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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在逃通缉鬼 作者：之惟

文案：

六界出了位恶神，他弑魔杀佛屠鬼灭神。关在白水牢中千年还妄图出逃。

他划分领地，他鸠占鹊巢，将地府一分为二。他还掳了地府最襟怀坦白的切云地官羌无可！

然，羌无可在大婚之日将凌阳神刺死于红鸾帐中。

众人说，将运舟一死，天下太平，六界民安。

偏生这厮是群蚁附槐的命数，竟然重生了！

再次出逃，他小心翼翼，再次划分领地，他有商有量，再次和羌无可成亲，他竭诚相待。

将运舟：“从前无所求，猖狂了些，现在我收敛许多了，你瞧——”

百鬼出逃了，将运舟干的；生死簿不见了，将运舟干的；奈何桥塌了，将运舟和羌无可一起干的……

众鬼：您切云地官不是地府最刚正不阿的大人吗？！

羌无可：”诸位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众地官：“……可恶，被他秀到了。”

世间大而无望，浮生渺渺不见，那朔风回雪的身影缓缓走下山，往人间走去，走至其间，走至繁华间。



第1章 爷重生了
　　传言地府处于虚妄之地，一念皆一望，一眼只一瞬，众生灵归于梦灵复生于黄泉。

　　地府常年阴暗，便连日光都鲜少有更别提雪夜。而将运舟死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地府，纷纷乱舞，所见之处皆为纯白。他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杀死的，长剑入腹，血染幔帐。

　　凌阳神死了，兰籍跟着一块儿死了，这六界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安定。

　　“封师尊，除恶神，刺凌阳，斩运舟。”

　　耳边的声音渐远，周边徒留刺耳的耳鸣声。

　　如同坠入黑暗最深处迸发出耀眼的亮光，只暂停一瞬，继而散作烟火，了无生机。

　　将运舟猛然睁开眼，额间泌出汗，映入眼帘是空荡无比的宫殿。

　　呼吸一滞，只觉得心口跳动异常得剧烈，脑子里那根神经还在跳跃。

　　伸手去倒了杯水，指尖颤得握不住白玉杯，水溅出一点在他骨节上。仰头饮尽，水入了肺，将运舟心神这才缓缓安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半月前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重生了，地点就在从白水牢逃出的前一夜。

　　谁知道醒来还没缓过神儿就做了亡命天涯的事情，有些荒唐，抬手捏捏眉骨，迫使自己清醒几分。

　　坐在凌阳殿主位上，没有阳光，亦无冷气，将运舟这才恍然意识到此处是地府，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他重生的摇篮也是他死去的墓地。

　　而促成这一切的人便是他的徒弟羌无可。

　　纵使千万余年相处之人亦可杀之，这天上地下到头来也不过剩自己一人罢了。

　　.

　　凌阳殿外。

　　“我要你，同我成亲。”

　　将运舟对羌无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殿外一群地官霎时停了动作，他们看着将运舟就仿佛看一个疯子一样。

　　沉寂了几秒后才有人恍然反应过来，立刻上去拦在羌无可面前，誓必要与将运舟决一死战。

　　一时间，羌无可身后的地官一窝蜂涌了上去。

　　看着对面一堆人敌对的局面，将运舟只是轻轻哼了声，眼神落在那人身上，抬脚，落地。

　　黑金线靴在地上摩擦出声音，让人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要不然，你和我成亲？”将运舟淡淡问他，挑眉不屑，偏过头喟叹，“只怕你没这个命。”

　　这话确实不假，将运舟想和羌无可成亲的原因很简单，他要羌无可身上的血来开启生死簿，而这唯一不费劲的方法就是成亲。

　　地府地官成亲都会在三生石上刻上自己与伴侣的名字，其中就要以地官血为引。不过地官血一旦注入三生石上便会损伤一部分的功力，如果届时自己趁羌无可虚弱之时把他的血引入生死簿中……这样一来羌无可必死无疑，自己也不用和他成亲。

　　只要生死簿开启了，改了名字后，说不定自己的功力与记忆就会恢复。

　　见那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将运舟也不费神和他争辩。

　　他定定看向羌无可，“切云地官，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羌无可也回望过去，眼底的情绪是将运舟看不懂的。

　　面上波澜不惊，就连瞳孔都没有变化。

　　忽而，羌无可的背后有人吼了一句。

　　“凌阳！你肖想弟子！逼切云与你成亲一事便是你今日偷生死簿的目的吧！简直就是六界毒瘤！！！”

　　有人开这个头必然就会带动一群人这样做。

　　“凌阳！居心叵测！地府之切云地官乃冥王亲自所封，你是何居心才想让自己的名字登上三生石？！”

　　“凌阳！你简直就是恶神！”

　　“凌阳——啊！！”

　　话没说完就被将运舟一手扼住了咽喉，血自嘴角流至下颚。

　　将运舟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染上了刺眼的红。而此刻比这血还具有杀意的是将运舟的双眼，通红凶狠。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一片慌乱面孔之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凌阳？”

　　他可是为了兰籍而生的神，活得日子都够那些人投胎八百辈子了。

　　“直呼本座名讳？”将运舟虽然是寻问，却透出一股子压力，压得人吸气都不敢大力。

　　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强，被掐住喉咙的那个倒霉蛋根本发不出声音，他便是想求饶都没有力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魂飞魄散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还带些青筋的手握住了将运舟手腕。

　　将运舟垂眸去看，羌无可的手略用了点力气，正无声地与自己相抗衡。

　　咬了咬牙，将运舟有些生气地把倒霉蛋丢进人群里。

　　他的眼神撇过羌无可，没好气地说道：“切云地官当真是用心待人，这地府怕是没有一个不爱慕切云地官。”

　　刚说完就感觉到羌无可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将运舟没由来就恼了，奋力甩开羌无可，袖子一挥。

　　“既如此，切云地官请回吧，生死簿我也不会归还。”

　　将运舟想象的是自己袖子一挥，潇洒走人，但是他忘了，羌无可从小就爱抓自己袖子。

　　还没走两步，自己就连袖子带人一齐往羌无可身上撞去。

　　羌无可抓稳将运舟的身子，定定望着他，半响后，“我同意凌阳上神的建议。”

　　将运舟的心突如其来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抬手覆在羌无可手背上，不断施加重力，捏着羌无可手背捏得指尖泛白。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明日，三生石见。”

　　“好。”

　　羌无可勾起嘴角，带了点笑意，这笑温和善意，令人捉摸不透这笑的背后究竟是打了什么样的算盘。

　　这一场交易不知道是将运舟一举两得还是羌无可连人带东西一同收入囊中。

　　.

　　二日中午，将运舟靠在三生石边上的时候，只瞅见奈河里头的鬼争相游过来。

　　切云地官成亲，那该是怎样的光景，更何况还是同自己的师父，虽然现在已经不算是师父了，但至少曾经是。

　　切云地官和凌阳神成亲，地府众鬼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是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是真真实实的成亲。

　　为了表示自己的尊重，将运舟特意让亦司给自己做了套喜袍，只希望到时候羌无可的血溅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趴在奈何桥上，将运舟对着其中一个愣神的鬼吹了个口哨，同他道，“游到切云家里替我瞧一眼，他是不是猝死家里了。”

　　鬼：……我是个鬼，不是一只鱼。

　　扭捏半日，那鬼才堪堪开口，“凌阳上神，您还没成亲呢就想守活寡吗？”

　　哦豁，小心思被猜中了。将运舟略微思考了一下想着怎么回答才能不把这件事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明面上。

　　他道：“小鬼，要不要我送你去投胎？”

　　鬼原本暗淡的眼底骤然发亮，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他沉进奈河中，闷声回答将运舟，“入了奈河就得赎罪，切云地官说过，人不可能随意犯错，更不可能犯了错还要一错再错。”

　　说完他就在奈河消失了。

　　将运舟不懂了，什么叫犯了错不能一错再错。自己也只是想帮他提早结束痛苦而已，有必要这么内涵自己？没礼貌。

　　翻了个白眼，将运舟撇撇嘴转身。

　　而后就见羌无可举着一把玄色铁伞，和自己穿的差不多，看得出来布料不错，不然怎么能在一个没有日光的地府里还能看到那个人在发光。

　　羌无可走到将运舟面前收起伞，见将运舟有些发愣，他以为是今日天气热，反应迟钝了。

　　迟疑片刻后，羌无可把伞移至将运舟头顶处，问：“上神？”

　　将运舟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往三生石那边走去。

　　巨大的石碑直冲云霄，上面的名字数不胜数。

　　地府里但凡有官职的鬼成亲，都会携家眷一同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这才算礼成。

　　只要自己在羌无可把血滴入三生石那一刻阻断他并将血引入生死簿中。

　　这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所有的仇恨尽数消除，自己依旧是凌阳神，守着兰籍的凌阳才是将运舟。

　　眼见羌无可竖起食指与中指，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指腹抵在剑身，缓缓划出一道血迹。

　　血黏糊在剑上，将运舟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那个——”

　　将运舟堪堪说出两个字就被打断，羌无可羌无可拾剑刻字，舞了一段剑花，行如流水的刻上了名字——羌无可将运舟。而后凝视，红光从指尖溢出，把血卷了起来推向三生石。

　　血融入红字那一刹那即刻化为金字坠入石碑，金色的光太过耀眼，耀眼到将运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任凭三生石上永久记载名字。

　　以拳化掌，掌边生死簿出现。将运舟等羌无可的脸色已近苍白才开始动手。

　　初作拂尘的白丝伸长挡了金字坠入石碑的动作，将运舟咬紧牙关，左手往回带，就见红色的血从金字中脱离出来再往初作方向飘。

　　“你做什么！”

　　将运舟手一抖，差点没收住血，等他重新凝神，只见血液源源不断的从金字当中脱离出来。

　　低头看了眼右手的生死簿，将运舟奋力一抛，生死簿就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直直向血液奔去。

　　生死簿发出耀眼的蓝光，不停翻页。

　　风骤然变大，吹动将运舟衣袂，又吹散他的发带。

　　发带松松垮垮的挂在将运舟发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个疯了魔的谪仙，一个堕入魔道的仙。

　　“将运舟！”

　　将运舟听到羌无可大声吼了声自己的名字，偏头去看，就见羌无可朝自己跑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这并不足以致命，也抵挡不住羌无可此时的怒意。

　　“白玉！”将运舟喝道。

　　袖中钻出一支簪子，化为一把剑直直挡了羌无可打来的那道力度。

　　羌无可有些踉跄，勉强站稳后沉下心不去想那些杂念，伸手打断初作拂尘的动作。

　　将运舟见拂尘有些松动，一时间连带着自己都有点气息不稳。

　　就是这个空隙，羌无可抓住机会，抛出长剑直直向拂尘击去。

　　剑割破拂尘的白丝，血从中飞向三生石。

　　将运舟因为羌无可的剑割断了初作白丝，气极到胸闷，左手抬起白玉就直接刺向羌无可。羌无可被阻拦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将运舟把血引入生死簿中。

　　生死簿随之展开，翻了好些页后空中骤然浮现三个金字——羌运舟。

　　世人皆知凌阳神却不知羌运舟，而将运舟做的只是把羌字改为将字。

　　当着羌无可的面，将运舟抬手印下将运舟三个字，再挥袖推了那三个金字重新入生死簿。

　　生死簿上的将运舟三字化为赤字，告诉地府每一只鬼，每一缕魂，他凌阳神，姓将名运舟。

　　将运舟闭眼，感受内息，可除去愈发大的风沙外再无任何东西。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恢复功力，有的只是体内翻江倒海的汹涌混乱，和即将吐出的血腥。

　　有人告诉过将运舟，一个神若是不在生死簿上了，那么他从此就不在六界之中，立于阴阳之外，立于轮回之上，不老不死……

　　怎么会……没有记忆……不归六界管辖也没办法恢复记忆和功力吗……

　　猛然听得远处传来三声敦厚的钟声，一下赛一下的悠长。

　　魂名相合，再无更改。

　　羌无可脸色骤变，想上前打断生死簿，还没动手就见生死簿发出强大红光，迸发出的力量震慑住他，半点前进不得。

　　而后没等他唤噬魂鞭就看到将运舟当着他的面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眉头一皱，羌无可抬手将生死簿推进三生石中，只见生死簿上染上一层血，而后脱离隐入三生石中。

　　金字坠入石头里，完成了它的使命。

　　将运舟扶着胸口，见血融入石头中寻不到踪迹后，他恍然一笑，跪在地上。

　　余光看到羌无可朝他走来，将运舟抬头笑着自嘲道：“想骂我是不是。”
第2章 爷二婚了
　　羌无可冷着一张脸，蹲下定定望向将运舟，他视线落在将运舟嘴角上，伸手抹去他嘴边血迹。

　　“上神这么做，值得吗？”

　　为了不老不死，值得抢了生死簿还假意成亲吗？

　　羌无可没问出口，他知道将运舟根本不会给他满意的答复。

　　将运舟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密汗，他没办法告诉羌无可自己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初作拂尘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就连白玉都顺着初作一同停留在将运舟身旁。

　　白玉金丝簪，将运舟前世一直戴着的武器。

　　白玉金丝绕三千，红尘青丝欢余浅。

　　将运舟此刻身体真气乱窜，打得他好几次都缓不过劲儿。这次是他疏忽了，不知道这样做会被生死簿反噬。

　　一抬手，白玉就顺着将运舟的动作贴在手边。

　　将运舟没去看面前的羌无可，他一手撑地重新站起来，顺手抓了白玉给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

　　白玉插进墨色发丝中，因为主人的疏忽有几缕落在肩上，倒显得有些潇洒清贵的模样。

　　将运舟深吸一口气，强制压下身子里的不适。

　　他垂眼看着还蹲在地上的羌无可，用了一贯的清凉声线，“本座一向贪生怕死，受个伤就能换来不老不死，何乐而不为。”

　　说罢，见羌无可站起来，与自己对视。

　　他比将运舟还高了半个头，身子骨架也大，一伸手就可以拥将运舟入怀。

　　羌无可眼底一片凉意，点了点头，他伸出食指抓过将运舟的手，而后在他指尖抹了抹。

　　血染上将运舟指尖，就像凌晨盛开的昙花忽而蒙上一层血色，那般触目惊心。

　　“我这儿还有，随时来取。”羌无可平静至极道。

　　只是这样的语气让将运舟觉得慌乱异常，甩手后退。

　　将运舟蹙眉，“你发什么疯。”

　　而后抬眼望向三生石上的名字，闪着金边的大字在宣告刚才的荒唐。

　　初作入了手，将运舟在初作上结了个印，而后把它推出去。

　　势如破竹，重击打在字上，只是第一下因为力气不足而没用。

　　既然生死簿失败了，那三生石上的名字也不必存在。他也不愿同前世一样，刻完名字的三个时辰后死在羌无可剑下。

　　将运舟收了气息，还想打第二下的时候，手被羌无可扣住了。

　　“是师尊疯了，疯得彻底。”羌无可略微迫切道。

　　“放手。”将运舟警告他，再一次加重声音重复道：“放手！”

　　羌无可没有动，他当着将运舟的面用掌给那六个字加了道结界。

　　好……不愧是他将运舟的徒弟，就是有脾气。

　　将运舟直接被气笑了，抬手就是一掌朝羌无可劈下去。刚刚才压住的真气一下子又像得到释放一样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眼前有些模糊，将运舟狠了狠心用十层的力气第二次挥向羌无可。

　　不过羌无可眼疾手快的挡下这一招。

　　因为惯性推了把将运舟，就见将运舟后退几步状态不对。

　　唇色发白毫无血色。

　　将运舟此刻就觉得一阵眩晕，晕得厉害，还有胸口钻心得疼。

　　他站不稳还看不清，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奋力想要扶住身旁东西却因为胸口的疼跪在了地上。

　　呼吸声变得又缓又大，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贪婪吸上最后一口。

　　“羌无可……”将运舟有气无力地说。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伴着耳鸣声，根本就听不真切。从脚底自上的冷意直通天灵盖。

　　血从将运舟唇边滴落，砸在地上。

　　看着羌无可不清不楚的脸庞，将运舟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依旧生气，将运舟无声的骂了句，“你大爷……”

　　凌阳神这张嘴，向来是当作武器使的。

　　.

　　湿度濡湿了将运舟嘴唇，他喉结一动将水咽下，再睁眼时已经是天黑时分。

　　面前一片漆黑，将运舟靠在三生石上，他的眼前站了一个人，他的新婚丈夫——羌无可。

　　羌无可转身，手里还拿着一片叶子，水顺着叶子滴落于地，将运舟似乎听见一声水滴声。

　　“怎么不杀了我。”将运舟挣扎站起来，他扶着石头，平复了几下气息，才道：“地府知道你在救一个通缉犯吗？”

　　“地府管不着我救谁。”羌无可淡淡道。

　　他走过来，扶住将运舟，把叶子里的水递过去。

　　水因为晃动而洒出一些，将运舟的视线落在那一处，咳了咳，依旧发白的唇色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

　　半响，他轻声道：“不用了。”

　　而后越过羌无可的身子往前走去，鞋尖还没往前半步就被一道屏障推了回来。

　　将运舟没有准备，被反弹后退两步。

　　心生怪异的将运舟上下瞅了几眼眼前的透明空气。他伸手几乎没用多少力气便受到了阻碍。

　　指尖点在那道屏障上，只觉得有个强硬之物在抵住自己，根本没办法撕开。

　　“幻境边缘，皆是如此。”羌无可道。

　　他走上前，手边化成一把铁伞，伞面旋转钻向那道屏障。

　　那屏障不多时就裂了个口子。羌无可停下手，转过头问将运舟，“上神可想清楚了，依你如今的力气能不能破这幻境。”

　　瞧不起人还冷嘲热讽的，将运舟白了他一眼，指尖落在那道口子上，气定凝神，将气灌注于指尖，指尖那道光便随着裂缝不断扩大……

　　几秒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碎声，屏障应声倒了大半，就连大地都震了几分。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座府邸。

　　灯火通明，明显是大户人家，红色灯笼上贴了喜字，就连大门也是一派喜气。

　　不远不近的喜乐传入将运舟耳中，他不觉得心情舒畅，甚至有些烦闷。

　　踏入府内，唢呐与小鼓交织着，愈发大声。

　　震得将运舟心口痛，他四下打量一番周围，怎么看都无不妥，只是在这样的一片氛围下总是有种莫名的诡异。

　　“幻境？”将运舟问道。偏头看向一旁的羌无可，“你莫不是找人演了这么一出。”

　　他现在身上可是还穿着喜袍呢，若说此事和羌无可没有半点关系，将运舟自己把头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上神觉得，我会用终身大事开玩笑。”羌无可沉沉说道。

　　听得出来，羌无可此时的心情非常之差。每个字都在往下砸，没说一个字，脸就冷下一分。

　　手指点了点将运舟肩膀让他转身。

　　将运舟偏头去瞧，看到一个明亮的大堂，烫金喜字在墙壁上挂着，还有红绫布满整个屋子。

　　风吹起红色布帘，喜乐依旧，可偏偏不见任何一人。

　　一时间将运舟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这场景就和前世景象一模一样。

　　要不是现在胸口还疼着，将运舟估计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在这一刻，他恍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世上还隐藏着布局之人。

　　自己的死，自己的重生，自己的记忆与功力，还有……兰籍……

　　深吸气，再吐出一口浊气。将运舟难得带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大堂。

　　只停留了一瞬，他便发现了端倪。

　　“看到什么？”

　　羌无可蹙眉打量。再答：“冲天的鬼气。”

　　点了点头，将运舟此刻的眼中所见景象尽是被鬼气环绕，浓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体内真气受鬼气影响乱窜着，似乎要冲出去同那漫天鬼气比试一番。

　　先前封住的穴道现如今都有些不管用了，将运舟用手捂住嘴咳了咳，余光就瞥见手心一抹红色。

　　怕羌无可生疑，将运舟道：“你们地府的幻境就这点不好，熏人。”

　　羌无可正要开口，蓦然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花烛房，洞烛夜，新娘移至偏西殿。”

　　刺耳尖锐的孩童声音响起，不由分说就让人给将运舟盖上盖头再领着他离开。

　　将运舟的眼睛被红色挡住，他皱眉道：“凭什么我是新娘。”

　　孩童伸出一双冰冷而惨白的手，摸了把将运舟指尖，凉飕飕地说了句，“新娘娘，爱生气，坟生荒地。”

　　将运舟：……小屁孩。

　　将运舟不再说话，任凭孩童扶着自己朝外走去。

　　“慢着。”羌无可骤然出声。

　　“新郎喜，新郎惜，新郎终涕囍。”

　　孩童领着将运舟跨过羌无可的身体，不收任何阻碍的跃了过去。

　　如今的羌无可应当是和自己的处境相似了，被揽入幻境中无法出去。

　　将运舟算是明白了，这地府啊，连羌无可也能被当作棋子。

　　啧啧两声，将运舟的语气里还有些幸灾乐祸。

　　“切云地官的警觉不大够啊，小孩子都能给你下最低级的隐身咒。”

　　说罢，没再听到羌无可有声音，将运舟抬脚，跟着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往一侧走去。

　　跟随孩童走了西殿的一处房子，由于盖头遮住视线瞧不见，所以将运舟凭借感觉一路去到宅子的最深处。

　　进了厢房，将运舟就听到孩童道：“跨火盆，跨吉祥，新人从此心心所向。”

　　毫无情绪，一点都没有半大孩子的喜气。

　　将运舟没忍住就笑出声来，还心心所向，他和羌无可不拔剑相对已经是对对方仁慈了。

　　“新娘娘在笑什么？”孩童问。

　　独有的孩子声线又有一股子冷气让将运舟不适得紧，他借着盖头一角瞧见那孩童是飘着走的，双脚悬浮不落地，就连影子都没有。

　　孩童扶着将运舟，让他坐在床榻上。

　　将运舟一一照做，孩童这才宛若松了一口气，嘻嘻笑了两声，替将运舟理好盖头和喜服后，又在手上抓了把不知名的东西往将运舟身上丢。

　　他道：“年年岁岁，生亦常欢，死亦合棺。”

　　是槐花，群蚁附槐的槐树所结之花。

　　槐花落在将运舟身上还带了些香气，却让将运舟的心冷不丁的颤了一颤。

　　将运舟再也忍不了，抬手一揪那孩童的辫子听到他哇哇大叫。

　　盖头在将运舟头顶滑落，一张俊脸就露了出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往日矜贵高傲的凌阳神此刻气急败坏极了。

　　揪住小鬼辫子就开始数落，“你这小鬼，偏往我恶处撞。槐花好瞧是吧，本座让你看个够。”

　　随手拾起几朵就塞进小鬼发中，粉粉嫩嫩的还乱插一通。

　　这哪里是凌阳神，活脱脱一恶霸。

　　小鬼嘴巴一撇就要哭。

　　“不许哭！”将运舟恐吓他，瞪着一双清明眼睛，“再哭扔奈河里喂恶鬼。”
第3章 爷开始打工了
　　这辈子将运舟就没讨厌过什么东西，但唯独槐花。

　　因为羌无可自小到大就被认定是煞气极重之人，有传言说羌无可就是一个群蚁附槐的恶鬼。时间一久，将运舟看着槐花就不顺眼。

　　孩童一张小脸煞白，嘴角和眼角都有血迹，一听将运舟要把他丢去喂恶鬼，着急得血泪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他奋力与将运舟对打，无奈人小胳膊短，只要将运舟伸直手，那小孩基本就没有还击的余地。

　　“新娘娘，熊呜呜，新郎新娘不和睦！”

　　将运舟嗤笑，他叉着腰对那小鬼说道：“托你的福，确实不和睦。所以我现在生气了，得吃一个小孩压压惊。”

　　“新娘娘，心狠狠，新郎新娘不相横！”

　　“嗯……”将运舟点点头，腾出的另一只手还有空掏掏耳朵，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小鬼，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道：“一口一个小孩。”

　　那小鬼不干了，立马哭得更凶，他咧起难看的血嘴就要张口说话。

　　“新娘娘——”

　　“说人话。”将运舟拖长声音威胁他。

　　小鬼挣扎了几秒，抽噎几声，还是妥协了。

　　“新娘娘好凶……”

　　将运舟挑眉，不得了，如今鬼界的人都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凶了。

　　唤了初作绑住小鬼，将运舟自顾坐在凳子上剥花生吃。

　　他问：“何年何月死的？”

　　小鬼坐在地上，闷声闷气的回答：“不知。”

　　“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将运舟又丢了一颗花生进嘴里。

　　抬眼看向低头的小鬼，见他抿着一张小嘴什么也不说，那模样还真有些像当年的羌无可。

　　暗暗叹口气，将运舟又问：“你唤什么？”

　　小鬼这才开口，“奈河鬼。”

　　闻言，将运舟眉尾一挑，饶有趣味般重复了一遍，“奈河里头的鬼……”

　　小孩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抬眼看向将运舟，他道：“亦司娘娘说我生来便是奈河里头的东西，无名无姓的，便替我取了奈河鬼这个名字。”

　　在听见小鬼说亦司的时候，将运舟的心口猛地落了一空，说得他自脚底开始生出冷意来，连带呼吸都细不可闻。

　　亦司……怎么会和幻境扯上关系……难不成，亦司和地府勾结？

　　“亦司娘娘？”将运舟坐直身子，眯眼道，“还知道什么，说！”

　　将运舟的语气太过严厉，小鬼惊觉自己漏嘴说出了亦司立马噤声不语，任凭将运舟再怎么绕着弯说都不再开口。

　　将运舟向来没什么好脾气待人，问了小鬼好几遍都无果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既然如此，我就把你的亦司娘娘一同捉来给你做个伴！”

　　说着就要往外疾步走去。

　　“新娘娘……新娘娘——”小鬼急了，他立马抱住将运舟的大腿，哭喊道：“亦司娘娘说让我做花童待新娘娘成了亲就带我投胎。亦司娘娘人很好的，求新娘娘开恩呜呜呜——”

　　将运舟的脚步因着软软身子半点动弹不得，他偏头去看小鬼，瞧他哭得真切伤心，一时间想起当年羌无可的倔强模样。

　　半响无言。

　　将运舟自然知道亦司的性子好坏。亦司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不会坏到哪里去，只是他不懂，亦司为什么会和地府搭上关系，又何故把自己和羌无可困在此处，究竟是借了谁的东风亦是走了偏路。

　　偏身睨着那小孩，语气冷得出奇，“抬起头。”

　　小鬼应声抬头，一脸的惊慌恐惧。

　　将运舟蹲下同他齐平，他问道：“在奈河里多久了？”

　　“自出生便在了。”小鬼忍着哭腔回答他。过了一会儿，他又紧紧攥住将运舟的衣袍，蹂躏一番后又堪堪松开，“新娘娘莫要怪罪亦司娘娘。”

　　瞅了眼身上那处皱不拉几的模样，将运舟半句话都不想说，他唤出初作，白丝扫过小鬼的惨白脸，再包住全身，最终收入初作里。

　　将运舟道：“待我出去后再同你和亦司算账。”

　　他刚要转身踏出房门就见初作颤了颤，小鬼在里头急切道：“新娘娘莫要出去——”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将运舟定眼去瞧，看到羌无可提着一把长剑，风尘仆仆，脸颊上还带了点血痕。

　　羌无可踏入房内，拉过将运舟手臂就要往外走。

　　长剑上的血滴在地面，黏黏糊糊地聚成一团。

　　“此处有诈，速走。”

　　“羌无可？”将运舟脑子发蒙，不是这人怎么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了，而且外头是有凶猛恶鬼吗？把堂堂一个切云地官打得这么狼狈。顿了顿，他问出声，“这么着急是赶着投胎？”

　　只听到初作里面的小鬼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垂眸扫过一眼，将运舟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说，暂时这里是安全的。”

　　羌无可眼中闪过一丝迫切而后被自己强压下去，他朝外头试探性的探了一脚。

　　将运舟手往回一拽，强硬拉了羌无可回去。

　　眨了眨眼，将运舟道：“你受伤了，把苦葬剑给我，我打头阵。”

　　门还没得及关上，寂静如常，甚至还能听到几声蝉鸣。

　　羌无可思量几下还是把苦葬剑递了过去，将运舟接过手，朝门口走去，他能感觉到羌无可跟在自己身后。

　　转身，挥剑，苦葬剑笔直刺向羌无可。腹部被刺穿，血溅了将运舟一身，使喜袍更加艳丽。

　　就连脸上都散落着滴滴点点血迹。

　　一双眸子猩红，这样的动作使将运舟看起来残暴无比。

　　他趁羌无可还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身子一齐捅至床榻，咬牙推剑，一声难听至极的割裂，剑被牢牢刺进了木头。

　　羌无可一脸惊讶，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血不停从唇间吐出，一如前世的将运舟一样。

　　“小鬼，见过神杀鬼没有？”将运舟难得有闲心问人。

　　初作里的小屁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哆哆嗦嗦地道了句，“新娘娘很凶残……”

　　凶残？倒是蛮贴切的。将运舟蹲下，用手捏住羌无可下巴，左右看了几眼。

　　一边啧声一边点评，“一点都不像。”

　　音落，手边燃起一簇火，火势变大涌向“羌无可”头顶，只需眨个几次眼，那人就化为一滩血水。

　　这股子腥臭味萦绕鼻间，将运舟蹙眉起身。

　　“新娘娘把假的新郎杀了？”小鬼愣神望着那滩血水，硬是没敢说出弑夫二字。

　　“才刚刚开始。”将运舟道。

　　走出房门，将运舟一身艳丽红袍随风而动。

　　手边的初作不断扩长，就像长了手似的不断探入房中，而后只听得一声轰隆，房子塌了大半。

　　将运舟也是从方才那个假羌无可身上发觉出来，这是一个假的结界，否则不会一直让自己和他走。

　　并且将运舟敢肯定，这个结界一定是亦司所造，毕竟她总是喜欢从结界中心造的精致却不加防护。

　　收回初作，眼前房子应声倒塌，结界算是正式破了。

　　“小鬼，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亦司造的——”

　　“上神。”

　　将运舟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羌无可朝自己走来，有些慌乱还有那么一丝急切。

　　从脚尖向上看，直至紧绷的下颚线还有紧抿的双唇。

　　将运舟忽而笑了，他道：“这才是真的。”

　　从初作里钻出一小点绿光，直直飞向羌无可那边，停留片刻后落在肩头。

　　小鬼奶呼呼的声音从中传出，“确是真的新郎。”

　　被一神一鬼说了个遍的羌无可满眼狐疑，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走了多久，只知道自从将运舟走后，这府邸变得更加阴沉。他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这个地方，每每都会从房门绕过去，重新回到大堂。

　　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羌无可拽过将运舟手腕，往外走去，他道：“上神结交朋友也要多留一个心眼，这地府向来藏污纳垢，说不定就是奸人所化。”

　　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怨气，将运舟就奇了怪了，这人莫非真把身份摆在了家眷身上？！

　　“你便是奸人，我自是要与你远离。”将运舟白眼一番，讽刺道。

　　脚步骤然停住，羌无可目光定定与将运舟对视许久，眼中的情绪复杂，最终只化为淡淡一句罢了。

　　莫名其妙。

　　将运舟越想火气越大，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故技重施同羌无可成亲。

　　袖子连带初作拂尘一同甩至腰后，头也不回地踏出府邸。

　　此刻府邸外头一片寂静，就好像方才根本没有听到房子倒塌的声音。

　　静到出奇，甚至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抬头，借着月光看到缓缓飘动的云。

　　太静了，静到心头不安。

　　将运舟走到一间屋子前，抬头见屋檐上挂了一盏白灯笼，他取下捏在手里。

　　凡人有个习惯，提了带火星的灯笼是找人，提着无灯的白灯笼就是招魂。

　　灯蓦然骤亮，映着将运舟一双眸子明亮。

　　街道旁的房屋就在这一个瞬间忽然热闹起来。

　　哭声笑声喊声尖叫声，都在这一条街上出现了，响彻云霄，震破心扉。

　　一条街道上都充斥着血腥味儿。熏得人作呕。

　　将运舟转过身，只见最近的房屋中映照了看到大片的血溅到窗纸上，触目惊心。

　　他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这个场景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第4章 爷笑了
　　一声婴孩哭声响彻，又见初作抖了抖。

　　将运舟手心发汗，他尝试着往前探了探，只一步便听得哭声愈发凄厉。

　　女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啼哭都在将运舟耳边回荡，像世间最毒的咒语钻进了将运舟的骨头缝中，再捏碎心上那小小尖端。

　　听得一声小小的破碎声，而后呼吸便开始紊乱。

　　将运舟现在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偏过头去瞧其余屋子皆是相同的死法，从婴孩再至老人，无一例外。

　　脚步有些凌乱，将运舟径直往那屋子跑去。

　　他记得这户人家，是当年他下山历练时救过的那户人家，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明明救了那人，可现在重新进入自己视野……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奋力推开门，将运舟四下去瞧，他原以为见到的是比以往还要血腥的场面，但是没有……屋子里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就连桌上的烛火都因为将运舟的到来而摇曳着。

　　屋子什么也没有，窗纸依旧干净，除去桌上那盏灯笼之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东西的玩意儿。

　　烛台上的蜡滴落，形成一条粉色柱子，一股子的熏人蜡烛气息堵住将运舟所有感官。

　　将运舟伸出手，指尖浮在烛火上端，想要查看一下热气。

　　不出所料，只有冷气。

　　心口跳动异常之快，将运舟深吸一口气，抬手掐灭烛火。

　　蜡烛伴着一缕青烟而露出黑色烧焦的引线，黑不溜秋的露出短板来。

　　没等将运舟再出手，一阵风袭火。

　　火，复而重生了。

　　灯笼轻飘飘的落在将运舟脚边，连带一滴蜡油一齐落下。

　　静，是将运舟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伸出手想要拾起地上的灯笼，白色的，没有烛火的白色灯笼。

　　手刚触到手柄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师尊！”

　　将运舟指尖一颤，那一瞬间仿佛灵魂重新回归一般，哭声叫声笑声又重新冲进他耳中，又躁又难听。

　　起身回头，在他面前的羌无可的动作变得缓慢无比，每一下呼吸都在随着动作而缓慢。

　　此时的将运舟就像是坠入海底，冰冷彻骨的触感刺激着每一寸肌肤。

　　也许是自己失去了一半的功力才让他察觉不到这是个圈套。

　　脚底凉意一直延伸至手心，而后眼前一黑，将运舟倒了下去。

　　他有意识，就是没什么力气。

　　初作钻出一个小绿点攥住自己指尖，可是力量太过薄弱还是阻止不了将运舟的下坠。

　　温热的触感环绕住将运舟，将运舟堪堪睁开眼，是羌无可抱住了自己。

　　只是现在的将运舟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仅能让初作微微向羌无可那边移去。

　　还没等将运舟缓过劲儿，耳边就听见一阵孩童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就像午夜后孩子在床榻边嬉戏一般。

　　小鬼忍受不了这种声音，呀了一声钻进初作图个痛快。

　　羌无可感觉到这道声音不断逼近自己和将运舟，抬头眯了眯眼就要抬手朝来源方向打过去。

　　“不可。”将运舟有气无力道。摇了摇头，把羌无可的手压了下去，他道：“是境。”

　　境立于幻境之上，不幻为实。

　　也就是说现在的幻境被人改变了，已经将现实融于这个境里，一旦境里的东西死去，在现实里一样会死。

　　而这个境就是小鬼的。

　　羌无可抿了抿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流露出几分不悦，也没和将运舟顶嘴，只是抬手给将运舟注入了一些真气。

　　半响过后，将运舟气色才好上一些。

　　心里悄悄舒了口气，他坐起身自己调息了半柱香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睁开眼就见羌无可望着自己，一言不发，脸色还颇为阴沉。

　　“你一个地官不好好捉恶鬼盯着我作甚。”将运舟悻悻道。

　　移开眼神，将运舟站起身顺手拿起地上那盏白灯笼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羌无可凉凉的声音，“是上神阻我捉恶鬼。”

　　将运舟：……

　　将运舟切了一声，还嘴，“你懂个屁，本座神机妙算，算到这小鬼的前世今生。”

　　说完还顺手戳戳初作，等了半天都不见那小鬼出个声，将运舟只当他是被吓破了胆，闷声到了句没出息就甩了甩初作往外头走去。

　　初作被将运舟挽在手腕上，白丝垂在腰间一晃一晃，还有些风吹动尾梢，红色喜袍穿在身上愈发显得他眉目明艳。

　　他不笑，很少笑。将运舟每每笑的时候都是带有某种目的的，不是捉弄人就是嘲讽人，很少有柔柔的，淡淡笑容。

　　羌无可望出了神都忘了告诉将运舟方才那个小鬼是在初作里头被笑声给折磨晕了。

　　“切云地官不会还需本座八抬大轿请你吧？”将运舟转过身说道。

　　回过神的羌无可有一刻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问，“去哪？”

　　将运舟皱眉，一副羌无可是傻子的表情，“找小鬼的前生。”

　　二人踏出屋子，迎面而来的是千万户同样烛火明亮的屋子，而每个窗户上都映了相同的血迹。

　　无论将运舟的眼睛停在哪里，他都能看到男人挥刀的那一个动作。

　　“他大爷的……”将运舟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低语道：“下三滥的手段。”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一层不变，一点变化都没有，看得他眼睛都累。

　　就在说话间，初作甩了出去，白银丝钻了出去如同千万只触手一样伸入每个屋子里头。

　　一声哀嚎后，就从其中一个地方扯出一只鬼来。

　　那只鬼跌在地上，嘴巴被初作缠得严严实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连带身子一同被绑住。

　　将运舟这才睁开眼，垂眸瞧了眼那只鬼，叹了口气回头对羌无可说：“地府就不能贩卖人皮吗？怎么死成这种模样还敢出现在别人眼前？”

　　羌无可：……

　　羌无可道：“……会提议一下……”

　　在得到满意回复后，将运舟这才眼底产生一丝笑意，重新忍着恶心去看那只鬼。

　　鬼的脸上全是血痕，眼球还凸出来，带着污血流下，每说一句话，血就从他口中溢出。

　　将运舟：“……被什么东西杀的，怎么死这么惨。”

　　鬼阿巴阿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他泪流满面的比划着，就是想叙述什么事情。

　　初作的白丝都被染上血，将运舟蹙着眉伸手结印让初作回来。

　　霎时，初作收了长丝乖乖回到将运舟手里。

　　捏着初作绕手指转了一圈，将运舟这才牢牢握住初作，抬眼朝那只鬼看去。

　　“名字。”将运舟问他。

　　“灵……灵童……”灵童畏畏缩缩地回答他。

　　只瞧见原本还神采奕奕地一位神恍然瞳孔就失了焦。

　　将运舟喃喃道，“你再说一次。”

　　灵童咽下口中的血水，不明所以地再一次重复，“灵童。”

　　他若是灵童，那他初作里面收着的又是谁？他明明记得当年救下灵童时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怎么如今是位少年模样？！

　　将运舟走上前，伸手朝着灵童拂了拂便看到眼前显现出灵童生前的样子，与将运舟救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有前世记忆，这说明他本身就是鬼魂。

　　既如此，亦司又是寻了谁来做这花童……

　　敲敲初作试图把灵童唤出来，只瞅见初作冒了微弱的绿光后就再也没有反应。

　　而后抬眼，骤然瞥见灵童朝自己笑，脸上血污愈发浓烈，眼球掉在地上混着血水往将运舟这边跳过来。

　　灵童笑嘻嘻地问，“新娘娘在找我吗？”

　　就在将运舟与羌无可的面前，灵童幻回一开始的孩童模样。

　　眼球还在不断跳动，带着腥臭味。

　　将运舟眯起眼正准备唤初作出去就见羌无可挡在自己身前，抬脚一踩就看到血刺呼啦尽数朝四周爆开，并带着一股子的焦味。

　　“啊——！！！”灵童感受到灼烧连喊声都是哑然，他捂着眼睛硬是不敢触碰眼部周围。直到疼得受不了才跪在地上哭着喊将运舟，“小鬼知错……小鬼知错！新娘娘仁慈，放过小鬼吧！”

　　仁慈？和恶神讲仁慈才是撞了鬼了。

　　将运舟这些年来待在白水牢里思虑了许久，性子磨得平滑许多，若是当年，现下这灵童就被将运舟撕成了两半。

　　将运舟抬脚，压在灵童的膝盖上，一点一点碾了下去，还颇有兴致的捻了捻灵童脸上的血迹。

　　他道：“小鬼，你在装神弄鬼前想过我们是谁吗？”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哭声。

　　被哭烦了的将运舟眯起眼使了点劲儿，愈发压得重，势必要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灵童身上。

　　“别装灵童，你根本就不是！”将运舟厉声喝道。

　　而后揪起假灵童的后领子，一甩，一只手就把灵童连人带脑袋压在了地上。

　　将运舟半跪在假灵童身边，恶狠狠地道：“再不说你就等着被我丢去奈河喂恶鬼去！”

　　听罢，假灵童也不装了，奋力就要起身逃跑。

　　但是无奈将运舟力气大的离谱，单手扼住后脖压得假灵童毫无还手之力。

　　假灵童咬紧牙关双手撑地膝盖也用着力就是想逃掉将运舟的禁锢。可谁知将运舟就是个不服输的神，手肘用力捶在假灵童背上，再反手扣住他脑袋，唤了初作直接卸掉假灵童的两条胳膊。

　　一时间，胳膊飞出好些距离，血溅在将运舟红色喜袍上，他也不曾眨上一下眼睛。

　　假灵童的身子愈发透明，近乎瞧不见，气息也弱了许多。

　　将运舟叹气蹙眉，一掌朝假灵童脑袋拍了下去。

　　“别在我面前装柔弱。”

　　假灵童：……

　　正在收拾残局的羌无可：……
第5章 爷生气了
　　羌无可捡起两条胳膊又重新给人家接了回去。

　　他蹲在假灵童面前，垂眸，“名字。”

　　切云地官在此，谁也不敢造次。假灵童这才弱弱出声，“岁……岁风。”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一旁的将运舟悠悠出声。

　　羌无可瞅了眼将运舟，接着又问岁风，“何人指使？”

　　刚说出口，岁风整个身子骤然一抖，似乎不敢去想一些事。

　　将运舟应该也察觉到了岁风的状态，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顺着羌无可的话风往下问，“地府的人？”

　　虽然说话力度轻飘飘的，但是很显然岁风就是感觉害怕，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瞅见岁风这样的状态，将运舟便是一脸“你看，就是你们烂透了的地府干的”，看向羌无可，啧了声，“你说你们地府能不能争点气，尽整这些歪门邪道的，以后有谁会来你们地府生活？”

　　端得是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但语气中就是带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要不是这里有岁风在，将运舟可能原地欢呼猛嘲羌无可一顿不可。

　　羌无可对将运舟的话置若罔闻，他只是定定盯住岁风，又问：“地府之人？”

　　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岁风抬头望着羌无可又露出惊恐的表情来，仿佛羌无可就是那个自己的背后之人。

　　视线从岁风身上移至羌无可身上，将运舟停了几秒后，抬脚踢了脚岁风就道：“关他什么事，再看把你真的眼珠挖出来下酒。”

　　岁风一惊，这才重新低下头。

　　半响后，将运舟用脚尖点了点岁风跪着的腿，懒洋洋地说：“跪在这求我发财啊？还不带我去找人。”

　　他刚说完就看到岁风张了张嘴想说话，眼睛一瞪，直接把岁风瞪得咽下那句话。

　　忍辱负重的站起身领着二人往前走去。

　　将运舟慢慢悠悠地跟在岁风身后，手边的初作被他放在背后当棒槌使，时不时的给自己肩上捶上两下。

　　盯着岁风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怎么眼熟，就好像之前认识他一样。

　　嘶了声，将运舟自言自语，“这小子不会就是灵童的埋汰爹吧？”

　　“正是。”羌无可道。他不仅回答了将运舟的顾虑还十分耐心的解释，“此人就是岁风，那年你救下灵童后，他便判了永世不得超生，堕入阿鼻地狱，受火刑之苦。”

　　怪不得，怪不得这厮脸上那么难看。但是这些事都是在没有遇见羌无可之前发生的，他又是从何得知？

　　将运舟问，“我记得那时你还只是三岁孩童，怎么知道这事？”

　　这话刚问出口将运舟几乎就能猜个大概了，自己是恶神，当年入白水牢也是因为羌无可进去的。身为管辖恶鬼的切云地官自然手里握着自己的卷宗，上面记载了自己所有事迹。

　　“算了，我不想知道。”将运舟道。

　　这种事说了也只是徒增矛盾，没必要。

　　又跟着岁风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听见羌无可清冽开口，“因为你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将运舟就知道是这样，他耸耸肩，回答，“随意，只要不伤切云地官的眼睛才好。”

　　自古以来将运舟就是个凉薄性子，一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对，立马就端出一副冷淡模样。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他也以为这世上那么多人，总归是会有人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旁。

　　现如今，人人喊打不说，就连地府都贴了通缉令要缉拿将运舟。

　　前面岁风停住脚步，将运舟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下更是寻了个由头发火。

　　他道：“停住作甚？继续走！”

　　岁风没有动，他连头都没回。

　　将运舟火气噌的一下冒上来，初作甩在岁风身上就要卷到身边好好教训一下。

　　初作还没来得及卷就被岁风一掌阻了，而后将运舟就看到岁风侧脸上的血迹以及不明所以的笑容。

　　好小子，在这玩儿羊入虎口呢？！

　　将运舟冷笑一声，直直唤了初作，初作霎时竖起白丝，每一根都像钢丝一般钻向岁风。

　　那时风大得仿佛能掀起屋顶，除了站在一旁的羌无可。

　　他抓住将运舟的手腕却被狠狠甩开。

　　将运舟道：“三番两次，真当爷是个挂名神？！”

　　“上神不必这般要人性命——”羌无可道。

　　“滚！”将运舟凌冽喝道。他道：“再废话连你一起杀！”

　　说完，就用白丝扼住了岁风咽喉，越绑越紧。

　　羌无可不知道岁风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但他知道现下的岁风不能死，一旦死了，线索就会断掉。

　　现在岁风的脸色都铁青了，舌头还往外吐，过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将运舟也是怀了岁风必死无疑的心思，这才出手重了。骗了一次也便罢了，两次就是自己找死！

　　眯眼，将运舟指尖一抬，初作更加收紧。

　　羌无可竖起手指就要出手，还没聚气便看到前方白光渐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力量把岁风卷了过去。

　　将运舟这下明白了，原来这是岁风的自救，他算到会有人来就他，所以挺而冒险先惹了自己。

　　正好，自己也要寻这背后之人，于是初作扣住岁风，自己一跃而上便随了那道光去了。

　　忽而，手边一重，将运舟低头去瞧，看到羌无可正拽着自己的手一同进了这道白光之中。

　　将运舟刚要甩手推开羌无可，就被羌无可抓了空，一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而后接力竟然同自己平站了？！

　　离谱的事情千千万，被徒弟利用还是第一回。

　　白光卷了近小半柱香时间，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白光的藏身之地，所以此刻正把岁风往一边卷去。

　　将运舟哪里是个能甘心替人做嫁衣的人？！眼疾手快，初作那么一卷就把岁风卷了初作里头，还顺带打了一下白光。

　　白光感应到是初作，猛地缩了一头，再慢慢隐入黑暗之中，直至看不见。

　　这一点将运舟也觉得奇怪，但他不关心。反正岁风在自己手里，不怕背后之人不出现。

　　扭头看向一旁的羌无可，将运舟道：“切云地官还会耍赖啊？”

　　羌无可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顿，不说话，径直走向屋檐处。

　　抬头望了望天，黄昏时分，火烧云的景色在眼前浮现。

　　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天色，羌无可记不清了，他朝将运舟看去，轻叹，大约是从他进白水牢以后就没见过了吧。

　　雨措不及防就落了下来，羌无可猛然回过神，刚想伸手揪住将运舟衣服又缩回了手，往里面又站了点。

　　避雨进来的将运舟见羌无可伸了手又放下手，不免怀疑这人方才想出手杀了自己。

　　愈发没有什么好脾气对他，翻了个白眼就离羌无可远远的。

　　将运舟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初作，探了探虚实就发现岁风已近奄奄一息了。

　　“灵童。”将运舟唤。

　　初作闪了闪，绿点从里头钻出来，绕了将运舟身边一圈。

　　突如其来的欢呼，“新娘娘你出来啦？”

　　“没有，进了另一个境。”将运舟冷静道。

　　他瞥了眼羌无可，又重新把目光投至灵童身上，问他，“你在境里晕倒了？”

　　小绿点上下浮动，“是呀，我一醒来就看到你和新郎站在这里。”

　　刚说完觉得很不对劲儿，又飘向羌无可那边，在羌无可面前停了一瞬后才飘到二人中间，问出了那句他们都不愿意承认的话。

　　灵童问：“你俩吵架啦？”

　　“没有。”

　　“不是。”

　　二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后又扭过头。

　　将运舟伸手拍了下小绿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吵架了，就你废话多。”

　　小绿点被将运舟这么一拍，哎呦了一声缩回初作里头。

　　也许是方才灵童说的话起了什么作用，将运舟确实心头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很奇怪，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的。

　　是不是自己在忘记的那段记忆中和羌无可有过另外的交流又或者杀自己的不是羌无可？

　　不应该，将运舟死前的感受太过清晰了，他真实感受到自己的腹部疼到麻木，血流了出来。

　　将运舟的手放在腹部摸了摸，手上干燥无比，没有血也没有伤。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然重生了，那些事皆是他前世之受。

　　羌无可的目光落在将运舟的手上，瞳孔深了又深，走上前。

　　“上神的真气乱窜，必然会性子暴躁。”

　　说罢，竖了手指自顾给将运舟注入真气。

　　瞧着羌无可冷着脸绷住下巴还抿起一张嘴的模样，将运舟就想笑。

　　这人一贯会给自己找理由低头。

　　固执是真的固执，就是认错也不肯低着头认。

　　将运舟道：“切云地官何时这般好心了。”

　　羌无可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嘴角瞪了将运舟一眼。

　　而后收手时轻描淡写了一句，“上神不爱惜自己身子，作为丈夫的我自当义不容辞。”

　　将运舟：……

　　将运舟没好气的拽过手，骂骂咧咧，“看来病的不轻。”

　　雨下得急，没得也快。

　　很快，天色又出现了方才火烧云的景象。

　　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将运舟走出屋檐，发觉地面干燥异常，方才那场雨就好似故意把他们二人困在这里。

　　困在这里却什么也不做，这场境的主人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不过庆幸得是因为羌无可注了真气给自己，现如今的将运舟已然恢复至之前没受伤的模样了。

　　如果在这杀了羌无可会如何？

第6章 爷郁闷了
　　将运舟这般想着，于是转身就朝羌无可击去初作。

　　初作势如破竹般飞向羌无可那边，但在离羌无可仅仅只有一公分的时候停住了。

　　羌无可伸手，往外一推，初作便重新回到将运舟身旁。

　　目光沉沉，此时的羌无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脸上带怒意。

　　他道：“你想杀我？”

　　虽然是在问，但落字是下沉而肯定的。

　　将运舟也不避讳，点头，“杀了你这个地府之人，好掀起一场波澜壮阔的惨案，到时候本座名扬六界，一定去你坟前庆祝。”

　　羌无可眼睛一眯，瞬移至将运舟面前，没等将运舟动手就抬手掐住了他脖子。

　　手上没用力，似乎只是给将运舟一个警告。

　　他一字一句道：“上神怕是忘了，自己身子弱到如今这般田地，杀我，你还没有这样的机会。”

　　将运舟冷笑，眼尾通红，“可切云地官也忘了，你的招数是我教的。”

　　“所以才治得住上神。”

　　“放你大爷的狗臭屁！”

　　将运舟嘴上逞能，但心里再清楚不过。时间过了太多年了，长到这六界早就换了新风云人物，就凭如今一个只剩下一半法力的凌阳神，再如何也掀不起当年那场战役，也同样打不过面前应当称自己为师尊的徒弟。

　　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羌无可。

　　羌无可脸上怒意随着将运舟的眼尾泛红而缓缓消失。

　　最终松开手，握住了将运舟指尖，一如当年将运舟领着他上山一样。

　　低头，恢复至先前的不咸不淡样子。

　　呼吸不畅的将运舟也推不开羌无可，此刻真气乱窜，窜得他心烦意乱。

　　咳了几声终是被真气打出了血。

　　方才羌无可给他注入的那些真气全部白搭。

　　将运舟抹了把唇上的血，愤愤道：“你可真是本座的好徒弟。”

　　恶心人也不带这样恶心的，非得跟他争个高低才罢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能要了他命一样。将运舟想着，不过如果真要羌无可略过这事，那他就不是羌无可了。

　　摇了摇头，将运舟就要往前走，只是感觉到手边有一丝重力在拉扯自己，他低头一瞧才发现羌无可的手指还攥住袖角不肯放。

　　撇了撇嘴，将运舟警告，“放手。”

　　见羌无可还是没有一丝松动的态度，将运舟现在不止生气还有点无奈。舌头抵在牙床上，奋力一扯。

　　将运舟再次骂道：“什么狗屁切云地官，就是一个长不大攥人袖角的奶娃娃。”

　　他向来口无遮拦惯了，也不看人脸色说话。这次当着羌无可的面更是愈发放肆，也不顾羌无可愿不愿意听这种话，反正将运舟自己说的爽就行。

　　走了一段路后，将运舟才停下，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瞧身后的羌无可，见他还想刚才一样木木站在那。将运舟回头，抬脚时听见一声“救救我吧”。

　　动作一下顿住，将运舟猛地转身就看到身边人群拥挤，皆瞧不清模样，就连身形都极其难以辨认。唯有不远处的一个女孩跪在地上，她的面前躺着一个男人，闭着眼，脸色苍白。

　　“亦司……”将运舟喃喃道。

　　他朝亦司走去，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这是七岁的亦司。

　　亦司抹了一把眼泪，没开口。她跪在人群中，卖身葬父。

　　没有卖惨亦没有哭喊，只是跪着流泪，带着一股子倔气。

　　将运舟走过去，红色衣裳落在亦司视野里。

　　亦司抬起头，见到一位如同天神的人降临世间。他眸子平静，唇边带着一丝凉意，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令人忍不住想依靠他。

　　“先生。”亦司喊出这两个字。

　　她总觉得用公子唤他俗气，唤官人又太过媚气，思来想去还是用了先生一词。

　　许是这样的一个人，是天生位于他人之上的。

　　将运舟在听见亦司唤自己，不免有些心情沉重。当年在这长京街带亦司回不忘山时，亦司叫他的第一声便是先生。

　　垂眼视线落在面前的尸首上，将运舟问：“卖身葬父？”

　　亦司怯生生的点头，她刚要开口就见另一道身影走近。

　　“多少银子。”羌无可问。

　　“十、十两……”亦司回答。

　　羌无可听完就从自己腰间钱袋掏出银子递给亦司。

　　将运舟不懂了，他买亦司何故要这人掏钱，更何况刚才都那样的怎么还跟上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的境，多一人接触就多一分危险是不是？！

　　推了羌无可的手，将运舟道：“你给钱做什么？”

　　“上神有钱？”羌无可反问。

　　而后在将运舟的沉默下把钱递给了亦司。

　　亦司接过后指尖都有些抖，眼水蓄在眼眶就是不敢哭出声。

　　突然，她对着将运舟磕头，一下比一下重。

　　“谢谢先生博爱，谢谢先生！”三下过后，亦司顾不上额头上的血和污渍，只是用袖子抹了把袖子，对将运舟说道：“先生若是不嫌弃，婢子一定照顾好先生——”

　　“呐呐呐。”将运舟打断亦司的话，他伸出食指轻轻摇着，而后指向羌无可，“不必伺候我，往后便随他一同唤我上神吧。”

　　亦司重重点头。

　　.

　　在将运舟的帮助下，亦司还替父亲立了碑。

　　将运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朝这个境中的亦司走了上去，或许是不想亦司在境中也得不到心中所愿吧。

　　埋葬完亦司父亲后，按照先前，将运舟是要带着亦司立马回不忘山的，毕竟当时不忘山上还有个小兔崽子等着自己。现在不用了，小兔崽子本崽现在就在自己身旁站着，还颇为注重细节的给自己幻了一身衣裳，连同发冠都换了。

　　一身的蓝色竟能让平素雷厉风行的切云地官显的平和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可言喻的温柔。

　　“上神先前所言。”羌无可道。他靠近将运舟，依旧是语气没有波澜，“本官全权当作胡话，只希望上神时刻记住，你我如今站在一条线上跳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将运舟：……

　　不得不说羌无可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将运舟就是不想承认错误。

　　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

　　而后专心看亦司跪拜父亲。

　　羌无可手里也拿了支香给亦司父亲鞠了一躬后回首望将运舟，见他站的笔直。羌无可敛了敛眼，转身将香递给亦司。

　　他忘了，神是凌于世人之上的，就算是一位堕神。

　　神是没有怜悯心的，他救人仅仅只是为了积攒功德。

　　待亦司一切弄好后才转过身看向将运舟，她看了眼天色，已近黑暗。

　　攒了许久勇气还未开口便听到将运舟笑着问：“想待在家最后一晚？”

　　亦司一愣继而点头。

　　将运舟答应的也爽快，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一行人走到亦司家中，家里十分简陋，只有一间杂物屋和一张小床。

　　小床向来是亦司睡的，而眼下也只能让将运舟他们住在杂物屋。

　　杂物屋与亦司睡的床只有一扇门的距离，算是唯一的遮挡物。

　　将运舟抹了把桌子摩挲几下指尖，也不客气坐下。

　　他都累坏了，要是重来一次，他一定一定离羌无可远远的。

　　亦司手脚也勤快，给将运舟和羌无可倒了水后就要去煮饭。

　　将运舟哪能让一个小孩煮饭给两个大人吃，喝完那口茶就开了口，“羌无可，做饭去。”

　　茶都没喝上的羌无可露出狐疑的眼神，眨了眨眼在将运舟威胁的目光中放下杯子去做饭了。

　　亦司还有些良心不安，不停张望厨房。

　　“莫要管他，随他去倒腾。”将运舟云淡风轻的说道。他淡定喝下这碗茶后，抬眼定定看向亦司，眼底尽是探究的笑，“亦司？长京人氏？”

　　亦司愣了下神，点点头称是。

　　在听到亦司说是的时候，将运舟脸色骤然冷了。

　　眸子十分凌厉，他拍桌子呵斥道：“撒谎！”

　　初作自袖中钻出，长出无数白絮丝，直直往亦司奔去。

　　将亦司绑住，束缚着她丝毫动弹不得。

　　初作把亦司摔在墙上，而后跌坐在地上。就见亦司嘴角带着血，望着将运舟的眼神愈发楚楚可怜。

　　里间走出来的羌无可手上还端了个破盘子，一见这情形立马明白了什么。

　　他望向坐在位子上的将运舟，道：“你故意的。”

　　将运舟摇着头，从羌无可杯子里倒了一半的水在自己碗里，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露出满足的眼神。

　　“也不全是。主要是她太猖狂了，想带我们过来耍小心眼。”

　　羌无可瞥了眼杯子又逼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亦司。

　　眼神与亦司对上，只见亦司忽而朝羌无可道：“切云地官，您救救我。”

　　将运舟淡淡道：“不必挣扎了，切云地官不和你们一派。”

　　羌无可没有出声，他就是觉得眼下的亦司很不对劲，不像是外人假扮但又带着一股邪气。

　　就在羌无可唤出噬魂鞭的时候，亦司突然道：“糖葫芦。”

　　羌无可的脚一怔。

　　“白水牢。”亦司又道，她当着二人的面变回了现实的模样，望向羌无可道：“每月初十。”
第7章 爷烦死了
　　“亦司？”羌无可皱着眉唤她。

　　他走近，伸手结印替她解了初作的封印。

　　封印在亦司身上闪现，而后强行被解开。红光乍现，印在亦司瞳孔之中，只一瞬又恢复之前的形态。

　　亦司仿佛是被初作封的太过了，导致反应还有些迟钝。

　　她向将运舟看去，“先生……”

　　将运舟亲眼见到初作回到自己身边，他偏头看向羌无可，一派冷嘲热讽的模样，“切云地官如今都会替本座做打算了？”

　　羌无可不做任何反抗的姿态，与将运舟对视，“便是我不解，上神也会亲自动手。”

　　听罢，将运舟确实心头愉悦片刻，换了种坐姿，整个人都瘫在位子上，将运舟笑了笑却不答话。

　　对于将运舟一直以来的坐姿问题，不论是亦司还是羌无可都看不惯，但将运舟门下所有人包括不忘山那只蹭吃蹭喝的老鹰舍利子，谁也不敢纠正责问将运舟，除了羌无可。

　　也仅有羌无可敢这么对将运舟说话。

　　舍利子说那是因为羌无可是将运舟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正式收的弟子，自然有种傲气。亦司却认为，其实是因为羌无可一向规行矩步惯了，见不得这种放浪形骸的模样。

　　果然，羌无可皱了下眉，开口，“为长辈者，必将稳重成熟——”

　　语气中带了三分无奈与一份责备。

　　将运舟霎时突然觉着他从未重生过也从未入这什么破幻境。他还在不忘山，守着一颗没什么用的石头兰籍，偶尔逗逗羌无可，骂骂舍利子，笑笑亦司，日子一天一天混过去。

　　只是他胸口肋骨的痛提醒他，那些都是过去了，或许说是前世之事，早已物是人非。

　　神色一凝，将运舟没反驳羌无可的话，只是稍微正了正身子。

　　他问：“你即是亦司又何故装神弄鬼。”

　　亦司咳了好几声，唇色白了又白，摇着头道：“我来救先生。”

　　救，如何之救？这开始便是亦司设的幻境。若说此事与亦司毫无关系，将运舟立马把头拧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灵童为什么在此？”将运舟眯着眼又问。

　　他手边的初作冒着绿光闪了又闪，将运舟垂眼瞧上一眼，在灵童说话之际封了他的嘴。

　　等了亦司许久都不见她开口，垂着脑袋什么也不肯说。

　　将运舟最看不得这样，每每见他们三人垂着脑袋不说话就气的半死。

　　刚要开口就听见羌无可道：“亦司怕是有些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去做饭。”

　　亦司立马点点头，感激的目光不要太明显，她瞅了眼将运舟，怯怯开口，“先生——”

　　“给你一晚上时日想理由，明天听不到满意答复，你自是明白后果。”将运舟冷声道。而后抬头朝羌无可说话，“那啥，我要吃烤鸡，给亦司熬碗粥。”

　　羌无可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忍辱负重摇头往厨房走去。

　　.

　　晚饭出来的时候，确实有一只烤鸡和一碗粥。

　　亦司抱着粥小口喝着，将运舟啃着烤鸡欢快吃着，边吃还边问灵童以前在奈河过得怎么样。

　　羌无可给亦司夹了点小菜后，敲了敲将运舟空空如也的碗。

　　他道：“食不言寝不语。”

　　“我的规矩是，不疯魔不成活。”将运舟咬着牙勉强压住怒意，他又道：“本座也不再是你师尊了，莫要以不忘山那套旧俗束缚我。”

　　肉眼可见羌无可的动作僵了僵，也许是戳到他什么痛处了，而后的一顿饭下来几乎就没怎么讲过话。

　　虽说羌无可是个木纳性子，但在将运舟面前也不是没话说，更何况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亦司在侧。

　　将运舟记在心里却没开口问。

　　饭吃的愈发沉重就连烤鸡都食之无味。

　　随便啃了几口后将运舟就去杂物间自顾铺床了。

　　床不大，勉强睡下一个人。将运舟也没打算与羌无可同枕共眠。

　　在床上盘腿坐着打坐，将运舟能感觉到那股子的气一到夜晚就肆虐于自身体内，窜得将运舟好几次都险些压不住。

　　闭着眼，将运舟抬手在腹前划了道压制咒，而后忽而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亦司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入将运舟耳中，她道：“上神他……在白水牢还好吧？”

　　“一切都好。”羌无可答。

　　接着亦司又问：“你带去的糖葫芦他都吃了吗？”

　　顿时无声，许久过后羌无可才重新开口，“我瞧着他吃完了的。”

　　听到这儿将运舟满脑子不解，什么糖葫芦什么瞧着他吃完的？他在白水牢被关了千年就没见过羌无可这厮！哪里来的瞧着自己吃完糖葫芦的？！还有糖葫芦不是舍利子悄悄带过去的吗？！怎么就成了羌无可带的？！

　　正想下床找他们问个明白就又听到亦司问。

　　“上神他……自从出了白水牢便好像忘了什么，许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嗯，我也看出来了。”

　　“还有当年你——”

　　“忘了才好，师尊向来忘性大，他活的开心便是最好。”羌无可打断亦司话语，他似乎喝了口茶才重新开口，“我倒是希望你别等纷音了，他还要好几百年的惩罚。”

　　“嗯……”亦司轻轻应了句。她道：“纷音是我救命恩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先生他……”

　　再往后的话将运舟就听不太清，只听到纷音是亦司的救命恩人这句。可将运舟从未记得有纷音这号人物的存在，哪里会有救命恩人这回事？

　　他到底忘了什么？还有糖葫芦这事，难不成羌无可去过白水牢？

　　不可能……他从未见过羌无可在那里出现。

　　白水牢阴暗又潮湿，唯一的光是从顶上散下来的，照了将运舟上千年，将他所有棱角都磨平，让他陷入光明却身处黑暗之中。

　　气又在撞击着五脏六腑。将运舟立马凝神重新聚气。

　　声音在他入定那一刻又传入将运舟耳中。

　　羌无可道：“上神如今身子弱，待回去之后你要好生照顾他。”

　　“那……你呢？”亦司问道。又接着追问，“你们已经拜了堂成亲，就连洞房也入了，不能住回凌阳殿吗？”

　　亦司问完的好些时候才听见羌无可一声喟叹，“上神应该是恨我的。”

　　说完便传出脚步声。

　　将运舟想，确实恨，恨到不能立刻掐死羌无可好报了那一剑之仇。他也不是什么仁慈之人，只是有许多疑点没有弄清，眼下还受了伤，没办法杀了羌无可。

　　脚步声越发近了，将运舟指尖有些发颤，许是方才那些话激得他压不住气，一个不留神便被钻了空子。

　　呕出大片的血，将运舟蓦然睁眼，捂着胸口连眉头都拧在一块了。他转头，恰巧门被羌无可打开。

　　羌无可一愣踏向将运舟。

　　呼吸滞了又滞，一向争强好胜的将运舟却突然泄了气，松手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任凭嘴边的血液滴到衣裳上。

　　他凌阳，生于不忘山，死于地府，身边虽无一人相伴，但亦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何故……要他亲手带大的徒弟持剑杀他……又何故这徒弟就像没事人一般跟着自己……

　　众生皆道不忘山的凌阳神是世上脾气最为古怪的仙尊，凭着一颗兰籍就狂得没边。无奈此人生得聪明天赋极高，活了数千年依旧傲视群雄。

　　只是因着太狂太傲，便私自将灵石兰籍私吞练功，这才引起世人的不满。

　　将运舟想着，他这一辈子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可每回狼狈都是在羌无可的眼前。

　　忽而，一只手在自己下巴上擦拭着。

　　将运舟睁开眼睛，看见羌无可替自己抹去血迹，他表情没有动容，只一心一意盯着将运舟的脸，后来嫌弃用手擦不干净，便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继续擦。

　　这一幕总归有些熟悉，可又很陌生，将运舟记不起来，他又记不起来。

　　蹙了蹙眉，撇开羌无可的手，自己拿了帕子擦。

　　“又瞧见了？”将运舟弱声道。

　　羌无可只是淡淡嗯了一句，眼神落在地上的几滴血迹，而后转身在地上铺了床，躺下闭眼。

　　烛影摇曳，相对无言。

　　将运舟收拾完自己也合衣躺下。

　　头刚枕上枕头就听羌无可道：“吐出来好些了吗？”

　　将运舟眨了眨眼，嗯了一下。

　　然后又是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主角，沉默无罪，沉默是金，沉默才不会暴露自己记不起事来了。

　　然后，将运舟说道：“出去后你便搬来凌阳殿住。”

　　羌无可睁眼，偏头抬眼去瞧将运舟。

　　想问什么但将运舟没给他这个机会。

　　将运舟道：“这样方便我知道地府事宜，免得你哪天带人来抓我。”

　　听得羌无可一声闷笑，而后应道：“都听上神的。”

　　心头突然跳的有点快，将运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请了清嗓子糊弄过去，“笑屁，睡觉。”

　　羌无可立马闭上眼，而后在将运舟即将吹灭蜡烛的时候猛然睁眼。

　　此刻将运舟与羌无可的眼神皆落在羌无可腰间那条捆魂鞭上。

　　捆魂鞭闪了又闪，最后窜出屋子外头。

　　二人相视一眼，将运舟道：“亦司跑了？”

　　羌无可点头，起身立马就要去追。

　　将运舟紧跟其后，但路过桌上的时候，他恍然瞧见一盏无灯的白色灯笼。

　　白色的无灯灯笼意喻什么羌无可再清楚不过了，抓过灯柄就只奔屋外。

　　屋外一片祥和，没有灯亦没有月亮，就像寻常百姓家一般。

　　将运舟左右瞧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后，他朝羌无可道：“你方才同她待上那么久都没发现她不对劲儿？”

　　羌无可扬了扬手上的捆魂鞭，道：“所以才对她下了追踪令。”

　　将运舟：……

　　将运舟夸他，“好心机。”

　　他当是为啥跟人聊那么久，敢情是寻个机会下追踪令。

　　羌无可微微一笑，回道：“还是上神略胜一筹。”

第8章 爷无语了
　　将运舟瘪瘪嘴不和这厮一般计较，眼下最着急的是跟上亦司，看她玩什么花招。

　　羌无可竖起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而后指尖闪起火来。火苗往哪边飘，羌无可就往那边追。

　　追了近三炷香的时间才放慢速度，按照将运舟此刻的身体状况，不掉队都算他有能耐了。

　　故此羌无可已经气定神闲站定查方向了，将运舟才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他道：“你们地府办事都是这么随意的？！这有个伤员不知道照顾一下？”

　　羌无可抽空瞥了眼将运舟，而后在他身上划了一道隐身咒。

　　他道：“上神还是不要动气的好，越动气越难受。”

　　第一次，将运舟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

　　他还拿羌无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这人没做错事。

　　闭上眼默念十遍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羌无可留余地，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着急给羌无可留把戏。

　　努力微笑，将运舟镇定，“我心情很好。”

　　羌无可又是一个眼神甩过来，而后移开眼什么都没说，专心捣鼓他的追踪。

　　不至半刻就又有新的方向。

　　羌无可正要去追突然想起这还有个刚刚呕了血的将运舟。拽过将运舟袖子，直直朝火苗指引的方向去追。

　　再站定便是在一间屋子里，很荒凉又很熟悉的感觉。最离奇的是初作绿光越闪越强仿佛能和屋子对应起来。

　　灵童？羌无可心下生疑，这屋子不会就是当年灵童死时的屋子吧？

　　没等将运舟反应过来，灵童就冲出初作直直飞出那所屋子。

　　暗道一声不好，将运舟紧跟上去，他试图去把灵童抓回来，但很奇怪，灵童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不受控制。

　　“你大爷的臭小孩！”将运舟骂了句。正要蓄力就觉得胸口泛起一阵痛感。他不死心的抬头看了眼灵童远去的方向，最终只能停下给自己封穴。

　　背后传来一阵热意，将运舟现下冒冷汗的身子立马放松下来。

　　咳了几声，将运舟把口中淡淡的血腥咽下去，堪堪睁眼。

　　“我没事。”将运舟道。

　　羌无可没回声，他只知道自从入了幻境后将运舟的身子越发不好，先前能压制住伤，现在就是动个气都是急火攻心。

　　深深瞧了眼将运舟，羌无可转过身，他道：“上神且在此等候，我去就是。”

　　“你去什么去！”语气虽然虚弱但还是有一种隐隐的威严，将运舟揉着痛死的胸口对羌无可道：“灵童受了蛊惑已经不听人说话了，亦司也往那个方向去，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救出这两个人吗？”

　　听到将运舟的话，羌无可恍然大悟，这意思怕不是背后之人现身了？

　　羌无可问：“上神怎就认为这背后之人不是亦司？”

　　“你说的。”将运舟道。他轻轻叹气，看向羌无可道：“我便信你这一回，她是真亦司。”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

　　见将运舟这动作，羌无可就明白将运舟也要一同前往，挪了挪步子又望了眼走路有些蹒跚的将运舟，最终化为垂眸，跟了上去扶将运舟。

　　将运舟被人当过神一样拜过，被人当作魔一样骂过，被人当作鬼一样怕过，唯独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作一个弱者来看，并且不止一次。

　　推开羌无可的手，将运舟别别扭扭地说道：“我能走。”

　　“嗯。”

　　羌无可应着，但就是不松手。

　　灵童离开时辰不久，又加上羌无可指尖的那簇火，也就稍晚一些时日罢了。

　　刚要踏出屋子，火就在眼前灭了。

　　二人陷入黑暗之中，将运舟蹙起眉，留意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旁除去一个能呼吸的羌无可还有什么人也在周围，那凉气吹得将运舟有些冷还烦躁。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这孩子是恶鬼，他害死村里那么多人啊……”

　　将运舟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到岁风从一位妇人手里抢过一个婴孩，面相极其挣扎。

　　婴孩响亮的啼哭在一瞬间显得有气无力。

　　妇人见孩子哭着，她抓住岁风衣服死活不让他走，一边哭一边嚎，“他是你的亲骨肉啊岁风！你不能——”

　　二人相持不下，谁也不愿意放过谁。

　　良久后，岁风叹口气，蹲下盯着妇人看了许久，伸手替她拭去眼泪，颇为无奈道：“阿玲，他是恶鬼！世上容不下他。”

　　“可是他是我们的孩子。”阿玲瞧着孩子带着哭腔道，她试图去抱孩子却被躲开，指尖扑了个空，一时间又落下泪，“稚子何辜……稚子何辜啊……”

　　岁风站起身，看了眼怀中粉嫩嫩的娃娃，手指忍不住的捏了捏孩子的光滑脸蛋。孩子以为是父亲逗自己玩，不多时就咯咯笑了起来。

　　方才的争吵宛若烟消云散，如果不是阿玲还在抹眼泪，将运舟会觉得眼下的场景不过是寻常人家阖家团圆的景象。

　　男人的轻声哄笑，女人的嘤嘤哭泣，孩子的无畏喜悦让羌无可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他看到将运舟侧身挡在自己面前，而后转过身对自己说：“寻常百姓皆如此，不必多想。”

　　羌无可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骤然亮起大片明亮，人声愈发嘈杂。

　　岁风也听到了，收了笑容用襁褓包住孩子往窗外探去。

　　“岁风！今日你岁家若是包藏恶鬼，来日你必将不得好死！”男人粗狂的嗓音传入岁家这小小的房子之中，令在场每个人都心头一震。

　　将运舟几步走到门口，开了门缝，就见到足足有一个村子的人举着火把在荣家门口侯着，嘴里说的都是同一句“他岁家作孽要整个村子陪葬，真是歹毒！”

　　余光瞧见岁风一脸木纳的盯住怀中那弱小孩童，良久过后才狠了狠心用襁褓遮挡住孩子面容。

　　孩子咯咯笑声依旧，短小手指还在不断扯着襁褓。

　　岁风手掌颤抖，他闭眼，咬牙用手覆在小孩口鼻之上。阿玲的争抢对他造不成什么危害，只是他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孩子从强烈抽动再至毫无动静。

　　半柱香后，除去外头辱骂的声音，屋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静的能听见自己耳畔的血液流动声。

　　将运舟亲眼看见岁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掀开襁褓去看孩子，见到的是依旧笑吟吟地婴孩。

　　他没死……他是恶鬼……他没死……

　　岁风大喊一声把孩子丢在地上，对阿玲吼道：“他就是恶鬼！他不是我的孩子！！！”

　　阿玲原本见孩子没事，心头一喜，再见孩子摔在地上之后骤然幻化成四五岁孩童模样，尖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孩童就是灵童，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走向岁风，“爹爹，你不要孩儿了吗？”

　　“滚！你就是一个怪物！”岁风撇开灵童的手，往后退。

　　小孩也很懂事，不再前进。

　　过了许久岁风才偷偷露出一个头来看灵童，只见灵童呆呆站在窗边看外头，心底一颤，拉过灵童在身后。

　　岁风道：“小孩子看什么。”

　　“可是爹爹，那些人好像在骂我。”灵童轻声道。自言自语地问自己，“我是恶鬼吗？”

　　岁风一时间情绪复杂，他没有转过身去看自己这位被叫恶鬼的孩子，只是在想，想了很多事，阿玲初怀有身孕之时自己对他的期待，出生后的喜悦，而后被路过的道士的一语中的。村里死去不少人，再后来……事情愈发不容控制了。

　　那道士说恶鬼最怕亲人手刃，恶鬼也有亲人，也怕感情。

　　世事无常，人皆有怅。

　　许久后，岁风才转过身子扶住灵童小小的身子。

　　让他站好，自己转身进了一个地方，再出来时，手心里有两颗糖。

　　剥了一块送进灵童嘴里，亲眼看着他咽下，岁风的眼底才有一丝笑意。

　　摸了摸灵童脑袋，把另外一块塞入灵童腰间。

　　他道：“你要记得我啊……我是你爹爹，我真的很爱你。”

　　望着岁风的灵童说不出话，身子直直往下坠。

　　菜刀割在肉上有一些阻力，血溅到窗纸上染了一片红。

　　染红岁风的眼，染黑众人的人心。

　　这样的血腥吓得外头一群人皆为一愣，几秒后反应过来喜悦村里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

　　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灵童还望着岁风，嘴角带了一点笑意。也许他想回应自己的父亲，告诉他自己也很爱他，他不会再惹事了，或者他只是想说那块糖很甜。

　　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菜刀落地发出哐啷一声，岁风无力跪在地上，望着地上的孩子终是忍不住大哭。

　　哭他自己心狠如毒蝎，哭他福薄无子嗣福，哭他那可怜的孩子死在自己手中，哭他那几月大的孩子死去众人却在欢呼。

　　将运舟向前走了一步被羌无可拉住。

　　羌无可道：“上神想做什么？”

　　“救人啊。”

　　“不是时候。”

　　“？？？”

　　在将运舟疑问即将爆出脑子的时候看见灵童的尸首骤然发出亮光，亮的根本睁不开。而后没等将运舟适应这道光就听见一声声的惨叫声，火灼烧着众人散发着焦味。

　　沿着屋子烧进屋内，浓浓浊烟混迷了眼，一时间瞧不清眼前。

　　外头有个女孩的哭泣声，很清晰，也很熟悉。

　　将运舟凭着感觉走出门，他看到亦司站在火光中哭泣，热气把她的脸熏得扭曲，但能够很清楚听到声音。

　　原是灵童的死让亦司卖身葬父，也是亦司的父亲参与这场逼死才导致了灵童的死亡。

　　他们二人的命运紧密联系于此。

　　将运舟又瞧见不远处的自己站在一处，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这场火灾，只身跨过大火抱起灵童一去不回。

　　那是当时的自己，后来自己还入了地府，把灵童放在奈河中滋养，一直到自己入了白水牢。

　　“神只会看着悲剧发生却不肯动动手阻止，而后假意念句善哉自是命数，人，就臣服了。”羌无可在身后道。在将运舟转过头的那一刻定定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神是没有仁慈的。”
第9章 爷你妹的羌无可！
　　“你错了。”将运舟道。他向前走，“神只是藏起来了他的仁慈，给了他觉得需要的人。”

　　就像后来的将运舟救了灵童一家和村里所有人，再去了地府一一清算他们的罪孽，待他们百年之后回了地府皆要受罚，包括亦司父亲。

　　只是亦司在不忘山上原本就是以侍女的身份存在，不可能留恋尘世，故此没有告诉亦司这件事。

　　有些事一旦做过就会留有痕迹，而有些事瞒上一时就是助人一世。

　　仁慈不是将运舟该做的事，将运舟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他往一边走去，掌心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垂眼看向地面，而后半蹲，一掌拍下。

　　地面震了又震。

　　羌无可看了眼天色又朝将运舟看去，见他额前密出汗，唇色也因为耗费太多心力而变得苍白。

　　走过去，他让将运舟起身，而后自己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一句话后把掌心的光推向四周。

　　几秒后，羌无可蓦然睁眼，喝道：“开！”

　　火场霎时化为废墟，眼前的场景就像是被火融化一般逐渐变得寂静。

　　亦司站在最外边，她呕出一口血，而后倒在地上。

　　望着将运舟，轻声唤，“先生。”

　　眼角带着泪，她应当是有悔的，但更多却是将运舟看不懂的情绪。

　　将运舟扶起她，问：“灵童呢？”

　　“轮回道……”亦司说道。她咳了又咳，“是我对不起他，不该把他带入幻境里的。”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将运舟道。抬手封了亦司的穴道，又朝走近的羌无可道：“先出去吧。”

　　羌无可点点头，刚要抬手破境就被亦司打断了动作。

　　亦司摇着头道：“我试过了，此境建于我创的幻境之上，幻境不破，境就一直在。”

　　“埋汰孩子，你说你好好整这东西做什么。”将运舟敲了敲亦司脑袋，而后让羌无可扶好亦司，“我去看有无突破口。”

　　亦司因为将运舟替自己封了穴道已经好了许多，她勉强自己站稳身子。气色虽然不是很好，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亦司道：“仅有一个。”

　　“哪里。”

　　“喜庄。”

　　将运舟一听喜庄就条件反射的眼角抽抽，要是直觉准的话应该就是那个被自己一掌打塌的屋子吧……

　　挠了挠头，将运舟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亦司摇头。

　　……天要亡他将运舟啊！！！！

　　这时羌无可补刀，淡淡开口：“被上神一掌劈成了废墟。”

　　亦司：……

　　将运舟：……

　　将运舟道：“我可以再建。”

　　亦司只好道上一句，“先去看看吧。”

　　毕竟这是幻境，也不一定说塌就一定塌了的。

　　将运舟掐了个诀就把自己连带其他两个人一齐带至喜庄并且没有任何阻碍。

　　站在喜庄门口，将运舟咦了声，好家伙还真的是没塌的。

　　他刚要踏入就被关了的门挡了出去。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是白天也没有喜乐更奇特的是没有任何鬼气。

　　难不成上次那鬼气真的是灵童身上的？

　　将运舟转身问亦司，“你是怎么把灵童送去轮回道的？”

　　亦司道：“借了岁家的境。”

　　灵童被岁风杀死那一刻，亦司就看准机会把灵童魂魄送进肉身里，再在他身上画了轮回符。

　　将运舟听见亦司说岁家的时候不禁有些疑问，所以亦司是用自己的痛苦来渡灵童？

　　“不恨他？”将运舟问。

　　亦司知道将运舟指的是什么，她抬头定定看着将运舟，“先生曾说过，万事皆有因果。人这一辈子若是执念太重，那必定会被执念操控。”

　　将运舟突然笑开，重重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

　　羌无可出声，“上神不要忘了幻境就是执念化成的。”

　　将运舟神色一凝，瘪瘪嘴不和羌无可争斗。转身从初作里放出了岁风，岁风伤的太重也是半梦半醒就往喜庄里面跑。

　　只听到一声嘎吱，门就开了。

　　果不其然，这喜庄就是靠鬼气才能开门的。

　　喜庄与之前别无二致，就是缺了点喜乐。

　　岁风在进了喜庄后猛然转身上窜，妄图逃出将运舟的掌控。

　　但将运舟可不会给岁风这个机会，借一旁的石柱轻轻一跃就把岁风抓在手里。

　　唤了初作绑住岁风。

　　岁风就被绑在石柱上做了个吉祥物。

　　将运舟让羌无可带亦司先进去休息，自己留在这和岁风聊聊天。

　　待他们走后，将运舟坐在石凳上上下把岁风瞧了个遍。

　　将运舟问他，“逃什么，有人救你啊？”

　　岁风缩着脑袋，也不是不敢看将运舟，他就是觉得将运舟似笑非笑的感觉有点令他畏惧。

　　见岁风半句话都不说，将运舟也不跟他多交流，随口就道：“你要是聪明人呢就应该知道，眼下你就是逃出生天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归顺于我，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数，留你一条命见灵童。”

　　听到灵童的岁风猛然抬起头，丑陋的脸暴露在白日，确实不好看。

　　但他的声音确实急切的，“灵童还在？”

　　“估摸着马上准备投胎了。”将运舟回答。他翘起二郎腿靠在石桌上，抖了抖脚，“给你一个机会赎过，不然你根本见不到他。”

　　“我说……我说！”岁风立刻道。

　　将运舟做了个请的动作，好整以暇的望着岁风。

　　岁风咽下口水，半响后，“是……是纷音大人让我假扮灵童，他说他会帮我见灵童。”

　　纷音？好耳熟的名字？

　　将运舟还来不及想就听见一声瓷器碎掉的声音。

　　转头去看，见亦司呆站在那，脚底一片碎瓷片。

　　她张了张嘴，好久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纷音……布的局？”

　　岁风道：“是呀，再有三个时辰，天黑之时，这场境将会不复存在，因为地府的十万恶鬼将被投放于此。”

　　将运舟注意到岁风说的是境而不是幻境。

　　嗯了一声后起身拽过亦司往回走。

　　亦司这才反应过来，想回去捡那些药但被将运舟强硬拉回了房间。

　　“告诉我，怎么出去。”将运舟道。

　　他不怪亦司设了幻境引自己进去，但现下的情景不是亦司一人能够撑得起来的。十万恶鬼进入境中，这里与人间相连，届时必然成为死局。

　　“我初建幻境时放了一个东西在此处，可我想不起来了。”亦司噗通一声，跪下，她轻声道。

　　闭了闭眼，将运舟努力压制住自己体内即将飞出来骂人的话。没办法，幻境主人一入幻境必然会失去记忆，这很正常，但是问题是，亦司明明是设幻境之人又何故进这幻境？

　　羌无可踏入房间时就见将运舟站在窗边盯着外头的岁风瞧，而亦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半响后，将运舟才道：“是为了我吧。”

　　亦司咬了下唇，轻轻嗯了句。

　　叹气，将运舟没再说什么。

　　羌无可把手上的药放下，出声，“亦司。”

　　亦司抬起头看到羌无可又拿了新的药，刚要起身，但见将运舟的脸冷得出奇，抿着唇又重新跪好。

　　“去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将运舟突然开口。

　　亦司这才像是得到什么允许一般，呲溜爬起来和羌无可挑起了那些个瓶瓶罐罐。

　　将运舟转过身子抱着胸去看，眼下的安静不代表入夜后也是一样的平静。

　　鬼魅总是躲在不知名的地方定着人瞧。

　　自己又是造了什么孽，要进这幻境受这苦。

　　正想着，羌无可就往自己这边走来。

　　他站定，摊开手，手心有两粒药丸。

　　羌无可道：“吃了吧。”

　　“我没病我吃什么药。”将运舟偏开眼睛，不去看那圆滚滚的两粒药，再次强调，“我身体好着呢！”

　　刚说完就剧烈咳了起来。咳得那叫个天昏地暗，咳的将运舟差点以为自己靠死出了幻境。

　　血零星落在羌无可蓝色衣裳上，显得有些暗。

　　羌无可扶着将运舟的腰，给他顺背。

　　好久过后，将运舟才缓过劲儿，咽了咽喉间涌上的血腥味，他推开羌无可摊开的手。

　　“我不吃。”

　　羌无可也没什么软法子，只能强硬塞入将运舟口中，捂住嘴巴不让他吐出来。

　　将运舟唔唔两声，没地方吐又不想咽，想骂人又说不出话，最后只好逼着自己吃下药。

　　药刚吃下肚，将运舟张嘴就把羌无可的手给咬了。

　　咬开心了才松开嘴，挽了袖子决定跟羌无可干仗，方一抬手就见羌无可本人轻描淡写的递过来一杯茶，温温热热的还带了点热气。

　　好家伙，气就随着热气往上升而消散了。

　　嘴巴里的苦味还在，将运舟瞪了羌无可一眼，闷头喝茶。

　　羌无可这才开口，“怕苦？”

　　“你才怕苦。”将运舟没好气的说，他发誓自己不是怕苦，他只是不喜欢药味，熏得他头疼还容易冲动。将茶一饮而尽，将运舟又说：“我这个人一吃药就咬人，没办法，吃药会发狂。”

　　望了望手上的牙印子，羌无可赞同，“确实会发狂。”

　　亦司刚刚见这两个人就差扭在一起了，吓得不敢上前说话。现在感觉气氛好了许多，亦司才敢去收将运舟的杯子。

　　她道：“切云大人翻了好些药才找到可以缓解先生伤势的药，他都一一吃过了，不会太苦。”

　　“他那个嘴，就是山珍海味放他面前都是一句还行，他都没味觉。”将运舟讽刺道。

　　推了推羌无可的手，将运舟懒得和他嘲，自顾走在位子上坐下。

　　他道：“我看过了，岁风每隔三炷香时间救抛去一丝魂魄往上走，也就是说——”

　　“今晚的十万恶鬼，关键在岁风身上。”亦司道。

　　将运舟挑了下眉，点头。

　　“看好岁风，要是有什么别的举动就立马阻止即可。”
第10章 爷你祖宗的羌无可
　　已近夜色，岁风垂着脑袋奄奄一息。

　　将运舟算了算时辰，还有最后一次，十万恶鬼就会冲进境中。

　　眼下出去他们所在的房间有亮光以外，其余地方皆是一片漆黑，细细瞧过去还有一些薄雾在飘动。

　　将运舟朝亦司抬了抬手，指尖向后点了两下。

　　亦司立马就明白了，出了房间直直向岁风走去。

　　此时的岁风周身散着鬼气，幽绿的光在他周围游动。他闭着眼，轻轻咳了两下，睁开眼看到亦司站在眼前。

　　“被你们看出来了。”岁风道。

　　他笑着，上扬的嘴角使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原本就是被剥了皮的一张脸现下在烛光的照耀下愈发丑陋。

　　亦司举着灯笼站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岁风。

　　她也不避讳岁风的长相，开口道：“我认识纷音。”

　　纷音两个字一落，岁风的心口猛地一抽，抬眼看向亦司，蠕动着嘴，许久过后才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亦司道。

　　灯笼靠近岁风，脚尖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显得那么响，像一道计时物件在倒数岁风的命。亦司围着岁风走了一圈，视线落在初作上面，白色丝线缠得岁风几乎不可能逃脱。

　　亦司用灯笼轻轻碰了下初作，还没缓过劲儿就被初作给逼的后退几步。

　　灯笼里的火，灭了。

　　整个院子陷入了半黑暗。

　　“亦司姑娘不必救我了……”岁风轻声道。

　　他知道亦司对自己没有敌意，但是岁风也知道，要是上神知道亦司存了救自己的心，必然是会责罚的。再加上切云地官的手腕，亦司不会好过。

　　亦司没有做有再做出什么动作，她只是重新点燃灯笼，而后举到岁风面前。

　　在他面前划了一道符咒，符咒骤然发亮映在岁风额上，最后隐入直至瞧不见。

　　没等岁风出声就感觉到脚底的地猛地抖动起来。

　　屋檐上的瓦片掉落地面，碎了好几个，就连灯笼都是摇摇欲坠的挂在上面。

　　亦司双手相叠，右手食指与中指定在岁风额前。

　　她道：“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把握住。”

　　“愚蠢！”将运舟大声喝道。试图打断亦司此刻的行动，可无奈在这幻境中亦司是主人，谁也奈何不了她。将运舟咬咬牙，把白玉甩了出去，他道：“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不省心的羌无可站在将运舟后面盯着亦司，目光沉沉，不知道想什么。

　　亦司没有回头，只是扯了初作割破自己的手指，而后将血引入初作之中。

　　初作一下子就松开了，乖乖回到将运舟手边。

　　真的是气煞将运舟，他怎么也没想到亦司会在这个时候反水，也不知道她图个什么。

　　没了束缚的岁风恢复了一些精力，在亦司的帮助下他开始凝神，妄图把自己最后一缕魂也投至上空。

　　魂魄还未出窍就感觉到强硬的一股力量压制着自己。岁风睁眼去瞧就见羌无可一手压在自己脑袋上空，而身后的亦司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岁风也不可能就此放弃，他大吼一声挣开羌无可的手。身子凝于半空，直冲上空。

　　亦司见状，抬手给岁风输了真气，再利用符咒顺利给岁风结了结界。

　　力量的波动让将运舟和羌无可都有点站不稳，特别是将运舟，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还敢动真气。

　　羌无可抬脚，他刚走了一步就被亦司结出的结界打的后移。

　　唤出苦葬剑，羌无可凌厉的眼神往岁风那边瞧去，长剑一挥，结界裂了一半，他再次挥剑，剑气划出一道声音。

　　苦葬，葬尽众生之苦，显尽切云之气。

　　第二剑即将挥下，羌无可骤然发觉脚边被她抓住，丝毫动弹不得。

　　他低头去瞧，是亦司。

　　“我只是想告诉纷音……”亦司道。她牢牢抓住羌无可衣角，抬眼看向岁风，道：“让他不要再作孽了……”

　　羌无可深吸一口气，他颇恨铁不成钢，朝亦司道：“你可知他还在地狱受罚，怎么可能逃出百家鬼官的追捕？！”

　　亦司一下子愣住了，她连羌无可的衣角都抓不稳。也就是说，有人冒充了纷音，利用自己的幻境放出十万恶鬼……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来不及。

　　一声巨响过后，地上裂出一条大缝，足足有半米宽，而岁风不知所踪。

　　缝中那冲天的鬼气争先恐后的涌出，而后朝一处涌去。

　　羌无可看到亦司的双眼变得猩红，鬼气环绕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十万恶鬼压在身上，就是将运舟一个人也压制不住这冲天的鬼气，更何况还是一个修为不高的亦司。

　　风云变幻，冷气凌人，尘埃飞扬，这喜庄霎时变为鬼庄。

　　嘶吼声与咆哮声无比刺痛三人的耳膜。

　　这边将运舟刚用初作缠死了一只恶鬼，那边羌无可就被恶鬼咬住脱身不得。

　　三人陷入了僵局，谁也无法到达另一个人身边，只能单打独斗。

　　突然一道绿光打在亦司的恶鬼身上，只听到一阵哀嚎声，亦司才堪堪松口气。

　　而后绿光飞向将运舟那边，幻回孩童模样，一手揪起当中一只恶鬼丢在地上踩，直至将恶鬼碾碎为止。

　　然后再抓住将运舟的手，领着他飞向羌无可那边。

　　恶鬼皆不敢往将运舟这般靠近，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三人汇合。

　　羌无可抱起亦司，灵童抓着将运舟，四个人一起回了房间。

　　房间没有一只恶鬼敢靠近，也算是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见亦司刚踏入房间就不行了，呕出大口的黑色后晕了过去。

　　.

　　将运舟脸色很不好，望着屋外游荡的鬼魂一言不发。

　　良久过后，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灵童。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灵童给他递了杯水，回答：“亦司娘娘把我送走后，我看到奈河里的恶鬼全部冲向三生石，觉得有蹊跷就又回来了。”

　　“你就不怕——”

　　“我不怕，我本就是恶鬼，而且还是七月初七出生的，死的时候也是带了怨气，一般的恶鬼奈何不了我。”灵童说着，他走向羌无可那边，扯了扯羌无可的袖子，道：“切云大人应该明白，所谓幻境就是以执念所化，而执念必然依附在一个物件或是地方身上的。”

　　羌无可点点头。

　　他确实听过亦司说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在这个地方，单看这喜庄，太过平淡，几乎任何一家人成亲都是这样的装扮，所以执念一定不在地方上。

　　“打破执念，就能出去，这些恶鬼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自然会回到该回的地方。”羌无可道。

　　“咳咳咳……”将运舟咳了几声，手心满是血腥，他道：“若是幻境主人的执念是个人，东西该怎么寻常。”

　　这才说了几句话，将运舟就感觉肺要被他自己咳出来了，一股子的血腥环着鼻尖，难闻到极致。

　　突然，几个药丸出现在自己眼前，将运舟闭了闭眼，死也不想吃这个东西。

　　头顶传来羌无可的声音，“上神想活着，就得吃。”

　　摇了摇头，将运舟反驳，“我吃了才是要命。”

　　药丸并没有收回，羌无可就在将运舟身侧坐下，盯着将运舟瞧。

　　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将运舟只能抓过药丸一口吞了。

　　苦不拉几的玩意儿冲击着将运舟的味蕾，入嘴那一刻将运舟就后悔了，早知这样还不如多吐几口血。

　　“水。”羌无可道。

　　将运舟拿过羌无可递过来的水一口饮尽，而后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这种舒适从胃延顺至肺，然后充满了全身血液。

　　不到半柱香，将运舟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瞥眼瞧了瞧羌无可，“这药和之前吃的不一样，你哪里来的？”

　　“书架。”羌无可指了下房间另一侧。

　　不得不说这药效果好，还有些熟悉，很像将运舟小时候吃的那种药。

　　起身去了书架，看到书架上并没有书反而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笼。

　　书架不放书放灯笼？

　　将运舟随手拿了一个灯笼细细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身，问羌无可，“你在这拿的？”

　　“就这一瓶药罐子。”羌无可嗯了一声，走向将运舟，问“有问题？”

　　将运舟摇头，他不觉得药有问题，他觉得这个书架有问题。为什么在亦司的幻境中却出现了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按照亦司一直说着的那位纷音来看，这房间再如何也应该有关于纷音的东西。

　　“纷音是谁？”将运舟道。

　　“纷音？我知道。”灵童扑棱着小手跑过来，笑嘻嘻地说：“那可是地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关在地狱受罚足足有两千年了。”

　　将运舟不可一置地挑眉，和自己入白水牢的时间一致。

　　他又问：“是地官？”

　　“不是，是魔。”羌无可道。

　　魔这个字许久都没在将运舟的世界里出现过了，将运舟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震，而后没由来的有些恨意。

　　埋头去看书架，将运舟也不再问话。

　　指腹抚在木头上，将运舟从心里产生一股熟悉感。

　　而后抬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兔儿灯。

　　非常丑，可以说除了照亮根本找不到任何观赏性功能。

　　而将运舟却开口：“找到了。”
第11章 爷你大爷的羌无可
　　这盏灯笼是之前将运舟做的，是他从十个极丑的兔儿灯找出一个相对没那么丑的。

　　羌无可也看到了，他伸手把灯笼拿下来，左瞧右瞧看了好久。

　　最后说了句，“上神手艺一向不错。”

　　将运舟：……

　　将运舟：“你内涵谁呢？”

　　他伸手去拿兔儿灯却扑了个空，将运舟咬了咬下唇，警告道：“给我。”

　　听见将运舟略微带点怒意的语气，羌无可抬眼去瞧，他莞尔，将兔儿灯递回去。

　　“当年灯会我也曾想要个灯。”羌无可淡淡道。眼睛不经意的撇过将运舟手上那个灯，而后接着道：“上神说山下没有卖了，继而给了我一支蜡烛让我把自己当灯笼。”

　　将运舟查看兔儿灯的手那么一顿，神情确实有些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朝羌无可道：“陈年旧事，说这些干什么。”

　　“地府的灯会快到了。”

　　将运舟：“……”

　　将运舟不耐烦道：“给你做一个，行了吧。屁事真多。”

　　一边捣鼓兔儿灯，一边回答羌无可的话。

　　在听见将运舟说给自己也做一个的时候，羌无可眼底的喜悦一闪而过。

　　接着，他点头，一本正经道：“多谢上神。”

　　将运舟趁着看灯的空隙狠狠刮了眼羌无可。

　　这人怎么就非得要贪这么点小便宜，这么大个人了，花点钱买一个又不会少块肉。

　　“抠门。”将运舟嘟囔着。

　　指尖触到兔儿灯的眼睛，感觉很不对。将运舟啧了声，皱眉把兔儿灯重新拿近来看。

　　只见兔儿灯的眼睛时刻骤然发红，继而他感觉到有一股煞气直冲自己与羌无可。

　　敛神，推了把羌无可。

　　将运舟转头，见亦司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她道：“放下。”

　　垂眸瞧了眼手上的灯笼，心想，这下定了是它。

　　挑了挑眉，将运舟把灯递给羌无可，初作一甩，把桌子卷起来当着亦司的面砸的粉碎。

　　他懒洋洋地来了句，“不给又当如何？”

　　亦司咬了咬牙，扯了条床幔当作武器直直朝将运舟打去，可惜将运舟最擅长的便是软武器。初作卷起床幔，白丝把这条布绞得粉碎。也许是没玩儿尽兴，初作在空中停了几秒后并没有回到将运舟身边，而是冲向亦司，把亦司当作恶鬼一样。

　　此刻初作的周身散着刺眼的光，使了全力冲向亦司。

　　就在亦司抬起手掌时，将运舟翻身过去抓住初作，上下一挥打在地上。

　　将运舟道：“我受了伤就没法子控制你了是吧？！在这恐吓谁？啊？”

　　躺在地上的初作知道自己玩皮了，蔫蔫的缩起白丝飞回将运舟手边任凭他责骂。

　　亦司见状，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双眼猩红还露出诡异的微笑。

　　她抬手，一掌打在将运舟身上。

　　将运舟没反应过来直直挨了这一掌，疼得他倒吸冷气。先前才聚稳的真气现如今一下子混在一起，就像是即将冲出体内，放肆撞击五脏六腑。

　　初作没有将运舟那么好，不愿意伤了亦司，它只知道，谁伤了将运舟，它就打谁。

　　也不顾将运舟回头阻止，朝着亦司的肩上重打下去。

　　听得亦司一声尖叫，初作还想打第二下，就听得将运舟一声冷喝。

　　“够了。”

　　初作停下手，重新回到将运舟身边。

　　将运舟垂眼看了下亦司，他抬手聚气，在亦司身上划了一道符咒，而后回头对羌无可道：“她的意识被鬼控制了，你来烧灯。”

　　火自手心燃起，灵童还在旁边用手扇了扇，妄图让火大一点。

　　“快点快点，亦司娘娘往这边看了。”

　　羌无可凝神，火朝兔儿灯打去。

　　一声凄厉地喊声，“不要！”

　　亦司脱离将运舟的符咒，掌心生了水就要冲向羌无可，将运舟眼疾手快地唤了初作绑住亦司。

　　只是亦司的执念太重，又加上将运舟受了伤，意志力太薄，故此被亦司钻了空子，脱离掌控。

　　“是你逼我的。”亦司转头，盯着将运舟一字一句道：“是你非要走的。”

　　掌心从水幻为气，亦司咬牙，狠心朝将运舟打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兔儿灯烧毁，兔儿灯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气越聚越大，颇为狠辣向将运舟打去。

　　将运舟咬紧牙关，饶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大可能接的住这一下。罢了，亦司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徒弟，就当是给她上最后一课。

　　拔下白玉丢了出去，白玉幻为白剑，堪堪挡住那股气。这股气太过来势汹汹，将运舟的额头都密出汗来，对待亦司一点都懈怠不得。

　　突然，气弱下很多力气，将运舟卯足劲儿用剑把气打偏。气打出窗外，在地上凿出个大坑。

　　将运舟定睛去看，看见羌无可用捆魂鞭绑住了亦司。

　　“上神来吧。”羌无可道。

　　把兔儿灯丢了过来。

　　兔儿灯被烧了一小部分，将运舟突然想起那年七岁的亦司想要一个兔儿灯，于是自己彻夜扎了十个后最后挑了一个送过去。那个时候亦司眼底的欣喜与光亮是将运舟这么久以来见过最纯净的情绪。

　　她一直都像黑暗中最微弱的火苗，无微不至的照顾别人，哪怕自己已然苟延残喘。

　　“亦司。”将运舟道。他看向亦司，轻声说道：“对不起。”

　　毁掉执念是残忍的，当着人的面撕毁是极其残忍的做法。人这一生，从想要一颗糖果开始便有了想念。

　　小时候只要一颗糖果，长大了想与相爱之人相守，老了却安详余生。

　　执念一直贯穿人的一生。现如今将运舟要当着亦司的面，亲手撕毁她最想要的东西……

　　火不断燃烧着兔儿灯，它就在众人的眼前一点点化为灰烬，落在将运舟脚边，而后无影无踪。

　　外面的恶鬼不断嘶吼倾诉自己不愿重回奈河，冲天的怨气正在流逝，面前的场景也在变化。

　　直至将运舟站在三生石前，听到幻境里如瓷器破裂一般碎成一地。

　　这一声过后，亦司骤然像失了支撑一般跌跪地上，蓄在眼眶里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

　　半响后，将运舟扶起她，道：“何故这么做？你向来不是一个冲动之人。”

　　亦司沉默不语。

　　“亦司。”将运舟叫她名字。

　　亦司这才堪堪开口，低声道：“我只是怕您……孤单。”

　　亦司说完，将运舟心口骤然一紧，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的羌无可，而后迅速收回视线。

　　是了，从前的他是一人，如今的他也是一人。

　　这浩大天地，偏偏仅有他是一个人。

　　亦司陪了他上万年，见他从冰冷山川中走来，望了望世间，那里污浊又晦气。又见他从繁华世间走出，不染一尘，他瞧了瞧众生，心性皆为不可测。最后他入了地府，跨进深不见底的黑，不知何物为肮脏。

　　他就像墨宝图上的一抹水渍，永世格格不入。

　　所以他孤独，高傲站立于高耸入云的冰川之上窥万物，但他也可怜，没有人陪着他站在高处，菩提子不能，亦司不能，后来的羌无可……也不能。

　　越是站得高，越是通透，越是无法自救亦无救。

　　可偏偏，有个人想把世上的暖意送给自己，拼了全命也要这么做。想送他一个婚礼，想送他一个羌无可与长相厮守。

　　将运舟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继而垂下眸子望向亦司，哽着嗓子干哑道：“那也轮不到你来。”

　　说着，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擦掉亦司嘴边的血迹，动作轻柔又温和。

　　就像七岁那年亦司想要一个兔儿灯，于是将运舟就踏着夜色，带了一丝暖意送她一个并不那么好看的兔儿灯。

　　菩提子说，那是将运舟学着做了十个后筛选出一个最好的送给了她。

　　“师尊……”亦司唤他，眼泪措不及防的落下。

　　她是被将运舟捡来的，从半点大的娃娃一点点被养成这么大。他们说女子不得拜入凌阳神门下，故此亦司只能做侍女做不得徒弟。后来将运舟收了羌无可后，总是有意无意喊自己跟着一同学习。

　　在亦司心里，将运舟不仅仅是高不可攀的凌阳神更是待自己如同女儿一样的师尊。

　　将运舟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泪，“哭什么，我又没死。”

　　“我就是觉得……我做错了事。”亦司道。

　　“做错了就去受罚，下次莫要再犯即可。”将运舟道。

　　“师尊从未有过私心吗？”亦司道，问他，“就没想守着一个人一生吗？”

　　将运舟指尖一顿，继而恢复正常。他说道：“没有。”

　　听见将运舟说没有，亦司骤然身子一怔望了眼同样发愣的羌无可。

　　垂了垂眼，亦司没再开口。

　　这个世上不论是谁都有一个求而不得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包括羌无可。

　　良久过后，羌无可才牵着灵童走过来，他情绪明显不是那么好。

　　余光瞥向先前刻上的三生石，羌无可抬手结了结界收回生死簿。

　　他对将运舟道：“上神请吧，这次我不会再拦着了。”

　　没由来的，心口抽痛一番。将运舟抬头去看最上面闪着金印的六个字。

　　一切错的源头都从这里开始，不论前世是不是羌无可杀的自己，他都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单凭这一点，将运舟就应该与他为敌拼个你死我活。
第12章  爷你丫的羌无可！
　　“罢了。”将运舟轻声道。

　　不过一个名字罢了，摆在此处也无不可的，何必多此一举，自己烦恼也惹得他人不堪。

　　收回初作，将运舟看向亦司，“十万恶鬼亦是生灵，此事因你而起，亦司，你可知罪。”

　　“知罪。”亦司道。她抿了抿唇，“请师尊重罚。”

　　将运舟走近她，抬手覆在她头顶，手心生了一道光。

　　他知道，这些虽然是亦司做的，但缘由还是因为自己，说到底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那便罚你五十年修为，再关十年禁闭。”将运舟道。

　　说着，光不断注入亦司体内。

　　亦司咬紧牙关不喊一声疼，可汗浸湿了她发根就连拳头都攥得极紧。

　　其实将运舟也不忍心对亦司罚得这么重，但此事不给人警醒，往后多得是以此作祟的。

　　修为被将运舟引出体外，在亦司面前结成一颗灵珠。

　　珠子尚未凝结成型，突然，一道强光打破将运舟的动作。

　　强光在亦司身边停了一瞬，立刻冲向将运舟。

　　羌无可就连唤苦葬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光钻进了将运舟的身体里。

　　一时间将运舟头疼欲裂，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场景，还有身体里的真气不停凝聚起来。

　　这是……他的功力还有记忆……

　　原来，先前在白水牢的时候的确有几次是羌无可带去的糖葫芦，还有自己被关进白水牢的时候，自己让纷音去救亦司，这才导致纷音被封于地狱这般之久……

　　这不是假的，不是亦司胡乱说话也不是羌无可胡乱编造，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羌无可真真切切去过白水牢，可为什么自己在那里那么多年一点印象都没有……

　　眼前的羌无可面容模糊不清，将运舟扶着脑袋，他想要站稳想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可他现在脑子里除去羌无可站在白水牢与自己对望的景象就是一片空白。

　　“羌无可……”将运舟轻喃。

　　“师尊你——”羌无可皱眉。

　　羌无可一句话都没问出口就被将运舟打断了，他猛地抓住羌无可肩膀，望着对方，就像借了眼睛瞧进他心底一般。

　　为什么偷偷给自己带冰糖葫芦的人会亲手杀了自己……

　　为什么……？

　　就在此刻，有一道奇异的气息闪过将运舟鼻尖，他心头一惊，转头，看到一股真气笔直冲向轮回道。

　　是兰籍！这是将运舟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兰籍的意图很明显，它想要越过三生石，跨过彼岸后钻进轮回道。

　　咬咬牙，将运舟跟了上去。

　　兰籍入了俗世，必将搅得天地不得安宁。

　　跟了兰籍一路的将运舟没有听见羌无可的喊声，他只知道此刻的兰籍非常不寻常。

　　眼见兰籍入了轮回道，将运舟唤了初作想把兰籍卷出来，但可惜初作碰上兰籍没有任何抵抗，不至半柱香就败下阵。

　　轮回道不比诛仙台折磨人，但也同样痛苦异常。他堪堪伸进一只手就觉得指尖被人千刀万剐好几百遍。

　　眼见兰籍愈发深入轮回道，将运舟只好赌一把，闭眼跳下去再将兰籍捞回来。

　　重心脱离，将运舟还没感觉到疼痛，袖子就被一个人抓住。

　　羌无可手肘一带，把将运舟拉了出去。

　　他道：“你不要命了！那是轮回道不是转世台！”

　　轮回道渐渐感应到兰籍而后缓缓关闭，将运舟只能眼睁睁看着兰籍被轮回道淹没，血自嘴边溢出。

　　不老不死之人入了轮回是要粉身碎骨的，将运舟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想要跳下去。

　　他是凌阳神，一辈子就得守着一颗名曰兰籍的石头。

　　现下兰籍入了俗世，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样的祸端。

　　缓缓叹了口气，将运舟像要将世上加注于他身上的重量尽数丢弃一般。气吐出来了，背上依旧沉重不堪。抬手抹掉嘴边的血，他怕不是要吐血吐死在这地府。

　　笑了笑，将运舟轻声道：“走吧。”

　　被羌无可搀着往三生石那边走去，将运舟遥远就见亦司送灵童回了奈河，而后一位地官领着她走了。

　　在将运舟眼前的一朵彼岸花骤然开了，见罢，将运舟道：“又有一个人投胎了。”

　　“嗯。”羌无可道。顿了良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入轮回者皆有记载，届时上神若是要找，去看卷宗便是，没必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咳咳咳——”将运舟没作声，他咳了半天才道：“所以，你就是这般悄悄给通缉犯开后门，就像当年给我送糖葫芦一样？”

　　肉眼可见的，羌无可手指顿了顿，抿了薄唇不说一句话。

　　他没想过将运舟会知道这件事，他以为会瞒一辈子。而后将运舟不追查，自己不提，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将运舟摇摇头，还是一样的别扭。

　　这个人，宁肯多做也不愿意多说。

　　.

　　自羌无可住进凌阳殿，地府再也无人来此三番四次的挑事。将运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终日昏沉吐血，最后羌无可没法子，只能日夜守在将运舟身边。

　　将运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牵着小时候的羌无可走上不忘山。

　　这小子还是不爱讲话，闷葫芦一个，凡事憋在自己心里什么也不肯说，只知道盯着自己瞧。

　　自己瞧他生得俊俏又惹人怜爱，就递过去一个小桔子。

　　不忘山终年冰川，冷得离谱，除了白就没有其他颜色。别说桔子，就是连苹果都结不出一个来。

　　羌无可虽然接过桔子却不剥开，将运舟要给他剥桔子，他还不愿，用一双比不忘山还冷的眼神盯着自己。

　　后来是将运舟来了脾气，自顾上山，走了小半程的路才见羌无可不情不愿跑过来勾住自己指尖。

　　他便是一张小嘴抿成线，绷着脸，一手抱着桔子，一手勾着将运舟的食指，哪怕后背鲜血淋漓，就这么与将运舟走过数千年。

　　可走着走着，将运舟就发现手心里孩童大小的手掌变得比自己的手还要大，他转头一瞧，是穿着地官服的羌无可，一双凤眼冷冰冰地望着自己。

　　缓缓举起苦葬剑，咬牙刺入将运舟腹部。

　　将运舟听见他说：“我替六界先谢过师尊的牺牲了。”

　　猛然睁眼，将运舟气还没喘匀，汗滑入锁骨，他又是一大口黑血呕出来，而后觉得胸口舒适了不少，眼前也明亮许多，这才缓过是梦。

　　松了口气，将运舟这才卸下所有紧张。

　　羌无可听见动静，立刻睁眼从位子上起身去摸将运舟的额头，发现他出了很多汗，但是所幸没有烧起来。

　　将运舟蔫蔫抬眼，推开羌无可的手，声音还略带虚弱，他道：“死不了。”

　　“先喝点水吧。”羌无可道。

　　水入了喉，将运舟觉得自己嗓子终于不再那么干涩了，他喝下大半杯才推开杯子。

　　整个身子感觉得到滋润，一一活了过来。

　　将运舟问：“亦司呢，怎么是你在。”

　　“亦司自求去地狱受罚了，还得几日回来。”羌无可答。

　　也许羌无可不知道，但将运舟心里清楚，亦司是为了见谁才去地狱的。

　　淡淡嗯了声，将运舟刚要闭眼才惊觉自己一直靠着的是羌无可肩膀。

　　他猛地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还没完全离开羌无可肩膀就又被羌无可拽了回去，还顺便附带了一句。

　　“上神重伤不易多动，还是靠着吧。”

　　将运舟：……

　　将运舟反驳道：“我好了。”

　　置若罔闻的羌无可才不管将运舟说了什么，又递了水给他，亲眼看着他喝下后才放开将运舟，自己坐回位子上。

　　屋外蝉鸣吵闹异常，将运舟只觉得尴尬，他希望蝉鸣能再吵一些，这样屋内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了。

　　将运舟道：“地府哪里来的蝉。”

　　话刚说出口，将运舟就后悔了，毕竟这凌阳殿可是按照不忘山上的那座殿修建的。虽然那里没有蝉，但将运舟叛逆，自己幻出四季来，美其名曰要过人间生活。

　　听得羌无可一声闷笑，他道：“嗯，是有点吵。”

　　他大约有几百年没有听过蝉鸣声音了，这段时间搬到凌阳殿住，突然怀念起从前睡不着被蝉鸣吵醒的时候。

　　羌无可又道：“上神喜欢蝉？”

　　不喜欢，将运舟在心里道。他讨厌一切吵闹东西，孩子的哭声，无尽的争吵声，蝉鸣，青蛙，狗吠，猫叫。可就是这样的声音才能叫做人间，人间总归是美好的地方，热热闹闹的，带着暖意，不像不忘山那般冷，冷到彻骨。

　　将运舟闭上眼，淡淡道：“没感觉。”

　　没再传来羌无可的声音，这凌阳殿重新恢复寂静。

　　蝉鸣依旧，故人不似从前。将运舟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羌无可提剑刺向自己，疼得他直冒冷汗。

　　那种痛，是不可言喻的疼痛。痛至骨髓中而后一个人望着床幔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在体内一点点裂开，血自身下流至被褥上，鲜红难闻。

　　许久过后，将运舟睁开眼，他轻轻咳了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向屋外。

　　地府不似不忘山，这里也有四季，根本不用将运舟自己幻化。只是这样的四季就是没有将运舟想象中的好看，长年阴暗，鬼气弥漫，说到底此地也如不忘山一般不堪。

　　他抬头，没有月亮亦无星空。

　　长叹一声，将运舟在桌边坐下，石凳凉的他倒吸一口气而后失笑，活的久了，以为许多事都按照自己心想的那样走。

　　“上神身子不好，少吹点风。”

　　身后传来羌无可的声音，带着暖意的披风把将运舟包裹住，他在将运舟身旁坐下，说道：“待上神身子好了，我自会拿卷宗恭送于此。”
第13章 给爷死行不行！
　　“我好了，你现在就可以拿来。”将运舟道。

　　说着就朝羌无可摊开手。

　　将运舟盯着羌无可眼底一瞬间的凝固，心里嘲笑了他几番，而后不屑地笑了笑，收了手把一旁的蝉鸣隐去。

　　风袭过树叶，徒留几声摇动。

　　乌云在头顶飘动，这偌大的凌阳殿只有殿前挂着的几盏灯笼有光，冷清又带着孤寂。

　　将运舟盯着那几盏灯笼瞧了几眼又徒然起身，他丢下一句，“明日我要见到亦司。”

　　纵使亦司有诸多错处也轮不到地府来管，他凌阳殿的人自有他凌阳神来管教。

　　“上神。”

　　身后传来羌无可的声音。

　　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话，可将运舟就是心下一空。他停下动作还有回头，淡淡道：“有事就说。”

　　“我有个条件。”羌无可道。

　　笑死，这世上竟有不知轻重的人同凌阳神谈条件。将运舟冷笑一声，回头看向羌无可。

　　他道：“当官这么多年，可是学会了算计。”

　　月光越过将运舟照在羌无可脸上，凤眼微垂，抿紧双唇，就连眉峰都有些拧在一块。轮廓分明的面容带着一丝不悦，但他不曾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月光，也许连月亮都在他难过。

　　半响，羌无可伸出手，透过薄薄的衣袖可以看到手腕上有一条手链，串着不知名的珠子，一条黑穗子顺着手腕动作动了动。将运舟只觉得这条手链有些眼熟，可想不起这是何物，也不知羌无可为何戴着它。

　　没等将运舟出声问话就见他掌心生出一卷竹简，而后抬眼，明亮的眼睛透过月光看向将运舟。

　　羌无可说道：“上神急着借我的血开启生死簿可是与兰籍有关。”

　　堪堪问出口，将运舟就知道事情应当是瞒不住了，不论是功力还是记忆……只是他没想到羌无可这么敏锐，仅仅只是一个幻境就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最可怕的是他能猜到此事与兰籍有联系。

　　眨了眨眼，将运舟走近羌无可，就连声音都比方才大了许多。

　　他道：“切云地官，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打听，这道理你还不懂？”

　　话说的威胁性十足，但身高就是没人家高，总觉得处于劣势。微微仰头与羌无可对视，瞧见他眼中有些笑意一闪而过。

　　羌无可垂下眼，举着手中的卷宗晃了晃，半无奈道：“地府讲究合作共赢，既是上神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罢就要收回卷宗离开。

　　将运舟：……

　　将运舟咬牙切齿，“跟着那群老不死地官，好的不学偏学坏的。”

　　“地府人心叵测，鬼性复杂。”羌无可道。他抬手替将运舟额前乱了的头发拨了拨，就像抚平将运舟的炸毛一般，轻声道：“上神应当比我清楚。”

　　将运舟气极败坏的打掉羌无可的手，“兰籍丢了，不知所踪。”

　　他也只能告诉羌无可这些，其余的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觉得一旦说了，羌无可极有可能会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届时六界大乱，自己还没报仇就又被杀了一次，不值当。

　　卷宗递给将运舟，羌无可抓着另一头，观察着将运舟表情，“还有。”

　　得，这狗徒弟，非得挖个底朝天不可。当初就不应该给他起名叫切云，应该叫他崽种的。

　　不悦的情绪已经从将运舟的下巴爬上了眉头而后遍布全身，他抽了抽手还是没能把卷宗拿过来。

　　终于，将运舟不干了，直接放手，“破东西谁爱看谁看！爷不稀罕！”

　　气呼呼地转身就要走，真是见了鬼了，这羌无可怎么还搞这套，把他当恶鬼讯问呢？！问什么他就得答什么，答他大爷的玻璃球！

　　羌无可见把人逼急了，连忙拽将运舟袖子递上卷宗。

　　他道：“上神记不得纷音？”

　　将运舟神色一凝，嗐，他当是看出啥呢，只要没看穿自己功力丢了一部分，其余之事都好说。

　　眼珠子呼噜一转，将运舟回身点头，叹气，“确实是丢了一部分记忆。从白水牢出来以后就记不起许多东西了，就像是那年春至，我分明记得你是答应赠我两串糖葫芦的，可如今我却总觉得是三串。”

　　那模样，确实演的入木三分。虽然将运舟是真假参半，可羌无可这蠢货，竟然真的信了。

　　只见羌无可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放松身子，不再深入追究怕戳到将运舟的痛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下将运舟，“上神说的糖葫芦是记岔了，不是失忆。”

　　将运舟：……

　　羌无可应当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大手一挥就把卷宗移至空中摊开来。

　　“乙亥虚年，兰籍至长京，姓何名以识。”他念道，指了下最左侧的一句话，而后偏头，对将运舟道：“我先前已经查过了，何家是员外，无官职，何以识是独子。”

　　“可有记载如何带回？”将运舟问。修长手指落在竹简上摸了一圈都没看出一个有用的信息，皱着眉又问羌无可，“现在就去呢？”

　　羌无可摇摇头，“近来中元节，鬼魂归家，你现下强制带回兰籍，只怕兰籍会混入鬼魂之中重新投胎。”

　　“那我当如何？放任不管？那兰籍气息虽然不强但至少也是兰籍的一部分，流落世间，一旦被其余人发现还不知道如何利用。”

　　“管。”羌无可挥手收回卷宗，“自然要管，而且要在中元节当日管。”

　　一听羌无可说管，将运舟来劲了，他挑眉问羌无可，“怎么？切云地官有兴趣？”

　　“兰籍事关六界，我再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羌无可道。一本正经的开口，“上神不会捉鬼，我会。”

　　将运舟：……你才不会捉鬼，你全家都不会！

　　翻了个白眼，将运舟骂他，“有病。”

　　.

　　去人间那日，亦司才回凌阳殿没几日，一听将运舟要走，自己忍着伤也要跟将运舟一起去，最后被将运舟骂回去休息才肯罢休。

　　人间不像地府阴冷的厉害，人间的日光是暖的，月光是清冷的，就连星星都是有温度的。

　　将运舟许久没去过人间，这次一去才发现已然焕然一新。

　　长京是繁华地带，他们都说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再加上马上中元节，一派繁荣之景倒真的把将运舟看的目瞪口呆。

　　彼时将运舟身着一身黑衣，又揣了把拂尘，绝尘独艳又带着不可靠近的清冷之感。众人纷纷以为这是哪里来的高人道士，频繁回头去瞧。

　　将运舟瞅了瞅旁边的人又看看自己，用手肘推了把羌无可。

　　“我长得很难看？”

　　羌无可瞥了一眼，笑了笑，而后把自己戴的帷帽解下戴在将运舟头上。

　　白纱垂至颈部正好挡住暴露出来的白净颈脖，一双好看的眼睛落隐落现的出现在白纱后面。

　　只有羌无可可以看到他真正模样，只有羌无可可以。

　　羌无可骨节分明的手替将运舟系上绳子，他道：“人间少有惊艳之人存在，上神外出办事还是尽量低调一些。”

　　切，将运舟满脸不屑，淡声说道：“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多高调。”

　　羌无可听到这话，朝周边瞧了瞧，见众人纷纷回头躲闪。

　　他闷着笑看向将运舟，把最后一个结打完。

　　“许是我平庸，比不上上神惊艳。”

　　那般说着，平淡而清晰，没有任何的讽刺的意思。

　　将运舟的心尖措不及防地颤了，咽了下口水压制心底泛起的情绪。

　　无人敢道切云地官平庸，谁都明白这个人有多可怖，是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实体。他的周身散发出的不是将运舟那样的惊艳绝尘，而是肃气严厉。总有一股子隐约压抑之感，落在他人身上，压得喘不过气，压得不敢抬头。

　　也许是他经历的太多，少年时见证全村被屠而苟活下来，年少时又见师尊被六界逼迫。从古至今，羌无可从未给人带去好的事物。

　　有人说他群蚁附槐，他承认，连他自己都认为他应该活在泥沼中，终日守着煞气过活。

　　人间的暖意不适合他，但将运舟适合。

　　羌无可收回眼神，抬脚往前面走去，这街道人群颇多，多到卖糕点的人都被堵的水泄不通。

　　一个散着头发的人撞了下羌无可，直直冲向将运舟，在他面前跪下。

　　“道士救我！”

　　羌无可面色一沉，跨过迎面而来的人，走向将运舟，一手提溜起来那疯子。

　　疯子满脸污秽，衣裳破烂，就连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难闻气息。

　　被羌无可揪起来的时候一脸惊悚，但他又望了望将运舟，渴望道士救自己。就在羌无可要动手的时候，将运舟出声了，他蹲下看着那疯子。

　　“救你？怎么救？”

　　疯子哆哆嗦嗦地撇开羌无可的束缚，他咽了口唾沫，道：“有鬼魂缠我许多，害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哦？”将运舟抬手抚开白纱，露出一双极为好看的瑞凤眼，眼睛明亮还带笑，他道：“这么凶的鬼，我一介草包道士可不敢去收。除非……”

　　“除非如何？”

　　将运舟伸出两根手指，放在疯子面前摩挲两下，一副“你懂的”样子。

　　疯子了然，已经是穷途末路死马当活马医了，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被那鬼魂弄死不可。

　　带着沉重而悲戚的神情，重重点头应允。

　　见罢，将运舟这才满意笑开，望着不远处的冰糖葫芦陷入了沉思。
第14章  给爷康康
　　中元节的热闹也只集中在一个地段，离开长京主街，三人去了郊外。

　　将运舟百无聊赖地走在后面，趁着白纱瞧不清脸悄悄打了个哈欠。

　　接着就听见自他身旁路过的人道：“切云庙今日有人闹事，院子里那颗百年银杏树倒了。”

　　切云庙？将运舟偷偷瞄了眼羌无可，只见羌无可的神色有些僵硬，接着就向切云庙跑去。

　　突然，那疯子大喊一声蹲在地上抱头，“是他回来了！是他回来找我了！”

　　将运舟往前走去，他想要追上羌无可但被疯子抱住了腿动弹不得。

　　疯子抬头，求救式的望向将运舟，一边哭一边道：“救救我，大师请您救救我！”

　　眼见羌无可越走越远，将运舟也没那么多空和这人扯皮，他道：“不跟上前面那人，你就等着我第一个取你项上人头。”

　　疯子浑身发抖，一听将运舟这话更是吓得一个激灵起身追上羌无可。

　　.

　　切云庙有许多人进出，羌无可三人隐身入内。

　　马上就是中元节，许多人会选择在这一日给地府的地官上香，而羌无可每至上元，便是香火最旺的一个。

　　切云地官专管恶鬼，审遍世间冤魂。百姓为了给自己积攒功业以及求已逝家人平安转世就会选择给切云地官上香。

　　银杏正被人抬着出去，徒留光秃秃的树根在那屹立。

　　羌无可走过去伸手覆在树根上，掌心伸出点点星光，落在树根年轮之上。

　　“鬼……”那疯子喊道。转身就要跑，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外头，一边爬一边喊，“有鬼来吃人。”

　　爬了好几下都觉得在原地，那疯子哆嗦着身子往后瞧，就见将运舟的初作扯住自己衣角正朝将运舟那边拖去。

　　将运舟好整以暇地抱胸，他道：“你就是想走现下也走不掉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好似鬼魅在耳边吹气一般。

　　疯子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见把人吓晕了，羌无可好心提醒将运舟，道：“上神悠着点吧，人脆弱不堪，经不起你一番折腾。”

　　将运舟切了声，收了吓他的心思，用脚尖点了点那疯子衣服。

　　“醒醒。”

　　疯子半睁眼，一见是将运舟又要晕。

　　“你敢晕一个试试。”

　　无奈之下，疯子只好又不晕了。

　　见状，将运舟问他，“姓甚名谁？”

　　“褚里。”那疯子畏畏缩缩的答。

　　将运舟嗯了声，抬头让羌无可去查。

　　看了看褚里又瞅瞅将运舟，羌无可长叹一口气，翻开卷宗来看。

　　半响后才说：“无妨，就是毁我一颗银杏树要入阿鼻地狱罢了。”

　　褚里：？？？

　　将运舟皱着眉问道：“卷宗还记载这个？”

　　羌无可指了指树根上残留的衣服碎片，又看向褚里，抿着唇，十分不悦的瞪向褚里。

　　被看得毛骨悚然的褚里一副即将要哭出声的样子，他道：“非我所为，是那只鬼做的……”

　　“怎么？”将运舟抬脚踩在树根上，帷帽里传出幸灾乐祸的声音，“那鬼捉你手推的？”

　　褚里重重点头，还顺带称赞一下将运舟的聪明。

　　“那鬼附我身躯，一掌将银杏推裂，并……并非我本意——”

　　“手拿出来。”羌无可打断他的话。

　　眼见褚里伸出手，手心的黑气愈发浓烈。浓到将运舟都忍不住凑近瞧。

　　将运舟咂巴着嘴，摸了摸并不存在山羊胡，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黑气中间划拉了一下。

　　而后学着那些个江湖道士的语气说道：“此乃怨气所化，施主今日可遇见何物何人何事？”

　　褚里堪堪要说，而后听得将运舟又道：“让贫道算上一算。”

　　说着就竖起手，指尖划拉好几下，装模作样的算了一卦后垂眸，他同褚里说道：“施主且看。”

　　黑气在褚里的手心散开直至不见踪影，而肉眼可见的，褚里眉心也松了松，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褚里不可置信的翻了翻手，左瞧右瞧都看不见黑气。

　　他嘿了一声，道：“奇了。”

　　抬头猛地凑近拽住将运舟的衣袖，情绪非常激动，就差给将运舟下跪喊万岁了。

　　褚里的感激之语还未说出口，人就被羌无可强行分开了。

　　羌无可一手扯过将运舟的手腕，一手止于褚里胸前。

　　他的情绪依旧波澜不惊，看向褚里冷声道：“自重。”

　　褚里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但是他不在乎，毕竟只要能把他和那只鬼分开，说什么话都行，哪怕是喊他狗蛋他都愿意。

　　只是将运舟嘴角憋了憋笑，指尖撇开羌无可的手，默默后退一步。

　　他在羌无可身后伸出个脑袋，看向褚里说道：“鬼不会无缘无故跟着你的，你仔细想着近来做了什么事。”

　　褚里思索一番，半天说道：“是那日我途径何员外家时丢了颗珠子吗？”

　　何家？将运舟与羌无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羌无可摊开手，对褚里歪了下头，“珠子。”

　　褚里扭扭捏捏的把手伸进袖子里，踌躇半天都不见下一步动作。眼睛不敢看羌无可，一个劲儿地盯着地面瞧，就好像地面有几万两黄金似的。

　　珠子在他手里摩挲几下，褚里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羌无可，抿了抿嘴角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把珠子送了出去。

　　羌无可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不过一个珠子罢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他刚要去接就扑了个空，眼见褚里又把珠子收了回去。

　　“先……先说好，珠子不能碎掉。”褚里结巴道。他眼睛眨得飞快，整个人十分不安，把珠子使劲放在羌无可手心里，半响后才弱弱道上一句，“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羌无可抬眼盯了褚里一会才将视线落在手心里的珠子上，珠子透明锃亮，在光的照耀下还能呈不一样的颜色。

　　对着日光看去，羌无可问身后的将运舟，“可见过？”

　　将运舟道：“普通珠子。”

　　从羌无可那边拿过珠子对着日光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将运舟撇开帷帽凑近珠子，忽见里头一丝黑气消散。心下一惊，将运舟神色一凝，抬手掷了那颗珠子。

　　珠子卡在银杏树根里头，只听得里面一声哀嚎，继而化作青烟消散了。

　　只见褚里一愣继而大喊，“珠！娘！”

　　树根里头的珠子一动不动，褚里呜呜哭着，一边抹眼泪一边捶胸口在那仰头大骂羌无可和将运舟是奸商。

　　什么也没做的将运舟表示自己很冤，他只是察觉到不是珠子的问题而是树根的问题，手边也恰好只有珠子在手，情急之下没有办法。

　　“是孩儿不孝呜呜呜呜……是孩儿不孝啊！这世间奸商颇多，我竟也信了他人鬼话呜呜呜呜……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地府给您赔不是。”

　　褚里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伤心。

　　身为地府地官的羌无可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他还没动手就被将运舟抢了。

　　“娘啊……我的亲娘~~~”

　　“啪嗒”。

　　将运舟从地上捡起珠子，而递到褚里手边。

　　“你娘都听不下去了。”

　　褚里：……

　　褚里憋住了哭，从将运舟手里收回珠子，低头道了句谢。

　　“哎，我觉着奇怪。”将运舟蹲下与褚里对视，他颇为好心情的给他整理了一下破烂衣服，而后道：“听你这谈吐不像乞丐，怎会变成这样？”

　　褚里没由来的就泛起一股子冷气，这冷意在后背生起，冷得他忍不住打寒颤。他总觉得面前这位笑着答话的人眸子里头冰冷异常，就好像从未有人能破了这层冰看见他真正的情绪。

　　“是内丹？”将运舟抬手从褚里手中吸出内丹，指尖粉嫩嫩的捏着那颗珠子，左右瞧上一眼，“你的？”

　　虽是疑问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褚里心头狠狠一落，他闭上眼，觉得完了。

　　“你不说话，这内丹我就要了。”说着，将运舟起身走向羌无可，他道：“白忙活一场，还以为能赚点糖葫芦吃。”

　　还没说出口就被褚里叫住了，而后在二人面前变回了原本容貌。

　　长得是眉清目秀一孩子，怎么竟敢这种勾当。

　　将运舟把内丹抛回去，道：“下次若还骗人，你就等着切云地官捉你去阿鼻地狱。”

　　褚里呜呜点头，眼底含着泪就是不敢哭出声。切云地官好吓人的，年前听在阿鼻地狱受完罚的小青说里头全是火，烧得他可疼，而且还是切云地官亲自看着的。

　　莫名做了坏人的切云地官眨眨眼一脸茫然，他从没想过吓唬小妖还得搬出自己名号。

　　“你自己扮鬼骗人的，现下哭什么。”将运舟道。

　　褚里抿着嘴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可他还是很害怕切云地官来捉人。抬头看了眼将运舟，他一开口就忍不住哭腔，眼泪哗哗掉。

　　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歉，“对不住呜呜呜……我太害怕了……我就是想找人玩玩，没想害人呜呜呜呜……”

　　将运舟：……

　　羌无可：……

　　他俩是雄雄双煞还是江南大盗，长得也不吓人吧？怎么这孩子还能哭成这样。

　　羌无可捉鬼这么多年，多凶狠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一听切云地官就哭的妖。

　　着实是在切云地官给难住了。羌无可瞥了眼将运舟，将运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扯了跟狗尾巴草放在褚里脸上扒拉，逗他哭得更凶。

　　见状，羌无可也无可奈何，懒得去管这个，他径直走进庙里头。

　　切云庙不像其他地官都有金身，这里只有一副羌无可的画像，身着红色地官服，帽子下有一双勘破天机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手中握了一把剑。

　　画像下供奉了果子与香灰。

　　羌无可抹了把案牍上的灰，而后看着来往的人跪下虔诚祈祷。

　　每个人的祈愿皆是不一样，五花八门的声音传入羌无可的耳中。羌无可索性眉头一皱屏蔽了那些声音，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闭眼休息。

　　“当真是丰神俊秀的妙人儿。”将运舟踏入庙内，拍了拍手，看向羌无可道：“切云地官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许多民间痴女要许愿嫁与你。”
第15章 给爷乐
　　听到将运舟说的这番话，羌无可没做回答，只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转身看向画像。

　　他问：“褚里怎么不进来。”

　　“那孩子不喜欢切云地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将运舟道。

　　他瞅了眼跪在蒲团上虔心祈愿的女子，而后道：“你信不信，她求的是生子。”

　　紧接着，羌无可就听到了这女子求孩子的愿望。

　　羌无可：……

　　他看向将运舟，淡淡开口：“她许的是嫁给如意郎君。”

　　怎么可能？！将运舟不信这个邪，撸起袖子就要凑近那女子身旁听清楚一些。羌无可瞧瞧伸手捏决，只见那女子骤然起身，往外头走去。

　　眼见女子离开，将运舟努着嘴皱眉瞧了她背影好一会儿，而后搁下自己“不太行”这个想法，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面。

　　将运舟整个身子就瘫在蒲团上，用手撑着脑袋，斜睨向羌无可，他道：“今日中元节，我晚些会去长京街查看。”

　　“晚上中元节不卖糖葫芦。”羌无可起身，递给将运舟卷宗，“上神也别忘了还欠我什么。”

　　将运舟噌的一下站起来，抢过羌无可的卷宗，骂骂咧咧道：“我没工具怎么做，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想的一头是一头。”

　　卷宗被将运舟摊开，只见那卷宗上的文字记载又多了一些——虚年十八七月初八，何以识成年礼。

　　那不就是……后天……

　　将运舟嘟囔着，“奇怪，他怎么在七月初八办成年礼？”

　　“上神再想想先前褚里说的珠子落在何家。”羌无可提醒道。他收回卷宗，转身道：“何家怪异，就连妖都瞧出不对劲了。”

　　这么说来，褚里也不是贪玩才整出这一遭的，反而是来告诉他们何家不对劲。

　　将运舟啧了声，他就知道兰籍一出世必然没什么好事。在心里骂了句，而后走出切云庙。

　　坐在台阶上无聊的褚里一见将运舟过来立刻站起身跟上去。

　　他道：“仙人要去哪里？带我一个？”

　　瞥了眼褚里，半响，将运舟冷笑，“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大手一挥，就把褚里与自己的距离划下一道界线。

　　云里雾里的褚里立马吓得后退一步，他摸摸脑袋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了，方才仙人的表情有点点吓人。

　　不出几秒，羌无可也跟了上去。

　　褚里赶忙拉住他，“仙人心情不好，你还是别上去打岔了。”

　　羌无可头都没回，直接丢下一句，“你留下看切云庙。”

　　“不是，我干啥要看切云庙啊！人切云地官都不在呢！我招谁惹谁了？！”褚里喊道。

　　说的羌无可不耐烦了，挥了一道印记打在褚里身上。

　　褚里反应不及，直接被捶至树根旁，打得他呕血。

　　切云地官独有的印记打人确实名不虚传。这一下子，褚里胸口疼痛异常，疼得他眼泪混着血一同落下。

　　“你是切云大人……你不早说……”

　　.

　　将运舟在一个酒楼坐下，点了几个菜，位置选在二楼。

　　给自己斟上一杯酒，将运舟仰头饮尽，目光却透过白纱看街上风景。因着今日中元节，酒楼多的是来占位置等着晚上观花灯的人。

　　天色渐晚，将运舟酒是喝了不少，但人却是没见着。

　　街边已经挂起花灯，各色灯笼齐聚一起显得这个世间热闹非凡。

　　有一家三口牵手上街的，也有小女儿家寄思爱意的，也有年轻书生卖灯笼的。人生百态，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努力而平凡的生活。

　　“你听说了吗？何家要给小儿子办生辰宴。”

　　将运舟偏头想听得更多一些，但他眼睛晃得厉害，只听见何家二字。

　　只是眼中突然映进一抹红，将运舟抬头去瞧，只见羌无可沉着脸望向自己。

　　撇撇嘴，将运舟拍了拍羌无可意示他让一让别挡他听事儿。

　　羌无可走开，在将运舟对面落座，眼神就没从将运舟身上移开过。

　　将运舟静心听了一段时间，他就是听不清那边说的是什么，还没等他起身凑近就见人走了。

　　挫败低头又重新坐回位子上，他朝街上看去，只见愈发热闹，可他却觉得自己越发单薄。

　　过了一会儿，将运舟看入神了，索性趴在栏杆上，用手背抵着下巴，他鲜少露出这种放松姿态。

　　嘴角弧度上扬着，望着来往的人，眸子带着的是平静而羡慕的眼光。

　　有风吹动将运舟的帷帽，白纱掀起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他笑了笑，如同世上最纯净的白雪落在山泉里融化的那一瞬间。

　　底下有人在惊呼，指了指将运舟。将运舟却丝毫不在意，他只是闭上眼趴在栏杆上感受着一刻的真实与暖意。

　　他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听见远处的鸟儿叽喳，湖上的鸳鸯戏水，充满干劲的叫卖声以及在他耳畔的沉稳呼吸声。

　　“上神醉了。”羌无可道。

　　将运舟睁开眼去瞧，就见羌无可背起自己，一步步走的极其稳重。

　　颈边传来一股百合香味，透过将运舟的鼻尖直入心脾，引得他清醒了不少。

　　“我可没醉。”将运舟道。

　　不知道为何，他是带着笑意说的。或许是人间太暖，把他的心融化了那么一些。

　　宽厚肩膀抵着将运舟下巴，他一说话，羌无可就觉得白纱扫在颈脖，太痒太热。

　　羌无可只是淡淡笑着，不做任何反驳。

　　见羌无可不讲话，将运舟突然嘿嘿笑了两下，继而取下帷帽戴在羌无可头上。

　　白纱挡住羌无可的脸也遮住了将运舟的脸，他们从未靠的这么近也从未觉得两颗心跳动的频率是一样的。

　　羌无可听见将运舟轻声道：“我们一起低调。”

　　帷帽下的白纱印着两个人的面容，一个趴在另一个背上，一个高山如雪，一个不动如嵩。

　　没有人见过他们长相，只有对方可以。

　　羌无可怔了怔，呆呆转过头，余光瞥见将运舟的笑意，他突感有些不适，喉结动了动，眨眼看向前方，默念清心咒。

　　这条路比羌无可想象的还要长。

　　“我年少时来过人间。”将运舟慢慢说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人间有许多妖魔鬼怪，我看到了，捉了，而后金身像被人推了，庙也没了。”

　　那会儿是将运舟刚做凌阳神，正是胸怀大志的时候。羌无可在将运舟的卷宗里瞧过，从那以后世间不再有凌阳神之像，就连画像都没有。每每有人偷造凌阳庙或是凌阳像之时，将运舟自己当着众人面推了庙宇毁掉金身。

　　即是不要，那就索性什么也不要。

　　风光无限的凌阳神，世上无人敢塑他神像，可人人皆不敢偷窥他画像，只一眼，魂便被勾了去。

　　“无妨，我会再建起来的。”羌无可道。

　　他背着将运舟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但却稳重。

　　这街上人群众多，偏偏只有他们相拥。

　　在羌无可的世界里，将运舟从来没有过落寞。他从来都是淡淡看着别人，将生死至于身外，将他人的痛苦看做乐趣。有时候就连羌无可都会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

　　将运舟没再说话，他只有沉沉的呼吸声，望着眼前的路，想到了很多。想起当年自己牵着半大点的羌无可走上不忘山，想起自己站于顶端望世间战火，想起自己被关在白水牢那么多年，想起羌无可的长剑刺入自己腹部，血溅在羌无可脸上，漂亮的像近乎邪性的美。

　　这里每一幕都极为真实，真实的不像话，真实到将运舟以为是梦。

　　半响后，羌无可察觉到背后的脑袋抵在自己蝴蝶骨上。

　　他吸了口气，轻微的颤抖，嘟囔说道：“我好痛啊羌无可……”

　　就是痛，哪里都痛，心口痛，喉咙痛，手痛，脑袋痛，就连流下的眼泪都有点痛感。

　　羌无可脚步一顿，他感觉到将运舟的眼泪滴在自己肩膀上，浸湿了衣裳。

　　也不知道是眼泪太重还是将运舟的痛席卷至羌无可心口，只听到羌无可用干哑的声音想同将运舟说话，可他开了开口，说不出任何话。

　　许久过后，羌无可哑声但郑重道：“不痛，运舟不痛。”

　　轻轻的，如倾诉世间最缠绵的情话一般，如言语天下最珍重的事物一般。

　　望着前方，羌无可咽下喉间的苦涩稳步向前。

　　他不知道将运舟因何而痛，只知道在白水牢那么多年都不曾见他笑过，从白水牢里出来后，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淡淡的而是染上一层恨意。

　　羌无可是看不得将运舟哭的，他一哭，羌无可就会有一种全世界错了的感觉。白水牢那一次是自己第一次见将运舟哭，硕大的眼泪滴落在自己手上，混着鲜血，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后来的将运舟再也没有那样过，他是凌厉的，喜欢刺伤别人的。

　　“你为什么要杀我……”将运舟呜咽着，含糊不清地说道，闭上眼沉沉睡去。

　　羌无可听不太清，他只觉得将运舟这句话说的极其难过，是带着哭腔说的，一点也不像那位拿着初作欺负人的凌阳神。

　　想来是遇上了什么事让他变成这样。羌无可想了很久只觉得将运舟说的是兰籍。

　　从来也不愿意同他说那些事，一直都是羌无可问出来才肯说。

　　羌无可叹口气，把将运舟背回切云庙。

　　褚里坐在庙前无聊的玩石子，随意一瞥就瞧到羌无可背着个烂醉的将运舟回来。

　　他腾的一下蹦起来，道：“这是咋了？跟你打架了？！哇塞这一股子酒味！神仙也会喝醉？”

　　羌无可抬脚就踹了过去，“烧水。”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褚里硬生生憋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骂人话，哎了一声老老实实跑进去烧水。

　　这切云庙在郊区，平常也没个道士长居，故此许多东西虽然有但是不那么精致。

　　羌无可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用热水给将运舟擦了擦脸，还给他抱在床塌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在一旁扶额看卷宗。

　　如果他算的没错的话，今夜子时，何家就会闹一次事。

　　羌无可让褚里进来，而后问他，“何家之事你可了解？”

第16章 给爷滚
　　褚里在一旁坐下，自顾倒了水喝，想了想道：“何家小公子后天成年礼。”

　　“没了？”羌无可抿了口水问道。

　　褚里眨眨眼，“没了呀。”

　　羌无可嗯了声，起身对褚里道：“你先帮我看一下他，我去何家。”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何家有两位公子，因为大家提到的都是何家小公子，不论是酒楼里面的人还是褚里都是说何家小公子成年礼。

　　“哎！切……切云大人……这不合适吧……”褚里道。他扭捏半日而后开口：“仙人醒了万一见到的是我，估计会发脾气。”

　　羌无可瞥眼看去，道：“你又如何得知他醒了见到的是我就不发脾气？”

　　被噎了话的褚里垂着头也不敢多说话，在心里偷偷骂道：我又没瞎……

　　“咳咳咳——”将运舟蹙着眉咳着。

　　双眼紧闭，想来是梦见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羌无可忘了，他的伤还不曾痊愈。

　　起身走到将运舟床边坐下，他伸手拍了拍将运舟胸脯，头都不回就对褚里摊开手要热毛巾。

　　褚里瞅了瞅羌无可空荡荡的手心又看看自己，叹口气认命似的去拿。

　　“我说你们这两个人都是自来熟是吧？刚见面就使唤人，你是切云地官你了不起？！”褚里咬牙道。卯足劲儿把毛巾甩到羌无可手上。

　　羌无可置若罔闻，拿过毛巾就给将运舟擦脸擦手，眼睛始终盯着将运舟。

　　而后抬手，掌心结出一道印，打在褚里身上。

　　褚里招谁惹谁了？！这一天之内被打两回！！着实离谱！

　　“嘿！你这小兔崽子！老子纵横妖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横的！”褚里骂道。

　　他捞起袖子作势要打人，还不等他靠近羌无可就被羌无可的印阻了脚步，打得他身上火辣辣的烧。

　　羌无可道：“你去何家看看，子时三刻过后过来告诉我情况。”

　　笑死了，这切云地官哪里来的勇气觉得他褚里会帮他做这件事。

　　褚里忍了身上的痛，切了声，转身就要走，“好好好，我这就去嗷。”

　　“你若不回，仔细你的狐狸皮。”

　　褚里霎时脚步一滞，转身朝羌无可看去，却见他还在帮将运舟擦着手心，侧面表情还有着些许疼惜，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极其冷淡的，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往下砸，砸在褚里身上生疼。

　　咽了咽口水，寒意从后背升起，褚里顿了顿道：“知、知道了……”

　　而后快步走出切云庙。

　　现下是深夜，街上并无一人。也因为明天就是中元节，家家户户都在筹备明日的祭祀，故此此刻走在街上的就只有褚里一人。

　　褚里嘴上骂着羌无可，往前走了几步幻回红色狐狸遛进了何府。

　　何府此刻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动草丛的声音，褚里左右瞧了眼，落在屋檐上往下瞧去。

　　只听得一声打更，而后树梢上的乌鸦飞远去了，影子映在明亮的月亮上显得诡异又凄美。

　　泛起一丝怀疑，褚里定睛朝何府看去，只见有一人从房间踏出，唢呐奏起葬乐，漫天黄纸撒在空中。

　　这是……有人逝去？褚里正想下去瞧瞧就见一张黄纸飞在自己身旁，一道强光打得他措手不及。好在有羌无可先前在他身上打下一道印，这才保住一条小命，否则现下应当早已魂归故里了。

　　褚里呸掉嘴里的血，翻身起来再一次看了眼那漫天飞扬的黄纸，拾起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张黄纸，转过头回了切云庙。

　　在把事情同羌无可说了过后，羌无可盯着黄纸看了半天，他没有看出黄纸有什么不对劲，相反是很平常的黄纸，哪里都可以买得到。

　　“你确信是被这张黄纸打的？”羌无可问他。

　　在褚里点头后，羌无可伸手去查伤势，发现伤的不重，也就是警告一番。

　　看了眼手上的黄纸，羌无可递给褚里一颗药丸，再嘱咐他切勿再靠近何府。

　　褚里嗯嗯两下，叼着药丸寻了个地方坐下，他被打得无法化为人形，只能是狐狸模样。叹了口气，这就是能者的代价吧……

　　羌无可望了眼还在睡的将运舟，眼睛一眨，把黄纸收入腰间，而后坐到床边。

　　他抬手去摸将运舟脸的温度，发觉没有先前那么烫了，这才放下心，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在一旁撑着脑袋合眸休息。

　　.

　　将运舟醒时是被窗外的太阳热醒的，头疼得厉害又加上喉咙也疼，烦躁至极的将运舟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掀开被子就要起床，脚不过才落地就见地上趴着一只狐狸正在呼呼大睡，还压了自己的鞋。

　　无语又觉得离谱，将运舟脚尖推了推褚里。

　　他道：“醒醒。”

　　褚里嘟囔了一声就没声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将运舟啧了一声，抬脚一踹，“起来。”

　　“干啥了？！咋了？！黄纸又来杀人了？！”

　　褚里腾的站起来，一双赤红色的眼警惕望着周围。

　　周围没有其他人，除了一个脸黑得能吃人的将运舟。

　　“什么黄纸杀人？你胆子挺大啊，在我鞋上睡觉。”将运舟拿过鞋甩了甩，他刚要穿就见鞋上的毛一堆堆的，不爽到了极点，他道：“下次再这样我只见扒光你的毛。”

　　也许是将运舟说的太过认真，褚里觉得自己已经是光不溜秋的站在这里。

　　委委屈屈地说了句，“又不是我故意掉的，是昨晚何家的事……”

　　“何家？”将运舟问道。

　　他穿好鞋，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都没寻到羌无可。

　　又问：“他人呢？”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的褚里呆呆的问了句，“谁啊？”

　　然后在将运舟开口之时，这个“他”就走了进来。

　　羌无可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跨进屋子道：“长京没有晨露水，我便要了些泉水。”

　　说着就将食盒搁在桌上，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将运舟。他在将运舟面前打了个响指，道：“还有云吞，我一并买了。”

　　说起云吞，这才把将运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将运舟眨眨眼望向面前这个人，他昨晚好像喝醉然后被羌无可背回来了……

　　好像说了点不该说的，又好像没说什么……将运舟此刻的表情一言难尽。

　　张了张嘴，将运舟想问又问不出口。只能呆呆地看着羌无可把一碗滚烫的云吞放在自己手中，而后带着神秘的微笑对自己说，“吃吧。”

　　一下子对他释放出极为浓烈的善意，将运舟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但他又问不出口，最终叹口气，认命吃起云吞。

　　云吞是好云吞，泉水也是好泉水，但将运舟总觉得哪里不自在，他吃了几口后搁下碗借口出去逛逛，然后逃一般的戴上帷帽出了切云庙。

　　外头日光正好，将运舟伸了伸懒腰，踱步去了长京街。

　　左右瞧了好几眼都没发现有什么卖做灯笼的东西，将运舟走进一间棺材铺。

　　清了清嗓子，他有些不自然的问：“有冥灯吗？”

　　棺材铺掌柜似乎没想到这中元节还能有生意，毕竟大多人觉得中元节进棺材铺是不吉利的。

　　他望了望眼前这位身着黑衣自带贵气的男子，笑道：“有的。”

　　而后两柱香后，将运舟捧着一堆做冥灯的材料心满意足的走出店铺。

　　往切云庙回去的路上，突听身后一阵喧闹，继而听见有人在道闪开。

　　将运舟回头，就见到众人惊慌的局面。

　　“驾——”

　　不远处有位少年纵马长街，在将运舟身旁停留一瞬后，而后扬长而去。

　　他鲜衣怒马，一如当年的将运舟。

　　马带动的风吹动将运舟帷帽，露出一双不含感情的眼睛。勾起嘴角笑了笑，将运舟收好自己手上那些东西。

　　他要找的兰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街上。将运舟最是清楚兰籍的气息与秉性，在不忘山上那么多年，每日相伴，自然熟悉对方的气息。

　　初作一甩挂在手腕上，将运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兰籍，只见兰籍在一处停下，而后下马入府。

　　将运舟抬头去看，见府上匾额写着何府，他想，这次总该没错。

　　回了切云庙，将运舟把袖子里东西一股脑全倒在桌上，然后喊了羌无可坐着看他做冥灯。

　　羌无可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冥灯是做给他的。

　　“上神也不必这么应景，今日中元节，你就送我冥灯。”羌无可道。

　　他瞅了瞅将运舟糊灯纸的样子，差点没忍住自己动手。

　　将运舟挽着手腕，一支笔插在自己脑袋上，嘴上还咬了一支，手边墨水糊了一手，但他仍旧顽强盯着手中那张纸。

　　“你是地府的地官，收冥灯有什么不对？”将运舟含糊不清地说道。而后皱眉呸呸两下把嘴里的墨吐出来，“给你惯的，我还赶时间走人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羌无可也不是一定要今日收到这东西，他想要花灯，不是冥灯……

　　在一旁看了将运舟一个人做了大半，羌无可终于忍不住开口：“糨糊还是搅两下比较好——”

　　“你在教我做灯？！”将运舟笔一摔，木头一丢，“那你来！”

　　羌无可：……

　　默默收了声，沉默喝茶。

　　见状，将运舟瞪了他一眼，重新拾起东西开始做。

　　他一边咬住笔一边道：“今日遇见兰籍，就在何家。”

　　“上神打算入夜后动手？”羌无可道。抬眼瞧了下满脸墨水的将运舟，“昨夜何家黄纸漫天，今日却无人提起，上神不觉得——”

　　“不觉得兰籍已经知道自己是兰籍了？”将运舟顺嘴答道。咬着笔半响才在纸上画了几笔，接着道：“他不是全部的兰籍，只是一部分罢了。”

　　“不论是一部分也好，全部也罢。我将运舟想要的东西至今还没有什么要不来的。”将运舟大手一挥，把一个歪歪扭扭的冥灯丢给羌无可，“就像人情，我也不想欠着。”

　　羌无可捏着手里这个无比小，也许还不能点蜡烛的冥灯哭笑不得。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正在擦脸的将运舟，赞同地说道：“确实如此。”
第17章  给爷整不会了
　　将运舟抹了把嘴，骂骂咧咧地说道：“真是地府的人催命，理所当然。”

　　走到一旁洗干净脸后又一屁股瘫在位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羌无可举着冥灯左瞧右瞧好一会儿才停止动作，朝将运舟望去。

　　他道。“上神不觉得自己做灯的技术好了许多吗？”

　　“我还觉得我骂人的技术更上一层楼呢。”将运舟闭着眼睛说道。

　　他正说着就见褚里推门跑进来，吵的将运舟伸手就要给他一掌。

　　还好被羌无可拦下，意示他说。

　　褚里气喘吁吁道：“我今日在暗中观察何家时发现何家有魔气入侵，我原想直接捉了那只魔回来，但是没想到那魔来头不小，卷了何家大半，我近不去身。”

　　说着就瘫在桌上喝水，一副死狐狸的样子。

　　将运舟与羌无可对视一眼，立刻往外头走去。

　　何家突然被魔席卷怕不是和兰籍有关系？看来等不了入夜了，现在就得去何府。

　　正是正午，将运舟站在何府对面，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于有些严肃。

　　他望着何府上方的一团不断加强的魔气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想直接破了魔气进去，而是这魔精的很，知道将运舟会这么做，所以设了法在此。

　　只要将运舟一动手，立马就在世人面前暴露出有法力这回事，届时他将运舟是魔是妖还是鬼就全凭他人一张嘴定了。

　　将运舟进不去不代表羌无可进不去，本就是鬼气冲天的神，绕是魔气再强也与羌无可这地官相比终是败下阵来。

　　只是兰籍是将运舟最熟悉的，但凭羌无可一人也无法收复。

　　在门口站了近半日，将运舟的身边蹲了只化为狐狸的褚里，许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大阵仗，有些胆怯。

　　呜咽一声后，褚里用心声对将运舟道：“仙人，要不然我还是走吧。”

　　将运舟垂眼看过去，一脚踹在褚里屁股上，说道：“叫。”

　　哇呜一声，褚里整个身子都蹦起来了，他现下还是只受了伤的狐狸，被将运舟这么一踹，他已经看到切云地官在向他招手了。

　　褚里这一嗓子叫的，几乎方圆百里都听见了。狐狸在长京城不常见，好些个小孩趴在墙头来看。一时间也是热闹非凡。

　　叫完，褚里摸摸缩回将运舟脚边，老老实实爬着。

　　因着褚里这一声叫，何家一如其他人家一样也打开门开热闹。何以识从中探出头来看了眼褚里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将运舟身上，他表情一僵立刻就要把门关上。

　　只见羌无可从里面走出接过何以识的手，将门敞开。

　　将运舟见状，立刻让褚里跑进去，自己则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众人都瞧见一只狐狸跑向何以识怀中，还颇为灵性的蹭了蹭他手心，而后叼了何以识腰上的一只玉佩。

　　何以识抿了抿嘴，不和一只狐狸一般见识，他只觉得狐狸的主人朝他这边走来的感觉压迫感太强了。

　　玉佩入了将运舟手里，他没有戴帷帽，一张绝艳容颜就暴露在世人面前，身上这身黑衣更是衬得他像极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道士。

　　甩了甩初作，将运舟用探究的眼神望向何以识再看了看羌无可，他道：“我家狐狸通灵性，喜欢何家公子。”

　　何以识莫名就很怕将运舟手上的拂尘也怕将运舟的眼睛，他垂着眼用手揉了揉褚里。

　　“你家狐狸喜欢我，道长进来做什么。”

　　“我喜欢他。”将运舟指了指羌无可，赞赏道：“羌官人适合入我道门，有资质。”

　　何以识手那么一僵，抬头看向羌无可。

　　只见羌无可一愣，随即笑开，“我与道长算是有缘，竟然知晓我姓什么。”

　　将运舟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他将目光移至何以识身上，总觉得何以识身上的兰籍气息浓得太过干净，一点也不像是觉醒了的兰籍。

　　他正想着就听到有人开了口。

　　“既是羌官人的有缘人，不如一同留下参与小儿的生辰宴。”不远处踱过来一位男子，长得极为和蔼。他一笑就会给人一种善意，是卸下防备的善意，除了一双眼睛极为犀利外。

　　男子穿了一身丝绸，淡紫色的衣裳落在他身上也不觉得哪里突兀。他对着将运舟行了礼后，做出请的动作，“道长不嫌弃的话，可来此小住时日。”

　　在得到将运舟点头之后，男子笑了笑，同将运舟说道：“鄙人姓何，单字中。”

　　何中……将运舟默念几下后，不等何中开口介绍就自顾看向何以识道：“贵公子是何以识。”

　　他笃定的样子不免让何中有些讶异，这道士连自己儿子名字都能说得出来，着实是有些本事的。虚摸了把胡子，何中打着自己的算盘迎进将运舟。

　　于是将运舟就借着何以识身上那枚玉佩堂而皇之的进了何府。

　　穿过一道长廊便是一个池子，池子上方摆了两只雄伟狮子，看起来有些怪异，但说不出哪里怪。池子很清，看得见里面的鱼。

　　将运舟随手捡了颗石子丢进池子而后转头看了眼正对池子的大堂。

　　上面写着：克己复礼。

　　眨眨眼，将运舟寻思着现在员外对自己家要求这般高了？细细朝里面看去，将运舟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谁家大堂里面摆灵位？这分明是个祠堂。

　　正当将运舟想开口去问的时候就听见何中开了口，于是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何中问羌无可，“羌官人家中可还好，我先前去扬州时想拜访一番，但因小儿生了一场病耽搁了。”

　　家中？将运舟向羌无可投去视线，他怎么不知道羌无可还有家人？那上千年的日子白过了？

　　只见羌无可坦然自若，嗯了声，“故此家父托我来看您了。”

　　“哈哈哈——”何中爽朗笑着，拍了拍羌无可的肩膀，“待有机会，我必然要同你父亲好好拼一拼酒量。”

　　羌无可没笑，只是淡淡点了头。

　　等送羌无可到住所以后，何中瞧了瞧将运舟又看了眼羌无可，他道：“既是羌官人的有缘人，我便安排你们住同一间院子了。”

　　羌无可无所谓，他径直转身进屋了。

　　只留下个将运舟与褚里。

　　将运舟嗯了声，跟着何中走向另一侧。

　　此地风景颇好，他只要站在窗边往对面就能看见羌无可，而他与羌无可只见只隔了一个小小的露天院子。

　　日光照在屋檐上方，将运舟抬头去看恰好就看到日光正被四方的屋檐包在其中，以前的人好像管这个叫日进斗金，总之是个好兆头。

　　轻笑一声，将运舟回过身恰巧碰见何以识在看着自己，眼底的情绪十分明显，那是不喜欢自己的眼神。

　　兰籍向来不喜欢将运舟，将运舟自己清楚。但这何以识到底是个一个转世投胎的人，将运舟不可能直接骂过去，他做事向来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于是开口，将运舟坐在藤椅上，“怎么？何公子眼睛有问题需要贫道治治？”

　　何以识：……

　　何以识沉默，收回了方才的眼神，低着头出去了。

　　也许是何中感觉到了将运舟的不悦，立马赔笑道歉道：“犬子向来怕生，道长莫怪。”

　　将运舟道：“怕生才要多见见人，否则就会变成羌官人那样的呆子。”

　　像是没料到将运舟这么不给面子，何中笑容一僵，转身退了出去。

　　将运舟用指尖点了点坐在地上的褚里，把毛反着撸了一把，接着戳戳褚里的尾巴。他啧了声，转头取了水轻抿一口，道：“这家人还真是表里不一。”

　　褚里：……表里不一是夸人的吗？

　　爪子推了推自己身上逆着的毛，褚里啊呜一声，道：“仙人，您别薅我毛了。”

　　“不让摸？”将运舟皱眉问道。他身上揪了几根毛，送到褚里面前，“那能拔吗？”

　　褚里翻了个白眼，脚底开溜走出房间，拐弯去了羌无可房间。他不要跟仙人在一块，哪怕是被羌无可骂死也总比被将运舟扒光毛好。

　　见褚里已经在羌无可房间趴下了，将运舟藤椅一转对着窗户吹了个口哨。

　　而后起身走近窗边，“你以为羌无可就不会拔你的毛？你错了。他小时候拔过的毛都够你全身的毛五倍。”

　　褚里抖了抖耳朵，爪子放在窗上，他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骗人鬼。”

　　“我在旁边看着他拔的。”将运舟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笑意满满的说道：“我就是知道。”

　　不可能的事！褚里一百个不相信！小的时候羌无可还不是地官呢，还在不忘山修炼呢！哪里会有神仙住在那里，除非是那个要了命的凌阳神。

　　他转头看向一旁嘴角带笑的羌无可，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么出现了……对面这位不会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大战六界，私用兰籍欺师灭祖之人凌阳神吧……

　　身子又开始忍不住发抖，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

　　将运舟见褚里这模样，笑得更欢，“知道怕了？”

　　褚里用爪子踩了踩一言不发的羌无可，妄图让他说一个不是出来。

　　哪里知道羌无可把自己爪子丢下去，而后看了眼笑得癫狂的将运舟。

　　他说道：“他是凌阳神。”

　　褚里两眼一黑，直接倒下去。

　　他造的什么孽要和地府最凶的地官以及六界那个最为凶狠的凌阳神混在一块……
第18章 给爷笑一个
　　窗外洒下月色，一旁的烛影摇曳。褚里恍恍惚惚睁开眼，他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却听到两个声音在交谈。

　　“死了还是晕了？”

　　“上神觉得呢？”

　　将运舟抬脚推了推褚里，见他还是一副半眯着眼一脸迷茫的样子，不禁啧声。

　　“看来是死了。”收回脚，将运舟叹气，满是愁容，“把他烤了吧，我正好想吃烤狐狸。”

　　烤狐狸？！凌阳神的口味这么重吗？！一想到自己的皮被拔了，狐狸毛做成大裘披在凌阳神身上，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褚里就忍不住打寒颤。

　　“我好了！我好了！我现在很健康！！！”

　　褚里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他可不想死，至少不能现在死。为了向将运舟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病怏怏的褚里，褚里下床跳了两下，还用拳头锤了捶胸口以示自己此刻的强壮。

　　“哟，醒了。”将运舟笑着道。转头看向羌无可，“我就说这办法有用。”

　　见褚里醒了，将运舟也懒得站着讲话，就着方才褚里躺过的床坐下，手肘撑在床榻，初作被他随手一丢，白丝散开，颇为好瞧。

　　他看向褚里，见他直直盯着自己瞧。突然，将运舟轻笑一声，“霸了我的床这么久是看上本座的床了？”

　　语气是询问的意思但丝毫不见他有一点想起身的姿态。将运舟对着褚里挑了下眉，眼尾上挑，眼波流转，最终落在羌无可身上。

　　羌无可明显也愣了神，喉结一动，他避开眼神，转过身在桌边落座。

　　倒了杯水递到褚里面前，羌无可道：“我要你去替我们办一件事。”

　　水在褚里眼前，但褚里并没有接，他还沉浸在凌阳神方才的动作上，当得起风流潇洒一词。

　　无意识的，褚里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呆呆地来了句，“神仙都是这么好看的吗？”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脑后被人敲了下，身后传来羌无可低沉的声音，“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冷不丁的，褚里就猛打寒颤。尴尬挠了挠头，嘟囔着，“我就这么一说而已……”

　　被人夸好看向来是将运舟最喜欢听到的，心情就在一瞬间变好，他甚至还有闲心跷二郎腿开玩笑。

　　他道：“切云地官说要挖你眼睛，你晚上睡觉可得仔细着眼睛啊。”

　　好了，褚里现在心里更慌了，他甚至还有点像落泪的冲动。

　　颤了颤嘴唇，良久，褚里道：“能挖一只吗？我另一只还得找人……”

　　将运舟一愣，朗声大笑，笑得他倒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羌无可瞥了眼将运舟再看向褚里，他问：“你在找人？”

　　“嗯……”褚里抿了抿唇，虽然很不愿意说，但他知道在切云地官面前谎言是从来不存在的。咽了咽唾沫，褚里道：“年前走丢了一个弟弟，不知道去哪了。”

　　“名字？”羌无可道。

　　说着就唤出卷宗开始找，在听见褚里说叫小青后，他只是稍微愣了会儿，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卷宗泛着金光，在一行行字显现过后都没有出现小青的信息。羌无可皱了下眉，又从头看了一遍，依旧没有。

　　将运舟看出了异样，起身凑到卷宗面前，指尖点了点，一小个星光落在卷宗上却没有停留。

　　半响后，将运舟道：“你嘴里的那个小青似乎不是真名。”

　　褚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向前走了一步刚出声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三人神色一凝，褚里幻回狐狸形态，将运舟在羌无可身旁落座，而后喊了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何中跨进屋，见到羌无可时笑道：“我原先去了羌官人屋里没瞧见有人就猜在道长这。”

　　“寻我有事？”羌无可问道。

　　“也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犬子生辰宴，故此半夜有些声音吵到诸位，鄙人在此给诸位先赔个不是。”何中说的诚恳，拱了拱手道：“待生辰宴上必将好好招待诸位。”

　　说完也不做停留很快就走了，就好像急着去干什么。

　　将运舟蹙着眉，沉声道：“褚里，跟着他。”

　　等何中彻底在将运舟的视野里消失后，褚里变回人形，看了看将运舟，道：“可小青——”

　　“此事一过，本座定给你寻到。”将运舟道。

　　杯子被握在手上，将运舟盯着敞开的大门，手腕一转，将水尽数倒入口中。

　　而后褚里化为狐狸钻出了门，追着方才何中消失的方向远去。

　　将运舟静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咽下口中那口水，他唤来初作甩在自己手腕上就要走出去。

　　刚起身就被羌无可按住手腕。

　　羌无可道：“慢着。”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道鼓声响起，那鼓声由远至近，就像是什么魔性十足的玩意儿可以扰乱人的心性。鼓声振聋发聩，打得将运舟措手不及，他用手握住耳朵还觉得有些晕眩。

　　抬脚将门踹上，鼓声并没有被隔绝反而就在耳边，并且有愈发加强的趋势。

　　将运舟被这鼓声打得心口跳动异常快，他抬眼看了看羌无可，只见羌无可亦是一样的蹙眉。

　　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所以才会被这鼓声钻了空子。

　　咬着牙，将运舟道：“褚里。”

　　褚里还在外面，他只是一只妖，修为还不高，很难在鼓声的作用下能撑的过来。

　　羌无可抬手把两只手都放在将运舟耳上，轻声道了句，“我去找他。”

　　有人说鬼的手是冷的，将运舟没有这种感受，他第一感受就是羌无可的手是滚烫的，烫的他心口蜷了一下。

　　睫毛扫过羌无可手的骨节上，将运舟抓住他的手腕，道：“不必。”

　　而后伸手在发中拔下白玉，忍着耳边的不适起身踹开门，伸出三个手指把白玉掷了出去。

　　白玉化为一把通身雪白的剑，在空中转了转而后追了褚里离开的方向去。

　　而将运舟则在丢出白玉后有些不舒服的比了比眼，他抬头看了眼天，只觉得头顶上那些魔气愈发浓烈，浓得赶紧有些压制住自己法力。

　　突然，一声唢呐响起。

　　将运舟一惊，就见天上洒下漫天黄纸。

　　哀乐配黄纸，这分明是葬死人。

　　将运舟在世间这么多年虽说什么都见过，但这样诡异又唯美的，还是第一次见。

　　转身走到窗边，将运舟朝院子的四周看去，只见几只归魂旗笔直竖在院子里头，随着风吹起而动，白色旗帜与黄纸飞扬，显得有些瘆人。

　　羌无可道：“是魔气。”

　　将运舟摇头，“是兰籍。”

　　他有多熟悉兰籍，此刻心情就有多复杂。

　　兰籍自己化成的魔气阻了自己脚步，而今又是漫天黄纸，将运舟不免怀疑，兰籍是遇到了什么事。

　　“拜！”

　　一道男声厉声响起，把将运舟和羌无可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将运舟站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他看到何家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在朝着祠堂跪拜，一步一拜，还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与对面的羌无可对视一眼后，二人又将眼神移至那些诡异的人身上。

　　以何中为首，他们眼底全是空洞，基本上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直愣愣地朝祠堂走去。

　　经过将运舟房门的时候，何中还停顿了，扭着僵硬脑袋往里头瞧。

　　将运舟闭眼呼气，捏决引起一阵风把门关上了。

　　接着听到门被何中敲得极响，十分有节奏并且一下比一下重。

　　将运舟的初作就被他握在手里，他正要踹开门直接捣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却被不断放大的羌无可捂住了嘴。

　　“切勿冲动。”羌无可在他耳边道。

　　手撑起将运舟身子，另一只捂住将运舟的嘴，而后一带，把将运舟连人带初作都带到床上。

　　所幸床上舒适，人这么突然倒下竟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羌无可拽过将运舟外衣，也不顾什么礼义廉耻，直接扒了将运舟衣服。扒完他的还不够，自己也一同脱掉。将运舟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等他回过神时，身上早就剩件里衣了。

　　羌无可扯过被子盖在自己与将运舟身上，在将运舟发飙前对他比了个嘘，然后竖起耳朵去听门外的声音。

　　敲门声由重变弱，而后渐渐化作无。

　　将运舟在羌无可怀里动了动，他有些不适应同羌无可靠的这么近。

　　“拜！”

　　又是一声。

　　敲门声应声停住。

　　风吹开了房门，就像将运舟捏决关门一般。

　　脚步声落在房间，一下一下极为稳重，最后在将运舟床榻边停下了。

　　有轻微的吸气声，半响后，将运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触碰在自己脸上，掀起他额上的一缕碎发又放下。

　　将运舟此刻闭着眼，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旁，但他知道被子里的羌无可抱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温度在不断升高，将运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在他受不了这傻缺东西在自己脸上造作的时候，那东西突然收了手，脚步匆忙地远去了。

　　屋子恢复到了先前的模样，除了床上的将运舟与羌无可。

　　羌无可喉结一动，松开将运舟就要起来。

　　将运舟一失重力立马就往下掉，吓得羌无可赶紧把人捞回来。

　　这一捞不要紧，要紧的是将运舟现在不只是觉得怪那么简单了，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那么一丝暧昧。

　　脸贴在羌无可胸膛，隔着里衣还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口水一咽，将运舟道：“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第19章 给爷哭！
　　于是羌无可就在将运舟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将运舟坐起身，头疼式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被自己徒弟扒了衣服，这要说出去都得是被人笑话死。

　　他转头，看向羌无可好半响都说不出什么话。骂也没理由，好好说话也没理由，简而言之就是气极但没败坏。

　　羌无可也坐起来，眨眨眼，道：“上神是觉得这样有伤风化？”

　　笑死，有伤风化？！他将运舟是这种在乎风化不风化的人？！

　　反正现在天色已晚，他索性也懒得穿衣服了，在床上躺好还顺便拉了拉被羌无可压住的被子盖好。

　　撑着脑袋，他道：“本座还没见过有人敢说我有伤风化。”

　　“哦。”羌无可应了声，也跟着一起躺下了，他顺便还替将运舟拉了拉被子再掩一掩被角，接着十分贴心的对将运舟说道：“往里面睡点，上神睡觉爱翻身。”

　　将运舟：……

　　将运舟道：“地府里的地官都这么不要脸吗？”

　　“嗯。”羌无可应着，自己闭上了眼，“偶尔一次。”

　　咬了咬牙，将运舟觉得也许自己是小看羌无可了，论谁比谁不要脸，如今羌无可还能更胜一筹。

　　从前那位一逗就脸红的羌无可已经一去不复了，如今睡在他身旁的是应付自如的不要脸地官。

　　将运舟翻过身背对着羌无可闭眼，在吹灭蜡烛那一刻，将运舟听见羌无可道了一句。

　　“上神不必想着杀我，我若不想死，谁也拿不走我的命。”

　　一时间情绪翻涌，将运舟自从幻境出来后一直没想着要杀羌无可，他没有忘记羌无可在前世是如何杀了自己的。

　　他只是有些下不去手而已再加上有些谜团在羌无可身上。

　　这些谜团好似就在将运舟眼前，他一伸手就能剥个干净，可又好似离将运舟很远，只要将运舟一伸手，就会搅得混乱不堪。

　　半响，将运舟冷声道：“我若是想杀你，阎王都保不住。”

　　没再听见羌无可说话，将运舟也不想与他争论不休，闭上眼，沉入了梦境。

　　.

　　说来也奇怪，自从重生过后，将运舟时常做梦，大多都是些前程往事，可昨夜羌无可睡在他身旁，他竟然一夜无梦，醒时还觉得神清气爽。

　　睁开眼时看到的还是个睡熟了的羌无可。

　　看了看腰上的手，将运舟整张好看的脸都扭曲起来，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打算把羌无可那只手拿开。

　　才刚碰到手背就见羌无可整只手用力，更加揽过将运舟的腰，整个脑袋都埋进将运舟脖子里。

　　颈边传来呼吸声，碎发散在身侧挠的将运舟有些痒。不自在的动了动，将运舟偏头去看羌无可。

　　只见他唇色红润，呼吸均匀。一双极为严肃的眼睛闭上后倒不显得他有多不近人情。眉眼都是极为好看的，颇有几分润玉少年的稳重模样。

　　天色灰蒙蒙的，连带光也是灰蒙蒙的照在羌无可发上。

　　鬼使神差的，将运舟竟然抬起手去拨他额前的碎发。

　　刚碰到头发就听见褚里道。

　　“唉呀……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

　　酸中带着挖苦。将运舟一愣，随即翻身坐起来，他垂眼看了眼羌无可，只见羌无可随之也睁开眼。

　　气氛……由酸兮兮转向尴尬。

　　羌无可不自然地咳了声，盯着将运舟起身的背影瞧了瞧又不舍的收回。

　　他对褚里道：“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褚里没好气的翻了翻自己衣袖里的“垃圾”，黄纸掉在地上，一堆堆的，多的很。褚里用手扫了扫，然后一溜烟的抱到羌无可那边去。

　　手刚触到羌无可手心就听见一旁的将运舟慢悠悠的道：“弄脏被褥可耻。”

　　褚里动作一顿，撇撇嘴，只好转身把黄纸放在桌上，等羌无可一同来查看。

　　等羌无可坐到桌边看黄纸时，将运舟早就查过一番黄纸，开始吸溜他的皮蛋瘦肉粥。

　　“黄纸没有问题。”说着，将那堆黄纸推到羌无可面前，又道：“不过黄纸上面有残留的魔气。”

　　“魔气？”羌无可顺手取过豆浆递给将运舟，他捏决查看，确实感受到了黄纸上面一丝不可察觉的魔气，蹙了蹙眉，“兰籍本是魔物？”

　　否则有兰籍在的地方，魔气基本是进不来了。现下别说是何府上方那大团笼罩的魔气，就连这原本属于兰籍的黄纸都沾上了魔气。任凭谁也会怀疑这兰籍根本就不是神物而是魔物。

　　将运舟喝完他的皮蛋瘦肉粥，左手一撑扶住脑袋，他斜睨着羌无可，道：“你是觉得我一直守着的东西是魔物？”

　　眼睛微眯，明显就是对羌无可所说的话不赞同。等了会儿不见羌无可开口，他自顾挑了下眉转头取过豆浆一饮而尽。

　　豆浆入了口是甜腻的味道，将运舟向来不喜淡味，不论是熏香还是吃食一律加重了去。

　　许是豆浆舒缓了他的心情，再开口时倒也没有那么不爽。

　　“兰籍并非全部入世，仅是这一小部分，最易沾染魔气。”

　　“我昨晚守了外头一夜，看到的也是大团魔气和这些黄纸，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褚里道。

　　他将收集来的魔气送到将运舟面前，而后又道：“听说魔气可以分辨出是谁的，上神若不然试试？”

　　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将运舟才懒得问，顺手一推就把魔气推到了羌无可身边。

　　羌无可恰巧刚吃完一个小笼包，抬眼瞧了下魔气，接着掌心燃起火丢掉魔气里头，等火与魔气融合再分开回到自己身上。

　　闭上眼感受片刻，突然，他猛地睁眼，抬手挥了挥袖子，只见眼前浮现出场景，是一个男人被绑在地狱受火刑与啄心之刑。

　　男人满身血污，衣裳破败，脸上零星滴着几滴血，但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瞳孔是湛蓝色的，明亮坚毅。盯着眼前的鬼鹰，他愣是不哼一声，只是手边的颤抖暴露出此刻有多痛。

　　不多时，他仿佛感受到了羌无可的气息，眼波一转看向了前方。

　　将运舟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睛不是一般的好看，而是干净，干净到好似不在世间活过一般，透着清透与明亮之感。

　　男人嘴唇蠕动了一番，说了几个字。

　　“羌无可。”

　　将运舟心下一落，抬手散了那场景。

　　他道：“这是你仇家？”

　　羌无可眼中毫无情绪，宛若方才男人喊的不是他一般。摇了摇头，羌无可淡声道：“是纷音。”

　　纷音？就是那个先前救了亦司的魔？他救了亦司为何还在地狱？

　　因为将运舟至今为止都没能记起自己是怎么进的白水牢，故此对于纷音，他也只在亦司嘴里听过罢了。当年进白水牢的时候将运舟就只觉得自己很是不甘，不甘心就此入鬼界，更不甘心被六界联合击败。

　　魔有魔气是不假，但是羌无可在闻了魔气以后为何要查看纷音在哪，这就有些奇怪了。难不成这魔气还是纷音的不可？

　　勾了勾指尖，将魔气勾到自己面前，他只嗅到一丝清香，一晃眼他就仿佛能看到纷音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还真是纷音。

　　将运舟眨眨眼，唤了在褚里身上的白玉收了这魔气。

　　感觉到自己身上少了阵屏障的褚里眨眨眼，心里在感叹，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怪不得他在外面一晚上没人注意到自己呢。

　　挪了挪脚步，褚里靠近将运舟，举起手握拳给他捶肩，笑嘻嘻地说道：“上神这簪子还挺好看的。”

　　这般明显，饶是将运舟再蠢也明白过来了，拔下发上的白玉金丝簪。

　　“想要？”

　　“想……”

　　“那就想想吧。”

　　褚里：？？？

　　挫败感油然而生，褚里叹了口气，“我这一介小妖死了也好，死了一了百了。”

　　“你不会死的，切云地官也不会让你死。”将运舟闭着眼说道。他给褚里丢去一个骰子，而后道：“本座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

　　骰子泛着紫光，琉璃状的样子颇为好瞧。褚里一见就心生欢喜，高高兴兴的收下后又屁颠屁颠去给将运舟捶肩。

　　将运舟懒懒睁开一只眼，盯着褚里，而后一笑又闭上眼，专心调理内息。

　　上次在幻境受的伤太重，眼下也没有痊愈。好在这段时间地府没有什么大动作，他也能偷偷休养。

　　过了一会儿后，将运舟又道：“纷音是在地狱受罚还是已经逃了？”

　　“还在地狱。”羌无可翻开一个卷宗，看了一番后才道：“已经有魔知道了兰籍的下落，我们要抓紧了。”

　　将运舟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可能性，这是冒充纷音？先前岁风也说是纷音派他来的，现下魔气又是纷音的。

　　纷音看样子也不像是个任人欺负的魔，想冒充他只能比他更强才对。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在自己和羌无可面前抢兰籍。

　　想了半响都想不通，将运舟索性出去找何中聊聊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上神要去逛逛吗？”褚里问道。

　　将运舟转过身，看了眼疑惑的褚里，他轻而一笑将目光投向了羌无可，“不，我去接一接道长的活。”
第20章 给爷憋着
　　何府很大，大到将运舟都怀疑这何中是不是私吞国库了。走了有半个时辰才堪堪看到有仆人在修剪花草，他们好似都在为明日的生辰宴做准备。

　　将运舟假意路过他们周围去查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魔气，待了一柱香的时间都没感觉到魔气。

　　在周边的仆人都觉得这个道长是不是想坑人之时，就见一个眨眼的功夫将运舟就在屋檐上躺下了。

　　将运舟用手撑着脑袋闭上眼，初作落在屋檐处垂直往下，风一吹就摆动几分。

　　太阳明晃晃地愈发晃眼，但将运舟就是一副已然熟睡的样子。

　　“切云大人，上神这么做……不怕太招摇吗？”站在阴凉处的褚里问羌无可，又将目光投向屋檐上熟睡的将运舟，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羌无可只是淡笑着，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散了将运舟周边的热气，而后进屋喝茶了。

　　因着热气散开，将运舟突感自己身旁舒服了很多，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睡。

　　不多时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紧接着就感受到初作被人扯了扯。

　　将运舟捏了颗小石子打在来人的路上，只听到一声哎呦，继而一片轰动。

　　此时，将运舟慢悠悠睁开眼，垂眸朝何中看去，他将初作甩在手肘上。

　　“何员外来此可有要事？”

　　何中揉着头上的脑袋，连声答道：“是呀道长，鄙人听杂役说您在此晒太阳，就寻了过来。”

　　“上来吧。”将运舟淡淡道，他坐起身，一双眼不再是满不在乎的情绪，反而是要将何中这个人看穿一般，看了许久忽而笑开，“若非要事也不会这么急，何员外。”

　　不知怎地，何中身子骨就是那么一个激灵，冷意爬满后背也只有一瞬。

　　他总觉得面前这位道长长了一双能勘破万物的眼睛，只要他看一眼就没有任何丑事逃得过他的眼睛。

　　唤了杂役请将运舟下来，何中就遣散了身边人，自己邀将运舟前往凉亭一叙。

　　将运舟坐在凉亭里喝了口茶，他瞥见凉亭下的水十分干净，就像是刚进何府看到的那个水池一般。

　　他懒声道：“何员外想问小儿的生辰？”

　　何中一愣，随即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蠕动着嘴唇强迫自己喝下那口茶保持镇定。

　　干笑两声后，何中道：“道长怎么知道？”

　　“本道长就是知道。”将运舟笑着说道，又饮下那口茶，茶味不浓味道也不是很好。皱着眉，将运舟道：“若非这般着急也不必让本道长进府了。”

　　一切都被将运舟说中了，何中讪讪一笑，又喝了口茶，捏着茶盖不停在转，直到他微抿嘴角，将茶盖一放。

　　茶盖碰撞在茶杯上，发出一声清脆干净的声响，将运舟眉峰一挑，好瓷器。

　　何中道：“近日我与夫人时常发觉自己半夜游荡在府中，领首的还是我家识儿。我原是以为自己有癔症，可白日醒来后发现自己竟还记得昨夜的所有细节。”

　　他没有将所有的事都讲出来，只是说了个大概。将运舟可不想听这些东西，茶杯搁下，他道：“本道长是降妖除魔不是救病治人的。”

　　茶杯里的茶被溅出来少许，吓得何中双腿直哆嗦，他知道这件事确实有点荒唐，他更不想直接跟将运舟说，可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更何况将运舟的气势太过凌冽，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心一横，眼一闭，何中道：“是小儿做了那领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牌位，让我们跪下朝拜。那时漫天黄纸阴风阵阵，我夫人已经因此病了好些日子了。更奇怪的是每夜子时听见鼓声后就会控制不住身子起来，直直往我家祠堂去。”

　　“你的意思是家中有鬼上了你儿子的身？”将运舟问他，指尖摩挲着杯盖，沉思了许久又开口：“以往有得罪什么人？”

　　何中摇头，他何家向来都是以乐善好施著名的，不会与人结仇。

　　见何中否认，将运舟心里大约有了答案，他道：“今夜我会来捉妖，你要做的就是切勿打开我的门。”

　　“可——”何中还想说什么，刚开了个口就被将运舟打断。

　　“晚上我要羌官人在我房里睡。”他道。

　　何中听完就迷惑了，问道：“为何？”

　　“不为什么，我看上他了。”将运舟道，起身越过何中，“今晚莫要惹事，安心听安排便是。”

　　望着将运舟远去的背影，何中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接受的道长戒荤戒色都是假的。

　　他直愣愣地说道：“道长……也能娶妻吗？”

　　.

　　吃过晚饭后，将运舟就在房里调整内息。

　　他闭着眼坐在床上，面前还坐了个百无聊赖的褚里。

　　嘴里叼着从外头捡回来的狗尾巴草，他问：“上神的意思是兰籍今晚必然动手？”

　　将运舟点头，收了手，睁开眼。

　　他从褚里手中抢过狗尾巴草占为己有，“今日我整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我今晚一定会有动作。”

　　被抢了心头好的褚里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的坐在一盘点头。

　　将运舟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散了一半的头发松松垮垮的落在腰上，额间还有些细汗，应该是方才调整内息才有的。

　　随手拿过杯子轻抿一口，便不再说话了。

　　不到几秒，听见敲门声，接着就见羌无可背着包袱冷脸踏入房中。

　　将运舟笑了笑，抱胸靠在桌边。

　　他道：“切云地官怎么回事，昨夜不是还想同我一起睡吗？怎么现下就是一副欠了钱的样子？”

　　羌无可瞪了将运舟一眼，什么也不说，自顾放下包袱坐在一边。

　　对待这种局面，褚里已经看的够多了，他小声对将运舟说：“外头的人都说切云大人被道士睡了。还说切云大人是小白脸。”

　　哦？还有这种事的发生？将运舟假装惊讶一番，接着道：“那挺悲伤的。”

　　他瞅了眼一旁的羌无可，眼底的嘲笑就是藏不住。作为始作俑者的将运舟为了报昨夜的仇也是煞费苦心。

　　羌无可听见将运舟这般做作模样，淡声回道：“确实是事实。”

　　褚里：？？？

　　褚里仿佛听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信息，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总之此刻的气氛非常之怪异，怪到褚里有些忍不住打寒颤。

　　他缩了缩脖子，看向羌无可，“切云大人莫要生气，凡间琐事向来如此，切勿冲动。”

　　只见羌无可没理他，转过头不再说话。

　　“榆木脑子。”将运舟道了一句，自顾喝水。

　　他就知道羌无可不跟他吵，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上神还是少说几句吧，切云大人的脾气您还不知？”褚里两头劝，劝的他自己都想大喊，打我吧！你俩打我一顿好了！但是没办法，还是得柔声劝，毕竟这两位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他可是您教出来的——”

　　“我从没教过他同师尊成亲。”将运舟冷淡地说道，看到羌无可就想起这厮当初把生死簿推进三生石的事，越想就越气，好赖是师尊，怎么就敢以成亲一事压制他，哼了声，将运舟骂他，“小兔崽子。”

　　成亲？？？褚里瞪大了眼睛，他竟然不知道羌无可会与自己的师尊成亲？！在他的印象里，羌无可可是循规蹈矩教条，恪守地规，从来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冤枉一鬼一魂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大约是猜到褚里心里想什么，一向不爱解释的羌无可竟然开了口，“他如今不是我师尊。”

　　这话本就不假，当日羌无可留在地府做地官后，就昭告六界已然同将运舟断绝关系，那个时候妖界狠狠的动荡好一阵，大家都说羌无可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师尊还踩着师尊上位。

　　屋子一瞬间沉默了，众人各怀心思。

　　羌无可这番话不论是褚里还是将运舟都听进心里，特别是将运舟。他想起前世临死前羌无可的模样又想起在白水牢时他来看自己的两三次，只觉得脑子里异常混乱。他说的不错，自己已然不是他的师尊了，在不忘山的那些年只是过眼云烟，只要不想不提不念就可以不存在的。

　　闭了闭眼，将运舟稳住心神，他道：“睡觉吧。”

　　听得出来，将运舟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褚里不敢多加打扰，他一溜烟化为狐狸蹲在门口。上神说今夜会有情况，他也不想做个废物，故此就在门口看一看情况好及时给将运舟通报。

　　将运舟看了眼趴在门口的褚里，抚了抚太阳穴，他道：“你去羌无可屋里睡，一定要睡着。”

　　“上神是觉得我帮不上忙？”褚里问。

　　“废话多，让你去就去。”

　　听到将运舟骂人了，褚里这才磨磨蹭蹭的往羌无可房间蹭去。

　　眼见褚里进了羌无可房门后，将运舟这才把房门关了。

　　他捏决在羌无可房间造了个结界，昨夜褚里已经是熬了一夜，再不睡，兰籍下一个找的就是他。

　　等做完这些事后，将运舟回身看到羌无可已经铺好床了。

　　这才使得将运舟心情好了那么一丝，他坐在床边，也不急着脱鞋，只盯着看卷宗的羌无可瞧。

　　他问：“切云地官是不愿意与我这个恶神同住一屋？”
第21章 给爷一边去
　　羌无可指尖一顿，而后道：“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语气下沉，总给人一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感觉。

　　将运舟早就习惯了羌无可这样，他哦了句径直爬上床盖好被子。

　　等他躺好后眯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看到羌无可吹了灯坐在了自己身旁，见他给自己掩了掩被角后自顾靠在床边眯着眼。

　　什么人啊这是……别别扭扭的还不肯在床上睡觉。

　　.

　　入夜子时，鼓声震耳。

　　床榻上的将运舟猛然坐起，偏头去瞧同样被这鼓声惊醒的羌无可。

　　二人心领神会，齐齐推门而出。

　　依旧是黄纸漫天，白色飘扬的归魂旗。而这一次何中确实没有推开他们的门，因为在他眼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就连一只动物都没有。

　　将运舟闭眼，在眼前点了点智，金光过后便听到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以及披麻戴孝的仆人，他们好似真的在办丧事一般，扛着一副棺材往祠堂走去。

　　先前那次如果将运舟没记错的话，分明是穿了自己的衣服。

　　披麻戴孝还真是应景。

　　将运舟站立于房门，抬头看了眼何家的天，却发现今夜何家上空异常清澈。

　　没有魔气。将运舟回神朝大队伍的前面看去，他瞧见站在主位的何以识披着白布往前走，一张俊俏的脸满是阴郁。面无表情的抱着一个灵位。

　　一声唢呐响起。

　　何以识站定，而后转身，举起灵位。

　　“拜！”

　　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就像是挤压他们的心口一般。大部分人因为撑不住何以识这一声拜，眼眶流出了血。

　　一瞬间的，众人颤颤巍巍地跪下，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

　　只有不远处的将运舟与羌无可。

　　将运舟把视线从何以识身上转移至灵位上，灵位是由黑木金字组成的，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何以初之灵位。

　　何以初？将运舟后退一步，“何家的小儿子叫何以识？”

　　羌无可点头，“何以初大概就是大儿子。”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将运舟表情肃静，他一步步朝何以识那边踏去。他以为何以识会采取什么动作来阻止自己，但是没有，他就是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他。

　　在离何以识只有十米时，何以识开了口，“上神向来最懂我。”

　　他缓缓举起手，慢慢绽开一个笑。这个笑就犹如黑夜里的缨傈花，带着魔性与邪性。

　　而后手指微屈就把穿着孝衣的何中掐在手中，手指不断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连何中额角处的青筋一样暴起。

　　何以识的眼中闪着黑气，他一字一句道：“那上神可知我是否真的想杀了他。”

　　他说着，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少。

　　眼见何中的脸都开始变得铁青，舌头不停往外吐。将运舟就在一刻明白，何以识这么做的背后应当是有隐情的，不然这么多人他不杀，他偏偏要杀何中。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杀死何府的人，却偏偏选了这种方式。

　　自己已然给过何以识杀人的机会，然而一下午，何府风平浪静。

　　初作伸长白丝打在何以识手上，抽出一条条血丝。疼得何以识倒吸冷气，松开了半死不死的何中。

　　将运舟冷声道：“放肆。”

　　紧接着初作又围着何以识周边，竖起一个屏障。

　　何以识捂着手，抬眼看向将运舟的眼神满是怨恨。

　　他抬手，掌心生出一团火烧在初作身上。初作扭了两下便缩了白丝回到将运舟身边。

　　将运舟就没想过有一天兰籍敢与自己对抗。拔了白玉就丢了出去，剑尖直指何以识喉间。何以识躲闪不及，就被白玉钻了空子，就差一点，剑尖就能够割破他的喉咙。

　　何以识被逼在水池的狮子像，他眼神往下移，本想偷偷出手，但是被白玉看出来了。

　　白玉旋转两下，刺破何以识白色孝衣上，将何以识钉在狮子像上。

　　此刻何以识一只手抱灵位，另一只则被白玉钉在狮子像上，丝毫动弹不得。

　　“你便是再活个千年，我依旧是你的主人。”将运舟道。转头对羌无可道：“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

　　羌无可点头，走向何中。

　　暂时被压制住的何以识并没有气急败坏，他指尖摩挲着灵位，看向将运舟。

　　冷冷地笑了下，何以识挑眉，“上神就是我，我就是你。”

　　手指一放，灵位被放置在空中，火就在四周燃起。

　　“神也有私欲，神也会偏心。”

　　话音刚落，灵位四分五裂，带着火星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将运舟看向羌无可那边，随着灵位木牌的碎裂，底下的人非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哭的愈发悸动。

　　神色一凝，将运舟在何以识拔出白玉之时看到最后面抬着的棺材。

　　瞬移至棺材面前，将运舟看到里面并没有一个人，是口空棺。何以识敢直接摔掉灵位就说明灵位对他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反而是这口不起眼的棺材。

　　环顾了眼四周，见到归魂旗，黄纸，这些基本都是出棺时才会用的。将运舟心下一横，徒手劈开棺材。

　　棺材瞬间裂成两半，接着滚落在地，摔出一些碎屑。

　　玉器掉在将运舟面前，他刚要去捡就听到何以识一声嘶吼，而后火光冲进自己瞳孔，映出所有的景象。

　　依旧是惯性，迅速捡了玉器唤出初作挡在羌无可面前，护住了身后何府上下。

　　火愈发浓烈，就连何以识眸子里都映着赤色。

　　他低沉着声音道：“凌阳，你在找死。”

　　将运舟挡在最前面，火烧得他体内灼热异常，咬了咬牙，“你才是找死。”

　　身后多了一股力量，羌无可一手给何府众人设了给结界，一手撑在将运舟身后。

　　这股力量极大的加强了将运舟的功力，减轻负担。

　　将运舟眼睛一眯，掌心迸发出的气直接打在何以识身上，打得他连连后退，再一次撞在狮子像上。

　　这一撞，何以识的脸色骤然变了，双眼通红，徒手幻出一把剑就要同将运舟厮杀。

　　将运舟拿了白玉，挡住了何以识的剑身，他纵横时间多年，向来都是以狠厉成名的。不论是诛杀妖魔还是斩杀鬼魂，眼睛都不会眨上一下。

　　只是如今他丢了记忆也丢了一部分功力，有些力不从心罢了。

　　何以识明显已经失去理智，发了狠要杀将运舟。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小青！”

　　何以识一愣，手上力气骤然笑了许多，赤色瞳孔化为漆黑，他朝声音来处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就失了气力倒在地上。

　　身旁的火焰不断缩小，飘在何以识身边不肯离开。

　　褚里跑来，他蹲下用手摸了摸何以识的脸，然后问将运舟，“上神可有降火丹药？”

　　在将运舟眼前的褚里一点也不像平日被自己欺负的样子，满眼是担心，但动作丝毫不慌，反而十分有条理的喂了何以识吃药以后再找羌无可帮忙扶他回房内。

　　将运舟方才好似听见，褚里叫何以识小青？

　　天色即将亮了，何府上方的魔气已然散去，将运舟沉沉看着那些何府之人，最终挥手自顾进屋，等他们醒来就记不得晚上发生了什么，往后都不会记得。

　　屋内何以识躺在床上，地上有一滩粘稠的血，褚里正在替他擦血。

　　羌无可坐在一旁盯着何以识看，他又将视线转向褚里，最终目光落在跨入屋内的将运舟。

　　很明显，将运舟身子也没有很好，他原本的伤就是半好，再加上方才和何以识不要命的打法。

　　他才堪堪跨入屋内就觉得喉间腥甜，血从嘴角溢出。

　　抬手擦去血，将运舟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在桌边落座。

　　“烧死爷了，怎么说也是同我一般长大的东西，怎么打自己人还这么不要命。”将运舟咳了几声，转移话题，“小狐狸，你方才叫他小青？”

　　褚里现下听不进任何话，他自顾给何以识输灵气。

　　反倒是羌无可开了口，盯着将运舟方才吐过血殷红的唇瞧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掏出帕子给他擦血。

　　“上神何时可以不受伤。”

　　行……还是被看见了。将运舟叹口气，他歪头看向羌无可，“切云地官方才那掌不错，我差点就爆体而亡了。”

　　如果说羌无可是个闷瓶子的话，那将运舟一定是转移话题的高手。只要他不想回答的问题，饶是怎么挖坑，他都有办法转移掉。

　　羌无可与将运舟对视一眼，终是败下阵来。淡淡摇了摇头，把将运舟手心沾到的血好好擦一擦。

　　他看到将运舟手腕被烧到起泡，还有些是被何以识刺伤的血痕，最刺眼的还是将运舟手心里那一抹鲜红的血。

　　羌无可愣了许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将运舟咳着问他，“你思春呢？”

　　这才反应过来，指尖触在将运舟手背，一路向上，想摸又怕将运舟说疼。最终撇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些药递给将运舟。

　　“你自己来。”

　　将运舟：“？？”

　　莫名其妙，一副心疼的表情还让病人自己上药。无语极了的将运舟拿过药，他撒了一点在剑伤周围，就是那么一点，疼得他直吸冷气，额头开始沁出汗来。

　　“狗兰籍，等你醒了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羌无可抿了抿唇，绕过将运舟的腰抓着手腕。他把整个人都带进怀里，而后禁锢住将运舟，从他手里拿过药，快速却轻柔的倒在他的伤口上。

　　这一遭疼得将运舟都快晕过去了，眼前已然开始黑影重重。

　　将运舟咬着牙忍过第一道伤，还有烧伤要处理。没等羌无可处理烧伤，将运舟就没了意识。

　　他再次动了动嘴，骂道：“羌无可，你大爷的……”

第22章 给爷殉情！
　　温湿触受落在将运舟的肌肤上，他皱了皱眉眼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明亮的蜡烛，而后聚焦定格。

　　“醒了？”

　　耳畔传来羌无可的声音。将运舟还有些没缓过劲儿，他只记得自己实在是疼到受不了而后没了意识。

　　抬手看到被布包住的伤口，将运舟坐起身问羌无可，“褚里呢？”

　　“还在何以识房里。”羌无可道。递过去一个药丸，他淡声道：“吃了。”

　　药的味道席卷了将运舟的鼻尖嗅觉，他每次闻到都觉得反胃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就连吐血都没有过。

　　闭眼，细不可闻的往后移了移，将运舟道：“不吃。”

　　而后就听到羌无可那边有些声响，将运舟赶忙睁眼打算逃跑。上次就是被他要挟吃了两次药，这次打死也不吃！

　　羌无可在一番动作后并没有把药强塞进将运舟嘴里，他只是静静看了将运舟几眼而后在他面前摊开手。

　　手心里有一颗药，还有一颗冰糖葫芦。

　　羌无可垂了垂眼，“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甜能驱苦，甜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盯着面前穿红色衣裳的人许久，久到将运舟眼睛有些酸涩。半响后，他眨眼隐下情绪。

　　伸手捏起药，指尖在羌无可手心挠了下。

　　是温的。将运舟沉默地把药丢进嘴里，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

　　不知怎的，他心口那块堵得慌。也许是因为没能亲手杀了羌无可吧……也可能是因为他此刻的态度与前世杀他的模样太过不同，更或者，明明知道羌无可是装的，而自己却贪恋着一点温柔。

　　药入了喉，却治不了将运舟的心病。

　　他咳了几声，道：“我去看下褚里。”

　　一只手阻在将运舟面前，指尖捏着那颗散发着清甜的冰糖葫芦。

　　“不酸。”羌无可道。

　　将运舟当然知道这不酸了，一闻就知道这串冰糖葫芦一定甜到发腻，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但是他觉得吃羌无可递过来的冰糖葫芦始终有些别扭，就像是强迫自己忘记前世怎么死的，催眠自己眼前这位切云地官还是自己的好徒弟。

　　他抬头与羌无可对视，见羌无可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将运舟叹口气，“去看一下何以识。”

　　“嗯。”羌无可应着。

　　而后在将运舟踏出房内时自己吃了那颗冰糖葫芦。

　　羌无可费力咽下那口酸涩，他觉得这颗是酸的，很酸很酸。

　　.

　　将运舟还没进屋子里头就看到褚里坐在一边盯着床塌上的何以识看。眼珠子一动不动，就连嘴角都不会撇一下。

　　他在褚里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自顾倒了杯茶润嘴。

　　“多久了？”

　　“一直没醒。”褚里道。

　　将运舟扭头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发现天边渡了一层金，应当是刚天亮不久，粗略算下来昏睡了约莫两个时辰。

　　他站起来走到何以识身边，刚要弯腰去摸他的脉搏就听到褚里开口。

　　“上神饶了他吧。”

　　将运舟收回了将将触到脉搏的手，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初作白丝落他手臂处。

　　他道：“本座没来找你算账，你倒是先来惹我不快。”

　　面前的褚里低垂着脸，两只手握成的拳头松了又松。

　　从来没见褚里这种姿态的将运舟确实感到有些新奇，他轻笑一声，俯身伸手搭在何以识的手腕上。

　　“趁早远离羌无可吧，都快成一个哑巴了。”

　　说完，将运舟闭上眼去感受何以识的脉搏跳动。指尖有些冷，但何以识身上却烫的离谱。

　　褚里抿抿嘴，道：“切云地官才不是你说的哑巴。”

　　“不要在本座面前说羌无可好话。”将运舟闭眼淡淡道。

　　他道完就没再听到褚里开口，敛了敛神全身心放在何以识身上。

　　摸了有小半会儿，将运舟愣是半点脉搏跳动都没有感受到。自顾道了句奇怪，他睁眼探身去看何以识的瞳孔，见他瞳孔正常没有异样又重新搭脉。

　　依旧是没有脉搏，没有跳动，就像是假死人一样。

　　将运舟转身看向褚里，问他，“何以识的魂魄没了。”

　　“什么？！”褚里手上的茶杯都有些握不稳，半响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会、会、会不会是谁取了他的魂？！”

　　“兰籍生于不忘山，与天同寿，谁敢取他的魂。”将运舟道。他少见的凝重表现在脸上，看了眼还在昏迷的何以识，半响后，他轻声说道：“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说罢，将运舟就踏出屋子直直往外头走去，他看到水池旁一片狼藉，还有个站在那里看灵牌碎片的羌无可。

　　羌无可见将运舟也在，只是瞥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翻看当时打斗残留下来的东西。

　　应该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将运舟收回视线走到被自己打裂的棺材前。

　　他蹲下，掌心生出一道光落在棺材上方，只可惜没有任何异常。

　　一声“啪嗒”，将运舟看到从自己腰间掉出的那个玉器。

　　玉器两边都雕着狮子，应该是双生狮，只是狮子的形貌状态皆不相同。

　　将运舟拿起左右看了看，就见双生狮的眼睛一红，骤然发出强大的光。

　　是兰籍，将运舟清楚这个气息。

　　不到一瞬，将运舟的眼前就浮现出诸多场景，有两位少年纵马长街，习武作画，还有他们一同落水的情景。

　　很奇怪，将运舟感觉不出哪个是兰籍哪个不是兰籍。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混乱异常，就像是有人生生剥开自己脑袋再搅了搅脑浆的感觉。

　　“兰籍。”将运舟道。他晃了晃脑袋却因为失重而单跪地上，指尖泛白。他紧捏住棺材，“有两个。”

　　双生狮子还在发着强光，并且有愈发浓烈的情况。它被将运舟握在手里只觉得烫得厉害，烫到羌无可赶来用苦葬剑挑起再砸掉，它都能融化再自行结成原本的模样。

　　在双生狮子脱离手心那一刻，场景尽数消散，手心也不再烫了。

　　将运舟额角上的汗浸湿了自己衣襟，缓了好一会儿才瘫在棺材边上。他盯着手心里的血泡瞧了好一会儿，失笑，“是何以识的魂魄所在。”

　　相比于将运舟的笑，羌无可脸色可没将运舟那么好，他铁青着一张脸扯过将运舟手腕，再低头扯了自己身上的一壶水，倒在将运舟手心上。

　　清凉的水落在滚烫的手掌，消了大半的水泡。

　　将运舟一开始还沉浸在手上的舒适并没有发现这水异常清凉，等他缓过劲儿刚要问的时候，羌无可就像是看穿了将运舟一样。

　　他道：“是泉水。”

　　原本想早上给将运舟喝的，没想到做了别的用途。羌无可抬眼把将运舟全身看了个遍，然后抬手拔出将运舟发上的白玉，低头就要给将运舟挑出血泡。

　　“等等等！”将运舟阻止，他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本座是神，不必这般接地气吧？”

　　羌无可白了他一眼，直接越过将运舟的话，手心燃起火烧了烧白玉，而后簪尖对准血泡。他能感觉到将运舟的手在抖，除去灼热肯定还会有其余别的痛感侵入他体内。

　　轻柔挑掉血泡，就见将运舟身子猛地一缩。羌无可余光瞧见将运舟咬牙忍着痛。

　　羌无可偏头过去看。

　　“疼吗？”

　　将运舟没讲话，他深吸一口气，“包扎。屁话真多。”

　　听到将运舟还算是中气十足，羌无可失笑，扯了自己身上一块布给将运舟包扎，他一边包一边道：“上神出来找个兰籍，都快把自己变成不死人了。”

　　被内涵成不死人的将运舟憋着气懒得跟他多争辩，他摸了摸手肘上的白布而后看了看另一边渗出血的白布。嗯……确实是像那个全身包着白布条的不死人……

　　叹了口气，将运舟低头用另外一只能动的手把双生狮子吸了过来。手上生了水把双生狮子托在上方，将运舟左瞧右瞧都没见它再有任何反应，就想先前的事是假象一般。

　　“奇怪，难道得有人自己拿着才会显现？”将运舟自言自语道，他说着就要收了水去拿这块玉。

　　堪堪触到一点，双生狮子就被羌无可措不及防的一掌推摔在地。

　　羌无可眼底染上一丝怒意，嘴角微微向下。他收了手继续给将运舟绑布。

　　不知道是不是将运舟的错觉，总觉得羌无可此刻整个身子都是崩着的，连带着嘴角，眼尾，还有下巴都崩得紧紧。

　　将运舟笑了声，抬起另一只手枕在后脑，他靠在棺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还急眼了？怕我先死了你没办法交差？”

　　肉眼可见，羌无可的脸色更差了。只见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布绑好，再抬头时一双凤眼里头满是不悦。

　　他道：“上神觉得，我是来杀你的？”

　　“不是。”将运舟否认。他努了努嘴思虑半天，“算是来结亲的。”

　　将运舟这般满不在乎的语气倒显得羌无可咄咄逼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作用。将运舟向来都是这样，表现的越不在乎就越在乎。

　　半响，羌无可无奈咬了下唇，抬手落在将运舟后脑，用了些力强迫将运舟与自己对视。

　　“上神应该明白我并非是个好脾气的人。”他道。

　　将运舟皱了皱眉，“所以呢？”

　　“所以——”羌无可咬着字道。他凑近将运舟，一个字一个字往嘴里蹦出，“我保不齐会殉情。”
第23章 给爷个惊喜
　　日光映照在羌无可的漆黑瞳孔里，将运舟竟然从他眼中瞧不出任何情绪。对着羌无可白了一眼，将运舟就起身要拿过双生狮子回屋，只是还没动手就被羌无可抢先一步拿起双生狮子。

　　双生狮子在羌无可手中，没有水托着，也没有任何结界，就这么坦白落在手心之上。看羌无可的表情一如平常，根本没有任何伤害，此刻的双生狮子就像是普通玉石一样。

　　“你……”将运舟欲言又止，伸出指尖想试探一番，但只是靠近双生狮子就已然感受到双生狮子的热气。他收回了手，去盯羌无可，“你是兰籍？”

　　羌无可：？？

　　羌无可将视线投向手上的双生狮子，回想起方才将运舟去拿的时候被烫的手心生烟，而此刻双生狮子就在自己手上，堂而皇之的与自己肌肤接触，但为何他并不觉得灼热，反而是有些凉爽，就像是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一般。

　　垂了垂眼眸，羌无可道：“我不是。”

　　将运舟瞧了羌无可许久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按理说兰籍不可能和羌无可搭上关系。羌无可是自己带上不忘山的，他的到来比兰籍晚了上千年，怎么可能是兰籍。

　　但是双生狮子里面有何以识的记忆，这就说明这与兰籍有关，但为何羌无可可以拿……

　　压下疑惑，将运舟瞧了眼何以识的屋子又朝另一侧看了看。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探究羌无可为什么可以接触双生狮子而是怎么样把何以识的魂魄引入体内。

　　将运舟靠在棺材上，初作被他甩来甩去，直到太阳高挂才慢慢开口。

　　“带何以识来何家祠堂。”

　　这句话在褚里脑中响起，褚里一愣抬头看了周围好几眼都没发现有人，他将目光移至窗外就见将运舟和羌无可一齐离开了。

　　手边那枚紫色骰子恍然出现并在不停旋转，褚里这才明白原来是将运舟给他传了话。

　　.

　　祠堂还挂着白布，灵牌上的白蜡已经烧了大半。由于太多蜡烛一起烧，故此祠堂总有挥之不去的灼烧感和蜡烛味道。

　　将运舟刚踏进就被熏得捂住鼻子，他皱眉看向上方飘着的白绫，伸手一拽将其扯了下来。

　　白绫落入手中，瞬间化为灰烬，再被一阵风吹起失了痕迹。

　　“好好的神物不做，要做鬼。”将运舟不爽道。

　　走到灵位前，扫了一阵风把白蜡尽数灭掉。白烟燃起，只觉得味道更冲鼻子。将运舟越过那道白烟伸手拿起一个灵位。

　　只见上面就只有三个字——何以初。

　　蹙了蹙眉，将运舟把灵牌又重新放回去，修长的手指在一堆灵牌前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方才拿起的左边那个。

　　左边的灵牌外形看上去和之前的一样，想来应该不分尊卑。将运舟定睛去瞧却看到上面又是写的何以初。

　　“何以初是何以识的哥哥。”羌无可道。他随意拿起一个灵牌，指着上面的名字，“全是何以初，这祠堂就是给何以初建的。”

　　再次抬头望了望祠堂，将运舟恍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祠堂的朝向是左边双生狮子脸的朝向。

　　“狮子像。”将运舟摊开手道。

　　羌无可把狮子像刚拿出来就被将运舟生出的水给吸到手上了。狮子像在水上不停转动，将运舟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它瞧。在转了两三圈以后突然停下，将运舟眼睛一眯，拽过羌无可的食指就贴到那狮子像上。

　　“你摸一下是不是有东西。”将运舟道。

　　羌无可与将运舟对视一眼后低头看向狮子像，指尖在冰冷的玉石上摩挲着。突然，一个异常明显的凸起物使他停了动作。手上一顿，羌无可闭眼细细去摸那个凸起物，而后淡声道：“像珠子。”

　　“是内丹。”将运舟道。

　　羌无可专注盯着那个凸起物，手指一屈，指盖打在玉石上发出轻微声响。不出几秒那个珠子就落在了羌无可手心上。

　　琉璃透明，像褚里那一颗内丹。

　　内丹在羌无可手上被外头的日光映射，显得五彩斑斓，好看得紧。

　　“褚里的内丹。”将运舟道。

　　羌无可点了点头，他刚要说话就听到外头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道长！”何中踉踉跄跄地跑进祠堂，他扶着房门喘了好几下才又重新说话，“妖物死了吗？”

　　他不关心自己儿子是否安然无恙，他关系的是妖物死没死。将运舟冷冷瞧着何中，没有搭话，只是转过身去看剩下的灵牌。

　　见将运舟不理会自己，何中又将希望投向羌无可，他不知道羌无可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但他知道将运舟很喜欢羌无可。

　　羌无可向来不是个爱搭理人的主儿，何中这样的他更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捏紧内丹，径直从何中身旁经过。

　　何中惊奇的看着羌无可越过自己，就没正眼瞧过自己。很快，他收了情绪，在将运舟身旁跪下，他哭着说道：“妖物扰我何家已久，求道长救我何家一命。”

　　“妖物？”将运舟轻声道，指腹摸过一排灵牌，眼睛扫着众多相似的字眼。拿了当中一个转身，“你好好看看上面写的谁！”

　　“何以初”三个大字铺满了何中所有视野，何中蓦然睁大了双眼，瞳孔颤抖。

　　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他大喊：“是他！是他搅得我何家不得安宁！”

　　何中似乎是恨极了何以初，哪怕是害怕也要指着何以初的灵牌大骂特骂，骂完还不够，他还想从将运舟手里抢过灵牌摔碎掉。

　　“果然是他在害我！生前不放过我，死了也要缠着！孽畜！”何中就像发了疯一样去扯灵牌，他道：“孽畜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

　　话没说完，将运舟就忍不下去抬脚踹飞何中。他向来护短，他不忘山的人和东西，只许自己骂不许别人多说一句。

　　咬了咬牙跟，将运舟垂眼看着地上抱着肚子哀嚎的何中，抬脚踩在他嘴上，语气狠厉，“本座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妄言。”

　　何中比不过将运舟的力气，一张嘴被踩的青肿。此刻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多说一句何以初的不是。

　　直到羌无可带着何以识以及褚里跨入祠堂，将运舟才收了脚，自顾去看灵牌。

　　他一身黑衣茕茕孑立，立于灵牌前面。光是背影就能感受到将运舟的情绪不好，甚至是不悦的程度。

　　何中揉着被踩肿的嘴苦兮兮的坐起来缩在一旁，在看到褚里那一刻明显有些一愣，继而低着头不敢再抬头。

　　而羌无可恰好看到这一幕，转头瞧了眼褚里，就见褚里一脸冷意的收回方才的眼神，扶着何以识坐下，再走到将运舟身旁。

　　“上神让我带小青来此是有法子救了吗？”褚里道。

　　“我没有办法救。”将运舟道。把手上的灵牌递给褚里，他道：“但我知道他不是小青。”

　　灵牌落入褚里手上，将运舟没有放过褚里眼中的那一丝惊讶，那丝惊讶转瞬即逝，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消失。

　　在褚里抬头露出疑惑眼神的那一刻，将运舟清冷的声音传入褚里耳中。

　　“何以初，本座找到你了。”

　　褚里一怔，立马就往外跑。但羌无可早就做好准备，丢了捆魂鞭过去不到一柱香就把褚里绑的死死的。

　　站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将运舟突然扯过褚里身上的捆魂鞭，一把将他拖到何以识身旁。

　　他骂骂咧咧的道：“小兔崽子跟我玩心眼，你还嫌这世道不够乱是吧。”

　　手一甩，褚里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他倒吸冷气。

　　将运舟蹲下，抬手捏住褚里下巴，“褚里什么时候被你钻了空子？”瞅见何以初一脸就义的表情，将运舟语气上扬，嗯了一声，周身燃起水，“还不说是吧？”

　　“玉佩。”何以初眼底虽然带着不爽，但也没办法，他说道：“小识的玉佩。”

　　好家伙，还被他摆了一道。将运舟抬手扯了扯何以初的脸，恨不得把他的脸捏出印子好长长记性。

　　他咬着牙道：“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心黑。”

　　“是上神非要来何家的。”

　　“我要不来，这何家都被你们翻了天了！”

　　何以初沉默了，他眨眨眼低下头，也不跟将运舟挣扎。

　　将运舟看了眼何以初又瞧瞧何以识，最终起身走到缩在一旁的何中面前。

　　他道：“说说看，你是趁本座不在如何欺负本座的东西。”

　　何中哪里知道招了个道士除鬼却是个仙人，他陪着笑，一脸讨好的模样，“我不曾欺负他们，我待他们好着呢。”

　　“当我瞎？”将运舟手肘抵在何中喉间，他挑眉，“一个没了魂魄，一个没了尸身，你说待他们好？”

　　何中被戳穿了心思，他动动唇说不出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羌无可或者期待着某个路过的仆人可以来救自己，但他不知道，此处是个结界，是何以识造的一个结界，专门给何以初的。

　　将运舟见何中眼巴巴的望着羌无可，他就明白了何中是觉得羌无可是他熟人的儿子，觉得羌无可一定会救他。

第24章 给爷整个绝活
　　也不着急戳穿这个谎言，将运舟手肘不断用力，抵在何中喉结处。

　　直到何中额角青筋爆出，费劲全力喊着，“我、说！”

　　将运舟骤然松开手，空气争先恐后往何中肺部涌去。何中喉咙就像被无数刀子刮了一般生疼，他咳的得大力，半天缓不过劲儿。

　　“我……是我……杀了初儿。”何中断断续续地说，他歇了一会儿觉得肺部不再那么刺痛过后才慢慢又道：“初儿要去报官，我没办法……才动手的。”

　　“杀了就是杀了。”羌无可不含任何情绪的话传入众人耳中，他居高临下垂眼朝何中说道：“自古法治如此，杀人就要偿命。”

　　不得不承认古板地官的话说得对，虽然将运舟并不认同一切循规蹈矩的制度。

　　点了点头，将运舟开始活动手指，骨节被他按的咔咔响。

　　他笑着安慰何中，“别怕，眼睛一闭就过了。”

　　何中怕，他怕极了，恨不得立刻找个缝开溜，可直到如今哪里有他说不的权力。哆嗦着身子，何中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和蔼的脸如今看来却是几分伪善，他道：“仙人仁慈，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敢死……求您绕我一命，往后我必然一心向善，不做恶事——”

　　“那还不把他魂魄交出来！”将运舟厉声打断何中的话，他让羌无可把双生狮子玉拿出来，盯着何中的表情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

　　没进何府前就看到何府上面的魔气，现下又是何以初的魂魄被封在双生狮子像里面，再加上何中见到自己的时候那般挽留，要说何中本人不知道这些事，他头拧下来给何中当球踢。

　　何中果然露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他抬头看向将运舟一脸冷淡的表情后又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瞒下去了，他只好开口，“是一位仙人教我这么做的……”

　　“谁？”将运舟问他。

　　何中动了动唇，他堪堪开口想说话。突然，一声闷哼，血从何中唇角流出。他就这样睁着眼在将运舟面前倒下了。

　　羌无可一惊，去摸何中鼻间已经无法感受到呼吸，他看向将运舟摇了摇头。

　　将运舟神色一凝，扒开何中胸口就见胸口上有一个掌印，上面残留一丝魔气而后消散。

　　“狗东西。”将运舟骂道，闭眼竖起手指在眼前扫了一道，而后看见一个残影从祠堂里面跳了出去。他留下一句，“看好何以识何以初。”

　　不等羌无可跟上就直接越出祠堂追那残影去了。

　　残影跑的很快，一不留神就会看不见。将运舟丢了初作，直直朝那残影击去，但那道残影仿佛就像是已经预判到了，歪身躲开而后朝将运舟这边打来。

　　将运舟抬手挡了那一掌，在他出第二掌的时候扑了个空，紧接着就没再看到那道残影的踪迹。

　　四周都留意着，将运舟往后退了几步，眼神眯着，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看到残影在哪，这才重新回到祠堂。

　　因为何中死了，将运舟也没抓到那个残影，现下根本没有头绪得知幕后真凶是谁。

　　将运舟走到何以识面前，抬起他的手腕给他搭了脉，依旧是没有跳动。

　　叹了口气，将运舟抱扶起何以识走到灵牌前，而后让羌无可把双生狮子像放在旁边。

　　他把灵牌全部拿了过来把何以识围成一圈，而后拿起初作扫了那些残留的蜡烛在何以识身旁，捏了个决就把火重新点上了。

　　灵牌和蜡烛照映在何以识的脸上显得稚嫩又年轻。按照人间来算的话，何以识明天才成年，纵然他已经以兰籍的身份活了上千年了。

　　将运舟转身去另一边取了归魂旗，他把归魂旗放置蜡烛上方点燃而后立于一边。亲眼看着归魂旗燃烧，旗子被火光剥落在地化成一道黑色尘土，直至最后，旗子落地，发出一声极大的“噔”。

　　双手合十，掌心生出一道光。将运舟抬眼，手指地上的黑色尘土，蜡烛随之倒地，火光顺着尘土方向去，越过灵牌将何以识尽数包围。

　　突然，双生狮子像像是感应到什么，它抖动着发出耀眼的光，刺得在场所有人都眯着眼才堪堪看得清周围的景象。

　　将运舟伸手想要把双生狮子的光盖住，但是没想到刚摸上去就被一股力气给拽进去了。

　　那力气大得不像是个人，将运舟整个人都处在失重状态，他想脱身也找不到任何支点。眼前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身后没有东西，将运舟想捏决也使不上劲儿。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运舟回头去看，见到羌无可牢牢抓住自己，眼睛里有一丝的担心。羌无可后退一步，往后带了一步将运舟，接着将运舟就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离开这个地方。

　　无尽的白色开始化作雾散开，场景在将运舟眼前不断变化。

　　周边满是纯色，只有眼前的一黑一红异常刺眼，犹如记忆中的缓慢动作。

　　“等等。”将运舟突然反抓羌无可的手腕道。他转过头看向羌无可，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忘记你了——”

　　“没有如果。”羌无可抓紧将运舟手腕，他抬眼与将运舟对视，“我不会让上神忘了我。”

　　听到这句话将运舟突然笑了，他借着羌无可的力气转身，一只手伸手抓住羌无可的衣襟，另一只手环过羌无可颈脖，动作缓慢而蛊惑人心。

　　他在羌无可耳畔轻声道：“给你一个机会忘记我。”

　　给你一个机会远离我，远离这个被六界人人喊打的凌阳神。

　　成全你的清白，我的污浊。

　　往后你不会记得我了，羌无可。

　　将运舟看到了羌无可眼底的惊讶，他突然缓缓笑开，眼底不带任何杂质。

　　可在羌无可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却看到将运舟流了泪。

　　他们落向人间沧桑，坠进世间悲剧之中。

　　白雾散的极快，将运舟和羌无可落入何家之中。只听到两声啼哭，而后何府开始躁动。

　　“夫人生了！是双生子！”

　　将运舟接着何以初的眼睛看到这个何家，一派祥和，完全想象不到十几年后是怎样的惨剧。他偏头看着一边在睡觉的何以识，也知道里面的魂魄是羌无可。

　　.

　　在何府的十五年间，算是将运舟过得最轻松的十五年，每日也就晒晒太阳看看溪流吃吃冰糖葫芦，根本不用顾及什么兰籍什么六界。有时候将运舟都在想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只可惜他不能，他必须阻止何以识的死亡才能把何以识的魂魄带出去。

　　在跳下去那一瞬间将运舟就知道了带何以识的魂魄出去只有一条路，阻止何以初的死亡。

　　只要自己小心一点，总归没错的。

　　将运舟叼着狗尾巴草从树上跳下来，他在溪边洗了洗手准备回家。

　　“哥哥，爹喊你回去。”身后的何以识开口。

　　将运舟身躯一震，他知道何以识的身体里是羌无可，所以每次听见哥哥二字都会有些不适应。

　　他笑了笑，在何以识的衣袍上擦了擦手，揽过何以识的肩膀，故意带了些讨好的意味，他道：“你就跟爹说我去先生家了。”

　　“不行。”何以识一本正经的开口，抬眼，伸手把将运舟浸湿了的发丝瞥到另一侧，他又是一副冷淡语气，“爹爹一看你的头发就知道你又来玩水。”

　　将运舟：……

　　将运舟无语道：“没了记忆还跟个小老头似的。”

　　“什么？”

　　“没事，回家吧。”

　　在心里暗自吐槽，早知道就不带羌无可进来了，原本觉得只要入了兰籍体内记忆必然消个七七八八，到时候出了这个地方羌无可就记不起自己，也算是将运舟作为他的师尊，唯一能做的事情。

　　届时再见面，刀剑无眼。将运舟也能安心去杀羌无可。但是没想到这厮入了兰籍体内照样是那个样子，板板正正的守规矩。将运舟都怀疑他是不是律条的化身。

　　算了，自己造的孽，自己解决。

　　捏了捏何以识的脸，将运舟把气全撒在外表是何以识的羌无可身上。

　　他咬着牙，“就替我兜一会儿会少了块肉？”

　　“会……”羌无可拖长声音道。

　　他瞪了将运舟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将运舟摇头，果然，这样子是切云地官没错了。

　　跟上羌无可，将运舟道：“小识，给你看个东西。”

　　假模假式的伸出握拳的手，递到羌无可面前。

　　羌无可冷淡瞧了一眼，伸出手指点在将运舟左手上，再偏过头跨上马等将运舟。

　　再一次无语了，将运舟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他摊开手，手心有一只蝴蝶正扬起翅膀准备飞。

　　“就跟长了透视眼一样。”将运舟说着，就见蝴蝶又落在自己指尖上，粉色翅膀扑棱好几下有些飞不起来。他一边往上抛一边转头看羌无可，“下次整个不一样的。”

　　说完还对着羌无可眨了下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羌无可面无表情，准确来说是何以识没有表情，他拍了拍马背自顾骑马走了，徒留一个抓狂的将运舟破口大骂。

　　人人都道何府有一对双生子，大公子潇洒风流，小公子温润如玉，只是这小公子天生不爱笑，除非在自家哥哥面前才会有一丝笑意。

　　纵马长京之时正当黄昏，暖意的日光撒在街上的青石上，总透露出一丝惬意。

　　十五年的人间，是将运舟的人间。

　　到了何府已经是天色将晚，将运舟把马的缰绳递给仆人后往大堂走去。

　　听羌无可说何中有事找他，故此将运舟饭都没吃就去了。

　　在经过水池之时，将运舟看到池面上有一圈圈的涟漪。

　　他道：“下雨了。”

　　刚说完就发现涟漪更多，将运舟只好快步走向大堂。

　　他跨入大堂之时听见一道十分不熟悉的声音响起，“做官也是需要钱财的，何员外又不是不知道。”

第25章 给爷装？
　　将运舟蹙了蹙眉，想要走进去。却听到何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似之前的和蔼，反而有些冷淡。

　　何中道：“不过一个官职，我何家付不起？”

　　另一人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何家要的不是一个官职那么简单吧？”

　　屋内有些瓷器摔碎的声音，顿了许久过后才听到何中的声音。

　　他的声音又哑又小，“那仙人觉得……何某要的是……什么……”

　　仙人？不会是那道残影吧？将运舟直觉不对劲，他抬手就要推了房门进去，但刚动手就听到身后有人道。

　　“哥哥。”

　　将运舟一愣，趁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立马捂住羌无可的嘴往水池里面跳。

　　透过何以识的稚嫩的脸，将运舟似乎看到了羌无可的灵魂是一脸惊愕。

　　他们沉入水底，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衣裳交织在一起，显得绻缱又绮丽。眼底的情绪复杂，将运舟对视一眼后抬头去看上面，能感觉到池边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蹲下投掷下来一颗石头，石头沉入水面往将运舟这边打来，羌无可抓过将运舟的手臂翻身挡在上方。

　　衣裳盖住了将运舟的脸，他却能感觉到羌无可的手在颤抖以及一丝不可察觉的血腥味。身上压了个重物，将运舟看到羌无可头坠在自己肩上，而后被一只手盖住了后脑。

　　这个动作，将运舟莫名很熟悉，可他从未经历过。

　　眨了下眼，将运舟拽过羌无可的衣襟往上方游去却被羌无可自己推开了，指尖触碰那一刻，将运舟莫名感到一丝慌张。他并不知道羌无可想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此刻他的心猛然落了一空，就像雪花坠入无尽深渊，看不到尽头猜不到结尾。

　　自己越发往下沉去，而羌无可则捂着手臂有些吃力地往上游。

　　他好似看到了羌无可原本的面貌，他一身红衣，凤眼如丝，眉目凌冽。像千年不朽的墓碑骤然开出了彼岸花，或是贫瘠的土壤霎时发出了新芽，在他的人生画上浓墨一笔，而后从此挥之不去。

　　岸上多了道身影，听到杂乱的声音和一声极大的巴掌声，接着沉入了寂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在白水牢里都没感受到这样的静。

　　.

　　将运舟再次游上岸时，岸上下起了大雨，雨把池下的泥都翻了上来，所以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就算是全身湿了仆人也只会认为将运舟是淋雨去了。

　　听仆人说何以识触犯家规已经被带到祠堂责罚了，将运舟也就一步步朝祠堂走去，目光如炬，异常凌厉。

　　刚走到祠堂就看到何夫人跑来抓住自己手臂，她向来温婉顾及脸面，可这次却跪在将运舟面前哭着道：“你爹要把识儿打死，初儿……救救你弟弟。”

　　将运舟朝羌无可那边走去，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垂眼与羌无可对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他手臂上的伤口和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移去。

　　羌无可就这么跪着，跪在何中面前，一个凡人面前，任人宰割。

　　将运舟闭了闭眼缓解一下心情，他咽下喉间的苦涩，说到底还是自己害得，要不是自己擅作主张要把他推进来，羌无可也不会受这气。

　　睁开眼，将运舟在另一边跪下，他很不愿意喊何中为爹，但是没办法，投身于此的代价就是失去功力直至何以初死亡或者事情结束。

　　“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将运舟道。

　　他抬眼去瞧何中，见他明显一愣，继而皱眉，呵斥道：“你来凑什么热闹？！识儿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我便是打死都是天经地义。”

　　“打死？”将运舟重复着何中的话，他咬了咬牙，在羌无可看向自己之时再次开口，“外人恐怕不是外人，是仙人吧。”

　　何中手上的摩挲扳指的动作突然停了，他看了眼何以识，又瞧瞧何以初，最终在何以初的身上停留了目光。

　　这件事府上无人知晓，就何以初说出来了。

　　“啪”。

　　意料之中的一掌，将运舟感受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用舌头抵了抵牙床，接着抬眼看向何中，“爹要是愿意，可以把我们两个都打死，也算是给何家绝后了。”

　　大不了再等十五年，大不了重来一次。再一次，他一定不会把羌无可拉进这个地方，这里不适合他，不适合卑躬屈膝。

　　也许是将运舟这句话说的太狠，周围仆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何夫人都恨铁不成钢的捶了将运舟一下。

　　她哭着喊道：“快给你爹赔不是。”

　　将运舟没有开口，他只是与何中对视着。

　　何中静瞧了将运舟好几眼，最终丢下手中的鞭子气哼哼地走了。

　　“孽畜！”

　　头一回被人骂孽畜的将运舟闭上眼，他轻声笑了。当人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在礼数教条之下各种局限，也没有很好。

　　这个笑在众人眼中就是：大公子疯了。

　　往后的三年，将运舟在暗阁生活了三年。见不到阳光看不到活气，就像是当年在白水牢时那样，孤寂且平静。

　　他原以为在祠堂时自己就应该死了，但是没有，他依旧多活了三年，哪怕是不那么像人的三年。

　　很多时候将运舟都在想，这个环节哪里出了错，是拉羌无可进这个局还是自己没有那事情原委查清楚，所以死期并没有到，而何中嘴里的仙人究竟是谁。

　　耳边措不及防传来鞭炮声与烟花，这是每年冬至何府都会有的活动。

　　将运舟坐在床上打坐，他虽然没有法力，但依旧有这个习惯。身旁的蜡烛不停闪烁，把将运舟的影子吹得摇摇欲坠。

　　叹口气，将运舟坐起身重新摆好蜡烛，他埋怨道：“破地方，蜡烛都不顶用。”

　　说着站在蜡烛迎风的位置，而后朝外头喊：“给我送根蜡烛过来。”

　　他喊完没有一个人答应，无语的耸耸肩，他早习惯了，这个地方除了送饭的基本就没人过来看他，就连守在门口的仆人今天也都去过冬至了，根本不可能顾及到自己。

　　算了，还是凑合着用吧。将运舟移了移蜡烛刚要重新坐回去打坐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叩门声。

　　耳朵一动，将运舟神色一凝看向门口，“谁？”

　　来者没有搭话，却从门缝递过来一个小包袱。将运舟打开来看，见里面装了些生活用品和小玩意儿。

　　奇怪，怎么还有人给自己送东西。将运舟瞧了几眼发现有几根小蜡烛，欣喜了一番快乐点燃蜡烛。

　　他观赏了一下明亮的房间后又觉得不对劲，于是试探性的走向门口，问：“哪位好人，还在吗？”

　　门口安静了好久，久到将运舟觉得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少侠。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嗯。”

　　声音异常低沉，丝毫没有感情。

　　将运舟皱了皱眉，抬手扣了扣门，再次开口去问：“请问你是——”

　　“仆人。”那人道。

　　将运舟大概了然了，依照这人惜字如金的性格约莫着就是被人孤立了。不过也是，这性子有点羌无可的样子，必然是不讨人欢喜的。

　　抿了抿嘴角，将运舟安慰他，“是不是被人孤立了？没事，有空找本公子聊天，我最喜欢跟人聊天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很喜欢聊天？”

　　“也没有很喜欢。”将运舟回答。他抬头看了眼漆黑到看不到顶端的暗阁，自己轻声道：“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说完，靠在门上坐下，自顾叹气，“自作孽不可活，太高估自己了。”

　　早知道就不管兰籍死活了，爱谁谁管，反正将运舟不管，他宁愿躲在山上安享晚年也不想淌这浑水。现在羌无可还在外边受气，自己被关在这里出不去，还有那个仙人的身份也没查出来。麻烦，将运舟最烦麻烦的事。

　　颓废了一瞬，将运舟又抬头问对面，“你叫什么？”

　　“柯无。”

　　还蛮好听。将运舟在心里默默念了遍，他偏过头道：“名字取的不错，像个读书人。”

　　“家里没银两让我读书，索性不读了。”对面淡淡道。

　　“可惜了。”将运舟默默点头，他伸手，如今没什么法力，但也假装算了一卦，道：“你原本可以高中的。”

　　“我吗？”

　　“不信？”将运舟难得遇上个愿意陪自己聊天的，当然是使劲忽悠，他凑近门口，道：“偷偷告诉你，我可是个上神。”

　　对面传来闷声的笑。

　　将运舟就知道，任凭世上任何一个都不可能相信自己是个上神。毕竟上神都是仙气飘飘的，哪里像他一个暗阁都出不去。都怪兰籍，气死了！要不是它乱跑，自己至于到这受苦吗！

　　就在将运舟已经感觉无望之时，对面慢慢收了笑，缓缓道上一句，“我信，你就是上神。”

　　这说的就感觉哄着将运舟一样，他才懒得解释，锤了捶房门，而后说自己乏了让柯无回去吧。

　　柯无大约是个死脑筋，将运舟让他走，他还真的告辞了。走的无影无迹，将运舟都来不及喊。

　　将运舟无语啊，这个世道怎么找个人聊天这么难啊，从前在白水牢无聊的时候还能骂骂羌无可出气，现在呢！羌无可被自己连累的在外面都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哪敢开口骂他。

　　目光看向敞开的小包袱，将运舟突然笑了，这个柯无……好像人还不错。

　　冬至过后的第二天，柯无是在傍晚来的，又是照例扣了扣房门。

　　很轻但是依旧被将运舟捕捉到了。

　　他回应了下柯无，然后就见门缝里推进来一些吃食，有糕点也有零食。

　　将运舟顺手拿起掂量了一下，好家伙这人是不是去偷了？！这么多？！

　　“你偷何家厨房了？”他问。

　　柯无顿了顿，然后说：“是何老爷赏我的。”

　　何中这么大方？这得不少吧？还都是精致的糕点，看来柯无做事认真。

　　肯定的点了点头，将运舟也不客气随手拿了一个从门缝递过去，他道：“一起吃。”

　　在柯无接过以后，将运舟左瞧右瞧挑了个好看的糕点，一边吃一边问柯无，“又被孤立了？”

　　“嗯。被很多人孤立了。”

　　啧啧啧……这孩子真可怜，等他出去了，一定给这孩子平反。

第26章 给爷继续装？
　　吃了几口，将运舟突然放下手里那堆吃的转过身用指盖敲了敲房门。而后趴在门缝上看外头一抹不清晰的蓝色，他问柯无，“你能过来是不是代表着守门的人已经走了？”

　　柯无嗯了声，他往后靠，彻底把将运舟的视线尽数遮盖。

　　声音低沉的不像话，在将运舟听来更像是他故意压着声音说话。

　　柯无说道：“今天何老爷带着小公子去庙里了。”

　　原来是何家今日拜佛去了，怪不得将运舟总觉得今天怪安静的。重新调整好姿势，将运舟仰头瞧了眼深不见底的漆黑顶楼，他突然有点想知道羌无可过得怎么样了，依照他的性子约莫也不会很好，从小就是个犟脾气，谁劝也不听。

　　想了半响，将运舟试探性地问柯无，“你家……小公子最近还好吗？”

　　他问完，对方沉默了太久，久到将运舟以为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走了。但透过那仅有一丝丝的门缝来看，他还在那里。

　　见对方不回话，将运舟也就自己找个台阶下。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没死就行。”

　　突然，柯无开了口，“大公子想小公子了？”

　　将运舟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个半死，他拍了拍胸脯咳了好久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

　　重重捶了下房门，将运舟道：“你有病吧！我怎么可能想他。”

　　“哦。”柯无淡淡应着，

　　而后双方又陷入了寂静。将运舟觉得有些尴尬，他起身把屋内的蜡烛点燃，而后再走到门口坐下。

　　头靠在房门上，从前有个初作让他盘一盘，现下啥也没有，将运舟只好随手拿起两个糕点在手里盘着玩。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暗阁每三个月就会换人守卫，哪怕是柯无他日日来此也是不可能和所有人打好交道更何况他还是个性子不好的人。

　　思虑了许久，将运舟开口：“你明日就不用来了，免得何府的人看到更加瞧你不爽。”

　　“这三个月都不会有人守着你。”柯无道。他似乎头靠在房门上，引得木头有些颤动，良久过后轻轻听到他说了一句，“都死了。”

　　将运舟：！！！

　　将运舟问道：“死了？！”

　　“我昨夜来的时候就看到人死了，我埋的。”

　　“暴毙而亡？”

　　“嗯。”

　　这暗阁常年不来个活人的，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暴毙死了？有够奇怪的，将运舟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过了会儿，将运舟到床上翻了翻自己随身的包袱，把当年坠入何家之时那个双生狮子像拿了出来。谢天谢地，这东西当时被他这个假爹直接丢进来了。

　　但是这东西颇大，一个手掌这般大小，好像不方便给柯无拿去查看尸体，而且柯无是个凡人也不会查看。

　　想了想将运舟还是放弃了，他走到房门口对柯无道：“那个……你可以帮我拿一件死者身上的东西给我吗？”

　　“死者？”

　　“对。”将运舟应着，他又怕柯无瞎想，于是解释说：“被关在这太久了，没好衣裳穿，拿几件不过分吧？”

　　柯无没搭话，估摸着是觉得何家大公子现在已经疯到发死人财了。

　　在寂静了一柱香的时辰，伴着几声蝉鸣声，柯无终于舍得说话了。

　　他道：“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接着就听到脚步声应该是离开了。

　　将运舟瞧不清门缝外头的人长相，就看到了他手腕处有一颗珠子，蛮好看的。想来应该是他阿娘给他的，他阿娘还怪疼他。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的将运舟在看到双生狮子像后蓦然想起三年前那道声音，他有理由相信，那个声音就是那道残影。而这次的守卫估摸着也是和那道残影有关。

　　烛影摇曳，几乎又是无眠的一夜。

　　无论是羌无可还是那道残影，在这个何府究竟立于什么位置，将运舟不得而知，他现在自身难保，出都出不去，更何况是揪出这个残影。

　　.

　　在将运舟将将入睡之时忽而听见一个轻微敲门声，他睁眼做起身，偏头去看声响发出的地方。

　　走到房门，也抬手敲了下门。

　　“尸首不见了。”柯无道。在门缝下面递过去一块布，上面是血和泥混在一起，总觉得血腥味太重。他顿了顿，“有点不好闻。”

　　将运舟身为凌阳神什么东西没闻过，这种还算是干净的。他接过后用指腹摩挲了下，就见血是红色的，这说明是新血，但是柯无说守卫是冬至那天死的，距离今天少说也有十几个时辰了。

　　细细感受了下血的触感，总觉得是有些像沙子一样的东西。将运舟把手投至蜡烛边上借着光瞧，却看到血上有很多细小的珠子，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再翻看了一下布料，布料是普通的粗布，可是上面也有很多细小的珠子。

　　这个珠子是……蹙了蹙眉。将运舟觉得头有点痛，这守卫穿的衣服怎么可能身上串珠子还是这种小到根本看不见的，除非守卫脑子坏掉了。

　　他问柯无，“你到的时候土已经被挖开了？”

　　“嗯。”柯无说道。停了一瞬又像是想起什么，他把另一个东西也递过去，“还有一根骨头，是手骨。”

　　“别。”将运舟不爱看这个东西，瘆得慌。他拒绝了柯无递过来的东西，道：“您留着养老吧。”

　　本来身上就是一股血腥味臭死了，现在再加上这手骨，这不就坐实何以初是疯子的谣言了吗？！为了兰籍和自己，将运舟再怎么也不想再看手骨了。

　　他打着哈欠问柯无，“你明日要当差吧？回去睡吧。”

　　“这手骨——”

　　“留着做传家宝。”将运舟伸着懒腰道。他转身道：“要不然丢了也行。”

　　将运舟说完还没几秒就听到柯无并不急切的声音。

　　他说：“我怕。”

　　怕？将运舟觉得很惊奇。柯无这样的人会怕这个？他都敢一个人埋死人的勇者还怕一个手骨不成。

　　“你怕手骨？”将运舟问他。

　　半响后听到他沉沉的嗯了一声，说道：“很怕。”

　　头一回看到有人说害怕说的理直气壮还把怕字说出了咬牙的感觉。算了，他将运舟就做一次好人吧。

　　一屁股又重新坐在了地上，将运舟指尖移至门缝边，他勾了勾手。

　　“拿来吧。”

　　手骨被推了进来，将运舟可看到那截手骨的时候心下猛得一震。按照常人确实是会虎躯一震怕得要命，毕竟一个死了不到两天的人竟然没有血肉，只有一截血骨。

　　血被沾在将运舟指尖上总透着诡异。将运舟默声了好一会儿才问柯无，“你能帮我出去吗？”

　　柯无道：“我试试。”

　　“嗯。”将运舟应着，瞧着那截血骨总觉得心口隐隐生慌，他眉头皱得极紧就差拧成麻花了，“要快。”

　　门外只听到柯无坐下的声音。

　　将运舟起身把血骨和布并排放在一起，他看了眼门口，于是起身把桌子移至门口，索性就坐在门口跟柯无说话。

　　用水清洗了一下血骨，将运舟原以为水可以把那截手骨上面的血洗掉，但他发现这个血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也就是说骨头本身就是血骨。

　　目光转向那块布上，他把布放在水里。布逐渐透出一些水渍，却沉不下去。将运舟抬手一按，布立马落入水底，接着布沾上的小珠子就在水里聚集在一块与布分离的彻底。

　　将运舟原本还全神贯注盯着血骨瞧，不经意瞧了眼水里的布立马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人的血肉吗？！这珠子是人的血肉？！

　　珠子还在不断聚集，展现的形态也越来越映照将运舟的猜想。

　　这何府在做什么？竟然把人的肉和骨头分离开来，肉做成珠子，骨头里装血。什么乱七八糟的邪乎东西？！

　　将运舟往后仰，偏头问柯无，“何府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何老爷总是不在家。”柯无回答。他疑似猜到了什么，问将运舟，“大公子发现了什么？”

　　“没有。”将运舟道。他用手搅了搅布，抿着唇，语气并不怎么好，“我希望没事。”

　　把布从水里拿出来后，将运舟给柯无递过去湿掉的布，他又转头去看血骨。

　　柯无一个人左看一眼右瞧一眼，什么也没发现不对劲。

　　他道：“没什么异样。”

　　“哦，这个是我不要的。”将运舟道。

　　柯无：……

　　柯无默默把布放好，凝望远方一言不发。

　　在一次看水里的血骨，将运舟确实什么也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他啧了声，轻声说道，奇怪。

　　拿起血骨，指尖又沾上一些血。将运舟皱着一张脸往周围瞧了瞧，只在地上看到一截蓝色的布，他弯腰把手放那块布上擦了擦。

　　“死相挺惨，骨头都在吐血。”将运舟道。

　　就在他刚说完那一刻，柯无悠悠地说：“大公子，你拿的是我袖子擦的血。”

　　将运舟一愣，垂眼去瞧柯无的袖子，就瞅到湛蓝色的衣裳上就有那么一小块血迹。他忘了，柯无说他害怕来着……

　　再一次感到头疼，将运舟不自然的咳了几声，他道：“体谅一下好些年没出暗阁的我。”

　　房外传来一声轻笑，柯无说道：“世人传的大公子疯癫，其实也不尽然。”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将运舟真的是何以初一样。他只是在假装是何以初，并且走了何以初那条路罢了。翻了个白眼，将运舟忍住想骂人的冲动，“你觉得呢？”

　　“聪慧。”柯无道。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明眸皓齿，风流倜傥，风华绝代。”

　　“我就算是出去也救不了你，你少拍马屁。”将运舟翻看手里的血骨，凑近闻了闻只感觉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用骨节碰了碰鼻尖，对柯无说道：“你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哪个故人？”

　　“一个认识很久的故人。”将运舟说道。随手扯了块身上的白布把血骨包起来，“也不是故人，应该算仇人。”

　　“你恨他？”

　　再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不是废话吗？不然还能爱他啊，都说了仇人了。

　　将运舟懒懒嗯了句，他抱胸靠在门上，抬头望着漆黑头顶。

　　许久过后，他好似忽略了柯无的存在，眼前浮现出羌无可的样子。

　　“我太恨他了……”

　　可那样恨他的我每晚睡觉前想的都是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是不是吃不上饭。现在的自己就算是本体站在他面前也应当记不住了，毕竟他忘了自己，连同往事一齐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大约是安静了太久，柯无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他问将运舟：“你会杀了他吗？”
第27章 给爷一个水球可好？
　　将运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世人皆道凌阳神是最不像神的一个神，没有庙宇，没有雕像，没有香案供奉也没有人爱他。

　　而他生来没有感情，薄情至极，睚眦必报。

　　头顶是无限看不见的漆黑，徒留他这一块的亮光。黑暗不断侵蚀着光明，就像把这块黑布烫出了一个洞。

　　许久过后将运舟才轻声道了句，“他不记得我了……”

　　早就忘了，在十五年前，在那道浓郁白雾前，在我给他机会前，他已然忘记了我的存在，就像我不记得他曾经去过白水牢一样。

　　白玉金丝绕三千，红尘青丝欢余浅。

　　忘了也好。

　　将运舟的指尖落在杯子的水面上，沾了沾指腹，而后在桌子上写上“切云”二字。每一笔都写得极为认真，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入自己的骨缝里，永远记住他一般。

　　最后一笔落下，房外传来一声咳嗽，将运舟骤然回过神，蹙起眉，抬手抹掉这两个字。

　　望着桌上那一滩水渍，将运舟抬手揉了揉眉心，也许是因为柯无和羌无可太像，所以总想到羌无可了。错觉，都是错觉，这里不是他的凌阳殿也不是不忘山，这里是何府，是他即将离开的地方。

　　他是何以初，不是将运舟。

　　屋外传来柯无的声音，他问将运舟，“如果他记得你呢？”

　　“不可能。”将运舟道。他嗤笑一声，头靠在房门上，“本公子就没失算过。”

　　刚说完就听到柯无强忍着笑意应了声嗯，但这声嗯在将运舟看来像是嘲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孤立的仆人还敢嘲笑别人，莫名其妙的很。

　　将运舟存了心要跟柯无理论一番，只不过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粗狂的声音吼道。

　　“那边是什么人！”

　　糟了，有人发现了柯无！将运舟透过门缝去看，他看到柯无的转过脸，下颚线很漂亮但就是见不到全貌。

　　柯无道：“把握时机。”

　　丢下一句话以后就见那个蓝色身影远去了。将运舟一头雾水的抿了抿嘴。再次朝外面看去，只见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往这边来了。

　　将运舟心下一惊，立马把桌子搬回去，再吹灭蜡烛躺下闭上眼。

　　接着，一声巨响推门声，屋子里明亮太多，能照射到先前将运舟所见不到的地方。

　　亮度让将运舟忍不住皱眉，他睁开眼那一瞬间只感到眼睛刺痛。

　　脚步声愈发近了，来者长得五大三粗，也不是不认识何以初，就是觉得这个不受宠的大公子翻不起什么波浪。故此随手一掀将被子掀开来，粗鲁拽过将运舟的手。

　　“把人藏哪儿了！”

　　近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的将运舟都忍不住闭了闭眼，此刻的感受就是耳膜痛。

　　甩开那人的手，将运舟烦闷的心情呼之欲出，他抬手掏掏耳朵，“不知道。”

　　说完就要重新躺下睡。

　　但王飒也可不是个善茬，见何以初这么不配合也只有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把他拖出去严刑逼供。他明明看见了有人往这里跑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人。

　　将运舟都还没完全躺下就被几个人架了出去，他挣扎了几番最终都失败了。

　　凌阳神被人拖着走，真的是头一回。将运舟无语至极，并且在心里臭骂王飒一百遍。

　　.

　　何家祠堂灯火通明，令将运舟想不到的是何中以及何以识竟然也在。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大阵仗。

　　将运舟盯着何以识看，总觉得三年不见他长大了许多，眉眼更加舒展开了，也愈发有羌无可的影子，准确来说，这个人就是羌无可，只不过是借了何以识的身子罢了。

　　被王飒用绳子绑住了手腕，将运舟被迫对着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

　　将运舟抿着唇，满脸冷漠，他决定了，等回了地府一定要把何家的列祖列宗拉出来鞭尸而且是反复鞭尸。

　　三年跪了两次，就是冥王也不敢让他凌阳神下跪。

　　何中居高临下的与将运舟对视，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满身厄运的人一般。

　　许久过后，何中道：“这么多年，你可知错？”

　　语气十分傲慢，将运舟还没听完就想当场翻个白眼然后一脚踹在他腿上，但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然后后果就是他的脚也被绑住了……

　　趴在祠堂地上的将运舟丝毫动弹不得，他闭上眼缓一缓自己的心情，然后睁开眼时就看到羌无可蹲了下来。

　　指尖落在自己发上，轻轻一拨如同之前羌无可安抚自己的动作一样。他总是固执又别扭的喜欢把自己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将运舟的身子一颤，他好些年没见羌无可这样了，也没见过他了。喉结一动，将运舟躲开视线。

　　转头看向另一侧被自己踢得不轻的何中，笑了笑，将运舟也不说话，就枕着羌无可的手臂盯着瞧。

　　眼珠子圆不溜秋的转着，就跟对世间充满好奇心的猫一样。将运舟打量着祠堂，他总觉得祠堂和三年前的不一样，似乎多了几个。

　　“这是又死了？”将运舟问道。

　　“嗯。”羌无可应了声，然后低头问他，“要不要起来？”

　　将运舟摇了摇头，他懒得自己撑身子了，再说了有人帮他扶着脑袋也省力气。

　　盯着何中身边的一圈人都没找出少了谁，将运舟百思不得其解就是记不起着多出来的牌位是谁的。最终只好抬眼看羌无可，问：“谁死了？”

　　“王飒的弟弟还有母亲的妹妹以及两个叫不出名字的。”

　　“那怎么入祠堂了。”

　　“他要求的。”羌无可说着，手指了下何中，继而又道：“这些年你好吗？”

　　“还成，死不了。”将运舟说着，他突然有些倦了，蔫蔫地闭上眼睛回答羌无可，“最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人，叫柯无。”

　　将运舟真的太困了，根本没发现在将运舟说柯无的时候羌无可那僵了又僵的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何中把他从暗阁里拖出来只是绑住自己而不做其他的，将运舟现在确实困的很，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又是一个常年在做的梦，每一个细节将运舟都能记住，这个梦伴随将运舟十五年，几乎日日夜夜都会上演。他梦到羌无可在自己面前自刎而死，死时双目通红，自己就抱着他，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

　　猛然睁开眼，将运舟有些心悸。

　　“他是妖物！现原形了！”

　　眼前传来何中的声音，引得将运舟去瞧。但见面前一圈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自己身上，他不禁低头去瞧。这一瞧就把自己吓了个大跳。

　　自己变成了一条巨蟒，全身雪白，盘桓在祠堂中心。

　　何中的身旁站了一个人，将运舟记得很清楚，这个人是在地狱的纷音。

　　纷音一身道长服饰，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笑。他拂尘一甩，自己就觉得五脏六腑疼得厉害，疼得他满地打滚。

　　“它、它眼睛红了！”何中道。揪着纷音的袖子有些害怕，“仙人快些收了他吧！”

　　好你个何中，与魔共舞还把自己亲手骨肉当作怪物。将运舟笔直游向何中，他今天不把何中咬碎就姓将！

　　在外人的眼中，这条白色巨蟒明显就是发了疯的往当家家主游去，正是一种怪物的合理举动。

　　伴着尖叫声，将运舟游到何中面前，在想要咬他的那一刻却突然像是失重了一样，整个脑子混沌而异常空白。

　　视野里再一次看到何中，只觉得何中整个人都散发着血的味道，这种味道混着甜腥能让将运舟兴奋起来。他转过身却没发现羌无可，尾巴不自觉的扫了下身后，听到一些人惊叫。

　　将运舟想要转过头去看，刚一动就被纷音的剑刺入了腹部，疼得他嘶吼起来。

　　真疼呐……比羌无可刺进去的还疼，又疼又有火的灼烧感。将运舟想要把纷音推开，但是刚低下头就发现火在自己身下烧了起来。将运舟记得，是鬼火，足以把自己烧成灰。

　　祠堂满是大火，热的人惊叫连连。

　　雪白蟒蛇带着绿的火冲破祠堂屋顶，瓦片掉落在地上，火势突然大了许多。

　　火落在了羌无可脚边，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条雪白巨蟒，愣了一瞬后立马挣开身旁的人想要冲到蟒蛇身旁。

　　蟒蛇的尾部全部都是火，几乎就要成为一条火蛇，骨头都要被烧化了。

　　将运舟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就连五脏六腑都痛到了极致。他想要游向水池却因为没了力气坠至地上。

　　地面发出一声轰隆而后火就落在羌无可的衣角处。

　　羌无可往他这边跑，看起来很是迫切。

　　大约是第一次看到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这么大的起伏，将运舟小小的叫了一声。

　　奇怪……这小子不会知道是自己的。蟒蛇从喉间发出轻微的嘶吼，就像是死前的哀鸣一般。

　　被迫化为巨蟒的将运舟此刻身形大了不少，看起来奄奄一息，嘴角流着粘稠的血，赤红的双瞳也化为金色，因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火。

　　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自己用过的招式现在却被用在自己身上，鬼火灭蛇，不是一般的狠毒。

　　没了力气阻止羌无可，身上像有人拿匕首在刮自己的鳞片，特别是贴近心口那片鳞片。被刮着血淋淋的还不算，是生生挖下来的。

　　将运舟看到羌无可的脸上满是伤痕，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也散下来很多，他的衣角破烂，就连脚都是光着的。

　　他眼底的悲伤混着泪滴落在自己身上的火，但是将运舟知道光靠眼泪是根本不可能灭掉的。

　　在那一瞬间，将运舟是想哭的。

　　“拿水！”羌无可吼道。

　　他回头抢了仆人拿去救火的水直接扑到将运舟身上，还想继续拿水却被何中的一声呵斥，接着就被众人扯住了手臂，一点都挣扎不得。

　　纷音的剑刺到了将运舟腹部，搅得将运舟一呼吸就疼，再加上鬼火烧在他身上，跟死了没两样。

　　将运舟趴在地上，蔫蔫睁开眼，看到了羌无可的眼泪，看到他在挣扎，看到他推开那群人，捡起纷音的剑放在了喉间。

　　他就这样，一步步后退在将运舟身旁。

　　这个场景莫名就被拉长了，一个动作，一个呼吸，都在火中被无限放大在将运舟眼睛里。

　　呼吸声充斥着耳膜，每一次呼吸都极其沉重而缓慢。

　　原来，何以初曾经经历过这种事，火烧何府，怪不得何以识会有怨气。

　　羌无可在将运舟身旁站定，他抬手抚了抚将运舟头顶一如之前拨了拨头发一般。

　　几秒过后，他跪在了将运舟身旁。火好像找到了什么新的可燃物，在他手边瞬间燃起，烧了他的衣裳也烧了他的心。

　　他抱住了将运舟，闭上眼，带了细不可闻的颤抖，“师尊……”

　　将运舟是吃不了苦的，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长大飞身为神之后更是傲视于天，世间从不在他眼前，他也不把世间放在眼前。

　　肉眼可见羌无可的手颤得厉害，把头埋在蟒蛇身上，额头与之相抵，闭上眼，一滴泪就顺着脸颊落下。

　　他们相拥，无力且用力。

　　将运舟的眼前仅有羌无可一人，听见了小声的泣唳，这是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听到的。

　　你也会哭啊羌无可……

　　地府的切云地官也会哭，不忘山上的凌阳神也会难过。

　　七情六欲原来这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蟒蛇哼叫一声，已然是它拼出全身的力气去回应羌无可了。

　　头蹭了蹭羌无可的身子显得无比怜惜和眷恋。

　　突然将运舟叼起羌无可狠狠甩了出去。

第28章 给爷死啦死啦滴
　　将运舟在失去意识前一秒看到了羌无可又朝自己跑来，恍惚间又瞧见那道红色身影朝自己奔赴而来，与某个梦境重合了。

　　傻子一个，自己都快死了，大不了重新来过，他来做什么，不知道这火烧在身上很痛的嘛……

　　很痛，真的很痛——

　　纷音的脚步落在将运舟眼前，他笑着，而后半跪于地，伸手摸了摸蟒蛇的脑袋。

　　“神也是会败的。”他一字一句道。

　　将运舟想反驳却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就没了知觉，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周围尽是黑暗。

　　缓缓睁开眼，将运舟听到身旁有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接着就看到纷音的拂尘落在自己脸上。

　　丝丝白银缠在将运舟脸上有些刺痛，也有些冷。他心底一凉，这是他的初作……

　　纷音坐在凳子上，淡淡开口：“醒了？”

　　将运舟暗自吸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突然发现自己恢复了人形。但纵使是恢复了人形，该有的伤全都在。身上的衣服因为是黑色的故此瞧不清血，只是手掌上那沾满血迹的模样倒让人看了心惊。

　　慢慢爬起，他环顾了眼四周，这是一个全封闭的地方，除去正中心有个像火炉的东西在烧以外就是一副手铐立在木桩上。

　　脸上能感觉到刺痛，将运舟强忍着脸上的痛，他在纷音面前站定，“你是纷音。”

　　纷音笑了笑，点头，一双湛蓝的瞳孔深不见底，他道：“好久不见，凌阳。”

　　将运舟曾经觉得纷音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一个人，因为他有一双世间少见的清澈双眼。可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在沾染欲望以后却变得邪性十足。

　　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踏入，回头一瞧竟然是何中。

　　何中在看到将运舟已经苏醒过后惊愕了一瞬，接着让人扣住将运舟的手，不顾他的挣扎直接将人绑在木桩上面。

　　被绑在木桩上的那一刻，纷音站起身，亲手给将运舟扣上手铐。

　　“咔擦”一声。纷音笑开，抬手拂去将运舟肩头沾染的尘埃，而后握住他肩膀愈发得紧。

　　瞧着将运舟因为强忍痛感而紧拧的眉头，纷音莫名觉得很舒心。

　　他勾起将运舟漂亮的下巴，道：“世人皆道凌阳神艳绝世间，却不知凌阳神战损时更是动人心弦。”

　　“滚你大爷的！”将运舟骂道。甩开纷音的手，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向纷音，“你最好别让本座出去，否则定撕了你——”

　　“我等着。”纷音笑了，他轻声道，“我等着你。”

　　“有病。”将运舟道。

　　刚道完就见纷音忽而笑开，用指尖摩挲开沾上的血，而后转过身看向何中，满脸笑意的脸骤然变为冷淡。

　　他抬了抬手，继而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这个举动无非就是在告诉何中开始动手。何中默点了下头，让人把将运舟抬了起来往正中间的火炉走去。

　　这一刻将运舟突然明白了暗阁守卫的死亡还有无缘无故多出来的牌位。

　　将运舟咬牙，用带血的手抓紧抬他的其中两个人，而后用力把人推到，自己跌在地上。

　　有一瞬间的撞击感，将运舟没有犹豫，往前爬去。

　　只是还没爬过两步就又被人拖了回去，这一次他身后没有木桩了，只有手铐，剩下的两个人，一个人按着手，一个人按着腿，直接要把将运舟丢进火炉。

　　他娘的，早晚都得鞭你们的尸！将运舟在心里骂道，一个转身踹开当中一个，还没来得及再有动作就被何中抑制住了。

　　何中吃力地说道：“初儿，你莫怪爹，爹也不想的。”

　　“你不想你还把你亲生儿子拿去炼丹！”将运舟吼道。

　　这一次他再怎么踹也踹不开人，先前倒地的几个也爬起来按住自己的腿。将运舟气极，眼前都开始眩晕。

　　一片混乱之下，将运舟听到纷音开口，他哂笑，“何老爷不是为了追求长生吗？怎么就不想了？”

　　“仙人！”何中着急回头道。

　　他并不想让何以初知道自己杀他是为了什么，只是仙人说何以初是神转世，吃了能大补。只要吃了何以初就能永远活下去了，只要吃了何以初……

　　被丢下去那一刻，将运舟终于明白了何中为什么杀人了，就为了长生，也就是说何以初之前是被何中这个畜牲吃了！

　　身下的热感太强，他原本就没止住血的伤口又重新崩开，痛得他倒吸凉气。身下犹如被地狱火海烤一般，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能感觉到自己是有气出没气进了。

　　突然，一个剧烈的抖动，火炉到底，将运舟被甩在地，他满手是血，一点一点往前面爬，每爬一下就是一个血印子。

　　眼前的场景被火烧得扭曲，有些看不清面前。

　　将运舟的指尖颤得厉害，可他没得选。

　　一道强光落在何中身上，听得他一声惊叫，而后没了声音。将运舟缓了几口气，血自嘴角流下，他望着眼前却有一瞬的愣怔。

　　羌无可举着一把长剑，脸上有一道血痕还在流血。他凌厉的眼神扫向屋内每个人最终停留在纷音身上，眯了眯眼，把苦葬剑丢了出去。

　　纷音想躲也躲不过去被死死的钉在墙上。

　　他又回来了，地府的切云地官他又回来了。

　　羌无可把将运舟扶到一边坐下，再注入一些真气让他舒服一些。

　　只是将运舟接受不了这些真气，每注入一些就吐一点血，血染满红衣袖子。

　　羌无可咬了咬牙，他扯下衣角上的布，而后替将运舟绑在眼睛上。

　　骤然回头，羌无可看向纷音，而后脚步似乎生了戾气，快步走过去拔出苦葬，不等纷音逃离就是一剑穿心，而后拔出又刺下，剑刺穿了腹部，拔出再刺，颈脖被刺穿，再刺，纷音被拦腰砍成两半。

　　血溅到羌无可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眼，身上都是厉气，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死人的狠辣劲儿去的。

　　直至纷音睁着眼化为灰烬那一刻，羌无可才收了剑，转过身冷冷睨着方才抬将运舟的那些人。瞬移过去，他抬手掐断一个人的脖子，再踩断一人的脊骨，而后回头用剑刺穿余下的两个。

　　见这些人一一倒下后，羌无可这才抿了抿嘴，揪起何中后领子。

　　“滚出去。”

　　听到羌无可的话，何中不敢不从，他脸上满是血，他哆嗦着弓了弓身子出去了。

　　等何中出去后，羌无可才走过去抱住将运舟，伸手抚了抚他额角的碎发，指尖有些发颤，抱得将运舟也紧得有些呼吸不上。

　　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就算是将运舟看不到也能感觉到方才的残暴与狠厉。

　　将运舟靠在羌无可胸口，能听到羌无可有些紊乱的呼吸和杂乱的心跳。

　　双生狮子像发了光落在将运舟身上，羌无可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真气全部注入将运舟身上。

　　“不用了。”将运舟轻声道。推了推羌无可的手腕，“死不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羌无可不管将运舟的阻止，执意得要命。

　　在真气给到极限过后，羌无可才收了双生狮子像，他给将运舟把了个脉，在感受到脉搏平稳过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将运舟抬头，能感觉到一张抿得紧紧的唇满是不悦。下巴的主人在感受到目光后低下头和将运舟对视了几秒，伸手扯下挡在将运舟眼睛上的布。

　　瑞凤眼映入了羌无可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里面的波澜壮阔。

　　抿了抿嘴角，羌无可说不出一句话，他一向不喜欢让将运舟看到自己满身戾气的一面。

　　将运舟惨白的唇轻轻扯出一个笑，他道：“怎么还是没忘记我。”

　　他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缕烟。似乎在说给自己听，带着无奈。

　　可纵然这般轻声的话语，羌无可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不会让上神忘了我的。”羌无可道。

　　与将运舟对视那一眼，羌无可瞧见他眼底的微微惊愕以及一丝瞬间闪过的不知名情绪。将运舟深吸了口气，他点点头，闭眼抱住羌无可脖子。

　　“算了。”

　　那就算了。

　　忘不掉的人就不忘了，恨着的人也请一直恨下去。

　　鼻息扫过羌无可脖子，酥酥麻麻的，带着将运舟独有的气息。

　　羌无可把将运舟抱紧，头埋进将运舟颈肩处，深深的吸上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见过将运舟这般狼狈模样。狼狈得如同一个天人坠入地狱又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不敢想，他怕。

　　把歉意尽数化为拥抱。

　　似乎要把将运舟的身子揉进骨缝里，借着自己的身体保护将运舟，不让他受到伤害一般。

　　气氛有些凝重。

　　半响，将运舟抬手拽过羌无可的衣领，语气依旧虚弱，“不要趁我受伤吃豆腐，我只是让你把我抱回去，没让你道歉。”

　　他抬头，撇开羌无可的脑袋，对着一脸懵的羌无可眨了眨眼，道：“你是打算在这个杀人墓地给我铺床？”

　　羌无可：……

　　羌无可道：“不是……”

　　“那就给爷抱回去，我困了。”将运舟咬牙道。

第29章 给爷呸
　　将运舟又回到了暗阁，又躺在了那张睡了三年的床上，又是望不见的黑暗和探不到的深。

　　真气流转于胸口处缓解了那一阵阵汹涌至极的灼烧感，将运舟有些昏昏欲睡。

　　身旁的羌无可坐在床边静默了好一会儿又出去了，不知所踪也没知会一声。

　　天色愈发晚了，伴着几声蝉鸣，和并不真实的花香，将运舟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之时正是羌无可风尘仆仆的踏入屋内，羌无可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而后轻手放在桌上再重新坐回床边。

　　能感觉到羌无可的指尖在自己碎发上触碰，指尖划过皮肤显得又痒又酥，接着就听见出去的脚步声。

　　一盆干净的水被放在桌上，羌无可浸湿了手帕转头给将运舟擦血。血布满了全身，就连里衣都是血红色。羌无可目光沉沉，冷着一张脸继续擦。

　　接触到伤口那一刻将运舟其实不想开口的，但无奈这个死羌无可就断定自己已经睡死过去，都不会轻点擦。

　　嘶了口气，将运舟堪堪睁开眼，他道：“把我埋了吧。”

　　这种痛苦爱谁受谁受，反正他将运舟不想受了。

　　听到将运舟声音的羌无可冷不丁一个手抖，下手重了。

　　一声猪叫声响彻云霄，引得余下何府其他之人都在想暗阁里面是宰了牛还是宰了猪。何府在伤痛，暗阁倒是在庆祝。

　　“你是猪手啊！痛死我了！”将运舟怒目圆睁，他恨不得拉羌无可一起进地狱。闭了闭眼缓缓痛感，将运舟再次咬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擦——”

　　话没说完就被羌无可捂住了嘴。

　　羌无可盯着伤口，道：“上神不要开口，我手就稳。”

　　将运舟：“李哒耶的枪无课！”

　　话都说不清楚，不过表情倒是很到位，一脸想撕碎羌无可的样子。

　　等擦完手上的伤口后，羌无可放开了捂住将运舟的手，继而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泌出的汗。

　　转身洗着帕子，羌无可就听到将运舟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等我好了，我一定撕了你！”

　　“嗯，等你好了再说。”

　　“还要咬死你！”

　　“都行，等你好了再说。”

　　“再丢到乱葬岗！”

　　“等你好了再说。”

　　羌无可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回应着，目光落在将运舟身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眼神看得将运舟都有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得紧。

　　将运舟现在除了嘴能动了动，其他什么地方都动不了，于是将运舟呸了他一声，骂道：“禽兽！”

　　羌无可：“……”

　　手帕覆在将运舟眼睛上，羌无可弯腰把将运舟的衣襟拉开，露出里面的里衣。

　　里衣被血染红，印下一大片的红色。羌无可看了眼满脸紧绷的将运舟，而后要去解他里衣的带子。

　　“羌无可。”将运舟强忍怒意，他几乎脑子空白，怒气几乎烧满全身。从唇缝里蹦出几个字，将运舟威胁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给师尊脱个衣服擦伤口就是大逆不道，哪门子道理。羌无可闷声笑了笑，抱起将运舟把他外衣尽数褪下。

　　“你有病是不是！”将运舟骂道。

　　羌无可挑眉，取下遮在将运舟眼睛上的手帕。一双因为气极而泛红的眼就这么闯入羌无可的眼中，随之而来的就是将运舟张嘴发了狠的咬自己的手腕。

　　口中的血腥愈发弥漫开来，羌无可就这么默默受着。

　　“我只是擦个药。”羌无可轻声道。他抬手抚了抚将运舟头顶，手腕上的牙印异常明显，还有血在往外渗。指腹落在将运舟泛红的眼尾处，轻轻摩挲，“你乖一点。”

　　一如平常暴戾并不可怕，罕见的温柔才是最为致命。

　　不知道是不是将运舟的错觉，他竟然听到羌无可在哄人，语气竟然还是这么细腻温柔。这不可能，吃个药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塞的，怎么可能哄着自己。

　　在将运舟愣神的瞬间，羌无可的手指迅速动作，扫过将运舟精瘦的腰，扯下里衣的带子。

　　惨状落在羌无可的眼中，有些触目惊心。

　　羌无可沉默的给将运舟上完了药，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将运舟又喊痛。

　　指腹沾了药贴在皮肤上又揉了揉，将运舟一身的火辣疼痛就这么被抚平了。

　　等羌无可把将运舟大大小小的伤一一处理过后，再取了套新衣服给将运舟换上。那个时候将运舟早就进入了睡梦中。

　　总觉得他瘦了许多，在这不见的三年里。羌无可在床边坐了很久，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语言，只有呼吸声与沉默。

　　看着将运舟安稳的睡颜，羌无可转过头目光沉沉一坠，起身在桌边落座。

　　如果不是将运舟把自己叼甩出去那一刻自己冲破了封印，只怕此刻他和将运舟以及何以识何以初都得去地府报道了。

　　也是怪自己，当初没顾全大局，草率让将运舟抓住时机，没想到害得他这样。

　　揉了揉眉心，羌无可站起身，他刚要抬脚就听见将运舟一声轻昵。

　　“切云……”

　　羌无可一怔，回头，见将运舟依旧睡得沉，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羌无可抿了抿唇，转身在将运舟身旁坐定，而后吹灭蜡烛，靠在床边闭眼。

　　.

　　暗阁少见的有太阳照射进来，落在地面形成一道光影。

　　将运舟睁开眼不自觉地眯了眯，好久没在醒来的时候见过太阳了。他坐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口。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里边的好，清新还充足。将运舟弯唇准备去洗漱，刚转身就看到羌无可领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食盒被放在桌边，羌无可自顾坐下去拿早饭。

　　“你这是……把这当家呢？”

　　将运舟洗漱完坐另一边随手端起一碗云吞吃了起来，紫菜包了虾肉的云吞吃起来异常鲜美，将运舟满足眯起眼全然忘记了骂羌无可，自己埋头吃了两碗。

　　直到将运舟感觉自己肚皮要撑破了才放过自己，揉着肚子晃着腿。将运舟喟叹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云吞了。”

　　羌无可嗯了声，起身收掉将运舟面前的碗，他道：“马上就能天天吃了。”

　　“？？？”将运舟眨眨眼，不懂羌无可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从羌无可的语气来听觉得有些暗自发狠。

　　将运舟道：“你这话说的，好像马上就能出去一样。何以初的身体我还在用，何中也没死，我怎么出去。”

　　“何中不能死。”羌无可道。他把食盒盖好而后抬眼望向将运舟，“但是你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

　　将运舟蹙起眉，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弯腰去瞧。

　　眼前这个挽了发髻，发髻上还有支白玉簪的人可不就是将运舟自己吗？！

　　“换回来了？”将运舟抬手捏决，初作再一次回到自己手中，那一刻将运舟只觉得激动。甩了两下初作，将运舟道：“法力也回来了。”

　　“嗯。”羌无可点头，撑起脑袋看将运舟唇角的笑，他道：“昨晚双生狮子像出现的时候你就换回来了。”

　　“那你不说？！”

　　“上神没问。”羌无可耸肩，他站起身拿起食盒，“何中在祠堂。”

　　这意思再明了不过，就是要将运舟和他一起还食盒再去祠堂。将运舟翻了个白眼，起身拽了一件外衣披上随羌无可一同出去了。

　　还完食盒后，将运舟就往祠堂走去，他手上用水撑起双生狮子百无聊赖的左瞧右瞧。

　　他发现周边何府没有一个人对自己的身份提出异议或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他们好像平常一样在做自己的事。

　　将运舟凑近问羌无可，“你昨晚打他们了？”

　　羌无可神色一沉，他抬眼看向将运舟，“我只是用了障眼法。”

　　所以在何府的人面前，他们只是何以初和何以识，而昨晚的事，他们早就忘记了。更何况羌无可昨晚打的只有何中一个人。

　　一进祠堂就看到何中一个人鼻青脸肿的躲在一个小角落，见到羌无可那一刻，将运舟竟然看到何中眼底深深的恐惧。

　　这羌无可究竟是对何中做了什么？将运舟百思不得其解，他抬头对着羌无可左瞅瞅右看看，没瞧出什么吓人东西，倒是挺赏心悦目的。

　　将运舟走近何中，他道：“哟，何老爷，好久不见。”

　　被吓坏了的何中愣是一哆嗦，他跪在地上就给将运舟磕头，哭得那叫个鼻涕横飞，“是小的有眼不是泰山，不知您是仙人所化，仙人饶我一命！”

　　将运舟扯出一个笑来，皮笑肉不笑的。他抬手捏住何中下巴，“听说你要把我拿去炼丹？”

　　何中立马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我那是遭奸人蛊惑！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恐惧深深刻入了他心里，将运舟现下只是脱离了何以初的身体，却没有纷音的一点信息。

　　转头问羌无可，“昨夜纷音死了？”

　　羌无可道：“那不是纷音。”

　　接着从手心放出那缕魔气，移至将运舟面前。将运舟勾了勾手把魔气勾到自己鼻尖轻嗅，不像纷音的魔气，倒是另一个人。

　　一个有些熟悉却也陌生的人。

　　羌无可又道：“我能感觉到，他还在。”
第30章 给爷骂！
　　这就离谱了。将运舟怎么也没想到这档子事儿和魔界有关，在脑子里寻思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曾经有没有得罪过魔界的哪号人物。

　　甩了甩头，将运舟盯着何中瞧了好一会儿而后摊开手把双生狮子像递到何中面前。

　　他笑着对何中道：“摸一下。”

　　循循善诱又带着善意的笑容，其实藏着的是打定主意何以识魂魄在何中身上，只要何中摸一下，双生狮子像就可以把何以识的魂魄吸回来。

　　何中畏畏缩缩地瞅了眼将运舟，又把视线投向双生狮子像上。那玉石玲珑剔透，一看就是个好东西，只是出现在这里应当就不是好事了。

　　撇了撇嘴，何中小声问：“我——”

　　“嗯？”将运舟加重语气威胁何中，他朝羌无可勾了勾指尖，“他不肯摸就卸了胳膊吧，反正也没用。”

　　话落，羌无可抬脚就要开始。何中一看慌了神，连声喊道：“我摸……我摸！！”

　　眼一闭心一横就伸出手去，只见何中触碰到双生狮子像那一刻并没有任何异像出现，反倒是何中自己惊叫一声，手上骤然冒出白烟，烫的他满地打滚。

　　这是将运舟没有想到的，他惊讶地眯了眯眼，伸出手指把双生狮子像转了个遍而后瞥眼朝地上喊叫的何中看去。

　　难不成，这何中身上并没有何以识的魂魄？抬手抓过何中满是血泡的手细细瞧了一番后，指尖点在何中眉心处，透过皮肉并没有看出何中身上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些年依照将运舟的观察以及那天他可以在火海里来去自如的踪迹来看，他身上应当是有神物才对。

　　是那个假装纷音的魔取了？将运舟转头与羌无可对视，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样的想法。

　　将运舟目光缓缓变沉，他放开何中站起身，面向祠堂的大门朗声道：“何府风景好，我便在此小住片刻。”

　　“好……好……”何中痛的龇牙咧嘴，麻溜爬起来道：“我这就去找人暗阁侯着。”

　　将运舟抬手阻了何中的去路，他笑意不达眼底，“不必了，本座想住西厢房。”

　　这个地方就是现实里将运舟的住所，那里采光好，也离祠堂近。

　　.

　　在西厢房整理好东西的羌无可一转头就能看到将运舟坐在摇椅上晒太阳，他嘴角眯着笑，神情犹如一只满意的猫一样。

　　将运舟摇了几下摇椅，睁眼摘下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又眯着眼晒太阳，笑意满满道：“这才是生活。”

　　羌无可：“……”

　　羌无可走近，“上神打算何时动手？”

　　“动手？”将运舟重复着这句话，接着摇摇头，初作被他甩至手腕处，“我可不打算动手。”

　　睁开眼，太阳的光印进瞳孔，照得他瞳色极淡。将运舟望着眼前风平浪静的水池以及漫天无云的天色，又轻又淡的语气，“本座的东西，他得双手奉还。”

　　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凌阳神，一点儿也没变。笑了笑，羌无可转身走到床边，脱鞋，脱衣服躺下一气呵成。

　　这操作直接把将运舟看呆了，他道：“你这是——”

　　“睡觉。”羌无可闭着眼毫无情绪的说道。静顿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眼看向将运舟，“上神不会以为我昨夜睡得好？”

　　将运舟张张嘴说不出话反驳，最终只能哑然闭嘴，重新坐回自己摇椅上。

　　行吧，看在昨夜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他的份上就让他好好睡个觉吧。

　　天色变换只是一瞬间的事，转眼间就到了天黑时分。

　　将运舟堪堪睁开眼没感觉到有刺眼的光反而感到有些冷意。他坐起身，身上一件红色外衣随之掉落。

　　这是羌无可的衣服。将运舟拿过衣服捶了捶脑袋，他怎么就睡着了。

　　起身走向桌边就见羌无可已经坐在那看书了，将运舟还带着些倦意，声音哑哑的，“你怎么醒了？”

　　衣服递给羌无可，将运舟打着哈欠给自己倒水喝，一口气喝下一大半的水才觉得提神。

　　昨夜休息了一晚上，今天又睡了一天，将运舟鲜少有这么精神百倍的时候。

　　瞅了眼羌无可，又瞅了瞅桌上没动的饭菜，他问：“你等我吃饭？”

　　问完，羌无可神色有些僵住，他举了举手上的书，再一次平静的说：“碰巧看见一本不错的书。”

　　“哦。”将运舟应着。

　　此刻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菜上面了，根本就没关注羌无可的脸色如何，上面的菜都是按照将运舟口味做的。

　　三两下就吃了大半碗饭的将运舟心满意足，他真的真的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羌无可才开始懂筷。

　　羌无可吃饭很斯文，不像将运舟那样的狼吞虎咽。什么都夹一点，什么也不多吃，吃饭的时候表情依旧淡得不像话，就好像吃饭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也不是什么难过的事，就平常到洗个水铺个床一样。

　　将运舟把最后一口扒完，他道：“要我说，凌阳殿也应该招个人间厨子，亦司做的饭永远都是那几样。”

　　羌无可嗯了声，给将运舟夹了几筷子菜过去，他道：“我到时候去地府找找。”

　　菜被放进将运舟碗里，羌无可的神色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他甚至还用眼神询问将运舟为什么不吃。

　　将运舟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但是还好能稳住，埋头把那些菜给扒拉完了，只是他吃着吃着就会发现自己碗里又多了。

　　终于，将运舟忍不住了，摔筷，“不吃了！”

　　“再吃点。”羌无可致力于给将运舟夹菜无法自拔。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是地府的地官，可以辟谷。”

　　将运舟：？？？

　　将运舟：……

　　将运舟默默拿起筷子重新扒菜，因为他一个凌阳上神因为丢了法力辟不了谷。

　　“最后一口了。”将运舟默默道。

　　“最后一筷子。”羌无可淡声答。

　　然后就在一口又一口当中扫光了所有的菜。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将运舟揉着肚子躺在摇椅上埋怨羌无可给他吃那么多菜。

　　羌无可则在一旁坐着看书给将运舟递水默默听着骂并且不还嘴。

　　“初作你说——”将运舟举起初作，问道：“羌无可是不是故意想撑死我。”

　　初作白丝绕过羌无可而后在羌无可的注视下怂怂回到将运舟身边，缠在手腕处装的一手好死。

　　将运舟翻了个白眼，“怂货。”

　　一声剧烈的鼓声打断了初作自救的反驳。

　　将运舟心下一空，与羌无可对视一眼，而后起身打开门。

　　漫天黄纸，锣鼓喧天，就连归魂旗也在。

　　看来，那只魔开始行动了，此举也异常明显，无非就是为了引将运舟入局。

　　风吹动将运舟衣袂，他回过头看向羌无可，“能保证本座安全回地府吃到人间的饭吗？”

　　羌无可静静的看着将运舟，眼底闪过诸多情绪，突然他眉眼一弯，点了点头笑开。

　　能让羌无可笑已经是奇迹了，将运舟也笑开，一步步踏过黄纸往祠堂走去。

　　何府安静如丝，一如鬼府一般。

　　踏入祠堂那一刻，将运舟拔下白玉化为剑直直挑开面前的血骨。他凝肃望向眼前，抬手挥剑，不远处的牌位应声裂开。

　　听得身后一阵嘶吼声，将运舟转头去瞧。

　　骷髅血骨往自己这边来，而骷髅血骨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青衣飞扬，眉目英俊。可就是这样一个英俊的人，眼睛底下藏着的确实极大的邪性。

　　将运舟眯了眯眼，没有反应太久唤了初作把面前的骷髅血骨尽数绞碎。

　　“啪啪啪——”

　　来者对着将运舟拍起了手，笑得十分和善。他道：“凌阳，还是不减当年。”

　　羌无可退至将运舟身旁，神色不善，他按住将运舟即将开打的手，低声道：“孟霁，魔界尊主。”

　　指尖微微摩挲着将运舟手腕，就像是在安抚此刻将运舟按耐不住的怒意。

　　将运舟饶是把自己自出生再到封神再至被关等一系列的场景皆回顾了一遍，他的记忆里也不曾有孟霁的存在。

　　咬了咬牙，将运舟道：“就是你把何以识的魂魄拿了？”

　　孟霁点头，一脸的无所畏惧，他再一次走进将运舟，眼见羌无可把将运舟拉到身后突然笑开。伸脚踩在骷髅血骨之上，笑意还在脸上，可骷髅血骨就在面前碎成了粉末。

　　一双脚落地，血就染在他没有穿靴的脚上。孟霁转身走到一旁，身后印下一阵血印子。

　　他自顾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若非这般，上神哪能与我相见。”

　　羌无可垂眸看了眼将运舟，在将运舟板着脸想要动手前出声，“目的。”

　　坐在一旁的孟霁把眼神从将运舟身上移至羌无可，哂笑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切云地官向来以狠辣闻名于我魔界，孤还不曾向羌无可讨回来呢。”

　　他就是这样一句一句说着，仿佛说的与魔界无关之事，轻描淡写的漠不关心。

　　羌无可就这么冷冷看着孟霁，良久后，他道：“魔族扰乱六界，诛之。”

　　话落就见桌子被孟霁拍碎，身旁的骷髅血骨也开始嘶牙欲扑向羌无可。

　　“好一个切云地官，当真是地府位列冥王之人。”

　　孟霁冷笑着，但将运舟就是从他眼中瞧出了深深的不甘。

　　半响，孟霁把目光转向将运舟，嘲笑道：“不知你有一位六界唾骂的师尊是怎样的感受。”
第31章 给爷揍！
　　将运舟身子一僵，他刚要开口就看到羌无可唤出长剑直接朝孟霁刺去。

　　他才不管嘴上功夫谁赢谁负，直接奔着杀死孟霁去的，故此每一招都显得极为狠厉。

　　骷髅血骨被孟霁驱使着扑向羌无可，獠牙显现既血腥又暴力。

　　羌无可抿着一张薄唇，举剑把面前的两个骷髅血骨砍成了几半，而后抬手勾起骷髅血骨的碎渣直接甩到孟霁身上。

　　孟霁闪身躲开但青衣上依旧沾上了些血，他低头拂了拂血迹，抬头看向羌无可，还没等动手就被羌无可的剑抵在喉结处。

　　寒光乍现，还在滴血的剑身上方是羌无可满是冷意的脸。

　　“你输了。”他道。

　　“何以见得。”孟霁笑道。当着羌无可的面后退了一步，恰了个响指，“好戏这才开场呢。”

　　话落，屋外传来一声声的嘶吼，将运舟走出去一看，只见万千骷髅血骨尽数朝自己这边走来，形态万千，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是鲜血淋琳。

　　还真是魔界的东西，总是透着腐烂气息。将运舟嫌弃的瞥了眼，抬手唤了初作化为结界挡在祠堂前方。

　　他回头看向孟霁，“我说你这小伙子挺歹毒的啊，那些血骨都是这些年何中烧死的人的吧？”

　　孟霁笑而不语，只是看了眼举着剑的羌无可，“切云地官也是鬼界的人，某种程度来说我与你别无二致。”

　　“我别你大爷！”将运舟骂道。

　　白玉直接脱手往孟霁那边飞去，打在孟霁身上。

　　虽然被孟霁躲了过去，同时被他抓了空子，直接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与白玉对上。

　　软剑在孟霁手中被运用自如，两下三就把白玉击的节节败退。羌无可看准机会想要翻身迎上孟霁的软剑，但是听到祠堂外面一声破裂声。

　　“是结界破了！”将运舟捏决伸手把白玉握在手中，他挡在羌无可前面，凝声道：“你去守着！”

　　而后转头看向孟霁，将运舟总在这个人眼中看出一些对自己的恨意，是浓烈的不加掩饰的那种恨，比自己恨羌无可还要明显。

　　白玉化为无数把剑，将运舟伸手捏决，定定看着孟霁，喝道：“破！”

　　犹如雨剑一般落在孟霁那一处。

　　孟霁大约是猜到了，他笑了下，掌心对着软剑从中抽出一个魂魄挡在前面。

　　是何以识。

　　将运舟蓦然瞪大了眼睛，堪堪收了剑。但打出去的剑哪有那么容易收回，剑气反噬在自己身上打得他措手不及半跪于地。

　　身后传来几声躁动，将运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羌无可，他抬手阻了动作，而后抬眼去看何以识的魂魄。

　　除去近乎透明，其他没有太多异样。将运舟在微微放心之下又怕何以识撑不过去。

　　咬牙，将运舟道：“你想如何？”

　　孟霁倒是不惊讶将运舟这么直白的问，把胳膊围在何以识的颈部，手指慢慢攀上他的喉结，伸手轻捏。

　　他道：“把双生狮子像给我。”

　　将运舟用余光看了眼身后还守着门口的羌无可，看来魔界也盯上了兰籍。他回神目光落在何以识身上，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

　　“可以。”将运舟扶着自己膝盖慢慢爬起来，他走路现下都有些晃，转身问羌无可要了双生狮子像后又一步步走向孟霁，“先把何以识给我。”

　　孟霁倒是个爽快人，他瞧了眼身负反噬的将运舟又看了看一边同样伤的不轻羌无可，反手一推就把何以识推了出去。

　　将运舟一边用白玉把何以识吸进去，一边递给孟霁双生狮子像。

　　在即将交到孟霁手上之时，将运舟却突然笑了起来：“拿稳了。”

　　没有给孟霁任何反应的机会，将运舟挥剑砍向孟霁，剑尖锋利却也只是砍了手臂一道血痕罢了。白玉再起，这次看中的不是孟霁的心脏而是腹部，只听剑刺进皮肉的声音，孟霁瞪大了双眼低头去看伤势。

　　他强忍怒意，咬着牙缝道：“你耍诈。”

　　“不好意思。”将运舟道。他拔出白玉剑，挽了个剑花，“兵不厌诈。”

　　被将运舟刺入腹部的伤势逐渐扩大而后分裂在身上每一处。孟霁瞳孔变得血红，他抬手就要去掐将运舟的脖子，但没想到将运舟的反应快躲了过去。

　　气极败坏的孟霁再也不顾什么廉耻，直接挥手扫飞将运舟。

　　撞在墙上的将运舟只是闷哼一声，然后因为强烈疼痛倒在地上。眼见孟霁朝自己走来，将运舟咬紧牙关奋力爬起来。

　　孟霁站在自己面前，满身都是裂开的血痕，一张英俊带着邪性的脸骤然变得怖人。

　　他满身血腥，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凌阳，你真够天真——”

　　话没说话，孟霁的脑袋就从身子上掉下去，身后站着的是举着苦葬剑的羌无可。

　　孟霁的身子很快就化为一滩血水，而后再无踪影。

　　一脸冷漠的盯着血水，羌无可从嘴缝里蹦出两个字，“假的。”

　　又是假的。将运舟咳了几声，他倒不觉得自己伤势很重，只是看羌无可脸色有些苍白的过分。

　　将运舟问道：“你没事吧？”

　　羌无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扶着将运舟走向祠堂外。

　　因为孟霁的死，外面的骷髅血骨也慢慢开始消散，有些凶猛的都要扑到眼前，将运舟都打算唤白玉打人了，可见骷髅血骨骤然化为粉末。

　　两个人相持出了何府那一刻突见一道强烈日光照射二人眼睛，再睁开眼时便是何府祠堂。

　　将运舟看到何以初站在一旁，褚里这家伙还靠在柱子上睡着呢，而何以识依旧是沉睡模样。

　　在看到将运舟以及羌无可那一刻，何以初的眼睛都亮了许多，他凑近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废话，你不都站在这了。”将运舟有气无力的回答。而后抬手放出何以识的魂魄，“自己动手。”

　　羌无可扶着将运舟在一旁坐下，而后给褚里喂下那颗内丹。

　　褚里醒的很快，他刚醒就感觉有奇奇怪怪的记忆朝自己脑海里涌现。表情从一脸惊讶再至木纳而后视死如归最后饱含热泪。

　　坐在一旁觉得好笑的将运舟，揉着太阳穴看向褚里，“醒了？”

　　褚里眨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与将运舟对视那一眼，莫名就像个认亲的娃娃。他带着哭腔道：“上神，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哦？”将运舟笑了笑，对褚里抬了抬下巴，“说来听听。”

　　“我其实……我……我……”褚里说了半天都没说全一句话，低着头也不敢看将运舟，最终放弃挣扎，双手往前一送，“你拷我去地府受罚吧。”

　　将运舟点点头，意示羌无可动手。

　　就这样，羌无可就一手扯了条绳子一手扶着将运舟以及他身后的那两兄弟一齐回了地府。

　　回地府之时，亦司早早就在奈何桥上等了，终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不免有些喜悦过头。

　　她向孟婆要了两碗孟婆汤，在将运舟他们到的时候递过去。

　　将运舟一看，这汤成色不好，直接丢给了褚里。

　　垃圾桶褚里也不知道这是孟婆汤，在羌无可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尽数干了。

　　将运舟把双生狮子像还有何以初两兄弟一起交给亦司，他道：“我要去趟地狱，和切云一起。”

　　点点头，亦司抬头望了望前方，然后指着褚里问，“师尊是找了个傻子来打杂吗？”

　　将运舟应声去瞧，就发现褚里把手上的孟婆汤全部喝完了，现下一副痴傻样还盯着羌无可手里的汤想再来一碗。

　　叹了口气，将运舟走到褚里面前，抬起手掌在他胸口一击，而后再朝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褚里哇啦一下吐了大半孟婆汤。

　　“没办法了，该忘还是得忘一点。”将运舟掐了个响指，让羌无可领着褚里跟上自己，他扭头对孟婆说道：“下次见到亦司不准再给她汤。”

　　无辜的孟婆僵着笑送走地府的通缉犯以及切云地官并表示往后亦司就不可能在她手中取走一碗孟婆汤。

　　将运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往前走去。

　　过了奈何桥就是酆都城，去地狱还得进过十八阎罗殿。虽然自己是个地府的通缉犯，但是依照地府这德行也就嘴上说说，压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将运舟还是把羌无可当时给他的帷帽戴上了。

　　羌无可领着恶鬼走酆都城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多鬼都是见到了感叹几句切云地官的帅气就过了，但这一次不同。听闻他和凌阳神大婚，冥王震怒。而后他还随凌阳神一同大闹人间杀了好几次生。

　　这下惨了，切云地官得受好大的苦。

　　在帷帽下的将运舟一脸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难不成都知道他是凌阳神了？

　　透过白纱，将运舟看到羌无可的脸色一如平常，除了唇色有些发白外。

　　“你……没事吧？”

　　“没事。”羌无可道。顿了顿，他垂眼看向将运舟，“我希望上神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将运舟爽快道。

　　他这次脱险还是羌无可救的他，只要不杀自己什么都好说。

　　“我希望上神莫要去三生石抹掉我和你的名字。”

第32章 佛珠？拿来吧你！
　　就这事？很困难吗？将运舟想抹都抹不掉吧。

　　在将运舟即将开口那一刻又听见羌无可道：“一定不要。”

　　他说得又慢又重，像在恳求。

　　正要点头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位男子，地官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看起来很稚嫩，有那么些像年轻时的羌无可的。

　　来者朝将运舟作揖行礼，“凌阳神。本官奉冥王之命请切云地官前去五爷的阎王殿议事。”

　　“你是……”

　　“闻庭。”闻庭斯斯文文的答。

　　将运舟了然，原来是十阎王。挑下眉抬头望向羌无可，“你面子还挺大，十阎王来找你都得这么尊敬。”

　　听到调侃，闻庭只是笑笑，而后道：“凌阳神，那我们就先走了。”

　　将运舟挥挥手，从羌无可手中接过绑褚里的绳子，转身离去。

　　眼见将运舟不断远离自己，羌无可收回眼神扭头朝阎王殿走去。

　　闻庭压低声音问，“追上了？”

　　“嗯。”羌无可答着。终是撑不下去咳出了血，他垂眼瞧了下欲伸手扶自己的闻庭，“不用。”

　　指尖抹掉嘴角血迹，血色染在惨白唇上，不显气色好，反而有些心惊的易碎感。

　　闻庭自顾叹口气，看到羌无可这样也是恨铁不成钢，跺脚骂他，“你为了他犯下条律，他倒好，回凌阳殿睡大觉去了。”

　　“闻庭。”羌无可轻声唤着。抬手捏在他肩膀之上，稍稍用了些力，“莫要羞辱我师尊。”

　　闻庭疼得龇牙咧嘴，他撇开羌无可的手骂骂咧咧的揉着伤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一千多年都是同一招，也不知道换只手捏。”

　　一边埋怨一边又用眼睛去瞟羌无可，生怕羌无可撑不住倒了下去。要知道在地府做官那都是没有血肉之躯的，死了就是死了，绝无再来一次的机会。

　　羌无可倒是脸上丝毫情绪不显，他淡声嘱咐闻庭，“晚上你传话就说我在切云殿歇息了，不回去。”

　　“不告诉凌阳神？”闻庭不解，他抓了抓羌无可的袖子抬手一瞧，袖子里头沾满了血，“你会死的。”

　　羌无可扯过袖子自顾往前走去，他心意已决就不会再更改。

　　望着羌无可的背影，闻庭一个头两个大，自从认识了羌无可他在阎王中的名声是愈发不好了。算了，也不差这一回。

　　抬脚跟上羌无可，闻庭朝自己腰间掏出个药丸，而后递给羌无可，他面上依旧是不悦的表情，“喏，剩口气爬回凌阳殿。”

　　“多谢。”羌无可吃下那颗药丸，抬脚跨入阎王殿。

　　闻庭叹口气，撇着嘴道：“也不知道你个木头脑子能不能打动另一个木头。”

　　.

　　将运舟回凌阳殿已然有好几个时辰，他老早就叫亦司准备饭菜等羌无可回来吃饭。但是现下饶是天都黑了，都不见有魂朝凌阳殿这边走来。

　　翘着二郎腿拿了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碗的将运舟啧了声，他对亦司说道：“去看看那死鬼滚回来没有。”

　　亦司不敢吭声，她点点头就要站起来，还没转身就见褚里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他头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笑嘻嘻的说：“我也要去看死鬼。”

　　何以初还有何以识没憋住笑出了声，他们偷偷看将运舟的脸色都有点发黑。

　　“一起滚出去。”将运舟没好气的说。

　　见将运舟生气了，亦司赶紧叫褚里跟自己走，免得将运舟心情不好一个挥袖把他们丢到东海去。

　　何以初清了清嗓子，给将运舟斟了杯酒，他道：“切云地官可能太忙了，忘记时辰。上神先喝口酒提提神。”

　　“忙？”将运舟提高音量，他筷子一拍在桌面，震得菜都抖了抖，“爷不忙？！多少人想着取本座项上人头好飞升成神？！就他羌无可忙！忙着与地府那边儿的人商谋怎么杀死爷！”

　　将运舟一生气，兰籍都没法子，何以初只好闭嘴，他扭头看了眼正吃得欢的弟弟，抬手就是一掌拍下，用眼神意示他收敛一点。

　　收到提示的何以识眨眨眼表示明白，他也跟着将运舟摔筷子，然后再摔杯子，吼道：“就是！这切云地官也太不像话了！”

　　气势之大，堪比第二个将运舟。

　　就连暴脾气祖师爷将运舟都差点缓不过神，瞅了瞅地上碎了的酒杯然后看看一脸怒意的何以识。

　　他冷声道：“这个杯子，金镶玉的。”

　　何以识：……

　　何以识：“我刚刚……切云地官附身了……”

　　何以初惨不忍睹地扶着脑袋，一把拽下何以识。

　　这才把这根筋扭转过来，何以识讪讪一笑，闷头又沉浸在吃饭中。

　　见何以识吃得投入，将运舟心烦意乱的紧，他起身往外走。

　　“师尊不好了！”

　　将运舟拂了拂袖子，板着声音，“你师尊我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是！”亦司跑过来还有些气喘吁吁，她差点被褚里绊倒了，竭力稳住身子道：“切云殿走水了！而且酆都城外切云地官的神像被推了。”

　　将运舟蹙眉，往外头走去。按理说不应该会推神像啊，推了神像不就意味着去掉他的官职了吗？耳边泛起耳鸣，将运舟突然回想起先前羌无可同自己说的那句“不要抹掉三生石上的名字。”转身朝亦司看去，对她招了招手。

　　“随我去冥王殿。”将运舟道完，目光转向前面热闹的酆都城，咬着牙道：“备轿。”

　　将运舟向来不喜欢坐轿子，总觉得轿子摇摇晃晃的还不能随看随停。如今倒是明白了，轿子也是身份的象征，是给人造成威慑力的开始。

　　酆都街众鬼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向来深居简出的恶神凌阳，竟然敢坐坐轿直往那冥王殿，气势异常凌厉。

　　酒红灯笼打在将运舟阴晴不定的脸上，他就是铁了心的要出一口恶气。

　　.

　　冥王殿。

　　坐于上方的冥王捻着佛珠闭眼，他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可实则也管理地府好几万年了，对于羌无可，他确实心生仁慈，仁慈在此人是地府不可见的满身戾气却干净的人。

　　半响，他开口，“闻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闻庭跪在羌无可身旁，低着头道：“属下知错。”

　　“知错？”冥王眯着眼，他歪了下头靠在座椅上道：“错在推了切云的神像还是给切云保魂丹？”

　　闻庭不说话了，他默认自己哪个都错了。隔了很久才抬头看向一旁被铁链绑起双手，满身血迹的羌无可。

　　羌无可对着闻庭轻轻摇了摇头，意示他将所有错都归于自己身上。

　　“我罚你看守切云直至刑罚结束。”冥王道。他抬手指了下闻庭，而后道：“可有悔？”

　　光绕过冥王指尖而后落在闻庭身上，只听到闻庭一声闷哼，紧接着就倒地不起了。

　　羌无可脸上有干涸的血还有新鲜的血，血混入发中把他的头发染了一点暗红。

　　喘了喘粗气，羌无可咬牙忍住体内被啃食的心脏痛感。

　　“本座罚你，不是因你杀生。”冥王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尖，他摸了摸指盖骤然抬眼，语气十分不悦，“而是你与凌阳神共结三生石！”

　　“属下，不悔。”羌无可道。

　　咽下喉间不断涌上来的血腥，羌无可抬眼，一双凤眼异常明亮。在这地府，冥王常说切云是这里当之无愧的鬼王，但也是个被俗世牵绊的普通人。原因无他，就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府之中寻不出第二个眼睛比他还要明亮还有坚毅的灵魂来。

　　心脏被冥王的鹰飞来啄了一口，而后那一小块肉又重新长出来。这个疼痛直接让羌无可神情都有些恍惚，待缓过劲儿后才像似耗费了所有气力一般呼出那口气仅剩不多的气。

　　他在回来之前已经把先前杀过的人全部用灵气复活了，只有三生石上的名字不能抹灭亦不可以磨灭。

　　冥王叹息，“世间唯一一颗玲珑心，就要归于本座了。”

　　“我看是谁在那大放厥词？”

　　话落，冥王殿的大门被风吹开，将运舟的轿子应声自上落下。

　　轿上的小型灯笼照在将运舟脸色显得那般阴郁，靠在软垫之上，三千青丝自腰间落下，初作上的白丝垂在手边。

　　他抬手撇了下初作，指尖撩开面前的纱帐，袖口的一颗铃铛叮铃一响，轿子沉稳落地。

　　将运舟走出轿子，身后跟着亦司一行四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将运舟踏入冥王殿，似笑非笑，“冥王召我的人商议事，怎么人变得这副模样？”

　　一下子，冥王的脸色变得低沉，他不想和将运舟起争执，毕竟他手握兰籍，这世间就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

　　佛珠被他捻得飞快，冥王道：“凌阳神大驾光临，还不曾设宴款待——”

　　“不必。”将运舟阻止了他的话语，走近后从他手里拿起这串佛珠，道：“就拿这个做赔礼吧。”

　　这可是佛珠亲授的东西啊……冥王盯着将运舟手里的佛珠气得牙痒痒，他奋力咽下这口酸涩，努力绽开笑容，“凌阳来此，所谓何事？”
第33章 切云地官？拿来吧你！
　　“何事？”将运舟捻着佛珠，转过身让跟来的亦司他们都找位置坐不要客气，而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冥王的右边，他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说：“自己有眼睛问我做什么？”

　　冥王是左瞧右瞧都觉得将运舟拿了这串佛珠是故意刺痛自己，他索性就不看了。

　　眼神重新投向被铁链子绑住的羌无可身上。瞧了许久骤然一笑，指了指羌无可心口不断溢出的血，“玲珑心一出世，天将大乱，不知道凌阳神可有听说。”

　　将运舟听完冷冷发笑，知道冥王这是用羌无可拜入自己门下的事恶心自己呢。

　　他起身走到羌无可面前，用指腹抹去他唇上那滴血，而后转头凝肃，“六界还说过有我凌阳在的一天，世间就不得安宁呢。”

　　言下之意就是吓唬谁呢你。血被将运舟的指尖一弹，落在冥王素衣上，鲜艳的一滴红色妖艳如彼岸花。

　　将运舟抬手解掉羌无可手上的链子，不顾冥王一脸沉沉的模样。

　　他自顾道：“送你的谢礼。”

　　听得刺耳的铁链划过耳边的声音，将运舟这才发现原来这条链子早就刺进皮肤里面了。

　　抿了抿唇，将运舟眼底又暗下几分，抬眼瞥了眼羌无可的表情，而后小心翼翼地把链子取出。

　　链子脱落那一刻，羌无可整个人都往下坠，好在将运舟及时抱住他。

　　气息擦在将运舟颈边，他听见羌无可说：“麻烦师尊了。”

　　将运舟抱紧羌无可的腰，脸上擦到了一点血，在听到羌无可说话那一刻也唯有叹气。

　　他捏了捏羌无可的腰，低沉道：“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羌无可骤然笑了，没再说话。

　　这个世间也就只有将运舟敢威胁得了自己。

　　将运舟转抱为背，一手扶过羌无可的肩膀，一手撑起他的腰，他也不跟冥王多废话，直接就要走人。

　　“你以为，这冥王殿是你想走就走的？”冥王道。

　　他扫了一眼簇拥在将运舟身旁的人，轻轻抬了抬手指了下何以识，“兰籍入俗世，我便想要他死就得死。”

　　何以识有些发颤，他躲在了何以初身后。

　　也许是冥王这句话说的太过唬人，吓得连带褚里都有些心里犯怵。

　　只有将运舟气定神闲，甚至还能笑出声与冥王对视。

　　“这世上莫说俗世，就是地狱，我想捞也能把兰籍捞回来。”

　　话刚说完，将运舟逐渐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盯着冥王看。

　　众所周知凌阳神桀骜不驯，非一般神所能控制，冥王可不能断定将运舟只是在说狠话罢了。张了张嘴也反驳不了什么，最终只得挥挥手让他们走。

　　将运舟就这样抱着羌无可一步步离开了冥王殿。

　　轿子四面都是纱帐，羌无可靠在将运舟肩上闭眼。所幸是闻庭的保魂丹保了一命，若非这样，估计现在看到的就是羌无可的骨灰。

　　将运舟替他把了脉，看到他的经脉受损太过严重，几乎是断了大半又加上啄心之痛，吊着一口气都是万幸。

　　他偏眼去瞧羌无可的脸色，发现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个，就好像只是流了血并不会痛一样。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将运舟伸手捏着羌无可的脸，责备他，“那冥王叫你去，你还真去，有够给我不忘山丢脸的。”

　　羌无可没有反应，都拒绝都不会，只是静静闭着眼靠在自己身上。

　　半响后，将运舟才叹气松开手，转头望向纱帐外面。酆都城的景色一向是热闹的，只是今日进过自己这么一闹，得有个十天半个月冷清了。

　　他先前以为羌无可是个不会受伤的狠人，现在想想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受了伤就默默受着。

　　“但凡跟我说一声我也有法子不让你受这苦。”他轻声道。

　　就连将运舟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这话时有些哽咽，羌无可堪堪睁开眼，他安慰道：“世间法理无人守，那便不是法理了。”

　　“放你大爷的狗臭屁！”将运舟反驳，他上下瞧了羌无可好几眼都没寻到一点好处，最终食指和拇指轻弹一下耳垂，“你个木头。”

　　耳畔传来羌无可闷声的笑，他应着，“嗯，我本就是木头。”

　　算了，懒得跟一个病号争这个。将运舟白了眼羌无可，自顾让褚里他们快些走，又让亦司先回去烧热水准备好药，接着没理羌无可自己闭眼养神去了。

　　羌无可鲜少有机会和将运舟靠在一起，他咳了几声想坐起身，刚一动就又被将运舟按头回去。

　　“你别逼我跟你发火，好好待着。”

　　被将运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了羌无可只有抿了抿唇角不让自己的笑声跃出，他老老实实靠在将运舟肩上，一副虚弱样。

　　“冥王其实人不错。”他解释道。缓了口气，“这次是怕地府众人非议——”

　　“我有眼睛。”将运舟拖长声音道，举了举手中的佛珠而后抓过羌无可的手，道：“这楠木佛珠就是他送给你我的新婚之礼，否则这抠门冥王怎么可能不来抢。”

　　楠木佛珠入了手，在羌无可的手腕上骤然发亮，而后紧紧包裹着羌无可，清凉之感入了身子，只觉得异常舒适。

　　将运舟挑了下眉笑了笑，“还有疗效，不错，这抠门王难得给个好东西。”

　　“是冥王。”羌无可纠正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随你说。”

　　“起个名字吧。”

　　“上神觉得什么名字好？”

　　“铁桦。”将运舟道。说完自己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世上最硬的木头，不错不错。”

　　“好。”羌无可应着。

　　这个场景终究是似曾相识，当年赠了苦葬，是想让他葬掉苦楚，如今又赠铁桦，是想让他拥有最强硬的保护。

　　世人皆道凌阳神薄情且无情，只有自己知道，凌阳神最是心软，最是有情。

　　他心在天下，魂在六界，身在地府。

　　纱帐上冷不丁落下一个白点，而后一个两个接连下了起来。

　　羌无可道：“下雪了。”

　　与记忆中奶声奶气的声音相叠，将运舟一怔转头去看纱帐外的雪，白色逐渐在屋檐上累积，他这才记起这一天是他前世死后的第七天。

　　雪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但它的归处往往肮脏又不堪。有人用满是血迹的脚印踩在上面，在这纯白上面印下唯一的红；有人用满是污秽的手擦拭着雪，眼见白色逐渐化为黑色却熟视无睹；还有人喜欢把雪捏紧，亲眼投入水中，亲眼看着它化在水里。

　　撩开纱帐，将运舟伸出手，指尖落了一点雪，不等眨眼就化为了水。转瞬即逝才是雪的美，凉意却是一直存在的。

　　“是下雪了。”他轻声说着，像在回答自己又像是同羌无可对话。

　　他依旧忘不了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依旧忘不了在白水牢的一千多年是如何孤寂的，依旧忘不了自己是如何走到最后一步的。

　　羌无可不懂，他只觉得将运舟在看见雪的那一刻有些落寞，那种落寞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仿佛又回到了成亲那一日见到的将运舟。

　　因为下雪，褚里他们加快了好些速度，所以只用了一柱香就把将运舟送回了凌阳殿。

　　亦司碰巧烧完了热水，她问将运舟，“师尊，是现在放药吗？”

　　将运舟有些发愣，他直直走向房门然后关上。

　　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懵的望着对方。只有羌无可一个人沉默跟着将运舟进了屋。

　　见到羌无可进房间，将运舟突然有些反应，他以为回到了死前的那一天，拔了白玉就要刺向羌无可。

　　还好羌无可先前受了铁桦的影响，大部分的伤都没有太严重了，所以很轻松躲过将运舟的剑。

　　“上神？”

　　羌无可出声，他朝将运舟伸出手想要抚一抚他碎发时，将运舟突然回过神他眨眨眼重新戴上白玉。

　　“没事。”

　　说完抬头去看羌无可，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于是推他出门让他赶紧去泡药浴。

　　羌无可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硬生生被将运舟推进浴房，怎么也打不开门，一直到听见自己走进水桶才听见将运舟远去的声音。

　　将运舟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吓死他了，差点就暴露了自己。他往自己房间走去，见亦司急匆匆往这边跑来，手里抱着的是羌无可的衣服。

　　正红色的……非常现眼……亦司瞅见将运舟，立刻蹿到将运舟面前，“切云师兄的衣服，还有一些贴身衣物我不方便拿，师尊你来吧。”

　　“我？”将运舟疑问道。

　　一听立刻摇头要把衣服推回去，但是无奈亦司不接，不仅不接还撺掇其余人一概不接纷纷回房睡觉。不到一瞬，整个凌阳殿就跟没人住一样，寂静如鸡。

　　将运舟觉得自己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给羌无可拿衣服，叹了口气重新去羌无可房里找。

　　自从羌无可搬来凌阳殿，将运舟就没进过这个房间，羌无可本人也没住过这个房间，故此所有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端端正正摆在那，没有一点使用痕迹。

　　不过将运舟随便一瞧就知道羌无可的习惯是什么样，走到一边取出羌无可的衣物，而后瞅了眼自己手中的正红衣服，他摇了摇头，睡觉穿的这么板正做什么。瞅了几眼里柜，将运舟找到一件蓝色的袍子，应该是睡觉穿的，质感不错。

　　掂量两下，将运舟大功告成式的昂首挺胸离开羌无可房门。

　　走到浴房门前，将运舟敲了敲门，“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

　　门内静了一番，接着传来羌无可的声音，“上神是打算我光着出去穿吗？”

第34章 同床共枕？拿来吧你！
　　又不是不行……将运舟嘀咕了两声。但他没有那么做，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事，以前羌无可小时候洗澡也看过啊，又没关系。

　　然后心一横，闭眼推开门再迅速关上。

　　头靠在门上都不敢转过头去看羌无可，将运舟把衣服丢到后面，他徒然觉得此刻这个浴房温度有些高，热得他耳垂都红了，这种红一直延伸到脖子处，看起来异常暧昧。

　　将运舟清了清嗓子，道：“自己穿衣服，我先走了。”

　　刚抬手就听到羌无可在身后的一声轻笑，“上神要不要回头瞧瞧把衣服丢哪儿了？”

　　将运舟身子一僵，转过头去看就看到衣服被自己丢到里浴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几乎靠羌无可本人是捡不回来的。

　　浴桶里面撒满了药材，各种药混在一起直冲将运舟鼻尖，他的心肺都因为这个药而舒畅许多。

　　只见羌无可就坐在浴桶里面，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眼睛一瞥就像能够勾掉别人魂一样，轻而易举的让将运舟忘了方才的尴尬。

　　脸上虽然还有伤，但大多都在脑袋上，血已经被羌无可自己清理干净了。现下的羌无可和出水芙蓉没什么两样。一双凤眼直勾勾盯着将运舟瞧，平日里少见的笑也挂在嘴边，就连眉眼都觉得柔和许多。这样的羌无可倒像寻常公子一般，意气风发得紧。

　　将运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而后躲开眼睛去捡衣服，他捂着眼睛递给浴桶里的那个要命鬼，“赶紧穿上，有伤风化。”

　　被水浸湿了的手触到将运舟手背上，像是有条电流直接冲向自己天灵盖，打得将运舟慌不择路，丢了东西就往外跑，但是无奈这是浴房，本身就是有水易滑的地方，故此也不能幸免的脚底一滑直直坠入浴桶。

　　将运舟衣服都被水浸湿透了，头发也是半湿不湿，就这么倒在羌无可怀里大眼瞪小眼。

　　无语，这都能滑倒，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碰瓷呢……将运舟在心里默默吐槽，眨了眨眼撑了下羌无可的腰想起身，但是没想到手上又是一滑就摸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将运舟：……

　　将运舟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还是走吧……”

　　羌无可眉尾一挑，眼睛从将运舟领口看到沉入水中的衣角，“就这么出去？”

　　这一句调侃直接让将运舟脖子上的红攀爬到脸颊上，再在眼尾染上一些，整个人显得异常好欺负。

　　羌无可静默了一会儿，压抑着声音，“去屏风后面把我衣服换了。”

　　这个时候将运舟已经是尴尬到了几点，所以抓起衣服就往屏风跑去，但是他忘了，透过屏风是可以看到大概形体的。

　　在欣赏了一波将运舟的细腰长腿以及精瘦身材过后，羌无可这才扭过头轻咳一声，“上神稍等一下，我穿件衣服。”

　　而后就见屏风后的将运舟一怔，继而僵硬地应了声好。他拧着发尾的水，觉得怎么都不爽利故此随便搭在肩上，眼睛控制不住的往身后瞟，瞟见羌无可宽厚的肩膀以及有力的手臂，还有……圆滚饱满的屁股……

　　耳边措不及防响起一声吞咽的声音，将运舟回过神抬手抹了把嘴角，还好还好没流口水，哪有馋自己徒弟身子的道理，下贱了。

　　整理好衣服，将运舟走了出去，他看到羌无可还是穿上了原有的脏衣服，一时间还真不是滋味。

　　将运舟好心道：“我送你回家吧，外面下雪了。”

　　应声回头的羌无可就跟看着鬼一样的瞪大了眼睛，一刹那之后又恢复如常，他垂下眼点了下头。

　　推开浴房的门，一阵冷意扑面而来。好家伙，将运舟好几年没过这么冷的日子了，一下子没忍住嘶了一声。也许是离开不忘山太久了，过惯了人间气候，吃不得冷的苦。

　　身上被套了件外衣，将运舟转头去瞧只穿了一件单衣的羌无可。

　　羌无可神色如常，“上神大病初愈，是该好生养着。”

　　搞得他羌无可不是大病初愈一样，他才从鬼门关走出来好吗？！将运舟无语，脱下衣服丢还给羌无可，“你膈应谁呢？我可没病。”

　　见将运舟不要衣服，羌无可这才慢吞吞重新穿上衣服。在听到羌无可一声放松的喟叹过后，将运舟唇上才沾了点笑意，他催促着羌无可走快点，自己一个人先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瞧一眼羌无可。

　　羌无可的房间一片漆黑，就连蜡烛都找不到。将运舟咦了一声觉得奇怪，方才找衣服之前分明是明亮得很，怎么就一个送衣服时间蜡烛都没了。

　　无奈之下，羌无可道：“无妨，我就黑睡便是。”

　　“你的伤不是得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吗？”将运舟问。心里算了算两个时辰后天还没有亮，顶多借了点晨光，但是羌无可的伤又深又分布不均怎么可能一一看清。最终，叹了口气的将运舟走出房门，“去我房里睡。”

　　走了几步没听见羌无可跟上来的声音，将运舟不免回头去瞧，他看到对面的人眼睛亮亮的，慢慢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他的眉眼异常柔顺，软的像一只兔子，就连声音都软了许多。

　　他道：“上神要替我换药？”

　　也许是大雪太过白净，衬得羌无可也不再是哪位人人害怕的切云地官。

　　白色落入羌无可发中，如同星星落在他眼中。

　　恍了恍神，将运舟似乎瞧见不忘山上那个倔强的少年跪在殿前，自己则站在他面前，轻睨着这个轻轻一推就能摔倒的瘦弱少年，他问羌无可，“天下为己任者，须得如何？”

　　少年心性稳重，却在这个问题上不断挑战将运舟底线，因为他的回答是，“唯师尊为首。”

　　唯师尊为首。

　　原是以师尊为首之人亦可做诛杀师尊第一人。

　　将运舟回过神，他头疼的抚了抚脑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前尘往事。分明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怎么回味总是透着一股子的物是人非。

　　啧了声，将运舟撇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推开自己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那一截蜡烛。

　　将运舟：……

　　他大慨明白了亦司这个小兔崽子在整他了。

　　转过身当着羌无可的面啪得一下关了房门，而后拿起蜡烛就着后边的窗户径直丢了出去，接着调整好笑容打开门。

　　瞅见羌无可正默默转过身要走，将运舟面无表情的吼，“滚进来。”

　　丢个东西而已，大惊小怪。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以后还怎么跟在自己身后混。

　　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心里脆弱的小孩就是麻烦。

　　将运舟无语的盯着羌无可走进房里，他道：“自己脱衣服躺床上去。”

　　羌无可：……

　　默默走到床边脱衣服。那模样就感觉下一秒清白就不复存在了。将运舟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少是有点渣了，但是意思很明确啊，就是睡觉。不是那种交流的睡觉，只是单纯盖着被子闭目养神的睡觉。

　　纵使羌无可努力的不给将运舟找麻烦，很可惜还是在脱鞋子这一茬出了问题，因为腹部的伤导致他根本弯不下腰。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突感一阵风袭过，而后就见将运舟手脚麻利的给自己把鞋脱了。

　　“不、不、不用——”羌无可结巴道。

　　他竭力撇掉将运舟的手，不想让将运舟给自己脱鞋。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将运舟是不会为任何人弯腰的。

　　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将运舟的一个眼神阻止了，将运舟瞪了眼羌无可，而后道：“我嫌你麻烦，有意见？”

　　羌无可沉默了，他没意见。

　　等羌无可已经躺在床上后，将运舟这才把一边的破烂血衣从窗户丢了出去，他一边在桌上翻找晚上要用的药，一边瞅了眼床上闭眼的人。

　　他嘟囔着，“这东西应该不痛吧？”

　　然后随手拿了一些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再出去看一旁亦司有没有烧开水，提了一壶回来后搁在自己房内的小火炉上催了灵力保温后才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

　　羌无可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身旁一沉，而后有一股带着涟漪的香味在勾自己鼻子，他睁开眼正好与敢要闭眼的将运舟对视个正着。

　　将运舟扯了扯落在羌无可胸前的头发，没好气的道：“我这点权利都没有了？！”

　　他好歹也是个师尊哎！也是个凌阳神啊！就因为头发落到羌无可身上，这厮竟然就盯着自己瞧？？？还有没有天理了？

　　羌无可一声闷笑，他用余光瞧了下自己颈边那酥痒的发尾，而后逐渐上移就瞧见一个生着闷气准备睡觉的将运舟。

　　顿了片刻，他道：“上神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这还差不多。”将运舟道上一句，翻身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而后习惯性的拍了拍羌无可的胸，“睡觉了，小兔崽子。”

　　他话刚说完就能感觉到不止自己，还有羌无可也一样有些身子僵住。
第35章 腹肌？拿来吧你！
　　将运舟迅速收回手，翻过身背对着羌无可，他道：“你就当我说的是梦话。”

　　在不忘山那些年，羌无可虽然很乖，有时候沉稳得像个大人，但是小孩终究是小孩，总是会怕打雷怕下雨，怕所有一切声音极大的事物。

　　将运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一般都是坐羌无可身旁，蜡烛一吹就开始拍羌无可的胸，威胁他，“小兔崽子睡觉。”

　　羌无可通常都会抿抿唇也不反驳，抓住将运舟的手沉入梦乡。

　　现在的羌无可早就不是那个怕打雷的小孩了，如今的将运舟也同样不是那个给人安全感的凌阳神。

　　他长大了，而他跌下神坛了。

　　黑暗之中的羌无可嗯了声，他用轻的不能再轻的语气回应将运舟，“知道了，师尊，”

　　他唤他师尊，第一次不是在紧急情况下唤他师尊。

　　师尊师尊，唯有师父才是尊贵之人。

　　这一句师尊唤的将运舟心口发颤，他甚至想问问羌无可究竟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师尊。但将运舟并没有开口，他只是闭上眼想要将那句话在脑子里清除掉。

　　情是这世间最纠缠的事，是心软的肋骨。

　　天色逐渐暗去，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独有稀稀散散的白色落在屋檐之上，铺上厚厚的雪。

　　将运舟睡觉一向是不老实的，他在夜半时分忽觉身旁有些冷。

　　“切云，你大爷的抢我被子。”

　　嘟囔完这句话，将运舟就往里间的一股热意贴去，最终不知道抱住一个什么暖意的软乎玩意儿，蹭了蹭脸的将运舟心满意足的又重新睡了过去。

　　只余下从睡梦中惊醒的羌无可一个人眨眨眼，他瞅了瞅身侧抱住自己睡觉的将运舟，特别是他鼻尖的呼吸扫在自己颈间痒到羌无可忍不住往后移。

　　他一动，将运舟就像个粘人的猫一样又挂在羌无可身上。

　　一点醒来的反应都没有，羌无可轻声叹气，伸手帮将运舟盖好被子，而后环住他整个身子。

　　羌无可刚一动，低头就能看到将运舟身上穿的那件蓝色睡袍里头的风景。喉结动了动，羌无可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触将运舟的脸，从眉眼扫过下唇，每一寸都是将运舟的长相。

　　世间仅有一个将运舟，世间也只有一个师尊。

　　在地府的这些年，羌无可向来都是睡在书房不睡房间。他总在梦里想起从前不忘山的生活，将运舟的笑，将运舟的怒。那个时候的将运舟是高傲且轻狂的，没有人可以让将运舟低头或是眼底展现出一丝悲伤，除了那一夜，自己自刎于白水牢前的那一夜。

　　血溅了将运舟一脸，自己瞧着他惊愕的脸心疼得要命，但没有气力抹掉那一刻骤然坠下的眼泪。

　　他猜将运舟是吓坏了，否则不可能会发了疯地捂住自己喉间的伤口。所有他希望将运舟不要恢复记忆，不要记起那个时候的害怕，这样他也还是那个薄情的凌阳神。

　　下巴搁在将运舟的头顶上，羌无可抬手拨了拨他垂下来的碎发，而后呈一个环抱的动作闭上眼。

　　.

　　天将明。

　　将运舟是被一声何以识的大叫给喊醒的，他睁开眼就要下床骂人，但是没想到自己胸前压了个羌无可的手臂，这厮还窝进自己颈窝里睡得正香。

　　起床气更大的将运舟就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何以识身上，他打开门看到何以识和褚里两个兔崽子在打雪仗，上前一人踹上一脚。

　　将运舟骂道：“作死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被将运舟踹进雪里还笑呵呵的褚里与何以识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将运舟一脸无奈，皱着眉头往里头走。

　　刚一进屋就看到刚刚醒来满眼惺忪的羌无可，将运舟扫了扫身上沾上的雪，他对羌无可说道：“你们地府的雪奇特一点是吧，能把一只狐妖和兰籍迷得忘了自己是谁。”

　　羌无可瞅了眼屋外一片的白色，他笑了笑，“大约是吧。”

　　一场雪下来，羌无可恍惚间还以为是当年的不忘山。

　　他说着，见将运舟张张嘴就要骂他，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窗外亦司疑惑的声音。

　　“师尊的癖好是从窗户丢东西吗？”

　　亦司默默捡起血衣和药，她正想着要不要把东西送回师尊房里。

　　一旁的何以初瞅了眼，而后悠悠道：“咱们上神可是个喜欢玩花样的神——”

　　“吵死啦！”将运舟的脸徒然在窗边出现，横眉竖眼的对着两位小辈，一把子抢过血衣和药，“我还有从窗户抢东西的癖好呢！”

　　气呼呼地走回桌边坐下，将运舟少有的被气到头昏脑胀。他就觉得自己回到了不忘山，以前只是菩提子和亦司两个人捣蛋，羌无可收尾。现在倒好，走了一个菩提子，来了三个傻子，直接把自己搞得气血逆流。

　　药被将运舟重重搁在桌上，血衣倒是没手软，卷了一团对着褚里这个傻缺直接打去。就听见褚里一声哎呀，而后被何以识逮了机会直接按进雪中，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将运舟处以感谢。

　　将运舟回了他一个白眼，又重新在桌边坐下喝茶，一杯茶下肚才想起来昨晚没给羌无可上药，而后冷着脸又把门窗都关了，揣了药不情不愿地站在羌无可面前。

　　“脱衣服。”

　　羌无可：“？？？”

　　他才刚刚穿上衣服，鞋都只是穿了半只呢……

　　但是见将运舟周身都冒着不悦的气场，羌无可还是抿了抿唇脱掉了衣服。

　　精瘦的身材映入将运舟的眼帘，连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都在。有些看得出来是很久之前的，有些是新加的。将运舟叫羌无可抬手，而后在解开他绑在手臂上一句渗出血的绷带。

　　皮肉都崩开了，露出里面的白骨连着筋。将运舟抬眼瞧了羌无可一眼，就见羌无可一脸平常的对自己眨眨眼。

　　抿了下唇，将运舟低头给他上药。大概是今日气候有些冷，将运舟的指尖触到羌无可伤口周边时看到他缩了一下。

　　“冷？”

　　羌无可抿着嘴角不说话，他垂下眼睛只盯着面前的地，似乎要从那光滑地上瞧出自己此刻的样子。

　　将运舟啧了声，道：“说话。”

　　“一点。”羌无可轻声道。怕将运舟听完不舒服又补了一句，“不算冷。”

　　“一点冷也是冷。”将运舟瞪了他一眼，搁下药，抱手搓了好久继而贴在羌无可脸上，问他，“还冷吗？”

　　羌无可眼巴巴地望着将运舟靠近自己，指尖扫过耳垂引起一阵酥麻，他愣愣地摇摇头。

　　在得到不冷这个结论以后，将运舟这才心满意足收回手继续给他上药。

　　药上得很快，但将运舟却觉得自己指尖触到的羌无可肌肤莫名其妙愈发温度升高。怪异地瞧了瞧羌无可，将运舟只当是他忍着伤难受皱眉。

　　大功告成之际，将运舟把药一放，欣赏自己助人为人的成果，极其满意的点点头。

　　他瞧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移到羌无可的那个旧疤上，这个伤疤延伸至颈脖处，要不是羌无可平日喜欢穿板板正正又高领的地官服，估摸着大家就该误会切云地官是自刎而死的。

　　指了下这个疤，将运舟问：“这个疤——”

　　他没说完就看到羌无可有些慌乱的穿上衣服，疤被挡得死死的。羌无可神色异样，他啊了声，“从前捉鬼落下的。”

　　“哦。”将运舟道。他由心感叹捉鬼是个技术活，“看来捉鬼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羌无可无奈摇头，他还要去泡药浴，故此随手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推门，他道：“上神难道就除妖降魔就没有风险？”

　　说罢，踏出房门。

　　将运舟想了想羌无可的话，觉得极其有道理。虽说自己在不忘山的时候一直都是想除妖就除妖，不想除就放一马，但是现在的将运舟已然到了要拼全力才能博得一活的地步了。

　　不行，还是得快点把兰籍找回来。

　　洗漱完的将运舟换好衣服准备去吃饭时就见羌无可已经穿戴整齐往自己这边走来了。

　　他步履有些匆忙，三两下就走到将运舟面前，“何以识出事了。”

　　将运舟的心口冷不丁就落下几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会儿没见就出事。

　　往何以识的房间走去，将运舟道：“他刚才和褚里闹雪，怎么突然出事。”

　　“不知道。”羌无可道。他跟在将运舟身后，“褚里说何以识就是突然倒下的。”

　　“魂魄没有融合好？”

　　“双生狮子像并没有查出异样。”

　　将运舟顿感有些棘手，快速走进何以识房里，见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孩突然就躺在床上一脸煞白，吓人的紧。

　　抬手给何以识把脉，将运舟瞅了眼小孩的脸色，又给他注入一些灵气，“地府可有生魂入地府不适的先例。”

　　“何以识不是生魂。”羌无可道。

　　将运舟点点头赞同，这可是上古神物兰籍，虽说只是一部分，但照样可以在地府来去自如。

　　细细给他把了脉，觉得他脉象还好，有些虚浮，但好歹沉稳。

　　不过将运舟却装出一副严肃模样，他道：“脉象浮沉且虚无，倒像是没有气儿进去的那种。”

　　继而抬手给他封了穴道，将运舟想了想又怕有人突然闯入撞到何以识，故此又加了个结界。

　　他起身问羌无可，“纷音呢？”

　　羌无可一怔，没有想到将运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想到纷音。不过将运舟说的纷音应该不是关在地狱里的纷音，而是魔界尊主——孟霁。

　　将运舟似乎读懂了羌无可的眼神，他笑了笑，“不，我说得就是被关在地狱里的纷音。”

　　站在他们身后的亦司身子僵了又僵。
第36章 地狱？拿来吧你！
　　将运舟似乎注意到了亦司的动作，他转过身看向亦司，颇为好奇的问了句，“他方才吃了饭吗？”

　　“还没来得及。”亦司答。她张了张嘴就想开口解释，“师尊——”

　　将运舟阻了她的话，转身一挥手让何以初还有褚里都坐在何以识身旁，他就站在三个人中间，双手一拍，蓝光骤现，在他们几个人面前划下阻碍。

　　做完这些后将运舟才徒然笑了起来，“行了，安心照顾何以识，他没啥大事。”

　　说着就往外头走去。

　　被止步于那一小块地三个人见将运舟潇洒走了，于是就把目光投向羌无可。只见羌无可就当作没瞧见一般，利落跟上将运舟的脚步。

　　红衣绝情，黑衣无情。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雄雄双煞！

　　褚里破口大骂，“上神这是耍诈！这是在剥夺我知道你们做什么的权力！这是唔唔唔——”

　　说到一半就被何以初捂住了嘴。何以初可不敢跟将运舟叫板，也不知道褚里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

　　被捂了嘴的褚里原本还嗷嗷叫个不停，誓要用语言把将运舟骂死，他直觉这一次一定和小青有关。但是在看到将运舟停下脚步那一刻，褚里突然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往后推了一步，咯噔一下坐在了床边边。褚里瞪大双眼瞅着将运舟回过身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太过强烈的压迫感，都让褚里有些不敢呼吸。因为害怕而不断往外跑的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褚里视线。

　　听到将运舟的一声笑，而后跨过那道屏障站在褚里面前。

　　将运舟抬起褚里下巴，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地狱瞧瞧吧。瞧瞧那里有没有你要找的小青。”

　　褚里瘪着个嘴就要哭，他回头瞧见何以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朝自己点点头，“你就从了他吧，阿里。”

　　“是啊，阿里，你没得选。”亦司跟着补了一刀。

　　那一刻，褚里感受到了人生中最绝望时刻。

　　他被将运舟和羌无可两个狗贼一人架起一边胳膊，然后飞了好几个来回才到地狱。

　　落地那一刻，褚里腿一软，哇啦一下吐了一地汁水。要不是他没吃早饭，现在吐的估摸着是些不忍直视的玩意儿。

　　将运舟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拍背，“练练飞行吧，你看看你一个千年狐狸能干啥。”

　　“我啥也不是！”褚里吼道。一抹嘴眼泪就掉下来，委屈巴巴地喊，“要不是上神非要自己飞，还不让我用法力，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你在怪我？”将运舟道。

　　眉头一皱，语气一沉，脸色一拉。整个人就显得异常不好接近，总透着一股浓厚的冷意。

　　褚里硬生生被这个气场震慑到了，他把目光移向一旁的羌无可，见此人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褚里叹口气，默默低下头道上一句，“不敢。”

　　将运舟这才笑眯眯摸摸褚里的脑袋，他说：“我就说我们家阿里怎么会怪我呢，才不会呢。”

　　一边的羌无可用极为无奈的眼神看了眼将运舟，而后笑了下收回视线，领着他们往里头走去。

　　因为地狱气温特殊的缘故，故此将运舟才没有想着带他们过来，不过褚里不一样，他是妖，是千年狐狸，不说别的，他身上那身火红毛就很值钱。

　　所以当经过一个冰窖之时，羌无可想回头看看将运舟会不会觉得冷，刚回过头就瞧见褚里化为妖型被将运舟抱在手里。

　　将运舟顺势薅了把毛吹着玩，他抬眼看向羌无可，“怎么了？”

　　“没事。”羌无可摇头，他心里暗自发笑，凌阳神怎么可能需要别人的保护，他总有办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又经过油锅之后就到了地狱里边最严峻的一个刑罚——剜心。这里的鬼差会每天早中晚过来把受罚者的心剜掉，一夜过后又会再长出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剜心的地方是在一个木台子上，被剜心者双手都被铁链扣住，双腿跪在地上，趁一个屈服的姿势。

　　将运舟的记忆里第一次真正见到纷音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在木台子上的纷音紧闭着双眼，凌乱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他的衣服被褪至腰间，面前站着一个鬼差，他左手端了一个碗，右手则拿了一把匕首，正准备剜心。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将运舟想起先前羌无可也是这样被铁链绑住，让鹰去啄心口。他偏头去瞧羌无可，那般司空见惯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见得多了，还是自己受得多了。

　　羌无可静默了一会儿，他上前道：“今日就免了，本官有事审问他。”

　　在地狱听到了切云地官的声音不亚于自己临死被恶鬼吞噬。鬼差身子一怔转过身去瞧切云地官，他有些不太愿意，举着刑具为难道：“他是孟霁大人亲口要求剜心的，若是不——”

　　“这地府还是地府。”羌无可一字一句道。

　　而后鬼差只好默了声推下，在经过将运舟身旁那一刻顿了下，像是一下子没认出这个人是谁。

　　将运舟十分友好，挥了挥褚里的爪子，“我是凌阳。”

　　阳字一出口，就见鬼差跟逃命式的跑了出去。

　　见状，将运舟非常诚心诚意的问了句，“我真是比地狱可怕？”

　　没有人敢回答是，但是回答不是又有些昧良心。最终羌无可道：“上神觉得呢？”

　　“我觉得我挺友好的啊……”将运舟挠挠脑袋走到羌无可身旁，他把褚里放下，而后踢了一脚让褚里回神，“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小青？”

　　化为人形的褚里瘪瘪嘴，凑了上去，围着纷音嗅了好久，就跟要贴在纷音身上一样。

　　将运舟真的丢不起这人，无语至极，“用眼睛看。”

　　这才会过意的褚里连声哦道。他瞅了瞅纷音，还扒开他眼睛看过都没瞧出来有点啥小青的影子。半柱香过后，褚里眼底一亮而后一瞬间的事又暗了下去。

　　警惕捕捉到了褚里眼睛里的亮光，将运舟问他，“小青？”

　　褚里尴尬得摸摸鼻子，“喝了孟婆汤忘记小青长什么样了。”

　　将运舟：……

　　羌无可：……

　　羌无可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点了点头，褚里有些抱歉的站起身，他道：“但是我闻到了小青身上的味道。就一点，很淡。”

　　“看来你的小青是魔啊。”将运舟道。他突然脑子一闪，问羌无可，“会不会是方才那个鬼差？”

　　羌无可：……

　　羌无可轻声道：“那是个鬼差。”

　　“不对啊，鬼差为什么还听孟霁的话？还叫他孟霁大人？”将运舟问着。

　　搞不懂，为什么地府里面一个最普通的鬼差都要尊称孟霁一声大人。难不成这孟霁还有什么拯救世间的英雄梦？

　　羌无可的眼神骤然变得很奇怪，他瞧了将运舟许久才收回那个奇怪的眼神。眨了眨眼，回答将运舟，“因为如今的魔界与其余五界交好，其中地府因为同魔界相似，就尊称一句。”

　　“交好？”将运舟眨眨眼，指了下还被拷着的纷音，然后指了指自己，重复道，“交好？”

　　羌无可失笑，握着他的手把指头按回去。

　　“上神自己忘了，当年孟霁还曾经三跪九叩前往不忘山想拜你为师。”

　　这话不亚于一个雷把自己耳朵震聋的程度，将运舟觉得自己可能会暴露失忆这个病。他眨了眨眼，在脑子里回荡了所有他能记住的场景，单单就是没有孟霁拜师那一段。

　　忽而，将运舟干笑两声，他道：“是，我没收嘛那不是。毕竟我有你这一个徒弟就够头疼的。”

　　他笑，羌无可也笑，笑得极其有深意，像是要透过将运舟笑看穿他的谎言。

　　半响，纷音才从昏迷中醒来，他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将运舟的身影，眼底除去震惊就是震惊。

　　也许是因为疼痛让他说不出话，纷音缓了许久才堪堪能说话。

　　“你又来了。”纷音轻声道。他的声音像眼睛一样干干净净的，一如风铃一般悦耳。顿了顿，他又问，“几日前亦司也来过。”

　　“嗯。”羌无可道。他伸手解开纷音的铁链，但没把他手铐打开，“她那会儿犯了错。”

　　羌无可没有把亦司主动要求剜心的事说出来，只帮她圆了慌。

　　双方都沉默了很久过后，纷音觉得自己手臂舒服许多，他道：“多谢。”

　　羌无可没应，只是看了眼将运舟。

　　将运舟清清嗓子，蹲在纷音面前，“纷音？”

　　蓝色瞳孔里的倒影是将运舟，纷音看得太过清楚以至于忘记眨眼。看了看将运舟又觉得不似真的，抬头瞧了眼羌无可，在羌无可点头过后这才骤然眨眼，眼眶微微泛着红。

　　“上神？”

　　将运舟一脸懵逼，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初见的魔见到自己要这么激动，思来想去还是把他归于狂热喜欢自己的人追逐者好了。

　　气氛有些尴尬，将运舟嘴角僵硬上扬应了几声。

　　他道：“你最近过得……挺好的吧？”

　　纷音：……

　　纷音自动忽略将运舟的这句话，自我感动的道：“亦司我救下来了。”
第37章 眼睛？拿来吧你！
　　将运舟不太理解纷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抬头望了望羌无可，从他眼神中也只瞧出来些许迷惑。片刻之后，又见羌无可露出些许了然。

　　那股子淡淡的了然模样像极了平静的湖面上骤然出现一丝细不可闻的波澜，非常的不明显。

　　看了也是白看的将运舟撇撇嘴摇着头又朝褚里看去。

　　褚里见将运舟蹲下看自己，他莫名觉得空虚，左右一瞧也没啥坐的地方，于是也跟着将运舟蹲下。

　　为了缓解这个尴尬，褚里抖了抖腿，问将运舟，“你兄弟啊？”

　　将运舟瞅了眼褚里抖得无法无天的腿，嗤笑一声，也跟着抖，“你管我？”

　　说完看向面前的纷音，从腰间取了条帕子丢给褚里。将运舟抖着腿一脸浑样得威胁褚里。

　　他道：“好好给人擦，我听见一声嘶气，等下你就在这陪他。”

　　“这般霸道。”褚里嘀咕着，一边对折帕子一边同羌无可道：“切云地官这都不管管？！”

　　“啪！”

　　将运舟面色不详，手还维持着打完褚里的样子，他抬手对着褚里脑袋就是一弹，“自古以来只有本座管徒弟的份，没有徒弟管师父的。”

　　褚里：……

　　握在脑袋已经开始撇嘴的褚里弱声道：“也就只有切云地官能忍你这臭脾气了。”

　　“我——”将运舟又举起手掌吓唬褚里。

　　褚里被吓得埋头给纷音擦血，他秉持着惹祸就跑，上神打人再一再二不再三的准则，冒死说完最后一句就把事情丢给切云地官。

　　见纷音俊秀的脸已经慢慢明朗起来，他还有些意识不清，轻眯着眼睛呼吸都是浅浅的。将运舟站起身，他转头看向羌无可，刚开口就觉得眼前一黑，头顶天旋地转得厉害。

　　还好羌无可眼疾手快扶住自己，不然真的是糗大了。

　　晃了晃脑袋，将运舟感觉状态好多了，他道：“没事，没吃早饭而已。”

　　自从白水牢以后，将运舟失去了一半功力后就觉得自己和凡人甚是相似，一样避免不了五谷杂粮，生病受伤，有时候夜半时分浑身痛感异常还会呕血。不过这在何以识和何以初在自己身边后这些症状就鲜少复发了。

　　想来想去，也应该是不在兰籍身边造成的。羌无可显然也猜到了，他低头看向褚里，“带上神回去，我有事问纷音。”

　　蹲在纷音面前的褚里一动不动的，他手中的帕子遮住了纷音的湛蓝双眼，但羌无可看得出来，褚里明显是认出纷音什么来了。

　　良久过后，褚里眼尾落下一滴泪，他抬袖子抹了把眼睛，“小青，你怎么——”

　　帕子掉在地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声响，却在将运舟心口落下一个极大的闷雷。先前褚里说纷音身上有小青的味道，但不是纷音身上发出的，也就是说小青必然是和纷音认识。可如今褚里叫纷音小青，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某个东西是小青的。

　　不动神色地观察褚里接下去的动作，只见褚里指尖触到纷音的眼睛，只是蜻蜓点水那样又立刻收回手。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你不是小青，你不是……”

　　就在褚里低头这一刹那，纷音眼前骤然闪出一个画面，是褚里低头为自己戴花的场景。

　　“我是纷音……”纷音轻声道。笑了笑，他竟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天真浪漫的人也敢同这天底下最邪性最心思深沉之人相识。他顿了顿，再一次开口，“我是孟霁的眼睛。”

　　所以，他不是小青，他只是……小青的眼睛。曾经见证过他有多天真烂漫，如今满目苍夷尽是算计。

　　纷音的眼睛是蓝色的，如同湖水一般的平静，他看人时眼尾一挑便是满眼笑意。

　　望着眼前的褚里，纷音已经尽量温和的对他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你说的小青，是孟霁。”

　　孟霁，魔界手腕极硬之人。而纷音只是他的一颗弃子，一颗被关在地狱千年的弃子。

　　褚里徒然失了气力跌坐地上，抬头瞧瞧同样一脸惊愕的将运舟。

　　咽下这份“惊喜”，将运舟抿了抿唇轻轻推开羌无可扶着自己的手，他在褚里身旁蹲下，道：“就当找不到了，小青又不是孟霁。”

　　谁人都知道孟霁是什么样的，如果说小青是褚里的救命恩人，而孟霁则是他的灭族仇人。褚里原本就是想找小青一同寻那魔界尊主报仇，但谁能知道魔界尊主就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褚里头一回没有落下泪，他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就往外走。将运舟一下子没抓住，就被褚里化为妖形跑了。

　　“哎！你这败家孩子！羌无可把他逮回来！”将运舟道。

　　羌无可应声去追，翻身过去，一瞬间的事儿就没瞧见影了。

　　将运舟与纷音对视几眼过后，眨了眨眼，将运舟清了清嗓子，他道：“我今日只是想来问你和孟霁的关系，没想到褚里会有这一出。”

　　笑出声，纷音满眼笑意，他对将运舟道：“上神，你是为了亦司来的。”

　　被猜中心思的将运舟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不错，他之所以不带亦司就是不想让她瞧见纷音这副样子，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上次亦司幻境之中总是出现纷音，现在想来那纷音应该也是孟霁搞得鬼。

　　拍了拍纷音肩膀，将运舟也不顾纷音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他只管加重手上力气。

　　“想娶亦司？”

　　纷音嘶着气因为这句话愣是不吭一声，他咬着下唇忍痛点头。

　　也是因为这句话，将运舟目光一沉，指尖愈发用力，在听得纷音终于忍不住哼出一声过后，他这才悠悠收了手。

　　拍拍手上的血，将运舟点头道：“小伙子耐心不错。”

　　何止是不错，纷音心里默默道。他都在这地狱待了一千多年，半点出去的欲望都没有，安安心心等着刑罚过后能出去见亦司。

　　手铐连动铁链，纷音手一抬就是哗啦作响的一阵噪音。给自己捶了几下肩膀，纷音也还击将运舟，“上神就没多少耐心，听闻您从白水牢逃出去了。”

　　将运舟：……

　　将运舟纠正道：“是闯。”

　　说完还瞟了眼纷音，他没好气地哼了声，转身就走，“没礼貌的小娃子，你且在此多待几日吧。三日后我让切云来接你。”

　　心下一震，纷音望着将运舟远去的背影，他的眼中重新发出光亮，就像黑暗中最微弱但也是最亮眼的烛火一般。

　　他终于可以出去了……

　　就在纷音还沉浸在自己可以出去的消息中，却不知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依旧是青衣飘飘，落在纷音面前低垂着一双漆黑眼睛，他的眼睛此刻是全黑的，就连眼白都没有。

　　他道：“纷音。”

　　食指轻勾，纷音应声飘了起来。纷音去瞧眼前的人，他早该知道凌阳神能从白水牢里出来就说明孟霁也会有此行动。

　　有心挣开孟霁的束缚，但纷音长年被人生剜了心，法力也几乎被封，根本就没有反手之力。

　　漂亮的眼睛瞪着孟霁，纷音咬着牙道：“孟霁，你卑鄙！”

　　孟霁应声笑开，漆黑的眼睛里头透露出几分不屑。他动动手指就能把纷音重新锁在台子上。低低笑声在纷音耳边回荡着，孟霁挥袖双手背在背后，绕纷音面前走上几步。

　　每一步都落得极为稳当，也好似给纷音残缺不齐的心踩上几脚一般。

　　“你是孤的眼睛。”孟霁慢慢说着。缓缓踱步至纷音眼前，他轻弹一下纷音眼睛，而后道：“你也一样卑鄙。”

　　纷音骤然就觉得眼前模糊不定，就连眼前的景象都愈发模糊，而自己的身子却像是被僵化了一般，能感觉到逐渐动弹不得。

　　青筋自额角爆出，纷音骂道：“你当年做的那些事迟早会曝光！”

　　“我等着那一天。”孟霁道。突然想起方才坐在这里的那个小孩，就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学着将运舟去弹褚里的脑袋，他刚抬起手就瞬时停住，半响后放下手转过身，“那一日的到来不远了。”

　　.

　　羌无可没有追到褚里，准确来说他跟丢了。因为褚里出了地狱过后就跟失去行踪一样，就连鬼火都寻不到踪迹。

　　身后急匆匆赶来的将运舟一边喘气一边问羌无可，“褚里那个崽种呢！叫他给爷滚出来，我这次非把他丢地狱好好吓他一番不可！就为了个小青说跑就跑，气死我了！”

　　“丢了。”羌无可淡声道。瞥眼去瞧将运舟，他沉思了半响最终决定站在将运舟面前背起他，“回家。”

　　莫名被羌无可背起来的将运舟瞅着鬼来鬼往那么多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平常叉腰大街骂人那都是有多泼辣就多泼辣，这突然让自己做个良家人，还真有点不习惯，虽然自己确实是不想走路了。

　　扭捏半日，将运舟还是道：“放我下来。”

　　羌无可没听，他只是望着眼前，“何以初还有何以识的名字，我会得空去划掉。”

　　将运舟哦了声，瞅了羌无可背影半日，最后别别扭扭地抱住羌无可的脖子。他能感觉到羌无可身子明显一僵，继而快速恢复。

　　将运舟就奇了怪了，他刚要开口就听见羌无可轻声且安慰的语气，“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自己好好吃饭。”

　　这样的语气是少见的，将运舟将将骂出口的粗俗言语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打了回去，顿了良久最后趴在羌无可背上闷声应着哦。

　　羌无可继续又说：“褚里那边我会让闻庭盯着，他眼线布遍天下，总能找到的。”

　　“估摸着就在魔界。”

　　“那就让闻庭出鬼兵去要人。”

　　“嗯。”将运舟应着，他道：“你能别像个老妈子一样叨叨叨吗？”

第38章 吃的？拿来吧你！
　　“不能。”羌无可干净利落拒绝了将运舟的提议，然后转角跨入凌阳神的地界，他把将运舟放下，替他理了理额角的碎发，而后道：“我三日后就回来。”

　　“纷音也得带回来。”

　　羌无可点点头，扭头就走。

　　虽然不知道羌无可要做什么，但是将运舟总觉得他好像要去做什么大事一样。而且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像极了新婚妻子目送丈夫出门的感觉。太离谱了。一个激灵过后，将运舟晃晃脑袋，转身进了屋。

　　在何以识看到一旁坐着的亦司，将运舟对她竖了下手指放在唇边，然后看向一旁已经闭上眼的何以初。

　　抬手把那道屏障撤掉过后，将运舟朝亦司勾了勾手指，意示她出来。

　　亦司大约是明白将运舟让自己出去是为了什么事，咬了咬下唇思虑再三还是跟在将运舟身后。

　　但是走了近一柱香时间的亦司忽然觉得很不对劲，眼前这条鹅卵石铺成的路好像直达的地方是……厨房……

　　“师、师尊——”

　　“饿死了。”将运舟喊道。他甩了甩衣袖假意瞅几眼亦司，然后道：“早知道就把纷音那小子绑在凌阳殿前做吉祥物了。”

　　观察着亦司表情，见她一副万般为难的模样。将运舟突然笑出了声，他偏头对亦司说道：“纷音这小子也是狼子野心，竟然敢说要娶你。”

　　亦司张张嘴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踌躇半日堪堪吐出个“师”字，又被将运舟截了胡。

　　将运舟哎了一声，又道：“你说这纷音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

　　“他才不是不知好歹呢……”亦司闷声说道，低头从将运舟身旁经过先行一步跨入厨房，“师尊才是不知好歹。”

　　将运舟：……

　　得，还没嫁过去就替夫家说话，他这个小女儿算是白养了，变脸堪称羌无可本可。

　　将运舟气得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取了碗云吞，道：“不尊老爱幼。”

　　云吞还是热的，蒸蒸白气往上跑。将运舟呼了呼白气把云吞上的葱挑掉，而后灌下一口汤后舒服地眯起眼。

　　说起不尊老爱幼，将运舟才是祖师爷。从前在不忘山，就因为吃了顿将运舟做的饺子，亦司和羌无可两个不足十岁的小娃娃大半夜吐得昏天暗地。

　　也是从那以后，将运舟再也不做饭。菩提子瞧这两小孩可怜，于是就载着和羌无可去山下镇子吃，吃完还要给祖师爷带饭。

　　镇子人都说，堂堂宗门掌门给凌阳神当坐骑也就算了，天天驮着两个小孩去吃饭，还得负责买饭给主人吃，真是可怜……

　　一旁的亦司瞧了眼被挑出来的葱花，她无奈摇着头也跟着坐下。

　　她道：“师尊不吃葱？”

　　将运舟的手一顿，垂眸瞧着桌上被自己挑出来的葱花，眼底有一瞬间的凝固。大约是在何家待久了，养成了挑食的习惯，又或者是被羌无可惯得无法无天，吃个饭还得挑这挑那的。

　　眨了眨眼，将运舟转移了话题，“这云吞挺好吃的。”

　　喝着自己碗里的白粥，亦司嗯了声，她拿过一根油条边啃边道：“师兄吩咐我包的，就你有。”

　　？？？

　　将运舟蹙起眉，什么叫就自己有？今天早上不都是吃云吞吗？伸长脖子去瞅亦司碗里的东西。

　　亦司也懒得跟他废唇舌，碗推到将运舟面前，“我们都是白粥。”

　　将运舟：……

　　将运舟道：“白粥也挺好吃的。”

　　勺子搅了搅云吞汤，盯着汤上飘着的葱花，咳了几声还是问出了声，“羌无可他……这些年……去过几次白水——”

　　“每日都去吧。”亦司一口气喝完所有粥，又给自己塞上一大口油条，狼吞虎咽地回答，“师尊没见过师兄吗？”

　　将运舟：……

　　他轻声道：“没有。”

　　一次都没有，至少，在他的记忆里羌无可从未去过白水牢。

　　半响，将运舟咽下嘴里微微苦涩的云吞，闷头喝了一大口汤，连带葱花一齐吞入腹中。

　　再次抬头之时，隐藏住眼底的情绪，他朝亦司道：“明日我要去魔界。”

　　亦司骤然有些发懵，她动作有些僵，嗓子发紧，“是……因为纷音吗？”

　　“不是。”将运舟抬手揉了揉亦司脑袋，解释道：“我去找褚里。”

　　.

　　也许是因为这么久了头一回身边没有躺人，将运舟闭眼睡了小半天都睡得不是很安稳。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何以初坐在屋檐上看月亮。

　　满月之间，徒留一位少年满怀心事。

　　何以初摸到冰冷的瓦片，随手拿起一小片丢在院子里，只听见一声清脆碎裂。

　　“砸我殿里的东西，可是要赔的。”将运舟慢悠悠的走到何以初身旁坐下，他用手肘捅了捅何以初肩膀，“年轻人装什么老头，心事重重的像羌无可那个木头。”

　　何以初笑了，眼底带着探究，回望将运舟，瞧了许多，“上神，你完了。”

　　“不可能。”将运舟道。他嗤笑一声，一把把垂下来的碎发薅至脑后，“本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要的。”

　　“确实。”何以初赞同这句话，他摸着下巴笑道：“哪怕是上神有什么东西不能要，有人也会拼死给你双手捧上。”

　　俗世红尘，最为伤人。

　　一个不慎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需得步步精细计算亦可寻到彼岸。

　　“所以说，上神，你完了。”何以初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地说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将运舟耳边形成一个回音，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会。”将运舟回过神，蹙起眉，面上尽是冷意，“妄图揣测上神想法，兰籍，你胆子很大。”

　　“谁要你一上来就看穿我有心事的。”何以初耸耸肩回敬道。

　　将运舟切了声，“我又不瞎，你脸都耷拉下去了。”

　　没说话，何以初默默又举手丢瓦片。又是清脆声回荡在院子里，这样的声音尤为刺耳，听得将运舟自己都肉疼得要命。

　　这丢一片还不算完，何以初又继续丢第二片。

　　将运舟咬咬牙，实在是忍不了，抬手就给了何以初一拳。

　　他骂，“你大爷的有事不能说？！非得闷着？！好的不学学坏的！”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的何以初，叹了口气。他白了将运舟一眼后，转身从一边拿了几个酒瓶丢到将运舟面前，他问：“喝不喝？”

　　将运舟硬生生瞅着何以初就这样挨了自己一拳也不闹还给自己酒喝的操作，他道：“你这是买醉？”

　　懒得回答，何以初自己灌下一大口酒，酒味骤然传出来，香味勾住将运舟嗅觉。

　　将运舟也喝了口，他抹了抹嘴与何以初对视。

　　两秒过后就听见对方突然傻傻笑出声。

　　将运舟又喝了口，喟叹道：“从来没陪我喝过酒吧？”

　　何以初的酒杯对着将运舟酒瓶口一碰，发出一声碰撞，他笑着，“我只见过你喝。”

　　陪了对方那么多年却从未诉说过自己内心的秘密。其实有时候将运舟会觉得兰籍就像自己身旁最亲密的一个朋友，只是这个朋友不会开口说话，不会替自己解决困难，可对方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来吧，说出你的故事。”将运舟摊开手，对何以初道：“可以简短一点，我有点困了。”

　　何以初对着将运舟的手一掌拍下，他仰头望月，“行！那我简短一点。”

　　挑了挑眉，将运舟一双瑞凤眼已经被酒精染红。此刻的将运舟看起来就像是极易哭泣的软弱公子。

　　披了件白裘衣，将运舟没有束头发，任凭风吹动发尾扫过眼尾。世人皆道将运舟有一双看透世间的眼睛，却不知这双眼睛连自己都看不破。

　　何以初仰头咽下最后一口酒，他抬手对将运舟晃了晃表示自己喝完一瓶了。

　　“我能感觉到兰籍被分散在各地了。”何以初道。他看向将运舟，抿了抿唇，“小识身子不好，我怕他——”

　　“有我在你怕什么？”将运舟打断何以初的话，拍了拍肩膀安慰道，“我以为你是情债呢，没想到兰籍还这么忧国忧民。”

　　“我的本体不见了。”何以初道。

　　这句话无异于一个大石子投向平静的湖面，将运舟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兰籍本体不见了，这意味着有人已经拿到本体了……

　　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将运舟淡声道：“没有本体我亦能护你们周全。”

　　“我只是怕我哪一天不认得你们——”

　　“没有那一天。”将运舟一口气把酒瓶里所有的酒尽数灌入口中，辛辣混着甜腻酒味一同入了肺，他喘着气道：“我是因为你存在的，所以我说没有那一天。”

　　站起身，将运舟飞至地面，背对着何以初挥了挥手，抬脚走人。

　　身后的何以初指尖握着酒瓶太过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将运舟的背影，轻声道：“我也是因为你而存在。”

　　只是他怕，怕有一日被人利用被人蒙蔽了心做了坏事，也怕小识身体吃不消。

　　他们是神物，没有来世之分，只有烟消云散。

　　他能感觉到，兰籍和魔界有关系……
第39章 红线？拿来吧你！
　　魔界其实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只不过多了几分独有的气息罢了。就像地府，多了几分鬼气，天界多了仙气，人界多了人气，而魔界，则是多了些魔气罢了。

　　将运舟今早出门前遇见地府满地的雪，他是带着寒风和不悦跨入魔界地界的。

　　一股子压抑魔气在眼前萦绕，将运舟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发沉了又沉。昨夜睡前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因为羌无可没有提前叫亦司准备云吞，所以早上将运舟只能啃冷馒头，真是凌阳神越当越像个乞丐，气死他了。

　　在荒芜地段，将运舟的鞋上沾手些带着湿意的沙子，就像魔界独有的混账模样，扒住自己不肯放手。

　　“鬼地方。”将运舟骂道。抬脚踹在沙子上，抬起初作一甩，把那些个沙子尽数甩至自己身后一米远。而后又骂骂咧咧地说：“这鬼地方迟早一铲子端了。”

　　刚走几步就发现不对劲，将运舟低头去瞧，脚上又围着好些沙子。这些沙子不像方才，是沾在自己鞋上，而是绕在自己鞋的周围，并且在不断上升。

　　一个眨眼的功夫，沙子就漫过将运舟膝盖。

　　将运舟抿了抿唇，抬脚就要走，但是因为沙子实在是太过强势，挡在自己面前根本句抬不动脚。

　　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两声嘶吼。将运舟抬头去望，瞅见不远处迅速朝自己这里移动的就是魔界的魔——血骨骷髅。

　　血骨骷髅一靠近将运舟，就是大量的血腥臭，熏得将运舟差点把牙咬碎。

　　初作被将运舟甩在身前，隔断逐渐上移的沙子并把这些沙子卷起来归还给那些血骨骷髅。

　　听得一声散架，血骨骷髅的肢体尽数瓦解，就连头骨都碎得不成样子。

　　嫌弃走进咦了声，将运舟重新捡起初作，而后回身朝身后扑来的血骨骷髅打了过去。

　　白丝抽在它脸上，硬生生打出一个凹陷，牙齿掉落在沙地，口中的血，流了一嘴，血刺呼啦的不讲卫生得紧。

　　将运舟是看不得这种情况的，他虽然自己不是很爱干净，但是不能允许别人脏。于是抓了一手的沙子给那个倒霉的骷髅好好洗了把脸，直至那骷髅呜呜喊着被将运舟“一不小心”拧断了脖子，这才罢休。

　　瞅见这玩意儿倒地，将运舟这才拍了拍自己的手，满意地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初作也顺着方向停在将运舟手边，白丝绕过将运舟手腕，将运舟斜眼一瞧，笑了笑握住初作。

　　他教训着初作，“下次别把自己搞得这么脏，我才懒得给你洗。”

　　初作又绕了将运舟一圈，表示自己知道了。

　　难得见初作这么乖，将运舟拍了拍它的手柄。

　　蹲下去查看骷髅尸首，将运舟竟然从这这具尸首的喉间看到了一条红线，还是天界的东西。

　　奇怪，这东西不是绑姻缘的吗？怎么还能驾驭血骨骷髅。

　　抽下这条红线，将运舟细细查看，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不会是孟霁那小子搞得鬼吧？”

　　红线在日光照样下总感觉有些黑，是被血染黑的那种黑，散发着一股子香气，这个香味甚是熟悉，不知道在哪里闻过。

　　香味实在是呛鼻得厉害，将运舟只好用手指堵住鼻子还顺带把初作的白丝一同揽入怀中。

　　他把红线递给初作，道：“我不收。”

　　初作半天不肯动，后来因为将运舟威胁的眼神没办法，伸出白丝碰了下那根红线，刚要把红线卷起来就看到白丝着了火。

　　一下子，初作就不安分了，飞出将运舟怀里躺沙地滚了好几圈才灭了火，最后呜呜飞回将运舟身旁却怎么也不肯再碰一下那条红线。

　　将运舟皱着眉看向自己手里的这条红线，他的目光从眼底的这具尸首移向了另一具，三步并作两步，捞起袖子就把另一具骷髅里的红线抽出来。

　　两根红线都是干燥且没有沾血的，可就是这样的红线偏偏就是这个血腥味的来源。

　　折了好几折，将运舟才把红线彻底握在了手里，他起身抬头去瞧将将要落山的日头，寻思了半天只在方才血骨骷髅来的地方有座山，不高，正好适合过夜。

　　叹了口气，将运舟揽了瑟瑟发抖的初作，道：“胆子这么小，还上古神器呢。”

　　初作可能是觉得没脸见人了，于是钻进将运舟袖子，就当作它自己不存在。

　　太阳落的很快，就在将运舟站在山底的时候，最后一丝日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皎洁的月光，虽然不亮但至少可以看得清路。

　　将运舟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瞅了瞅山的哪个部位适合睡觉。

　　突然，山半腰处有几个洞，目测宽度两米，非常适合睡觉。将运舟弯了弯唇，飞向那个洞。

　　站在洞门口的将运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慧眼识珠，自己选的这个洞比其余几个都宽，而且是正中间，非常符合他凌阳神的身份。

　　抬脚，落地，只听到黑暗之中响起自己的脚步声。

　　将运舟没有点火，在这个魔界如果不谨小慎微一些，极有可能死于非命。故此，将运舟借着外头的月光迈进洞内。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风，接着将运舟就抬手朝那个方位打去，只听到一声肢体碰撞的声音，将运舟就知道，这里除了自己还有第二个人。

　　对方出拳极快并且非常狠厉，将运舟勉强接下几拳后心生不爽，他就不信了，这魔界还能有比自己能打的东西？！抬脚踢向对方，用了十足的劲儿，还没来得及踢第二下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紧接着身子就被人借力推至后面。

　　毫无还手之力的将运舟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到自己后脑被人垫了个软软的东西，应该是手掌。

　　他傻了，魔界竟然有人打架这么友好的吗？！那刚刚下死手是为什么？！

　　“你他娘——”

　　“师尊。”

　　？？？羌无可？？？？

　　将运舟又傻了，羌无可不是处理地府的事吗？！怎么出现在魔界啊？！

　　心下一空，将运舟喊道：“你这人有毛病是不是——”

　　话说一半就被羌无可捂住了嘴，带着松木味的气息逐渐朝自己这边靠近。将运舟眨眨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亲眼看到羌无可对着自己比了个嘘。

　　唇扫过将运舟耳边，在颈脖掀起一阵酥麻。

　　羌无可道：“有东西。”

　　将运舟竭力偏过头，细细去听羌无可所有的东西。不出几秒，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爬过沙地的感觉。

　　他同羌无可对视着，静静等待这个声音逐渐远去。

　　一柱香后，洞内恢复安静。羌无可垂下眼睛放开了将运舟，走到一旁把蜡烛点上。

　　火光渐渐吞噬黑暗，将运舟的眼前也映出洞内的场景。他发现这里很像是祭祀用的台子，有一个小小的泉水流至另一段的水中，水的另一端像是水帘的景象，有些看不清那边的样子。

　　他回头看一旁坐在地方的羌无可，见他还是一副地官服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他在这里干嘛。

　　凑过去坐在一旁，将运舟问他，“你不是处理地府的事吗？怎么还堕魔了？”

　　羌无可偏过头与之对望，片刻之后道：“起来。”

　　将运舟：？？？

　　虽然疑问，但将运舟还是站起来了，他就一个想法，但凡羌无可接下去的话让自己不开心，自己一定拧下他的头当球踢。

　　等将运舟站好，羌无可就扯了块自己里衣的白布，垫在将运舟方才坐的位置上，他眼底毫无情绪，甚至说脸上就是一副死人样。

　　“这洞里有孟霁养的魔蛇，地上是它们吐的汁水，有毒。”

　　……行，原谅他了。

　　安安心心坐下后，将运舟指了指羌无可，“那你自己干嘛不垫。”

　　羌无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措，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清了清嗓子，冷着声音说道：“我体魄比你强。”

　　将运舟：……这话他没法儿接。

　　将运舟无语地瞪了羌无可一眼，“就你强，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这句话总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意思，虽然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是从此刻的将运舟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些……涟漪……

　　引得羌无可回望过去，瞅见将运舟一副假意平静的模样。他突然发笑，抬手捏了捏将运舟脸颊，“嗯，你教的。”

　　“有病。”将运舟口齿不清地说道。拍掉羌无可的手，瞪着他，“说就说还动什么手。”

　　揉揉自己的脸，将运舟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竟然忍住了想打羌无可的冲动。

　　“你还没说好好的来魔界做什么。”将运舟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用极为不在意的语气问他。

　　但实际上将运舟比谁都想知道羌无可干什么来这魔界。

　　羌无可只是抿了抿唇，再次垂眸，他偏过头看向洞外。

　　“纷音不见了。”

　　纷音？！不是好好的在地狱吗！就一两天的功夫，不见了？

　　似乎是猜到将运舟想得什么，羌无可安慰他，“不是因为你，是纷音自己跑了的。”

　　所以，羌无可是追纷音追到这个地方。脑子灵光乍现，将运舟从腰间取出那两条红线，他再次闻了下，终于明白了这红线身上的味道是什么了。

　　这是纷音的味道，他的魔气。
第40章 初吻？拿来吧你！
　　把红线递给羌无可，指尖划过羌无可的手心，带着些不知情绪的感受。将运舟敛神转过头看向水帘另一侧。

　　他道：“来魔界的时候看到的。”

　　没有向羌无可说自己是打碎了血骨骷髅抽出来的，将运舟也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他起身走到水帘旁边，伸手任凭水打在自己指尖。

　　水顺延至手腕处，将运舟袖口被浸湿一些。眯了下眼，手穿过水帘把停留在自己指腹上的几滴水甩到对面。

　　只听到一声“轰”，低沉而闷声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中，就像是千年不曾发出声音的老钟被骤然被人敲响。

　　将运舟收回手，问羌无可，“铁桦呢？”

　　羌无可一愣，随即抬手，露出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只是这串佛珠已然不是当时将运舟给他戴上去的样子了。

　　佛珠只留了一颗，被羌无可穿在自己手镯上的黑色穗子上面。

　　这黑色穗子不禁让将运舟觉得眼熟，他见羌无可要收回去手。

　　“等等。”他道。

　　走过去扣住羌无可手腕，穗子落在将运舟手背，酥酥麻麻的一如方才羌无可在自己颈边的气息。

　　手一顿，将运舟就看到穗子上方的镯子，银色的，刻了些乱七八糟的条纹，条纹尽头就是那根黑色穗子，而佛珠则是被串在穗子中。

　　镯子还算漂亮，但是将运舟怎么也想不通羌无可这种人竟然还带着镯子。

　　左右瞧了瞧，将运舟笑道：“哪个小情人送的，这镯子质感不错。”

　　羌无可的指尖骤然就顿住了，他手指蜷缩握住了将运舟指尖。温热的触感席卷冰冷的指尖，这热度一直从指尖传向心尖，只觉得心头一颤，便是全身酥麻。

　　这怪异的感觉迫使将运舟抬头去瞧羌无可，眼底的探究就这么堂而皇之落在羌无可眼中。他轻轻眨眼，没有任何的躲闪。

　　这样的他就像根羽毛似得轻轻柔柔落在羌无可平静的心口，而后轻轻一挠，整个身子就随之颤动。

　　没等将运舟反应过来，他就被羌无可反抓过手腕往上一带直接压至一旁的岩壁，就是这种关头羌无可都有闲心分一只手给将运舟垫一下后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功力没他高的缘故，将运舟硬是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手腕被羌无可扣得死死的。

　　近在咫尺的羌无可就这么在将运舟眼前逐渐清晰再至模糊，而后一个柔软湿润的触感在将运舟唇上亲密接触。

　　如果说羌无可平常看起来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那此刻就是如狼似虎。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怨气尽数发泄在将运舟身上，又或者是因为方才那一句小情人的话打到羌无可某个痛点。

　　将运舟第一次接吻就被人按在墙上咬破了唇角，血腥在口中弥漫。

　　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推着羌无可肩膀，在间隙之中骂道：“小兔崽子——”

　　话没说完就又被人覆了唇，愈发迫切也根本不给将运舟喘息的机会。

　　他说：“我不想等了。”

　　几千年已经等得够久了，等得太久了。

　　从白水牢出来过后，将运舟的做法一直都把自己当作仇人。羌无可知道，这是他失去了记忆。他可以告诉羌无可，这个手镯是将运舟送的，但是他没法改变将运舟看自己的眼神，是冰冷而带着恨意的。

　　他等着将运舟放下偏见，等着将运舟向从前那样朝自己笑。但是时间太久了，人的心就会不甘。

　　“将运舟……”羌无可呢喃道，他在将运舟唇角落下一吻，落在那道撕咬时产生的伤口上，既虔诚又珍惜，“你为什么忘了……”

　　将运舟垂下眼眸，他的睫毛下方是一片阴影。原本脱口而出的谩骂已经被羌无可这一吻搞得心乱如麻，脑子亦是一片空白。

　　是啊……他为什么忘了……忘了那些原本不该忘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记得羌无可杀死自己的场景，为什么在记忆里没有羌无可对自己的好，为什么他与羌无可渐行渐远了。

　　有些事就像是戏剧，猜不到下一幕演得是什么，亦不知这场戏要演过久。

　　将运舟眨眼隐去情绪，他抬眼同羌无可对视。

　　“我不是忘了。”他道。模样倔强又逞强，“是不愿再记起。”

　　他把自己与羌无可的记忆尽数磨灭掉，他不想记起与羌无可的所有，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在羌无可心口上捅了一刀而后又绞了几下，狠心又薄情。

　　羌无可眼底明显一愣，无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指尖扫过将运舟额前的碎发，羌无可头一回指尖颤得不成样子，他嗓子疼得发紧，又觉得有些酸涩，手臂骤然抽痛，连带着心尖最脆弱的地方，空气都稀薄许多。

　　指腹挡住了将运舟那双漂亮绝情的眼睛，羌无可再一次哑着声音问他，“你再说一次。”

　　所有视线都被羌无可挡住了，将运舟只好朝下看，他看到羌无可另一只垂下去的手有些颤抖，手背上青筋尽数显现，而指尖滴落的是血。

　　心下一震，将运舟抬手扒开羌无可的手想要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没等将运舟动手就感受到身上一重，羌无可倒在自己身上，下巴抵在自己肩上，他的手依旧挡住将运舟眼睛。

　　“别看，”羌无可道。他用手臂环抱住将运舟，利用袖子挡住了伤口，也抓紧将运舟的手腕，“很丑。”

　　“羌无可！”将运舟吼道。他太生气了，受伤了还逞能，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教出来的瓜娃子，“你个骗子！”

　　话落，就感觉到羌无可的身子愈发重了，手也因为没有力气，只能虚虚环住将运舟。

　　将运舟咬着牙挣开羌无可的束缚，再抱住他的腰，低头去看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血还在不断扩大，将运舟再往上瞧，他伸手掀起羌无可的手臂就看到里头皮肉尽数翻开，白骨都能瞧得见。

　　鲜血淋漓的，很不好看，也没做任何处理，就这样暴露在自己眼前。

　　将运舟脑子里那根筋突突跳着，他把袖子尽数掀上去，而后偏眼看向倒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的羌无可。

　　他骂道：“作死。”

　　尽管将运舟的语气很不好，一贯的冰冷刀子的感觉。但羌无可就是扯着嘴角笑了，他轻声道：“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学坏的。”将运舟道。

　　握住羌无可满是鲜血的手，而后再把他扶靠坐在墙边。这样的伤口任凭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惊肉跳，将运舟也不例外。但他承受能力比常人好，从初作里头找了找，所幸还有点药还有绷带。

　　这伤是从手腕处一直延伸至手肘上方，绕了一大圈而后是肩头处，每一处都是能够看见白骨的，还有一些地方和衣裳粘在一起，将运舟没办法上药。

　　他的指尖已经因为心口剧烈跳动而没办法稳定上药了再加上要把衣裳从肉里面扯出来，将运舟的头皮发麻得紧。

　　“捉个鬼把自己捉成这样？”将运舟抽空抬眼看向羌无可，而后又从羌无可发白的嘴唇上移开，眼神重新落在伤口上，“我撕开，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羌无可点了下头，眼底倒没什么波澜，他看了眼将运舟，见他踌躇半日依旧不动手。于是羌无可伸出另一只手则扣住将运舟的脑袋，与之额头相抵继而把他揽入怀里，不让他去瞧自己伤口。

　　骤然听到布料被撕的声音，将运舟身子颤得厉害，握住初作的指尖泛白，几乎与羌无可的唇色一样发白。他想起身但羌无可的手始终按住自己，除去紧抱住羌无可，其余没有落点。

　　再次听见羌无可的声音，是带着些许颤抖的，他道：“别害怕。”

　　别害怕。

　　没有人会去问凌阳神会不会害怕，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害怕。在大家眼中的凌阳神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神，是坏的象征，而坏人是不会害怕的。

　　羌无可应该是疼得有一瞬间失去意识，手依旧按住将运舟后脑，拇指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下将运舟的耳垂，他喊了句，“运舟。”

　　“羌无可——”

　　将运舟抬头却被羌无可又按了回去，下巴被搁在羌无可肩上，抱得很紧，将运舟都觉得自己要被他揉进骨头缝里了。

　　这个痛感持续得时间并不长，羌无可咬着牙根忍过那一阵痛。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将运舟比自己更加难受，颤得厉害，就连呼吸都乱了。

　　抚了抚将运舟的头发，而后在他的额角碎发处落下一吻，羌无可安慰道：“没事了……”

　　片刻之后。

　　“你最好祈求自己没事。”将运舟道。听得出来是尽力压制怒意让自己冷静了，他再一次加重语气，“否则我跟你没完。”

　　耳边传来羌无可闷闷的笑声，他放开了手，轻声说：“上药吧。”

　　将运舟这才能够抬头，第一时间查看了下被羌无可硬生生扯掉衣裳的伤口，见还算干净才慢慢松口气，然后着手上药。

　　羌无可就这么看着将运舟给自己上药，嘴角带了一点笑，他看到将运舟眼尾微微泛着红，于是开口问他，“哭了？”

　　将运舟抬眼就瞪过去，没讲话，只是继续上药，动作却在不停加重。

　　听得羌无可一声吸气，他笑了又笑，“挺疼的，师尊。”

　　“给爷忍着。”将运舟没好气地哼了声，他迅速包好伤口，而后看向羌无可冷笑，“你挺能耐的。”

　　羌无可眨眨眼表示无辜。

　　秋后算账是将运舟一贯特色了，见他举起那个镯子，珠子被他攥在手里一副势必捏碎的样子。

　　眯了眯眼，将运舟道：“没想到被我瞧出来伤口吧？看来是蓄谋已久。”

　　“不是。”羌无可迅速道。他从自己腰间取出铁桦，佛珠依旧温润舒畅，捏在手里就能感觉清爽。铁桦套在了将运舟手腕上，羌无可道：“这个才是蓄谋已久。”

　　少了一颗的铁桦依旧漂亮，链子是羌无可重新串的，他还加了点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反正挺好看的。

　　羌无可独自欣赏了会儿被戴在将运舟手上的铁桦，满意极了。

　　羌无可满意不代表将运舟就满意，他刚要扯下铁桦突然转念一想，凭什么还给他这么好的东西，这狗崽子才占自己便宜，嘴角的伤还在呢，这东西不收白不收！

　　高高兴兴收下铁桦，虽然将运舟还是想骂人，他看向眼尾带笑的羌无可突然一股恼火气油然而生。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将运舟白了他一眼，“骗子。”
第41章 情毒？拿来吧你！
　　羌无可只是弯弯唇角，不答话。烛光落在他眸子里极亮极亮，就和白水牢上方的月光一样亮。

　　轻轻眨眼，睫毛扫过眼窝，再抬眼去看将运舟时，那份笑意便不复存在了。羌无可的唇色发白，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喉结一动，有些有气无力地抬手，指尖撩拨过将运舟额角，轻柔把碎发挽至耳后。

　　他道：“我累了，运舟。”

　　将运舟：……

　　将运舟道：“累了就睡，又没让你熬着。”

　　嘟囔了几声，虽然将运舟依旧还是不爽羌无可喊自己名字还对自己动手动脚，但是看在这个废徒弟还是个病人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

　　在羌无可的注视下，将运舟坐到了羌无可身旁，然后道：“这里没有床，将就点睡。”

　　说完抬手，掌心对准羌无可，就这么一巴掌把人拍到了自己肩膀上，带着粗鲁还带了些暴力。

　　反复告诉自己是因为羌无可受伤了，自己才要对他好的。将运舟深呼吸几次，而后在第四次吸气之时听见了羌无可偷着笑的声音。

　　脸瞬时就耷拉下来，将运舟偏头看向羌无可，面无表情的咬牙，“你再笑一下，我就把你丢到对面水帘里喂蛇。”

　　他本来就是想问羌无可手上的铁桦能不能保住他们两个人的命，但是没想到羌无可的手受了这么重的伤。现下想起来之时，天色已经晚了。

　　方才在观察水帘对面的时候发现蛇似乎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停留，甚至于飞速窜走，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掐了把羌无可的腰，将运舟问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蛇都不敢靠近？”

　　吃痛睁开眼的羌无可瞅了眼水帘那头，静听了几下又蔫蔫闭上眼，“纷音。”

　　纷音？所以说纷音就是回到了魔界，并且自己抽出的几根红线真真实实是属于纷音的，而血骨骷髅则是孟霁的。

　　将运舟从羌无可腰间取出红线，左瞧右瞧都没瞧出什么异常。他记得纷音说过自己是孟霁的眼睛，但是为什么纷音要把红线封至血骨骷髅体内，不懂……

　　片刻过后，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将运舟叹口气，随手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盖在羌无可身上，红线被他随手踹在了自己怀里，靠在身后岩壁闭上了眼，却没感觉到红线瞧瞧钻进他身体里。

　　.

　　半夜，羌无可莫名觉得有些燥热，他睁开眼看见周围依旧是烛火摇曳，除去自己以外就是一旁的将运舟。

　　将运舟的呼吸声很大并且很冗重，闭着眼很是不安稳。

　　“运舟？”羌无可唤他。

　　抬手摸了下他的脸，发现他脸颊烫得厉害，心下有些着急，羌无可又把手背覆到将运舟额头上，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刚触到额间，将运舟就措不及防地睁开了眼睛，双眼通红，似乎在隐忍什么。抬手抓过羌无可的手用力拽下。

　　他道：“我没事……”

　　说着就要起身走出洞外，手刚撑到地面就因为失去力气落入羌无可的怀里。

　　热气愈发上升，几乎浸湿了将运舟整件里衣，颈间尽是细汗，还有些被汗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他锁骨处，显得愈发惹人深思。

　　指尖泛着白，紧紧抠住自己的手心。将运舟有些虚弱，大力喘过几声粗气后对羌无可道：“出去。”

　　“运——”

　　“出去！”将运舟吼道。奋力把羌无可推离自己，他踉跄扶墙站起来走到水帘处，想要越过水帘去那边的水里清醒清醒，他道：“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只是他刚说完，意识就开始不清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两根红线是有问题的，也没有想到纷音是这样的魔，简直就是卑鄙！

　　慌乱地摸了几下身侧的壁岩，将运舟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才觉得眼前清晰太多。腿就像是被绑了铁链一样缓慢移动，每移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痛。

　　纷音，等爷好了，我一定把你人头割下来吊在凌阳殿以儆效尤！将运舟嘴上溢出血来，滴在自己手背上。他垂眼去瞧，甚是不在意地抬手擦掉血。

　　咬舌头清醒是一时的，久了依旧会麻木。将运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想着自己不能在羌无可面前出丑，哪怕是被纷音下了套也必须风光霁林地站在羌无可面前。

　　就在眼前逐渐陷入黑暗时，唇中传来一丝柔软，与之相匹配的便是清凉，异常地清凉，可以抚慰将运舟身体里所有躁动不安。

　　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羌无可在吻自己，灵力不断从他唇中传入自己口中。

　　将运舟蹙了蹙眉，试图推开羌无可，他道：“你受伤——”

　　借了传送灵力而再一次堵住将运舟的嘴，让他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羌无可的眸子里带了些暗，单手抓住还在推自己的将运舟的手，利用惯性把将运舟推至岩壁，压在他身前，使之无处可藏。

　　被迫接受了灵气还有羌无可的气息，是强势且有占有欲的一个吻。缓解了一些燥热，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想要更多，反噬来的太快，快到将运舟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将运舟只是轻哼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向羌无可，只在这份旖旎的氛围里瞧出了一些欲望。

　　这是红线的作用亦是他本心。

　　肩颈被浸湿的愈发多，外衣早就被将运舟脱下来给羌无可当被子盖了。这一刻，将运舟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穿一点。

　　闭了闭眼，隐去眸中的那份情绪。将运舟的手心早就被指甲按出血来，他没什么力气，额头抵在羌无可肩膀上缓气。

　　半响过后，在再一次热浪席卷将运舟意识之前，他道：“别管我了。”

　　嘴角被将运舟咬出血来，先前的伤口又崩开来。这样的将运舟显得狼狈至极，又是极其撩人的。

　　羌无可沉默了会儿，手环过他的蝴蝶骨，低头，“睁开眼。”

　　将运舟没有听话，不愿意看到羌无可眼中的怜悯，也不需要他的可怜更不希望自己这么强烈带着欲望的眼睛被羌无可看到。

　　他从来都是高傲的站在众人面前的，没有人可以把他拉入地狱。但是此刻，一根红线就足以让心比天高的凌阳神名声扫地。

　　这样的他，将运舟自己都觉得恶心。如被蚁虫啃噬一般，毫无尊严可言。

　　“你看着我。”羌无可轻声道。吻落在将运舟眼睛里，用尽了世间最温柔的话语，他道：“运舟，你看着我。”

　　是充满蛊性的话语，在撩拨将运舟心弦，引导着自己挣开眼睛。

　　在羌无可瞳孔里，将运舟看到了一个凌乱的自己，衣裳、头发、脸……都是说不出的狼狈。

　　脑中骤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我没有……我也不想……

　　只是藏的时间太久了，就会露出马脚来。

　　那是他的徒弟，他亲手带上不忘山的小孩。将运舟怎么可以，又怎么能这样做……

　　无力与无奈充斥在心间，将运舟蓄满了泪，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像个堕入无间地狱的魔。

　　“羌无可……”

　　将运舟开口，立刻惊觉自己的语气变得很奇怪。他不敢再开口，这一刻他都想自己咬舌自尽。

　　“你只是中毒了。”羌无可道。他再一次撩开将运舟被汗浸湿的碎发，再把胸前的发尽数拨到身后，“运舟，别害怕。”

　　抬手设下结界，羌无可屏蔽掉周围。

　　在尽是白色的结界之中，将运舟的情绪才好了一些，身子不再颤得那么厉害。

　　羌无可尽可能的给他传送灵力，让他好受一些。

　　突然，将运舟抓住羌无可手臂，他摇头道：“你耗不起。”

　　说完，从发上拔出白玉，递给羌无可。

　　“划我手腕。”

　　只有血才能让他清醒，也只有痛能让他清楚明白眼前站得的人是自己的徒弟羌无可。

　　羌无可握住白玉，他看了眼将运舟惨白的脸色，眼神一敛，让将运舟抱紧自己，而后在他手腕上划下那一道。

　　将运舟的指尖紧扣住羌无可肩膀，嘴里咬住了羌无可的衣裳，清醒了太多但实在是痛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力。

　　哼都没哼一声，将运舟直到那股痛劲儿过了以后才开口，“再划。”

　　头发散在身后，长至腰间。将运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流到了指尖然后指盖，但是只要这个痛稍微消减下去，他体内那股燥热就会重新再至。

　　耳畔传来羌无可的声音，“让我帮你。”

　　“不、要。”将运舟从唇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微微顿了顿，又道：“刺。”

　　又是一道皮肉被划开的痛感，将运舟眼前清明几分，几乎要咬碎牙一般，浑身也颤得抱不住羌无可。

　　手抚了抚将运舟的发顶却没办法替他承受这份痛。

　　再一次的清醒过后，将运舟又道：“再划。”

　　连续两次的划开皮肤已经让将运舟手腕处的血了些许，触目惊心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惹眼。

　　听到白玉落地的声音，而后将运舟就被掀倒在地。

　　羌无可压了上来，小心翼翼扣住将运舟的手臂，而后继续给他送去灵力。

　　这一次，他不止要把灵气送过去，还要彻底解掉将运舟身上的毒。

　　“你会后悔的。”将运舟道。

　　他已然是神志不清了，只知道贴向冰凉舒爽的羌无可那边。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仇人，他的徒弟。

　　羌无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解毒，迟早有一日会觉得这是一件后悔事。

　　给自己仇人解毒，贡献出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羌无可指尖捏住将运舟下巴，他望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道：“我不会。”

　　我永远都不会，一如我永远觉得自己是信奉了这个世间最尊贵的神一样。

　　如若将运舟是那皎洁月，他便做闪烁星；如果将运舟要做绵长川，他就做奔流水；要是将运舟欢喜常青灯，他便是香火烟。

　　总之，将运舟的身侧只能有自己。
第42章 祭祀台？拿来吧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了，将运舟头疼的要命，他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都痛，特别是腰胯还有手腕处。

　　入眼是纯白的结界，将运舟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还有身下铺了几件软布。其实不算太糟糕，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子是清爽的。

　　瞥眼去看周边，正巧瞅见羌无可穿了件薄薄外袍踏进结界内，手里掐着几条蛇，见将运舟醒了，他问道：“醒了？”

　　语气平常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羌无可三两下就把蛇的身子与头扯开，血和内脏蹦到地上，谁看了不说一句残暴，但偏偏手上不沾一滴血。

　　偏偏将运舟就跟习惯了一样，直愣愣地望着那些蛇的碎肉，继而看向羌无可，问道：“你去水帘对面了？”

　　羌无可点点头，走到将运舟身旁蹲下，抬手抚了抚将运舟眼底的乌青又给他捡起衣服。

　　盯着羌无可递过来的衣服，将运舟就差把头埋进地里了。胡乱套了几下，才堪堪把衣服穿好，却不想腰实在是酸痛得离谱。

　　蹙了下眉，将运舟兀自叹气。

　　“腰痛？”

　　羌无可的视线落在将运舟腰间，抬手覆在他腰侧轻轻揉了起来。

　　大约是想起昨晚的荒唐，将运舟实在是受不了羌无可游走在自己腰间的力度和温度。不适躲了躲腰，将运舟抿了抿唇想站起来。

　　刚动一下就被羌无可强硬按在地上，他低着头就能看到将运舟锁骨和颈侧各式各样的吻痕，都是自己咬出来。

　　他突然一笑，道：“昨晚——”

　　“打住！”将运舟抬手制止，一本正经地说：“就当一场梦，谁也别再提。”

　　覆在腰间的手骤然一顿，羌无可抬头盯着将运舟的眼睛，只瞧见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只有残忍。对自己的残忍。

　　笑意消失在脸上，羌无可只望了一眼又低头去给他揉腰。

　　他只道：“上神想的真周到，睡了我还要求我忘掉。”

　　？？？将运舟满脸问号，他就不懂了，自己好心给羌无可消除污点，这傻子倒好，觉得他是不愿意承认。

　　撇了撇嘴，将运舟瞪着他道：“你昨晚但凡少来一次，我指不定真能忘掉。”

　　情毒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一个导火索，他将运舟也不是逮到个人就求人家解毒的，到底还是参了些私人感情在里面，有真有假。

　　用句不要脸的话说，应该就是欲拒还迎了。

　　将运舟刚说完就看到羌无可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他似乎是寻到一个什么突破点，凑近问将运舟，“所以上神是不想我忘掉？”

　　将运舟：……这理解能力也真的有够行的。

　　眨了眨眼，不否认也不同意，只是轻声道了句，“腰疼。”

　　这不是骗人的，将运舟是真的腰疼。谁知道他情毒什么时候解的，等他有意识的时候那都隔了这么久，虽然羌无可已经清理过了，但是有些痛就是过度造成的。

　　叹了口气，将运舟垂眼看向一旁给自己揉腰的羌无可又将视线转到那只手上，见他上面还缠着带血的绷带，指尖轻触到自己腰侧，隔着一层薄衣服都能感受到炙热。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这么长时间里精神上的累。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矛盾，一边想着他的好，一边又拿他的坏去压。但是好就是好，而坏也是坏，依旧是又爱又恨，互不冲突。

　　半响过后，将运舟扯过羌无可的手，半强迫式的给他换了药和布，然后又吃了点简单食物。

　　因为羌无可告诉自己，外面天还黑着，于是又躺下睡了一觉。

　　羌无可应该也是累极了，在身侧躺下没多久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

　　结界外发出一些嘶嘶声，这一次将运舟没有反应过久，他坐起身只一瞬，眼神就恢复至清明。

　　跨过羌无可往结界外走去，唤出初作就要出结界。

　　手腕突然被羌无可抓住，将运舟回头，“水帘没有用，是红线有用。”

　　在试探水帘那会儿将运舟就应该察觉出来，那水帘没有问题，自己手伸过去都没事，真正有问题的是当时羌无可身上的红线也是自己中的情毒。

　　“我知道。”羌无可道。他从腰间取出之前掉在地上的铁桦，给将运舟戴上，他道：“铁桦忘记戴了。”

　　手腕间红檀佛珠就这么寻到了自己的主人，光闪了又闪，将运舟望着这串佛珠，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羌无可挥手撤掉结界，还没等完全扯掉就看到一只蛇张着血盆大口往自己这边一跃。

　　好在将运舟灵敏，初作打在蛇身上，白丝把那蛇绞的成一团碎肉，血爆了一地，连带初作都被染红了。

　　将运舟嫌弃地皱了下鼻，“臭死了。”

　　初作无辜，它只能绕在将运舟手腕上虚虚趴着。

　　也许是因为见证了这条蛇是怎么死的，又或者猜到其余不见的蛇是怎么个死法。水帘那边的蛇突然就聚集在一起，也不上前，就顶着身子吐舌头。

　　羌无可捡起白玉，递给将运舟，在将运舟接手那一刻又反悔，自顾绕到他身后给他随手盘了个发髻。碎发落在将运舟颈间，只要风轻轻一吹，有仙子下凡的清冷之感也有祸国妖姬的绝艳之美。

　　将运舟一脸冷漠，拍了拍自己皱了的衣服，而后又竖起衣领，他知道自己颈部有多少不堪入目的东西存在，为了不辣自己的眼睛，他选择自我蒙蔽。

　　把衣领尽数竖起来后，又瞅见羌无可的喉结处有一个吻痕，还是在他那条长疤之上。

　　抬手扯了条初作的白丝幻成条红色丝帛，他道：“围上。”

　　羌无可不解，他问：“为什么。”

　　“保护眼睛，人人有责。”

　　羌无可：……

　　红色丝帛与羌无可的衣裳尤为的相配，就像是量身打造一般。羌无可围好的那一刻就看到将运舟已然踏过水帘走到水边。

　　将运舟站在水边，扫过周围众多竖起身子准备进攻的蛇，手边的初作白丝乱舞。他凝神偏头看向另一端，见不远处有几具血骨骷髅立在那里。

　　将运舟飞身跃过，初作骤然出手，化为长剑刺向那血骨骷髅。

　　与此同时那些蛇突然朝将运舟游去。

　　剑尖直指血骨骷髅的颈部，将运舟勾唇一笑，“找到你了。”

　　剑柄被自己握在手上，只要手腕这么一挑，血骨骷髅喉间的红线就被挑了出来。

　　这次将运舟谨慎了许多，他只是把红线缠绕在剑上，凝肃转过身。

　　那些冲过来的蛇一下子就跟见了什么怪物一样，散作一团的溜了。

　　果然，是怕他剑上的红线。将运舟冷哼一声，这狗东西这个时候还挺管用，抬手拧断骷髅的脖子。

　　头滚到将运舟脚边，他看都没看一下，抬脚踢开。

　　“纷音这小子，也无非就是会这么些把戏。”

　　他恨不得脚下的骷髅头就是纷音，最好是能让自己再踩上几脚。

　　骷髅头滚入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就像是被煮沸一样，一股热气冒上来。而骷髅头就当着将运舟的面直接化了。

　　蹙了蹙眉，将运舟走近水边，他转过头朝一边给自己收拾残局的羌无可道：“别摆身子了，过来看。”

　　作为地府地官的羌无可一直有个习惯，除非此人是罪大恶极，否则都会在身旁念上一段超度经，有条件的还可以给尸首整理一下仪容。

　　羌无可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放开骷髅身子往将运舟那边走去。

　　走近就被将运舟拉着蹲下，水面上印了两个身影，一黑一红，甚是般配。

　　水面有些波荡，偶尔会冲淡影子。

　　羌无可就和将运舟两个人直愣愣盯着逐渐平静的水面看了近半刻，他道：“水有问题？”

　　“不然我让你来照镜子？”将运舟白了他一眼，道：“刚刚那骷髅头，在水里化了。”

　　在水里化了？这水能把骨头化掉？羌无可扫了眼将运舟，见他身上没有伤势。

　　起身环顾了下四周，他发现这里不比外面干燥。因为有水的缘故，所以这里的墙壁潮湿得厉害。指尖划过墙壁，羌无可指腹沾了些小石子，他抬手一瞧，心头不禁落下一空。

　　指腹上的水，是血。

　　转身对将运舟道：“这里的水应该是血，上面流的也是血。”

　　将运舟愣了愣，抬头去瞧一边自上而下徐徐下流的泉水，他分明看到这是透明的颜色怎么可能会是血。

　　起身走到方才血骨骷髅身旁，在骷髅的左手边找到一个蛇洞。将运舟伸手双指一夹就把一只蛇夹了出来。

　　蛇张着嘴想要咬将运舟，但又迫于将运舟剑上的红线有些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将运舟抓到了机会，反手就把蛇丢进水里，亲眼瞧着它挣扎而后皮肉爆开，再溶于水里。

　　血在水里瞧不出来颜色，就像是不复存在一样，这里依旧是风平浪静。

　　将运舟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这个地方，像个祭祀台。

　　有些修为不正的人为了早日飞升为神就会采用这种方法，吸食他人精血，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他有灵即可。

　　现在想想，那些躺在那的血骨骷髅，应该就是第一批死人。
第43章 血池？拿来吧你！
　　“墙上的血——”

　　“是被这血池渗透了。”羌无可瞧了瞧周边，他道：“你知道孟霁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的吗？”

　　将运舟摇头，他连孟霁曾经上山跪拜自己为师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还能知道孟霁是怎么坐上魔尊的位子。

　　走至羌无可那头，凑近墙壁轻嗅了几下，一股腥臭味往鼻间钻，将运舟不禁皱了皱鼻子，站直身子。

　　与此同时，羌无可清冽的声音响起。

　　他道：“当年孟霁还是魔尊私生子身份之时曾经被关在此处久达三百年，他每日都要被放一次血，直到他脱胎换骨为止。”

　　“为什么要放血？”将运舟问道。既然是私生子，怎么着也是魔尊的人，身份还是有的，怎么就能被关在这里不管不顾。眨了眨眼，又问：“魔尊不喜欢这个私生子？”

　　面对将运舟如此诚恳地发问，羌无可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应该说将运舟不问世事的好还是无知的好。

　　点了下头，羌无可道：“准确来说，魔尊不知道有私生子的存在。”

　　将运舟：？？？

　　什么意思？将运舟走过羌无可身侧，去了另一边的墙壁，他抬手去摸周围，发现此处没有一个蛇洞，那不就说明这面墙与其他墙并不一样了？

　　锤了几下墙壁，只听到几声略微空的响声。将运舟抬眼与羌无可对视。

　　羌无可会意，他也抬手去敲墙壁，一如将运舟所感，这一整面墙都是空的。

　　墙是空的，但墙壁上不是。

　　大大小小的画被人刻在墙壁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刺激着羌无可的指腹。

　　羌无可细细瞧了几眼，而后道：“孟霁是魔妓所生，自然是受万人唾弃，只因他是私生子，有魔尊血脉，故此他的血很特殊。”

　　摸着面前乱七八糟的画，羌无可道：“运舟，这里。”

　　指尖落在的地方，恰好就是画了孟霁被锁在血池中央的场景。

　　少年双膝跪地，瞧不清面容，只看到有血从他身体里流出。

　　所以这是孟霁的血……

　　神经病吧，将运舟想，被关在这里三百年还画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段过去。

　　看完了一半的画，大致明白了孟霁此前是过的什么生活。

　　被母亲献祭，被族人放血，被亲生父亲抛弃，一个人孤独生活在那个小小血池里面。

　　怪不得他心里变态，要把这些画画下来。

　　但是画越到后面就越是……奇怪……

　　第一次，在这个每天重复场景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另一道风景。

　　来者是一只狐狸，大约小到只有孟霁一个手臂这么大，他不怕血池可以走到孟霁身旁。

　　小狐狸有时候窝在孟霁手侧睡觉，有时候躺在孟霁怀里大笑，有时候就静静同孟霁对视。

　　捏了捏山根，将运舟太阳穴开始跳了，他明白这只小狐狸就是褚里，但是不想相信褚里曾经与孟霁这么亲密，就像是一对恋人一样。

　　画截止到孟霁与褚里相拥那一幕就再也没有了。

　　将运舟嘴角抽了抽，他道：“所以是褚里把孟霁带回妖界的？”

　　羌无可点头。

　　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将运舟再一次问道：“所以，是褚里把孟霁放出来了？”

　　“嗯。”羌无可回答。他揉了揉将运舟头发，把他那几缕碎发挽在耳后，继续道：“孟霁坐上魔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灭了狐族。”

　　“我真的是……”将运舟咬牙闷闷道。他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怒意，“褚里这个傻子。”

　　要不是现在面前站着的是羌无可，要换作别人早就挨了将运舟一顿捶。

　　见将运舟那么生气，羌无可也不开口替褚里辩解了，他只是侧身找机关打开这面空墙。

　　画虽然很乱，不过孟霁很珍惜，不让蛇碰也不让血骨骷髅守着，故此到现在也还能看出画的完整性。

　　羌无可快速扫完那些话，而后垂眸落在最后一副画的下方，那里写了三个字——赠小里。

　　字是凸出来的，虽然凸出不多，可只要一对比周边细瞧之下还是能看出差距。

　　羌无可眯眼，拾起指尖一按。

　　霎时，墙壁有了写动静。不知道是从哪一边传来的声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将运舟肃然转身，就看到一窝蜂的蛇都往自己这边爬来，更离谱的是连方才一动不动的血骨骷髅都开始活动了。

　　甩了甩剑上的红线，那些蛇却没有减少速度，就像是不惧怕红线了一般，冲向了将运舟。

　　羌无可反身踹飞几条扑过来的蛇后，又召出苦葬砍死几条，他回头朝将运舟道：“守着墙壁！”

　　不用羌无可开口将运舟也打算这么做了，于是初作重新幻回拂尘，白丝乱舞直接绞了大半的蛇。

　　蛇的速度很快，再加上有血骨骷髅，将运舟很快就吃不消了。

　　打的动作都缓慢许多，将运舟抬脚踩死一条蛇后骂道：“以多敌少，真他娘的卑鄙！”

　　他的后背是墙壁，手指撑在身后，将运舟粗粗缓了口气，他就不明白了，既然有机关，那好歹给个机关入口吧？！这墙是空的，门呢？！被孟霁啃了吗？！

　　连个门都没有，这魔尊脑子也是清奇。

　　就在将运舟胡思乱想之际，血骨骷髅扑了过来，手骨上全是血，撒到将运舟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感觉无异于在他面前当场放屁是一个道理。故此将运舟牙根相抵，用拂尘柄捶向骷髅胸口，只听见一声碎裂，而后就见将运舟嘴角向下，看上去很不高兴。

　　他道：“你大爷的没教过你要爱干净吗？”

　　拂尘柄头打到地面，拂尘柄击穿了血骨骷髅的胸口，初作乘机钻进它身体里，白丝缠了一大堆，紧接着一撑，骷髅连着骨头一起爆开，炸了一地。

　　接着将运舟拿过初作又踩死几条蛇。

　　耳边传来羌无可的声音，“运舟，跳下血池！”

　　皱了下眉，将运舟看了眼还在咕噜咕噜冒泡的血池，又回想了下方才那条枉死的蛇，有些犹豫。

　　他刚要笑羌无可脑子有病就被羌无可拽过手腕直接跳下血池。

　　此时他整个身子都在羌无可怀里，羌无可的手紧紧护住自己脑袋。

　　因为被泡在血池里而动作缓慢，将运舟突然想起那时在何家的水池里，他似乎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

　　黑暗朝自己袭来，将运舟就知道这血池没那么好钻，刚要往上游就被羌无可拉了拉自己。

　　他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相信我，运舟。”

　　应该是给自己下蛊了，将运舟断定，否则自己不可能这么听话乖乖待在羌无可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将运舟才觉得眼前有了光。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将运舟把视线投向一旁的羌无可，见他神色如常地抱住自己。

　　手肘捅了捅羌无可，将运舟道：“你怎么就知道咱们不是被坑了？”

　　羌无可眨眨眼，松手放开了将运舟，他轻咳起身扭头看向别处。

　　“因为那面墙是孟霁最喜欢的东西，那机关也应该在他身上。”

　　说的有道理，将运舟挑了下眉意示他说得对，而后爬起来去看周边情况。

　　有些暗，只有十米远有一道亮光。

　　羌无可随手打了个火苗，而后对着周遭墙壁去瞧，瞅见几个灯芯而后将火移上去，这个地方才慢慢明亮起来。

　　他抬眼朝将运舟看去，就见将运舟眼底亮亮地望着自己，身上因为血池的原因也是湿的。

　　走过去在他身边架了火，羌无可道：“把衣服脱了。”

　　这话一说，整件事就不对味儿了。将运舟立马警惕起来裹紧自己的湿衣裳，他骂道：“臭不要脸，呸！”

　　被将运舟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羌无可早就麻木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睫毛扫过眼窝，而后轻笑一下，发出一些气音。

　　他自顾脱下衣裳架在火边烤，而后道：“烤火。”

　　将运舟：……

　　将运舟道：“你不早说……”

　　这湿衣服穿得自己连连打寒颤，也不知道是自己功力少了的缘故还是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冷，总觉得背后一阵阵阴风。

　　脱到只穿了条亵裤，将运舟上半身贴近火堆，他道：“追个纷音追到这地方来，也是清奇。”

　　羌无可扫了眼将运舟的身子，在看到还未消散的吻痕之时突然笑开了。

　　他嗯了声，“还挺清奇的。不过——”

　　“不过什么？”将运舟问道，他顺着羌无可的眼神低头，在看到这些吻痕之时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他抬脚就踹过去，“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羌无可只是闷声笑了几声便移开了视线，他不动声色的在将运舟那边添了点火，而后道：“这里有纷音的气味。”

　　好家伙，还真跑这里边来了。将运舟白眼一翻，他都不需要掐指一算，褚里十有八九也在里面。

　　叹了口气，将运舟道：“行吧，就当爷陪你在魔界逛了逛。”

　　羌无可又笑了起来。

　　“啧。”将运舟不满道，他抽了条还没完全烧起来的木头指向羌无可，“以前让你笑你不笑，现在不让你笑你又笑，存心的是吧？！”

　　眼底的笑意依旧消散不去，羌无可抬手就着将运舟指尖按下木头，劳心劳力地道：“木头不够，上神省着点用。”

　　……我省你大爷！

　　就差直接骂出声了，将运舟挪了挪位置不跟羌无可一般见识。他手撑膝盖盯着火堆没几分钟就觉得异常的冷。

　　一阵阴风吹过，吹得将运舟直打哆嗦。他摸了摸一旁在烤的衣服，发现还是半干不干。

　　平常他打死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但是这一次实在是冷的没办法了，抽了衣服就往自己身上盖。

　　还没捂热乎就被羌无可拽了去。

　　羌无可冷着脸重新挂好衣服，而后取下自己的衣服给将运舟披上。

　　他道：“半干不干的衣服容易生病。”

　　羌无可的衣服是全干了的，将运舟满足的喟叹一声，全然把羌无可的话抛了去，他甚至还想再加盖一层。
第44章 前世？拿来吧你！
　　刚要动身拿衣服就被羌无可的眼神警告了。

　　半响，羌无可叹了口气，对将运舟道：“过来。”

　　他满目明亮，盯着将运舟慢吞吞地往自己这边挪。

　　因为将运舟功力减弱的缘故，一点小病小痛就能把他折磨得异常难受。故此在羌无可眼里看起来并不那么冷的风，而在将运舟看来冷得如同不忘山上的血。

　　外袍也只湿了一点，羌无可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时候反倒有一丝放荡不羁的意味。

　　将运舟挪了一点位置就不想再动了，他摇摇头说道：“连石头都是冷的，算了算了——”

　　话音刚落就被羌无可拉入怀中，滚烫的身子与将运舟相贴，由于太温暖导致将运舟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微微震动的胸口把将运舟的理智拉回。

　　羌无可一开口，将运舟就能感受到体内声音的颤动。

　　“上神的身子凉得紧。”羌无可道。半似认真半似开玩笑一般说着，他甚至还有心情玩将运舟的手指，“指尖也凉。”

　　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将运舟头一回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好像同他生活了那么久，就没见过他露出玩味的表情来。羌无可更多的，是不在乎，对任何事情的不在乎。

　　他不是像自己一样，表现的不在乎，而是真的不关心这件事，所以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指尖的温度顺着手腕延伸至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将运舟的错觉，他竟觉得这地方一下子便不冷了。

　　垂下眼帘，将运舟道：“不冷了。”

　　“上神向来口是心非，万一待会儿晕倒了。”羌无可道。嘴角有不明显的笑意，眼底也沾染了些，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自责的。”

　　将运舟：……

　　将运舟道：“你有毛病吧！”

　　说完就把羌无可强硬推开，皱着眉盯着羌无可好几眼，他都怀疑这厮是不是被夺舍了，在这说什么骚话，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日里瞧着正正经经的一小孩，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心尖跳跃得厉害，将运舟只当自己是被气的。他冷哼一声远离了羌无可。

　　而羌无可则是不在乎的弯了下眼，把一旁自己干透了的衣服递给将运舟。

　　他道：“干了。”

　　“不穿。”

　　“你会冷的。”

　　“冷也不穿。”将运舟冷硬道。他握拳盯向羌无可，“不穿你的衣服。”

　　羌无可哦了声，什么也没说，直接拽过将运舟就给他套衣服。这衣服穿的那是半点阻碍都没有，脱也麻利，穿也麻利，就好像昨个夜里羌无可自己反复做过好多次了。

　　将运舟：……

　　麻了，确实是麻了。将运舟就没见过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徒弟，秉性同自己一样也是很正常的。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脸皮厚这事儿从今起就属于他了。

　　将运舟默默给羌无可戴上一顶“脸皮厚帽子”，半睨着让羌无可替自己穿好衣服。

　　突然，将运舟问道：“你不会是想喜欢我吧？”

　　绳子骤然打了个死结，羌无可指尖微微一顿，抿了抿唇又重新解开绳子绑了起来。

　　他抚平衣袍，而后躲掉将运舟投过来的目光，轻声道：“好了。”

　　将运舟愈发觉得这事儿很不对劲，从亦司幻境出来就是不对劲，那个时候还没那么明显，直至昨夜那红线出现，羌无可就愈发明显起来。

　　眼睛一眯，将运舟断定这厮是故意想撩拨自己，而后趁自己沉入情事之中再给自己一剑。

　　好歹毒的心思！

　　接着大手一挥，初作便落在了羌无可颈间，拂尘化作白剑，直抵喉结。

　　“你想杀我。”将运舟道。

　　方才还寻思是不是被将运舟看出来自己喜欢他，还沉浸在怎么编借口的时候，一转头就被当事人断定自己是想杀他。

　　戏法都没将运舟的心思转变的快。

　　脸色沉了又沉，羌无可指尖夹住剑尖将其移至一旁，还没等将运舟挥剑就此行一步捏住了他的脸。

　　听得出来羌无可的语气并不好，他泄愤式地用了些力，无奈道：“就你调皮。”

　　语气像在责怪，但行为并不是那样。将运舟甚至觉得有点点……纵容……不对！不应该这样想，这是因为昨晚那件事，所以自己带入了太多感情。

　　反复警告羌无可是杀自己的人，不能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命就放下对他的恨，大不了到时候留他一个全尸作为报答就好。

　　将运舟此刻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一想到前世被羌无可杀死，心口就堵得呼吸不上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地方好像一直在左右将运舟的心思。

　　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除去十米外的一道亮光就是光滑而干燥的墙壁。墙壁是用大理石砌成的，故此可以照出屋内大致场景。

　　将运舟起身走到一处大理石旁，他看到被反映出来的自己随自己的动作摇了摇头。

　　大理石上的将运舟被照射的一清二楚，就连眼底的纠结都能看得到。将运舟把初作的白丝覆在大理石上试图遮住那双眼睛。

　　突然，一道滚烫的触感打在将运舟指尖，被打得一个激灵，初作也因此掉在地上。

　　大理石上的“将运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刺死于红鸾帐中的将运舟！

　　奄奄一息，满目含泪。“他”开了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流至颈间，在枕下汇聚。

　　将运舟没顾得上自己指尖的痛，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去瞧这大理石上的场景。

　　这个东西能反映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情？！

　　“将运舟”直到闭上眼，都说不出那句为什么。

　　这个场景反复在将运舟面前上演，从站在床榻边再至羌无可的剑刺入腹部再至倒下，血滴在床榻边，而后闭眼。

　　这些一点点被剥离出来的感受，此刻在自己眼前不断重复着，这是他午夜梦回之时每每都要经历的噩梦。

　　是缠身的魇，是纠缠不休的怕，是日日永不停止的扼。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眼前也愈发模糊。将运舟竭力喘着气，从一开始的站立再至单膝撑地。他仿佛和大理石中的“将运舟”一同经历从生到死的感受，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体验。

　　指尖泛白，将运舟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运舟——”

　　“滚！”

　　将运舟推开羌无可伸过来的手，他继续挣扎爬起，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汗滴到手背上，他又觉得胸口发呕，喉间血腥味太重，身上也是一片血迹。

　　他大约……要回去了……

　　手背上的血沾染了地面，将运舟没忍住，嘴角溢出一丝血来，腹部疼得他倒吸冷气。低头一瞧才发现那里被刺入了一把剑，一把羌无可的苦葬剑。

　　这是自己送给羌无可的剑。苦葬苦葬，把苦葬了便徒留甜了……

　　颤着手，将运舟指尖触到苦葬剑的剑柄上，而后狠心一拔，剑哐当落地，血溅到自己脸上，他也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又是一口血呕出，将运舟深吸了口气，任凭冷气进入肺部，疼得他不敢吐气。

　　就在这时，羌无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运舟！”

　　将运舟睁开眼去瞧，瞧见羌无可一脸担忧的表情。他突然笑了，没错，世间逃离不开生死二字，若是前世为死，这一世他就要生！

　　凛冽抬手掐住羌无可的颈脖，将运舟眼睛都红了，眼尾处那抹红更是愈发。

　　“你为什么要杀我！”将运舟厉声道。手指逐渐开始用力，咬着牙，“为什么！”

　　为什么……不忘山那些年的情分就当真是一个笑话吗？为什么要杀了他，前程，清白，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所谓正派就真的是行善事做好人吗？

　　他可是自己唯一的徒弟啊……是自己亲手牵着一步一步走上不忘山的……是自己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也是他喜欢了那么久的……羌无可……

　　将运舟眼睛酸涩得厉害，他轻轻一眨，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

　　颓然松开手，将运舟跌在地上，闭眼，“为什么……”

　　他从来都不怪羌无可杀了自己，他只是不知道羌无可为什么杀自己。

　　找不到答案，将运舟寻不到答案……亦司幻境那时，自己就想杀了羌无可，只是临了到头又不愿动手，而后的多个机会，他皆一一放弃。

　　他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那些在心里诸多次询问的为什么根本就无法诉说于口，因为此刻的羌无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一世的他根本没有杀自己。

　　仇，找不到人报。恨，也寻不到人恨。他将运舟终究是一事无成活在世上，没了不忘山。

　　唇角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所触碰，将运舟睁开眼，看到羌无可正帮自己擦嘴角的血。

　　他还是那个样子，嘴角向下抿得死死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指尖的颤抖暴露出心思来。

　　腹部不再痛了，身上没了血迹，手上的血也消失了，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没有发生过一样。

　　“上神方才说我要杀了你。”面前羌无可淡淡开了口，手臂一揽把将运舟揽于自己面前，他望着将运舟一双泛红的眼睛，许久后轻叹一声，抬手遮住那双漂亮眼睛，“你别哭，我不会的。”

　　他虽然不知道将运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方才自己看到将运舟眼睛里的不是狠厉，而是委屈。

　　他从未见过将运舟这样的神情，他想，自己大约是见不得将运舟哭的，否则他一落泪，自己就心慌得要命，恨不得将整个世间都抛给他。

　　可是……可是……就怕他不愿意要……

第45章 记忆？拿来吧你！
　　静待一会儿后，将运舟自己抬手把羌无可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开。

　　映入眼帘的是羌无可竭力掩住情绪的眼睛和抿紧了的双唇。将运舟眸子一闪，视线落在方才被自己掐的地方，那里暴露于空气之中，没有丝帛的掩护显得脆弱不堪。

　　抬手，指尖触到那道泛红的掐痕上。将运舟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这是他先前就见过的，一道剑疤。

　　疤痕延伸至锁骨处，而落点则在动脉。将运舟从不相信什么侥幸逃生，他只知道能在此处留疤的，不是死了就是死而复生。

　　“这是什么。”将运舟明知故问，他的指尖冰凉，触到羌无可锁骨时总觉得对方在无意识的躲，于是他又加重了语气问，“是苦葬吧？”

　　羌无可的喉结一动正要开口，颈脖处的丝帛就被将运舟扯了去。一下子，伤疤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刺痛将运舟眼睛。

　　是苦葬，不用羌无可回答也能看得出来是苦葬。苦葬剑身有些弯曲，剑尖却笔直得紧，这样的伤口极其容易往下带，所以羌无可必然是拿着苦葬自刎时导致锁骨落下伤口。

　　自刎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将运舟自己都有些不愿相信，可身在世间多年，是自杀还是他人刺伤，他总该分得出来。

　　深吸一口气，将运舟站起身，半睨着羌无可，“你自杀？”

　　每一个字都在下沉，给人一种无法反驳的逼迫感。

　　羌无可只是微微低着头，不答话。

　　从小到大，将运舟就教他身体可贵切勿胡乱伤之，可他自己却当着将运舟的面自刎。

　　他知道将运舟猜到了，但他不想解释，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羌无可没有损失，将运舟亦没有。

　　二人就这样沉寂着，各怀心思却不肯说出来。

　　片刻后，羌无可才轻声道：“往后不会了，师尊。”

　　他说得很诚恳，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只是将运舟的注意点却在“往后”二字上。挑了下眉，将运舟提高声音，“你还有往后？！”

　　“不是……”

　　“你还有往后？！！”

　　“没有——”

　　“你还敢有往后？！！！”

　　羌无可不开口了，估摸着是觉得吵不过将运舟，索性就懒得开口，挨了这顿骂还是一条好汉。

　　瞅见羌无可紧闭着嘴，将运舟就气不大一出来，直接上手揪起羌无可的耳朵，叉着腰骂道：“爷现在讲话都不顶用了是吧？吵架都懒得跟我吵，你能耐啊羌无可！”

　　要不说凌阳神桀骜不驯呢，当场揪耳朵训话都干得出来，他总能把僵持住的气氛化为乌有。

　　羌无可眼底沾染一些笑意，他看向将运舟道：“师尊，我错了。”

　　轻轻飘飘的，一如雨点打在繁茂的绿叶上，逐渐汇成水。

　　眼底的可怜兮兮也不是装出来的，此刻的羌无可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狗，好不容易遇见个主人，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其收了自己。

　　被羌无可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将运舟不自在的抖抖肩膀，他就没见过羌无可跟自己撒过娇。

　　不忘山那会儿，自己存了心的想逗羌无可撒娇喊师尊，故此让菩提子叼了他围着不忘山飞了一圈。彼时的羌无可脸都吓白了，但就是眼底毫无情绪，冷得像昨夜刚下的新雪一般。

　　衣袖被他捏得皱巴巴，羌无可硬是不喊一句，只是跪在将运舟面前，道：“徒弟往后不御剑，只飞行。”

　　“为何？”

　　“不想将性命交给他人。”

　　不想把性命交给别人……所以选择了自刎……将运舟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对羌无可道：“你去查看一下顶部。”

　　在羌无可离开之后，将运舟才如释重负呼出一大口气。方才的失态已然很丢脸了，他真的不能再暴露出自己前世的东西。

　　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大理石，上面映照着的依旧还是自己前世死前的模样。将运舟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掐紧指尖，闭眼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这不是真的。

　　把羌无可的丝帛放至眼前，将运舟索性把它当作眼罩来系。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将运舟才觉得自己心头安定了一些。

　　抬手向前摸索着，将运舟就不信了，这个地方仅仅只是会出现幻觉而已？

　　一定还会有机关，将运舟抬脚往前踏了一步，耳边只响起脚底那道脚步声。

　　“将运舟——”

　　将运舟的脚顿了顿，指尖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重新往前踏去一步。

　　“将运舟你不得好死——”

　　假的，这都是假的。将运舟心里默念，觉得喉间发紧，心口也跳动得异常快。

　　他再一次往前走去，直到指尖摸到冰凉的大理石触感后，才有些许放松。

　　这样的放松更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将运舟猛然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嚣，“杀凌阳，除运舟！”

　　语气之冷，就让将运舟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还是逃不开这个劫，还是绕不开这个难。

　　将运舟的手掌已然尽数贴到大理石了，可他却摸到面前并不是强硬的东西，反而很柔软。

　　这一刻，纵使是戴了丝帛的将运舟眼前也浮现出场景来，只是他没有了恐惧之感。

　　冷眼旁观盯了“将运舟”再一次死去，将运舟只是淡淡抿了下唇，指尖依旧贴在墙壁上。

　　突然，床上闭眼的“将运舟”睁眼，透过眼睛，一股电流打中了将运舟脑袋，痛得他神识都险些烧起来。

　　神识里面一片漆黑，徒留一道电光，噼里哗啦的乱窜，打得将运舟头痛欲裂。

　　这才是这个地方的真正的手段，利用神识来击毁一个人。

　　神识是神最脆弱的地方，而所有法力都源于神识，是最强与最弱的结合。

　　神识一旦捣毁，神就不复存在。

　　将运舟咬紧牙关，他还就不信了，这么个破地方就能把他折磨死？

　　自己进入神识之中，看见那道电流窜得跟猴儿一样。将运舟一个气极唤出初作就卷了那道电流。

　　电流还没在初作白丝里待太久又骤然化为一团火，逃了初作的掌控。

　　那火脱离了初作，无法无天地在将运舟神识里放起火来，烧得将运舟本体额头发汗。

　　也就一个转身的功夫，火就燃遍整个神识，火海漫天，灰烬乱舞，尘埃飞扬。

　　将运舟能感觉到自己心头那股子痛是因为什么，他捂着心脏，咽下涌上去的血腥，而后眼神凌厉地一个飞身，打得那团火措手不及，直接滚到地上去，而后隐身不见。

　　在别人的神识里面还敢这么放肆的，这团火怕是第一个。

　　将运舟立于原地盯着周围瞧了许久，还是没找到火。

　　最后在自己将将抬脚之时，从脚底冒出来直接打中将运舟脑袋。

　　就像一个魂魄一样，钻入了将运舟的身体里，而后试图从里面开始烧死将运舟。

　　热是真的热，但痛也是真的痛。

　　将运舟意识都有些恍惚，抬手封住穴道，而后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体内的火还在窜，从心肺处涌上喉间，就差一跃直击脑门。

　　他抬眼望了眼面前被烧的灰不溜秋的神识，总觉得不忍直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神识只有无尽的黑暗，如今倒好，黑暗没了，徒留一片废墟。

　　火还在他身体里往上冲，将运舟抬手揪住自己心口，身子在不断颤抖。这是他的魂魄，魂魄与神识向来密不可分，这火也不知哪里来得本事，先是少了神识不说，现如今还能在自己魂魄里待那么久，摆明是冲自己死来的。

　　无尽的叫嚣声从将运舟脑子里传来，这是他杀过的所有人，有仙人有道人有人有妖有魔。这里的每个灵魂都在骂着将运舟该死，骂他欺师灭祖，骂他不守正道！

　　将运舟笑了笑，他们所谓的正道是仗势欺人，是借了个好名声拿去败坏，而后嫁祸于人。

　　一群宵小，他才不屑与之为伍。

　　初作在手中化作匕首，将运舟反手握住匕首，而后划开胸口，划了大约一个手掌大小的开口，血瞬时就迸发出来，就连里头心脏的跳跃都能感受得到。

　　虽说这是自己的魂魄，这样做是不会留疤的，但是总归会觉得痛。

　　将运舟咬着唇，堪堪又将昨晚的伤口咬破，鼻尖沁出汗来，他往伤口里伸手。

　　“等我好了，我一定把……孟霁……吊起来……打！”

　　话落，将运舟就从体内揪出那一小簇火来。火不听话得很，被将运舟握在手里都还试图逃跑。

　　无奈之下，将运舟只能凭自己一丝神志把火炼化掉。

　　还得花费功力去炼化，将运舟对孟霁早就骂得狗血淋头了。

　　指尖发出光，落在火的身上。那团火苗从一开始的躁动不安再到后面的乖顺其实花不了太多时间。将运舟只是担心自己停留在神识里太久，羌无可会怀疑。

　　故此将运舟卯足劲儿也得把这火苗炼化掉。

　　不出一刻，火苗就在将运舟手心里不动了。将运舟收回功力，正准备查看一下神识情况就走。

　　忽而，火苗窜至将运舟眉心，而后钻了进去。

　　被火苗打中的将运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因为失了力气再一次倒地。

　　这一次火苗没有在他身体里乱窜了，只是他的脑子对了些似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神识的天很暗，如同入夜前的几分钟，泛了一点点白，风吹过，灰烬落在将运舟的脸上，连同记忆一齐出现。

　　将运舟直愣愣的躺在地上，望着天。

　　良久后，他轻声开口，“羌无可的死……是因为我……”
第46章 神识？拿来吧你！
　　记忆就像是一道漩涡，不断把从前将运舟的记忆搅得粉碎。拼凑、粘合，再撕碎……这些记忆把他的脑子搅得头痛欲裂，就像有人生生掰开他的脑袋一样。

　　硬是忍着没哼一声，将运舟捂着脑袋咬住牙根，想把这波痛挺过去。

　　痛啊……头痛，心口也痛。此刻的将运舟只要闭上眼一定就能看到羌无可自刎于白水牢前，血溅三尺，染了一地的红。

　　那是在自己即将被废去神力之时发生的事，将运舟还记得当时羌无可的一双眼睛，满目悲戚，抬了抬手终究抚不到自己额前碎发。

　　他舍弃了肉身，只为保全自己的功力，羌无可知道，凌阳神从来都是傲骨视人，断然无法接受呗人砍断经脉成为废人再丢至白水牢里无边无际地活着，不死也不活。

　　一条命，在将运舟眼里只是一只魔的消散，一只妖的磨灭，一只魂的消失。他从未想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自己在白水牢的千年里都活在羌无可已然死去的痛苦之中，纵使没有被废为神力，也与活死人没什么两样了，哪怕是菩提子骗自己说羌无可没死，他也没有信。

　　那时的他只觉得时间漫长无比，没有人来，没有人走，没有人，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束光陪着自己，但他没有想过还有羌无可。他让菩提子送来冰糖葫芦，让亦司在地府生活，他把所有人的身后事都打算好了，唯独没有打算的，他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是死了，少年死在白水牢前，死在地府，魂魄被封于地府一千多年，没有自由之身。

　　记忆不断侵蚀将运舟的脑子，只听到一声如钟般的翁声后，痛感才消失。

　　将运舟狠狠喘了口气，眼尾处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泪。他爬起来，一步步朝已为灰烬的神识深处走去。手上握着的是一颗珠子，名叫兰籍。

　　孟霁就是看准了自己这次必然挺不过去，所以才把兰籍放于此处。要不然便是他兰籍全收，要不然兰籍就归自己。简直就是个精明到极致的人，将运舟愤愤想着，有些踉跄走到火海之间。

　　他袖子一挥，火海顺势熄灭。功力回来了不少，用起来也得心应手许多。

　　灰烬飘在空中，待火势扑灭之后，将运舟便看清了神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无尽的黑，那是一片黑色的彼岸花。

　　渡人不自渡，他是凌阳神也是如此。小时候遇见个老人非要带自己去不忘山修炼，说要培养一个世间绝世神才，还给了一颗石头。老人那时问自己，愿不愿意守着一块石头过活。将运舟心性高傲，自然赌气说可以。他不是想以苍生为己任，而是想争那么一口气罢了。

　　他向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虽为神却没一颗仁慈之心，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想出手就去做了。

　　坐在这片暗沉之中，许久过后无奈一笑，将运舟抬手擦去眼角恍然落下的泪。

　　时至今日才看到神识里面是什么，天下有谁比他更可悲。

　　“运舟。”

　　黑色金丝靴在将运舟的视线里出现，将运舟抬头去瞧羌无可，只不过一瞬没见，怎么就觉得如隔三秋了。

　　羌无可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他只瞧见将运舟的眼尾处是红的，再偏头去看这一地的黑色彼岸花，心下一颤。

　　“很苦吧……”将运舟缓缓问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此刻布满了哀伤，他深吸一口气却不想带了点抽泣，“一千多年的日子……”

　　切云，切云……羌无可字切云。

　　这地府的地官多得是冥王赐尊名，唯独是他，没有尊名，却以字为尊。

　　是将运舟给他取得字，切云，势如迅速。

　　他那般闷的性子，遇见事也不会躲，愣头愣脑的就跟个傻子一样，别人说什么，他都不理会。再加上是凌阳神曾经的徒弟，自然是被众人排斥的。

　　“不苦。”羌无可道。弯腰用指腹拭去将运舟眼尾的泪，他道：“冥王待我很好，我也很好。”

　　一千多年的日子里，他就守着白水牢过了一千年。

　　疤就这么措不及防映入将运舟的眼帘。将运舟恍然又想起羌无可那般决绝自刎的模样，心头就像有人拿重捶狠狠一击一样，气都喘不上去。

　　先前还嘲笑过这条疤，却没想过这是他自刎的疤。

　　颤着指尖，将运舟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羌无可抓住了手腕。

　　羌无可眼神一凝，“运舟——”

　　“我记起来了。”将运舟道。他蜷了蜷手指，抬头吻上羌无可的唇，“我记起来了。”

　　这个吻极其苦涩，是来晚的歉意也是迟到的爱意。

　　眼泪滴在唇间却被将运舟送入唇中，羌无可愣了愣，随即扣住将运舟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

　　从神识出来时间已过大半，兰籍被羌无可收到怀里，他沉默着低头烤火。

　　将运舟则难得出现了一种非常局促不安的表情。谁知道刚才一激动就亲上去了，都怪自己的脑子受不住迷惑。

　　气氛愈发诡异，将运舟伸手贴近火堆，他干笑两声，道：“今日，天气不错。”

　　羌无可抬头看了看这个山洞，除去不远处的缝隙，实在是看不出天气如何。

　　淡淡嗯了句，就当是赞同将运舟的话。

　　拾起树枝翻了翻火堆，羌无可偏头瞧了眼将运舟，而后俯身过去。

　　“你干什么？！”

　　将运舟立马就直起身子做出警惕状态。

　　见到这个情况的羌无可不免一笑，越过将运舟身旁捡起方才掉落的树枝，他道：“树枝不够了。”

　　把新燃物重新投至火中，羌无可眼见此物被火包围着，再融于火中。

　　又是一阵沉默，羌无可眨了眨眼，道：“方才你在神识里的时候，我查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只有那一个出口。”

　　说完，只听到树枝的噼里啪啦声，羌无可心下生疑偏头去瞧，见将运舟还在愣神中。

　　抬手拂了拂，羌无可问他，“想什么呢？”

　　猛然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的将运舟啊了一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头一回问人是如此的尴尬，将运舟恨不得掐死刚才的自己，怎么就能这么冲动？！怎么就可以亲自己的徒弟？！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情毒，这次根本就是本心啊！见了鬼了，真是被这东西迷了窍！

　　听见羌无可一声闷笑，他又重复了一句，“兰籍被孟霁放于此地，大约是想置你于死地，只是没想到兰籍里面还有你的功力，故此奈何不了你还让你重拾兰籍。”

　　“啊……是……对……”将运舟慢慢道。他眨眨眼，问道：“我方才很丢脸吗？”

　　他问的是拿兰籍那会儿。

　　羌无可动作顿了顿，以为将运舟是问刚才主动吻自己的事。

　　抬手拨了拨将运舟的碎发，羌无可眼带笑意，“不丢脸，情之所动，难免罢了。”

　　将运舟：……

　　他问的不是这个！！！将运舟要抓狂了，怎么眼前这个傻子还敢提！！！还敢笑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吗！！！

　　竭力忘掉这一段，将运舟抿了抿嘴，朝不远处的缝隙抬着下巴。

　　“那玩意儿怎么出去？”

　　“很晚了运舟。”羌无可道。他指着眼前的火堆，说：“还有半个时辰就灭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睡觉了，明天再说这事。

　　说完羌无可就开始铺地方，自顾躺下闭眼，一气呵成的模样让将运舟不免觉得这一千年羌无可好像天天如此。

　　瞅了眼羌无可预留的位置，将运舟心生出后怕，他挪了挪屁股远离羌无可，靠在身后的大理石上闭了眼。

　　大理石很凉，特别是远离了火堆，更是凉得将运舟睡不着。他就奇了怪了，这破地方难不成还比不忘山还冷啊！捏决加固了下火堆，将运舟调整好姿势重新打算入睡。

　　突然，一道力气把将运舟拉入暖和的地界之中。将运舟睁开眼，只看到羌无可的下颚线。

　　非常好，自己还是逃不过这一趟。

　　推了推羌无可，将运舟义正言辞地对他说道：“虽然，那个，我是亲了你，但是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这个人一直风流惯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顺道还拍了拍羌无可胸口，安慰他。

　　羌无可的胸口骤然发颤，他开口，声音就如同在耳边一般。

　　“运舟，你吻技还得加强。”

　　魔鬼！这他妈就是一个魔鬼！将运舟脑子轰然一响，一种羞愤之气直冒脑门。

　　抬脚就要朝羌无可踹过去，他骂，“爱亲不亲！谁稀罕似的！”

　　“我稀罕。”羌无可压住将运舟的腿，低头在将运舟额头上印下一吻，而后道：“下半夜你会冷的，乖一点。”

　　不是乖不乖的问题，主要是怕冷。将运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自顾道：“那我可得靠近点睡。”

　　羌无可莞尔一笑，又把将运舟抱紧点。

　　火光印在羌无可脸上，他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的安稳表情。身上没有一丝戾气，他平静地像个寻常男子一样。

　　将运舟抬手，指尖落在羌无可的背上，他也没有想到过有一日会同羌无可用这样的姿势睡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相背而眠，谁也不愿意面对谁。如今的贴身相拥，仿佛有一道暖阳照进了将运舟的身体里，融化掉他身上那些冰冷。

　　他再一次思考前世的死因究竟是不是羌无可做的，他大约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真相……
第47章 媚阁？拿来吧你！
　　将运舟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毕竟睡前这个地方还是一片漆黑，而此刻这里倒是充满光明。

　　阴天的光没有温度，照在大理石上也只是冰冷一片。将运舟坐起身还没缓过神就看到眼前递过来的一个饼。

　　将运舟顺着饼看过去，就看到褚里一个人正嘴里叼了个饼吃得正香，他还抬了抬手问：“上神一天不吃东西不饿吗？”

　　将运舟：……

　　瞧瞧，这说得是狐话吗？这分明是胡话吧？！他为了这小崽子到了魔界，却看见此人在自己眼前吃饼？！离了个大谱！

　　愤愤拽过饼，将运舟偏头瞧了眼周围，却没看到羌无可的身影。

　　他问：“羌无可人死哪儿去了？”

　　褚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咽下嘴里的饼，他道：“切云地官吗？他去那里了。”

　　指了指先前那道缝隙处，将运舟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地方已经被凿开了，而那里则与此处完全不一样。

　　精美的床榻，吃食，桌椅，甚至于装饰都极为考究。

　　咬了口饼，味道还行，不算很差。将运舟将就吃了几口，他瞥眼看向褚里，“你被孟霁囚禁了？”

　　说完，眼神略有深意地瞅了瞅褚里身上已然换了的衣服。

　　这话被褚里听了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拍拍胸脯道：“上神咳咳咳……你思想不纯净……咳咳咳咳……咳咳……”

　　“你管我？”将运舟一掌朝褚里脑袋拍下，他道：“你这小子不得了，竟然还敢私自逃跑！”

　　这一掌没有留任何情面，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将运舟恨不得此时就把褚里做成装饰挂在自己身上，免得总有人惦记他。

　　见褚里委委屈屈地抱着头不讲话，将运舟瞪了眼他，道：“我还说错了？”

　　“没……”褚里道。揉了揉脑袋，他又嗡声嗡气道：“孟霁他不是人，他——”

　　“他动你了？”将运舟提高音量，立马丢下饼挽起袖子就要冲进另一处，一边喊一边咬牙，“他大爷的孟霁！爷的吉祥物都敢碰！老子今天非得废他一条胳膊不可！”

　　褚里见状立马上前去拉袖子，但无奈将运舟是拼了命的相信孟霁动褚里了，一股劲儿地往里头跑。刚跨进那个地方，就被一道黑影挡了视线。

　　“运舟？”羌无可低头去瞧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炸毛的将运舟，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抬手抚了抚他头发，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一听羌无可的声音，将运舟立马蔫了。他眨了眨眼又清清嗓子，转头拉着褚里重新坐下。

　　偏了偏脑袋，问褚里，“刚才说到孟霁不是人是吧？嗯……确实不是人……是吧阿里？”

　　瞅见将运舟突如其来的腔调，褚里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呃了一下，抬头看看走过来的羌无可而后又低头与将运舟对视。

　　“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事啊，上神……”褚里弱弱开口道。只见将运舟眼睛一瞪，他立马又改口，“是呀是呀，上神说得对！”

　　羌无可闷着笑走到将运舟身旁坐下，也不着急戳穿，静静听着褚里说话。

　　在魔界的这几天里，孟霁并没有对褚里怎么样，他只是把褚里关在此处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论是魔界独一无二的美食还是魔界的玩具，似乎只是想用什么东西留住褚里一样。

　　褚里虽然年纪小，但他也不是不懂事。他是狐族最后一只狐狸，身上背着的是血海深仇，他有时候看着孟霁陪自己吃饭，都会想起当年狐族寨子血迹斑斑的模样。可是孟霁，仿佛不知此事，他总提前先前在狐族寨子的生活，他说那是他的惬意的日子。

　　褚里不懂，为什么孟霁要抹杀自己最惬意日子的归属地。他也不懂，为什么孟霁对自己比从前还要好，他更不明白，孟霁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日凿开墙壁也是褚里半夜干的，他待够了这个虚假的地方。

　　将运舟听完也是微微蹙眉，抬头问：“你住的地方叫什么？”

　　“媚阁。”褚里答道。他表情有一丝不愿，但也不得不开口，“同我家的名字一样。”

　　“你那里可以通往孟霁府邸吧？”将运舟又问。

　　他觉得奇怪，明明山洞是魔界边缘，但媚阁却是孟霁府邸附近。难不成，那血池在魔界脚下？！

　　羌无可似乎看出来将运舟的想法，他道：“这里应该离孟霁府邸很远，只是孟霁凿穿了两个地方，生割开阻碍，这才使两处挨得近。”

　　这样的回答比将运舟的猜测靠谱的多，褚里也点头，他道：“每至饭点他都会来这里陪我吃饭。”

　　眨眨眼，将运舟好像猜到了为什么褚里说孟霁不是人了，他略微迟疑地问，“他不会要求你吃素吧？”

　　褚里含泪点头，“吃荤也行，就是得吃胡萝卜。”

　　听完，将运舟就嫌弃地咦了声，真的不是个人，胡萝卜是全天下最难吃的食物，没有之一。

　　羌无可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众人纷纷对视，而后跨入媚阁，再挥手复原墙壁。

　　将运舟左瞧右瞧，都没瞧出来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躲的地，直到瞧出个床底立马趴下就要钻进去。但刚弯下腰就被羌无可连人带腰一同揽进了柜子里。

　　柜子小的可怜，勉强塞下两个人。将运舟刚要骂人就听见一声开门声，而后自己的嘴也被羌无可的手堵住了。

　　透过缝隙，将运舟看到了孟霁推开门走到桌边，然后就见一堆魔侍端着各种佳肴低头上菜。

　　菜都是好菜，但坐在桌边的褚里并没有那么开心，强迫自己不去看柜子。余光瞥见孟霁在自己身旁坐下，他突然握住孟霁的手，道：“我觉得我最近反胃有点严重，吃不了这些。”

　　孟霁的手一顿，他看了眼覆在自己手上的修长手指，又看向褚里，见他脸色煞白，不禁有些担忧。

　　“让魔医来瞧。”

　　孟霁的吩咐，魔界谁敢不听，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褚里心都要飞到嗓子眼了。

　　眼见魔侍已经下去传令了，褚里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孟霁则当褚里是身体不适，紧张成这样，故此温和道：“无事，等魔医过来开个方子就好的。”

　　面对孟霁这般温柔的语气，其实魔侍皆为一愣。虽说魔尊向来不爱情色，但也没见他对哪个人这般柔和过……

　　这个初来魔界不过几日的公子，一蹙眉一摔东西，魔尊就得哄着他，说不请魔医就不请魔医。

　　孟霁挥了下手，让魔侍下去。他道：“这么大个人还怕看大夫？”

　　他抬手抹掉褚里脸上的眼泪，语气轻了又轻，“罢了罢了，不看便不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饶是魂归地狱，我也能给你捞回来。”

　　一着急就哭的褚里此刻不是因为自己紧张而哭，而是借了从前情分作得孟霁不敢再深究。这样的自己总归有些不耻……

　　柜子里头的将运舟见了此状，他用心音对羌无可道：“这阿里演得可以啊！孟霁也太好骗了吧！”

　　羌无可的眼神落在将运舟耳后，不由发出气音的笑。

　　心音回至将运舟神识中，羌无可道：“只能说孟霁没有伤害褚里的意思，反而有珍惜之感。”

　　将运舟嗯嗯点头，他就没见过孟霁这副模样。恢复记忆以来，他就记起从前孟霁跪在不忘山上求自己收他为徒。

　　只是自己当初看他满身魔障，不是救世的人，故此让他走了。那个时候的孟霁稚嫩但狠厉，藏得很深却暴露在眼底。他看人从来不会从心里认同别人，而是假意恭维，实则算计。

　　心里暗叹一口气，将运舟又眯着眼去瞧，瞧见褚里偷偷把胡萝卜丢到碗外，但孟霁又给他捡回去，并强制要求他吃掉。

　　最后褚里只能哭着脸吃完一整盘胡萝卜。

　　褚里是吃完了饭，满足了，但将运舟躲在这小小的柜子里，就连腿都伸不直，他轻轻一动刚要抬手就感觉到腰间的手指捏了捏自己。

　　羌无可用气音道：“累了就躺我身上休息。”

　　不可能！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将运舟！就是此刻被孟霁发现！死外边！也不可能躺羌无可身上的！

　　刚下定决心，将运舟的腿就有些软，他想了想，不躺白不躺，于是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羌无可身上，安安稳稳的透过缝隙看戏。

　　孟霁眼见褚里今天听话的过分，他都有些想留下来睡个午觉再走的冲动。于是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他道：“我今日无事，你要不要陪我睡会？”

　　褚里：咳咳咳——

　　这个人讲话怎么跟上神一样措不及防？？？

　　眼神移了移，褚里寻思着什么理由回绝。

　　孟霁见褚里许久都不曾开口，只当他是答应了。于是起身，自来熟一般走向柜子，他自言自语道：“睡觉得穿个睡衣，这么睡不舒服吧。”

　　而后心里默默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话。

　　眼见孟霁就要和将运舟他们来个亲密会晤，褚里一溜烟跑过去挡在柜子面前。也是这么一下，彻底把将运舟的视线挡住了。

　　没戏看，没劲儿。撇了撇嘴，将运舟闭上眼，他道：“我先眯一会儿，晚点喊我。”

　　站在柜子面前已经听到声音的褚里，暗自骂道：上神你长点心吧！孟霁怎么着也是个魔尊啊！你不警惕起来，你还敢睡觉！！

　　大力咳了两下，褚里看向孟霁，他道：“我觉得尊主穿这身睡觉挺好的。”
第48章 雕像？拿来吧你！
　　“尊主？”孟霁眸子一沉，他抬手捏了捏褚里脸颊，“你再喊一遍。”

　　“小、小青……”褚里被捏的难受，他推开孟霁的手，道：“小青总行了吧。”

　　勉勉强强接受了的孟霁这才缓和了下脸色，转身又躺回床上，撑起一个脑袋看向褚里，拍了拍床。

　　“陪我一起。”

　　眸子里的平静让褚里产生些许错觉，眼前的魔尊也不过是个待自己极好的人罢了。可每当这样想，脑子里就会蹦出狐族寨子的场景。褚里晃了晃脑袋，走到孟霁身旁，他也没有脱鞋，只是静静在床边坐了几秒。

　　而后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褚里的反常让孟霁反应不过来，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于是摇了摇头。见褚里嘴角往下一撇，孟霁也跟着皱眉，抬手揉了揉他发顶。

　　“你就是个骗子。”褚里骂他，甩开孟霁的手，把他拉起来而后推至门口，都不给孟霁一个解释的机会，“大骗子！”

　　门哐啷一下一关，隔绝了孟霁声音。

　　褚里二话没说就锁上门，立马打开柜子轻声道：“我把他赶走了。”

　　扶将运舟出来那一瞬间，将运舟就睁开了眼睛。他张望几下房间，刚开口就听见门外的敲门声。

　　孟霁声音应声传来，“阿里？你先开门说话。”

　　视线从门口移至褚里身上，将运舟霎时就明白了，他哦了一声，低声道：“可以啊你，学会甩性子——”

　　话没说完就被羌无可的手捂住了嘴，剩下的话尽数被封于喉间，徒留几个眼神。

　　将运舟瞪向羌无可，但无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用眼神示威罢了。

　　在将运舟身后的羌无可朝褚里抬了下眼，褚里立马心领神会，他朗声道：“我不开！”

　　门口的敲门声立马停下，隔了有小半会儿才听见孟霁略带失落的话，“那我晚上来找你。”

　　说完就听见离开的脚步声。褚里听着孟霁离去的声响，又不放心，故此蹑手蹑脚走至门口，戳破窗户纸去看外头，只见孟霁身后跟了一位魔侍，他似乎在与孟霁说什么话。

　　孟霁转过头开瞪了魔侍一眼，眉头蹙得极紧，而后匆匆离去。

　　这才放下心的褚里走到将运舟身旁，道：“上神，你们得早些离开了，他……应该是得到你们失踪的信息。”

　　“爷巴不得他知道。”将运舟愤愤道。生生扒开羌无可手臂，又嫌不解气，于是掐了把羌无可的手背，他转过头上下瞧了眼褚里，“你呢？留这还是跟我们走？”

　　这问题把褚里问倒了，他掐着指尖半天不开口。

　　其实他不说将运舟也知道，就算是褚里这次跟自己走了也会再一次去找孟霁，毕竟孟霁杀了他全族，此等深仇大恨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就像他自己，现在看羌无可一不顺眼就想拿把刀捅死这厮。

　　拍了拍褚里肩膀，将运舟语重心长地说道：“卧薪尝胆，你一定会成功的。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这些将运舟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少了个陪玩的小孩，人生都没什么乐趣。几乎细不可闻地轻叹口气，将运舟又道：“若是你不想报仇了，就回地府凌阳殿，我们总归是在那等你的。”

　　话落，褚里的眼泪就滴下来了，哗啦啦一大堆，跟不要钱似的。将运舟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把这小孩说哭了，急忙道：“报报报，你铁定能成功，我不逗你了还不行？”

　　“上神……”褚里一边擦眼泪一边抓住将运舟袖子，带着哭腔道：“你是个好神，你心好，人也好呜呜呜呜……”

　　这话说得怎么就跟死后致词一样……将运舟不由得眯起眼睛，他咂巴咂巴嘴道：“我知道我是个好人，所以你能别哭丧了吗？”

　　身后的羌无可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将运舟转头怒瞪。

　　羌无可憋住笑，板着脸看向褚里，“别哭了，上神性子不好，你小心惹到他。”

　　此话一出，褚里立马憋住哭声，委屈巴巴地望向将运舟。

　　将运舟就奇了怪了，怎么挡剑的是自己，好人全让羌无可做了去？？？说好的最讲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好地官呢？！

　　推了把羌无可，将运舟望了眼周围，问道：“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吗？”

　　“只有这里。”褚里抹掉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指了指门口。

　　只有方才孟霁离开的那条路可以走，其他都堵死了。

　　将运舟往前走去，打开门一条缝，又啪得一下关上，转身问羌无可，“不会这么衰和孟霁面对面碰上吧？”

　　羌无可莞尔，安慰他，“不会的。”

　　于是将运舟像吃了定心丸，重新开门。

　　面前是一条纯白色的路，看不见周边情况。将运舟只当这是孟霁单独劈出来去媚阁的路，他的脚尖刚落在白色光晕上又收回，偏头去看羌无可。

　　“遇见了就杠，正好给阿里报仇了。”

　　“嗯。”羌无可回他，一手撑住将运舟的手臂，一脚踏上光晕，“听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打他！”将运舟默默点头，突然又想起哪里少了，猛然转过身冲褚里喊，“小崽子！你每个月都得回一趟地府，不然你等着爷过来找你算账！”

　　褚里一个激灵，他都觉得这个算账不是灵魂的洗涤，而是身体上的力行！连忙应了应，还没来得及挥手就见羌无可另一只手扶住上神的腰，而后轻声责备，“看路。”

　　“要你管。”

　　“运舟……”

　　“啧！废话真多！”

　　眼前的一双人渐行渐远，褚里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不简单……

　　.

　　从那条路走出来后，将运舟并没有和孟霁正向相对，反而是走到了一个类似一开始的山洞里。起初将运舟以为自己是走回了原点，但隔着自己五米远的祭祀台却告诉自己并不是原点。

　　这个地方十分干燥，有些闷闷的感觉。将运舟摸了把祭祀台上的灰，并没有多少，那就说明这个地方是谁经常过来的。

　　祭祀台上的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上面摆了一只蜡烛，还有些水果。将运舟随手挑了挑，拿了个苹果啃，又瞧了瞧，丢给羌无可一颗桔子。

　　他口齿不清地道：“尝尝。”

　　羌无可望着自己怀里的桔子，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剥开桔子递给将运舟一半。

　　将运舟也不客气，收了那一半丢进嘴里，连着苹果一起嚼。还好是极甜的水果，没有什么酸掉牙的东西，否则将运舟一定把这祭祀台掀了不可。

　　吃饱喝足后的将运舟打了个饱嗝，一屁股坐在祭司台上，他随手摸了摸，道：“祭祀台祭祀什么东西？啥也没有，就干祭啊？”

　　羌无可则在一旁摸台子周边，指尖划过的地方干净无比，他绕了一圈，最终停在水果正下方。手指那么一用力，就按进去一个石头。

　　随着轻微响声，将运舟愣了愣看向自己的左手边，他亲眼见到那地上空了一大块，然后有一个像是人形雕像的东西自下而上。

　　待人形雕像站定于地面时，声响才不见。

　　将运舟皱着眉，拍了拍雕像身上的灰，而后问：“这是……个人？”

　　谁这么大胆在这里祭祀一个人啊？！不怕死？？这可是魔界！

　　跳下祭祀台，还没站稳就落入一个怀抱，羌无可沉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你的雕像，祭拜者孟霁。”

　　心尖猛然一颤，将运舟的指尖都有些微顿，他眨了眨眼，想了许久，不明白为什么孟霁要祭拜自己。

　　他从羌无可的怀里刚抬起头又被按了下去。

　　羌无可道：“不喜欢就不看。”

　　“谁说我不喜欢？”将运舟疑惑道。他再一次尝试从羌无可怀里抬头，在眼见羌无可垂眸的瞬间移开了眼神，自己嘟囔着，“有人祭拜，我开心死了。”

　　接着转身去瞧身后自己的雕像，雕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衣袂飘动，手揽初作，头戴白玉，眸子里露出的清冷是睥睨天下的不屑，就连嘴角都抿得极紧。

　　若不是将运舟本尊在此，他都以为这雕像里面的是自己呢……

　　摸了摸下巴，将运舟端详了一番自己的美颜，而后抬手在下眼皮处点了下，自顾道：“这有颗痣才对……”

　　指尖落在雕像上，一颗血痣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时将运舟才满意一笑，他抬手在雕像脸上轻抚一般，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有多少年没见过别人祭拜自己了……

　　指腹落在雕像的手上，将运舟低头，许久过后才道：“孟霁是个眼瞎的人，拜谁不好非拜我为师。”

　　自己性子不好早就是闻名于世的。将运舟摇了摇头，与另一个自己手指相握，他望着这座栩栩如生的雕像，颇有几分得意的气势来。

　　“刻得挺好，你觉得呢？”

　　偏头去问羌无可，在得到羌无可的点头后，又转过头去瞧雕像。

　　手指慢慢用力，捏着雕像的手，直至雕像开始崩裂。从指尖开始缓缓上移，一寸一寸泥土就这么裂开，落在将运舟脚边。

　　将运舟始终是带着笑的，甚至在眼底出现了一丝惋惜。

　　这样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雕像，这样一个最后的凌阳神雕像，亲手毁在将运舟手中。

　　羌无可抿着唇，没有去阻止将运舟的做法。他知道只要是将运舟想做的，谁也劝不了，只是他不想看到将运舟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将运舟比流着泪的将运舟还要令人心疼。

　　揉了揉将运舟手腕，羌无可没有开口，他把将运舟的眼睛遮住揽入怀中。

　　手掌按在他头顶，望着雕像最后一下的崩裂，碎片散了一地。

　　最后的最后，将运舟才堪堪开口，“褚里说我是好人。”

　　可他做的事一直都没有那么好，如果不是他救了灵童，亦司的父亲不会死。如果他收了孟霁为徒，狐族不会被灭，这世间不会有魔尊的出现，羌无可不用死，自己也不用死……

　　六界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恶神。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思，没有舍己为人的勇气，有的只是一己私欲。

　　可为什么褚里会说自己是个好人……自己明明……害了那么多人……
第49章 铃铛？拿来吧你！
　　将运舟揽过羌无可的腰，试图把自己塞进他身体中藏起来。

　　只是一个动作，却让羌无可的心尖颤了颤，他比将运舟小上几百岁，许多关于将运舟的事都是在卷宗上看到了。可就是这样的一些寥寥数字，它的背后隐藏的却是将运舟永远不想回忆的东西。

　　在他发上吻了吻，羌无可无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视线落在脚边的碎泥，轻叹了口气，而后没等他开口就见这些碎片生生在眼前化为灰烬。

　　紧接着，祭司台的另一侧就塌了一块。轰隆声异常响，灰尘极大，看得出来许久没人打扫过了。

　　一阵烟灰过后，羌无可皱眉凑过去看，他拍了拍将运舟肩膀，“底下好像有个东西。”

　　而后听见一声老鹰的叫声，将运舟猛地抬起头，眼尾处的红还不曾消散下去。他与羌无可对视着，心照不宣地吐出那三个字，“菩提子。”

　　菩提子失踪了太久，久到将运舟寻遍六界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换句话说，这六界几乎是没有谁再见过菩提子。

　　在将运舟被关进白水牢以后，菩提子便随着将运舟一同封在了白水牢，只是它是妖族和人族的结合，不怕地府的鬼气，这白水牢也奈何不了它，故此守了将运舟三百年后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菩提子去了哪里，就连将运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前一日还在同菩提子说羌无可的坏话，第二日菩提子不见了。

　　再一次听见熟悉的声音，将运舟嘴唇都有些发颤，他竟然不知道消失了那么久的菩提子此刻就在自己雕像身旁，而它的失去了自由。

　　疾步走到那个洞内，将运舟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他刚要叫羌无可守着洞口就见羌无可自顾一跃而下。

　　轻轻抓住将运舟微凉的手，羌无可道：“一起吧。”

　　有些恳求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决定。将运舟瞥了眼羌无可的眼睛，而后转过头朝一旁看去。

　　这个洞比将运舟想象的要大得多，周遭有些暗，将运舟不免感到一丝警惕。他转头望了望岩壁，而后挥手点燃了残余的蜡烛。

　　这蜡烛暗得离谱，似乎是过了许多年才用上一次，故此火苗不大，堪堪能照清地方。

　　透过烛光，将运舟这才真正瞧完整了这个洞，满是黑岩，岩壁上还有水顺着流下来。指腹抹了把水，借了烛火光看了看才发现不对劲，这些东西似乎是血，粘粘糊糊得厉害。

　　手放在鼻间嗅了嗅，确实是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子，熏得将运舟几番作呕。

　　他皱了皱眉，再一次瞧了眼岩壁，顺着血迹往上瞧，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这血水不会就是先前的血池吧？

　　被这个想法微微吓到的将运舟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东西，铃铛声震得将运舟差点爆体而亡。这铃铛也不知是有什么作用，一响就打得人脑袋疼。

　　“歪魔邪道！”将运舟咬着牙道。抚着脑袋转过身去瞧，他抬脚踹了下漆黑里的那个巨物，“你大爷的孟霁！”

　　还没来得及阻止的羌无可，只好抬手按住将运舟耳朵，他在再一次铃铛声响起之前，同将运舟道：“万不可再碰了。”

　　又是一阵的铃铛响起，这一次不止一个，少说也有四个。均是清脆一声还带了回声，而偏偏就是那些回声，一入耳只觉有千万只针扎自己心脏和脑袋一般。

　　羌无可咬牙忍着这一道铃声后，他闭了闭眼，脑袋有些晕乎乎，喉间还有些血腥。

　　突然，一双带有凉意的手捂住了羌无可耳朵，他抬眼去瞧，是将运舟。

　　铃铛声停止。

　　将运舟率先松了口气，一口气没喘匀就听见一个庞然大物的嘶吼声。

　　菩提子！

　　“快！”将运舟手心生火打在自己四周，他借着火光瞧见自己方才踢的东西是一个金色的巨大笼子，笼子四角皆有铃铛，而里面关着的正是菩提子。

　　菩提子本就是半人半妖，此刻羽毛上的血正缓缓滴在地上。头顶那一缕蓝毛已然被血浸湿。蔫蔫地半睁开眼睛，可动作确实极具防御的。似乎是方才铃铛声晃得它脑袋疼，故此释放出声音过后的显得极度虚弱。

　　体型庞大的鹰竟然成了金丝雀，莫说将运舟，就连羌无可都不能接受菩提子被囚在这个笼子里。

　　羌无可抬手抚了抚菩提子的翅膀，脸上情绪不明显，但眼底的担忧是真的。

　　感觉到善意的菩提子只是轻轻哀鸣一声，它动不了也不敢动，一动这笼子上的铃铛就会把它打得半残。

　　“绯丹……”将运舟轻唤。

　　指尖试图透过笼子碰它的头，可刚摸到笼子就听见上方的铃铛一丝动静，紧接着又听菩提子的痛苦哀泣。连忙住了手，指尖蜷了蜷最终握成了拳颓然倒在身侧。

　　若不是这是魔界的地盘，将运舟必然要翻出一个天来。囚了自己坐骑近七百年，孟霁当真是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那些铃铛不止是用来对付菩提子的，还是用来对付每一个试图救它的人。

　　此人心思深沉，用计狠辣，极为歹毒！

　　咬了咬牙，将运舟转身就要走，还是羌无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他问：“你去哪？”

　　“杀孟霁。”

　　“当务之急还是把菩提子救出来吧。”

　　“我先杀了孟霁，再揪出他魂魄，压他过来给爷亲手解开禁锢！”

　　“别闹。”羌无可柔声道。他捏了捏将运舟手腕，“抓紧时间。”

　　将运舟偏头瞧向笼子里的菩提子，眸子的情绪一闪而过。半响后才转身走到笼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抚上笼子。

　　菩提子感应到将运舟所在地方，它挣扎着扭了扭头想要去蹭将运舟的手心。

　　只是笼子太小，勉强装得下一个自己，但绝对没有任何的动弹之地。

　　头卡在笼子里，菩提子小心翼翼地转着眼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铃铛牵动。

　　看到菩提子这般谨慎模样，将运舟心里真不是滋味。虽说它是半人半妖的鹰，但他也是宗门的掌门，是个人，而非畜牲！更何况在不忘山上的那么多年里，菩提子是何等的耀武扬威。

　　翅膀一挥便是扇走人十万八千里，怎么如此囚在这小小地方而不得动弹……

　　抬头望了望铃铛，将运舟同菩提子道：“绯丹，你闭眼。”

　　见菩提子已然闭上眼了，将运舟这才偏身走至羌无可身旁，轻声道：“你一会儿堵住他耳朵。”

　　“那你呢？”羌无可蹙了下眉。

　　上下打量了下将运舟，觉得还是不妥，刚抬手去揪便扑了空，眼见将运舟直接飞至铃铛处。

　　初作被他握在手心里，双手合十，掌心生了光，整个人亦是衣袂飘动。

　　将运舟默念几声咒，接着左手从初作白丝的尾部开始慢慢缠，眼睛紧盯面前的这只铃铛晃动幅度。

　　在晃动幅度几乎肉眼瞧不出差别之时将运舟立马甩出初作，白丝骤然把铃铛包围，而后听得两声急促的铃铛声，将运舟刚要动身便感受到脑子的针在扎。

　　一个铃铛声响，连着牵动了其余铃铛。将运舟咬咬牙，凝神继续用力，他想把铃铛震碎，只是如今铃铛依旧，他的气力却少了太多。

　　伸手拔下白玉的将运舟冷眼朝铃铛掷去，只听铃铛响了半声而后化为无声。

　　收了初作，将运舟凑身过去瞧，他发现白玉的簪尖恰好挑坏了铃铛，是哑铃。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从一个异常吵闹的环境下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是个人都会觉得不适应。但将运舟还好，他低头与羌无可对视一样又拔下插在铃铛里的白玉。

　　“碰巧挑坏了。”他道。

　　羌无可点点头，道：“看一下铃铛结构，直接拿白玉挑。”

　　与自己想一块儿去确实很有默契，将运舟左眼一眨迅速转身飞到另一侧去开始研究铃铛。

　　铃铛刚被白玉碰到立马就跟感应到了什么一般震动得极快。

　　将运舟被闹得心烦，抬手就要握住铃铛。铃铛很凉，将运舟正奇怪为什么没演出队服，立马就感觉到侧方有根微长的针朝自己射来。

　　将运舟反身一躲，绕开银针一圈后又重新在铃铛面前。

　　铃铛就像一个羞答答的姑娘，什么也不接受，安静得仿佛先前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奇怪。”将运舟嘟囔道。指尖落在绑铃铛的红线上，轻轻一按，就听这单只铃铛的声音，“为什么这只铃铛不会头疼？”

　　只有回音能回答将运舟，故此将运舟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又按了遍铃铛。

　　再次了起来。银针这次是从身后打出来的。将运舟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也躲开了，躲开的一瞬间将运舟恍然明白这只铃铛的作用就是毒针。

　　捏住铃铛的“舌头”，将运舟抿了抿唇，眼神都没眨一下就用了些狠劲儿捏碎了那个小铁块。

　　没有毒针再从哪一方出来了，而铃铛也没了声音，成为先前一样的哑铃。

　　将运舟放开被握在手里的铃铛，他朝羌无可看去，“还有两个，你让绯丹撑着点。”

　　针措不及防就从正面出来，这一次的目的不是肩膀或腰间而是眉心！

　　将运舟连躲都躲不了，他闭上眼。完了，这下重生一次也白搭，死在这么个地方也是委屈自己。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将运舟堪堪睁眼，发现自己面前挡了一个人，是羌无可，而手掌边缘处则有一道擦拭伤。

　　血缓缓往下流，羌无可却没在意，他只是定定瞧了几眼将运舟，而后抬手抚上他的脸，指腹微微摩挲两下，安慰着将运舟。

　　“我没事。”

第50章 不忘山？拿来吧你！
　　“嘴硬！”将运舟瞪骂了句，抓过羌无可的手细细瞧了几眼，见他掌边的血已经慢慢渗出来，“都流血了，还没事？！”

　　许是将运舟太过紧张羌无可了，眼底的担忧明晃晃落在羌无可的眼中，他莞尔一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疼倒没有很疼，只是有一些说不出的感受，犹如万种蚁虫啃食一般。

　　借着烛火去瞧，才看到这血是黑色的。

　　将运舟把血尽数挤出来，他嘴里叼了块布，长而卷的睫毛扫在眼窝，发间的熟悉味道让羌无可一颗不安的心缓缓沉稳跳跃。

　　“就知道孟霁这狗崽子没安好心。”包好最后一块布，将运舟顺手掀开羌无可手腕上的绷带瞅了瞅，而后道：“魔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来一趟全是伤。”

　　他在心疼羌无可，嘴上的话虽然没有很好听，但羌无可听得出来将运舟已经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了。

　　顿了顿，羌无可问他，“我不疼——”

　　话也才说一半就被将运舟一记白眼把剩余的另一半瞪了回去。

　　“你再说一句试试。”

　　羌无可默默闭了嘴，站在将运舟身后乖乖做个被人保护的对象。眼见将运舟的脸色缓了缓，又飞至第三个铃铛面前，白玉落入铃铛中，却再也没有响起声音。

　　后两个铃铛挑的异常顺利，并且在最后一个铃铛碎掉之时，将运舟似乎都能看到从中掉出来的钥匙。

　　伸手就去抓，只是可惜将运舟慢了一步扑个空，钥匙落在地上，羌无可捡起来去开笼子的门。

　　钥匙被插进锁中，一道力量打到了二人身上，将运舟心下一沉，直呼不好。

　　刚要飞到羌无可身旁就被阻了脚步，迫切之中，他大喝一句，“救他！”

　　羌无可咬了咬牙，手上奋力一转，锁开了。

　　锁的里面骤然打出来一道力量，这道力量直冲将运舟去，心口猛然一落，羌无可召出苦葬划开将运舟周边的屏障，一跃飞去抓住将运舟的手，但眼前的将运舟忽而消失不见。

　　就在自己眼前，缓缓消失了……与此同时出现一道声音——

　　“世间最晦气之人，怎配握有真心。”

　　声音落在羌无可耳中显得刺耳而无情，手上的啃咬感慢慢布满全身，这种感觉并不致命可太过难捱，难到在羌无可孩童时期一度熬不下去。

　　咽下喉间的苦涩，羌无可握紧苦葬，再抬眼时已经是目光如炬，他吐出几个字，“你不配谈论我。”

　　很早以前将运舟就同他说过，这世间多得是心思叵测之人，多得是不自救的心魔。他们将自己的失败加在女子身上，加在孩子身上，就是为了突出自己的清白。

　　事实上，他们才是最脏的。

　　亡国了，祸因是妖姬。家败了，祸因是孩子。

　　自己问心无愧，谁也左右不了他。羌无可的剑尖对着自己周边化了一道，最终在一个角落听见了一道小小的嘶吼声。

　　瞬移，抬手。影子一样的人就被羌无可掐住了颈脖，它刚要挣扎就被顶到了岩壁上，力气之大似乎要将影子就地正法一般。

　　瞳孔缓缓变成赤红，羌无可定定看向对方，一双眼睛里满是压迫感。

　　“他在哪。”

　　影子的手扣住羌无可手腕，按在他手上的伤口，冷笑一声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羌无可，“在你不敢去的地方。”

　　“说！”

　　羌无可应当是疯了，他在地府做地官那么久，从来没有揪着一只魔情绪失控过。他不能也不可能让将运舟再一次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指尖愈发的紧，掐得影子身形都变得透明。脸上的扭曲在表现出羌无可的愤怒，手上的血又透过布渗了出来。

　　影子看了眼笼子里奄奄一息的那只鹰，又把视线移至羌无可身上。

　　近乎是讨好的语气，他道：“切云地官，您这满身的戾气，若是来魔界——”

　　“将运舟在哪儿。”羌无可没有闲心同他掰扯，一字一句地问，将字咬碎了一般，每说一下，手上的力气就重一分，“在哪儿！”

　　直到感觉到自己呼吸不上之时，影子才觉得有些危机感，推了推羌无可手臂却发现根本推不动，反而越掐越紧。

　　就在羌无可举剑打算刺过去那一瞬，影子立马道：“在不忘山。”

　　指尖微顿，羌无可的手也松了点，皱眉道：“什么？”

　　“在不忘山。”

　　.

　　羌无可再一次站在不忘山，他扯了把身后，绳子把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扯到身旁。

　　斜眼看了下影子被捆着的手，羌无可抬脚就走。

　　影子吼道：“我倾道还没吃过这个亏！羌无可你也是魔！有必要这么对同类吗？！”

　　他说任他说，羌无可才懒得理。拽过倾道，淡声道：“你带我进来的，也得带我们出去。”

　　倾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他只知道羌无可这个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这不忘山说到底还是孟霁大人做的结界，是那恶神最后的墓地，有必要为了立功自己那么拼吗？！都不怕和那将运舟一同死在这个不忘山？？？

　　闷着气走在前面，倾道不情不愿地道：“若是一会儿见了凌阳尸体，你总得分我一半功劳。”

　　这六界谁不知将运舟难缠，人人皆想杀了他分一杯羹，只要杀了将运舟，自己必然飞升为神，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做什么笼子的锁。

　　羌无可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差得离谱，和漫天的雪形成极大的对比。

　　他拽着绳子猛然快步往前走，也不顾后面的倾道跟不跟得上。

　　倾道跑了几步被自己的脚绊倒，最后被羌无可连着拖了好几米，停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一个男人——将运舟。

　　黑衣有些单薄，上面落了一层不多不少的雪，将运舟就这么躺在雪中，失去了意识。

　　羌无可回身在倾道的影子边缘刺下一剑，生生将倾道钉在雪地里使他动弹不得。

　　不顾倾道的喊叫，快速抱起将运舟，手指贴在他额头上发现他发了烧，还有指尖也是冷得异常。睫毛上的雪融在上面浸湿了睫毛。

　　羌无可忍了又忍心里的怒意，抬手抚开将运舟额前的碎发，发现他头发已经被雪淋湿了。握住将运舟的手给他送了点灵气，才见他脸色好看了一点。

　　不到十秒，将运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羌无可，而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他瞳孔放大，虽然虚弱，可嘴上依旧不饶人，他对羌无可道：“好丑。”

　　羌无可没有回头，抬手一挥就把倾道换了身皮囊，是个俊雅风尘的容貌，应当是符合将运舟审美的。

　　揉了揉将运舟耳垂，问他，“好点没？”

　　倾道睁着一双大眼睛震惊掉下巴，这是刚刚扬言杀自己的羌无可？是那个令魔界闻风丧胆的切云地官？？？不是说他最恨将运舟吗？！不是说他是被迫与将运舟成亲吗？？？为什么感觉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揉了揉自己眼睛，倾道再一次看过去，就看到羌无可眼底的柔情和他嘴角的笑意，见他搓了搓将运舟指尖，又见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将运舟身上。

　　该死，站错队伍了。这羌无可明摆着喜欢将运舟，自己刚才还当着他的面说要杀将运舟，蠢死了。

　　干笑两声，倾道道：“老夫一看就知道，这位公子便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凌阳上神吧？”

　　说完捋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他满眼笑意地以为将运舟会同自己说话，再不济也会让羌无可放了自己。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将运舟是个狠角色。

　　将运舟一手搭在羌无可手心里，缓步走到倾道面前，他缓缓蹲下，指尖掐住他下巴，“你是万劫锁？”

　　语气之冷，比置身于大雪还要有寒意。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倾道点头，“是……”

　　将运舟随手拔出倾道身上的苦葬，在倾道喜出望外的情绪跃出后又猛地刺入倾道手腕处。

　　虽说倾道不是人，他只是一把锁，但他也会感觉到痛。拧了拧眉，倾道倒在雪地里滚了许久，想摸手又不敢动，只能强忍着痛滚几圈。

　　在满是雪的不忘山，倾道竟然出了汗。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六界口中的恶神，不敢随意招惹的凌阳神是什么样的狠辣。

　　“上神……恕罪……”倾道费力吐出这两个字，他朝将运舟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您……”

　　“不。”将运舟拔出苦葬，他看着倾道跪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地开口，“这一剑我是替绯丹刺的。”

　　关了他近七百年，将运舟不直接废了这把锁已经是仁慈了。罪魁祸首是孟霁，故此将运舟也把这笔账算在孟霁头上。

　　抬头看了眼周边，他这才发现此处是不忘山，只不过是一千年前的不忘山，山底的桔子树还在，可山顶的人早就物是人非了。

　　将运舟低头瞅了眼倾道，“你把我们带到这儿的？”

　　倾道摇了摇头，刚要否认又见将运舟堪堪露出的凶狠，于是又点点头，“孟霁大人要求的……”

　　挑了下眉，将运舟也猜到是这个蠢货干的，故此道：“行，到时候孟霁来杀人，你先替我盯着。羌无可，把他带上去。”

　　羌无可也是手快，三两下把倾道折成薄薄的一手掌大小的纸，而后塞进袖子里牵着将运舟一同上山。

　　从前是将运舟领着一个小小的羌无可走上山，如今是羌无可牵着将运舟一步步踏回家。

　　这到底是一千年前的不忘山，景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随处可见的白与静。

　　将运舟喜欢听雪，尤其喜欢站在山顶最高处望向山底的镇子，一面的是雪落下的声音，一面是哄闹。

　　在踏进凌阳殿之时，迎面而来的暖意裹挟住二人。

　　将运舟长舒一口气，他道：“许久没走这条路，雪下得身子冷。”

　　“我去烧个水，喝点热茶会舒服些。”羌无可道。

　　点了点头，将运舟眼见羌无可离去的背影。

第51章 和解？拿来吧你！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羌无可在不忘山上的场景，一个那么小的团子渐渐长成了一个大人。比他高比他有魄力，声望名利都在自己之上。

　　将运舟笑了笑，转身跨出偏殿的门，站在空荡白色的地上瞧了眼周围，深深吸上一口气。不忘山的味道，他怎么敢忘。

　　径直往前面走去，伸手推开屋子的门，陈设一如从前，相比地府那个凌阳殿，这里的还稍显大一些，东西也杂乱许多。

　　床铺一如既往地卷一团，地上的香炉里头飘出淡淡的暖香，另一侧的水壶还在冒着气，就像将运舟从未离开一样。

　　他伸手取下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了翻，这书里讲的东西他已然忘了，只是这本书还保持自己离开时的模样。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冷风钻进一旁的窗户，吹动床幔。将运舟抿了抿唇，上前刚要关窗就见一个人轻手关了。

　　“先生，您回来了。”亦司在窗外道，她只当将运舟出游几日赶在除夕回来了，于是自顾自地道：“奇怪，切云不是说去接人了吗？怎么是先生先回来了……”

　　窗外的人影渐行渐远，将运舟的指尖颤了又颤，他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现在的场景。这是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这里有他的傲气，有他的倔气，也有他的落魄……

　　亦司出现在这里不是一个偶然，将运舟不想把亦司牵扯进来，如若不是方才亦司的那句自言自语，将运舟可能只会认为这不过一个幻境，里面的人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他错了，现在的亦司就是一千多年前的亦司，真正的亦司，与地府的亦司同脉相承。

　　此处不是幻境，是立于幻境之上的境。而幻境则是自己被六界逮捕之前。

　　“叩叩叩。”

　　敲门声把将运舟心思重新拉了回来，他道：“是谁？”

　　“运舟。”羌无可道。他推开了门道：“倾道方才说——”

　　“我知道。”将运舟阻止了羌无可的话，他走到羌无可面前，“我知道。”

　　他重复着说了两遍我知道，却并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办？孟霁会以什么身份来，他想怎么做？是不是让自己彻底死在这个地方？

　　捏了捏眉心，将运舟道：“绯丹怎么样了？”

　　“被我封进结界养伤了。”羌无可道。见将运舟神色不对，他问：“要不要叫亦司过来。”

　　将运舟摇了摇头，“烧一壶雪水，煮茶用。”

　　视线落在一旁呼呼冒泡的热水上，羌无可点了点头，转身跨出屋子，他有些放心不下将运舟，毕竟只有重大事件才会用雪水煮茶。

　　走了几步又回头，就见将运舟取下头上的白玉，自顾去一边的铜镜旁找玉冠。

　　将运舟换下白玉，在鬓角处编了一条长辫，连带玉冠一齐当作装饰。长鞭垂至脑后，尾部有一颗珠子，是神的象征。他起身又换了套纯白长袍，抬头瞧了眼大雪天又怕冷，故此加了见淡蓝色的裘衣。

　　他向来是不喜欢穿纯白衣裳，总觉得像是寿衣，板板正正的跟一副活棺材一样。故此不忘山的众人没有一个穿白色的衣裳。只不过神界有规定，凡珍重之事一律着白衣，配玉冠，方能显出神之威严与神仙气。

　　换好这些后，羌无可敲门让他去大殿，将运舟应了声，抛了下初作将它挂在自己手腕处而后踏出屋子。

　　同雪一般白的鞋踩在石板上竟无半点违和感，羌无可从下往上瞧，只觉得将运舟穿白色衣服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像不忘山上永不消融的雪，倒像是不忘山上唯一的明亮色彩。

　　眼尾轻挑，嘴角带笑，将运舟开口，“走吧。”

　　风吹起将运舟腰下的初作，打在羌无可的腿上，有些酥麻，还有些熟悉。

　　从前将运舟只有领着自己下山打架的时候才会端个架子假装这般，那时将运舟从未想过同人打架，他只是想借神威同人吵上几句，必定要他们亲自朝羌无可道歉才罢休。

　　那会儿遇上了个无赖，扬言要把凌阳殿砸了，羌无可气不过就同人打了几下。将运舟来的时候是坐在菩提子的背上，半睨着那无赖，道：“就是你这泼猴把我徒弟打成这样？”

　　那无赖也是个缺心眼，梗着脖子就喊：“我泼猴？！你眼瞎？！”

　　将运舟一听就掀袖子要开打，半点神的清贵都没有，一边骂人一边朝无赖走去。二人骂了半宿最后还是羌无可拽着人半哄着走了。

　　那些时日仿佛还在眼前又一晃许多年了。羌无可在地府的那些年时常梦见这些，蝉鸣，吵闹，就连山底那些琐事也会梦见。

　　想至此处，羌无可嘴角带了不明显的笑意，他道：“又要去打架了吗？”

　　将运舟一愣随即笑道：“不是，是去品茶。”

　　品一次羌无可亲手煮的茶，一次毫无芥蒂的茶。

　　他第一次真心穿这衣服，只是为了品茶，他认为这是珍重之事。

　　羌无可看着将运舟跨入大殿，初作甩在背后，步步走得缓慢，可走的十分坚定。他不知道将运舟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什么，可他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待羌无可坐下后便听到将运舟轻声问：“这茶你从前经常煮？”

　　“偶尔。”羌无可道。他不想告诉将运舟，在他那段游历的日子中，终日陪伴他的只有雪和茶，“煮得不好。”

　　将运舟取下水，倒在茶杯之中，而后递给羌无可让他来。只见羌无可一番动作后，茶的香味便从杯子里溢出来，飘在二人之间。

　　“我早上可以不喝泉水。”将运舟接过煮好的茶轻抿一口，指尖因为暖意而逐渐有些红色，“晚上也不必吃夜宵，回山时不用守着山底，下山时也不要立于山顶。”

　　他大约都记得，经过亦司那么一句话，记起许多尘封在记忆中的事情。

　　凌阳神的唯一一个徒弟，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固执执拗的要命。

　　说完那些，茶似乎凉了一些，殿外的雪又大了许多。将运舟扯唇一笑，把茶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咽喉顺入胃部，身子很快就暖了起来。

　　“可听清楚了？”将运舟说道。

　　他又让羌无可给他递杯茶，并借机观察表情。羌无可的表情虽然不明显，但嘴角是往下抿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许久过后，羌无可才把新的一杯茶送到将运舟手里，“可我愿意。”

　　“我不愿意。”

　　“为何？”

　　为何？将运舟答不出，他似乎不喜欢麻烦别人，无论是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而后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沉默了一会儿，将运舟抬眼去瞧羌无可却不想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移开眼神，将运舟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火堆上，“我和你是仇人。”

　　声音很轻，轻到将运舟都有些听不清。可羌无可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师尊恨他，极为恨他……到了今日还在恨……

　　手上的杯子被他捏得紧紧的，紧到杯口碎了一个小口都没发觉，紧到手边的伤口又溢出来血都没感觉。羌无可只觉得自己身体钝得如同一块铁块，脑子空白且无反应。

　　他一直都知道将运舟恨自己，只是他以为将运舟不是一个恨死了自己的人。不忘山的情义不在，至少白水牢中的对视是真的。

　　只是他以为，只是以为罢了。

　　默了默眼眸，羌无可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他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成功。

　　将运舟没有偏头去瞧，眼神始终是在那堆火上，他想了许久，在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所有事，他都明白，只是他想问羌无可一个问题罢了。

　　又是一口热茶入口，暖了他即将变冷的指尖。将运舟吐出一口气，雾在眼前出现。

　　“我死过一回。”他道。眼底没有任何玩笑的氛围，盯着羌无可一字一句道：“你杀的。”

　　那是他从来不敢忘的死因，不是将运舟睚眦必报，不是将运舟不想放下。他试过恢复至不忘山的关系，只是物是人非，唯有物是人非。

　　将运舟的话一说出口就看到羌无可手上的茶杯碎了，碎瓷器砸在地上显得尤为刺耳。

　　声音都有些颤，羌无可问：“我……杀了……你？”

　　在将运舟点头之后，羌无可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道：“我不会！”

　　“你会。”将运舟闭了闭眼，脸上平静如水，他道：“其实苦葬剑刺入腹中，不是很痛。”

　　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聊今日雪有多大一样。将运舟明明痛极了，可他不想让羌无可知道。今日同他说这事，也只是他确定了羌无可杀自己的背后一定有隐情。

　　将运舟站起来，走近羌无可，伸手拽过他衣襟，在一双满是震惊的眼中瞧到了自己的平静。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杀了我立功，你会杀我吗？”

　　他问着，眼睛望着羌无可，试图从他复杂情绪中瞧出答案。

　　吻落在自己唇上，凶猛又急切。这是羌无可给出的答案，无声胜有声的答案。

　　撬开将运舟的唇，羌无可抱紧了将运舟，他一向不善言辞，总对一件事固执到底。小的时候是因为戾气，长大后是因为将运舟，而后从此只有将运舟。

　　将运舟被推到墙边，冷意被热情侵蚀，他望着羌无可的脸，抓紧了衣襟缓缓闭上眼回应。

　　在混乱之际，羌无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说：“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那便罢了，将运舟想着，笑了笑，他这辈子不过是重来一次，得此一句也就足够。

　　前世的不堪与恨意便散了吧。

　　三千年的岁月永无止境，活在恨意与爱意交织的日子里并不好受，他将运舟姑且信羌无可一回。

　　那日大雪纷飞，不忘山上雪白满地，殿内暖茶，殿外清香。

　　雪在一夜之间化成了冰水，至山顶泉中流向山底。

　　从此三千年岁皆被捻做粉末，从此神明动了心。

第52章 除夕？拿来吧你！
　　不忘山上的除夕总是悄然而至。

　　亦司不明白为何每日羌无可都从先生房中出来，她也不明白先生竟然抓羌无可练功练到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

　　若不是菩提子回宗门有事，如今只怕趴着房门去听将运舟训斥羌无可了。

　　这日是除夕，山底那些村民早便挂起灯笼扫雪准备过节了。

　　将运舟伸着懒腰跨出房门，望了望今日的雪又回头朝里头的羌无可不满道：“我今日不想喝茶。”

　　屋内传来羌无可走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一件裘衣披在了将运舟身上。

　　暖意瞬间抱住将运舟，他自从恢复了大半的功力以后再次看到雪也不觉得冷，只是有一种冷叫羌无可觉得你冷。

　　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将运舟瞪了眼一直不讲话的羌无可，又要开口重复一遍的时候却听见了羌无可清清淡淡的声音。

　　“今日除夕，运舟。”

　　行……将运舟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翻了个白眼走过亦司身旁，懒得同羌无可这个木头脑子计较。

　　他道：“既是除夕，今日就让羌无可做年夜饭。”

　　看着气呼呼走掉的将运舟，亦司还有点没反映过来。平常不都是羌无可做饭吗……自己想帮都没地方帮……

　　呃了声，亦司指了指头也不回跨进凌阳殿的将运舟，眼睛看向羌无可，道：“先生他好像生气了。”

　　“嗯。”羌无可应着，抬手指了两个纸片人，他对亦司道：“凌阳镇有前日我谈好的菜，你顺带买点自己爱吃，喜欢什么就拿。”

　　亦司也只能点点头应下，她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山一次，这次下去还是羌无可让自己去的。喜悦之气越上眼眸，亦司已经开始打算等会儿下去要吃什么好吃的了。

　　没等自己想得美就听见将运舟骂人，“让亦司去你也好意思？！你去！”

　　看……将运舟总能找理由不让自己下山……亦司无奈抿了抿嘴，转身看到将运舟叉着腰骂羌无可。

　　而自己身旁的羌无可反倒是嘴角带笑，一副随意的模样。他拍了拍自己肩膀，温声道：“去玩儿吧。”

　　虽然羌无可都年纪在这里是最小的，但她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稳气。听见羌无可这么一说，亦司就明白无论如何羌无可都会替她顶下责罚，于是一溜烟儿跑了。

　　亦司一动，身后的纸片人也跟着动。羌无可待目送亦司离去后才堪堪动身走向将运舟。

　　“你不知道要让亦司少下山是不是？”将运舟语气十分不好，他啧了声，“当年让亦司认识纷音怕不是也是你惯出来的。”

　　羌无可淡淡笑着，抬手拂去将运舟头顶的雪，顺便理了理碎发。

　　“万事皆有因果，你若强行撇开亦司，那幻境外的亦司还有没有便是两说了。”

　　他总是这样，不着急也不生气，淡淡的一双眸子望着将运舟，耐心拂去他所有炸毛。

　　将运舟也因为羌无可这句话而有些愕然，他不是没想过亦司和纷音，只是一个是魔，一个是魂，都不用风吹，轻轻一碾就散了。

　　两个命格那般轻的人，怕是不能相守，更何况纷音还是孟霁的眼睛……

　　“你压住亦司一时，压不住一世的。”羌无可道。

　　握住将运舟微凉的手心跨入凌阳殿，殿内暖意十足，还有些香。

　　羌无可取出今早的雪水开始煮茶，将运舟就托着腮看羌无可煮茶。

　　听到壶中咕噜咕噜的声音，将运舟竟觉得不真实，他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羌无可旁边不骂人。

　　待茶煮完，纸片人先行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大篮子的菜，在厨房忙前忙后的，颇有几分过年的气势来。

　　将运舟望着那些纸片人，问：“谁教你的法术？”

　　“自己看书捏的。”羌无可漫不经心地说，把茶递到将运舟手里，再把早饭一并推到他眼前，“吃胡萝卜吗？”

　　将运舟喝了口茶，切了声，“我又不是褚里，当然不吃。”

　　羌无可莞尔，“那便是白萝卜吧。”

　　将运舟：……

　　将运舟：“你干脆一刀把我宰了算了，这除夕我不想过了。”

　　听见羌无可少见的爽朗笑声，将运舟不禁抬眼去瞧，见他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就连眼睛都弯成一道月牙，唇角还有一处极小的梨涡。

　　羌无可挥手放出倾道，“你可以宰了他。”

　　刚刚才滚出来的倾道表示自己并不想看任何东西也不想听任何话，他甚至开始盘腿坐着念佛经。

　　瘪瘪嘴，将运舟摇着头递过去一杯茶给倾道，慢声慢气地说：“那就你陪我解闷吧。”

　　茶香飘至倾道鼻间，他轻嗅就能闻出来这茶世间罕见，一睁眼就瞅到将运舟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抬头，羌无可早就进偏殿去了。

　　尴尬笑了笑，接过将运舟递过来的茶，他道：“多谢上神。”

　　将运舟挑眉，喝了口茶，“你不是说要杀了本座立功吗？怎么现在称我上神了？”

　　一个神，一个性子极其恶劣的神，在他喝茶的时候露出玩味的感觉来，这就说明他在蔫儿着坏。

　　倾道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单单就是一张嘴会说。

　　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倾道举着一杯满满的茶过头顶，还附带了些哭腔。

　　他道：“奸人所害，小人也不敢忤逆。”

　　这种自我阉割的方式将运舟是极其受用的，特别是奸人所害这四个字，将运舟深有感受。

　　他垂着眸子，吹了吹茶，将余下的茶一饮而尽，“那你知道该怎么做。”

　　“除夕过后，孟霁会来此取您性命。”倾道诚心诚意地说，他只希望自己活过除夕，“您多加小心。”

　　说对将运舟不改观那是假的。这几日来将运舟是什么样子，他倾道心里门儿清着。

　　在凌阳殿专门给他收拾出来屋子，每日吃饭还都有他的份，除去屋子静了些，不忘山人烟稀少了些，其余那都是顶顶的好住所。

　　将运舟也因为倾道那句小心而抬眼，他笑了笑，伸手按下那杯茶，将其推至嘴边，“茶凉了。”

　　山底似乎在放鞭炮，吵到山顶上了。将运舟转过头去瞧屋外纯白的景色，他也不过是想过完除夕罢了。

　　.

　　除夕夜的凌阳殿到处是红灯笼，还有一些村民自发爬上山在殿前放至吃食，他们受凌阳神照顾方能风调雨顺一年，自然是要送点什么东西，否则心里不舒服。

　　若不是凌阳神说过自己不要钱财，否则村民早就逃出银子给凌阳神修座金身了。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将运舟看在眼里只是施法照明护他们下山。

　　他转身去了偏殿的桌边落座，看亦司忙前忙后的端菜，将运舟忽而道：“羌无可又死哪去了？”

　　亦司一愣，轻声道：“切云他还有一个菜没做完……”

　　“哦……”将运舟应着，眨眨眼道：“那不等他了，吃吧。”

　　眼前的菜大多都是将运舟爱吃的，除去那盘烤鸡。将运舟蹙了蹙眉，抬手把烤鸡推至亦司面前，他转头看向倾道，“你要是守着兰籍也就罢了，盯着一个破水壶看能看出花儿来？”

　　倾道咂巴咂巴嘴还在回味早上那壶茶，他起身道：“好茶，真是好茶。”

　　无语至极的将运舟摇了摇头，自顾给一旁空碗装了点菜，然后看亦司有没有夹菜吃顺道一便夹了。

　　直到羌无可端着最后的汤走进屋子，将运舟皱眉接过，道：“这么多，吃不完。”

　　羌无可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了，他转头一瞧，见到一脸谄媚的倾道。

　　倾道挤出平生最为和善的笑容，他道：“切云地官，您若是有空，可否教我煮茶？”

　　“切云地官？”亦司念着，哪哪都觉得不对，她道：“地官好似是地府的官职——”

　　“小孩子吃饭。”将运舟道。敲了敲亦司的碗，又拿木勺给她装汤，“喝个汤堵嘴。”

　　能把威胁说得那么有分量的，大约也就只有将运舟了。亦司默默哦了声，开始喝汤。

　　将运舟撇眼看向倾道，他道：“您是觉得我不会打人是吗？”

　　已然是咬着牙说的，将运舟越说越上火，就差摔了倾道手里抱着的茶壶了。

　　羌无可淡淡略过倾道的请求，他坐在将运舟身旁给他布菜。

　　将运舟是个吃饭不喜欢都吃的人，他挑食且刁钻。所以每次回山都是羌无可做的饭，他也总说这个世界只有羌无可做饭他是能吃得下去。

　　白萝卜落入碗中，将运舟面上一沉，他看向浑然不觉的羌无可，想了想算了，今夜除夕，不和他计较，而且不就一个萝卜还能难吃到哪里去。

　　羌无可似乎也认定将运舟会吃，所以根本就没收敛反而有放肆的意味。

　　“我不吃了。”将运舟皱眉道。把白萝卜连带排骨一并丢给羌无可，“再夹把你手剁了。”

　　倾道的手一抖，烤鸡掉了……

　　颤了颤手，倾道抬眼去瞧屋内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又重新吃了起来。

　　只是亦司还眼巴巴的望着，还在纠结要不要劝架或是一会儿打起来帮谁。

　　“小丫头就别看了，伤心。”倾道挡住亦司眼睛，他语重心长地说：“小两口的事儿就别掺和。”

　　什么小两口？？胡说！这是师徒！！！

　　亦司扒拉一下倾道，瞪了眼他，而后把烤鸡拽到自己身边一点儿都不留给倾道。

　　刚要开口就见将运舟又默默开始扒自己碗里的白萝卜……
第53章 真假孟霁？拿来吧你！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如果没有白萝卜的话。

　　将运舟习惯性的躺在藤椅上揉肚子，亦司在一旁折灯笼，折半日都折不好，最终把眼神投到羌无可身上。

　　羌无可抿了抿唇，接过糊了一半的纸灯笼左右一瞧又递给将运舟。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灯笼在怀里的将运舟抬头去瞧，亦司眼巴巴望着自己，羌无可在一旁煮茶，就连倾道都在旁边帮忙递茶叶。

　　行……就他一个闲人……

　　悠悠叹了口气，三五下折好灯笼又把蜡烛放进灯笼里，递给亦司，“这次可不能再毁了。”

　　亦司嗯嗯两声，拽过灯笼蹦蹦跳跳走了。

　　正巧羌无可的茶煮好了，将运舟取了杯喝了喝，道：“孟霁什么时候来。”

　　“我就是个锁，实在是听不了什么内情。”倾道爱莫能助，他望了望羌无可手里的茶，咂巴咂巴嘴，“便是除夕后他会来这事都是我偷听来的。”

　　将运舟使了个眼神让羌无可给他茶喝，于是淡淡点了下头，“行，去睡吧。”

　　“那这茶……”

　　“拿走。”

　　犹如捡到了便宜，倾道乐呵呵地抱着一壶热茶走了。

　　倾道和亦司一走，屋子里仅有一旁碳燃的声音。

　　静了有一会儿将运舟才起身，他把空的茶杯放在桌边，而后站于窗边，双手背在背后，他不知道接下去面对自己的是什么，这里没有人说自己的恶神，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他，可此处是幻境，是境，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死的地方。

　　羌无可道：“担心谁？”

　　“没谁。”

　　将运舟摇摇头，又重新再羌无可身旁坐下，藤椅带了点晃动，晃得他脑袋也不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看羌无可总带了些朦胧。

　　笑了笑，将运舟坐直身子，凑近羌无可，伸出指尖学着羌无可的模样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擦过滚烫的额头，显得有些清凉。羌无可的喉结一动就往前倾，只是估计到将运舟，于是在嘴边停下了。

　　他垂下眼眸刚要坐回去就听见耳畔传来将运舟轻声的话语。

　　“地府的一千年里你是怎么过的？”

　　随之而来的是细细碎碎的吻，将运舟不会低头亲人，可他学着羌无可的动作，在嘴边蜻蜓点水一般应下一吻，他道：“告诉我。”

　　他怕时间不够，他怕重蹈覆辙，他又怕羌无可会为了他再一次自刎。

　　如果说孟霁的目标是自己，那他一定算到了羌无可是再如何也不可能隔岸观火的。

　　羌无可闷着性子望向将运舟，他不开口，将运舟就从他嘴角吻至唇上，每一下都极其珍惜。

　　眸子一暗，他把手按在了将运舟后脑，而后俯身加重这个吻。

　　今日的酒太烈了，烈得将运舟都这般令人心动。

　　“一千年太长了运舟，难等。”

　　毫无意外，羌无可说得很轻又带了些委屈哭腔，他从来不哭的，从来没有。

　　地府阴暗无比，牛鬼神蛇数不胜数。羌无可一个初来乍到还是罪人徒弟的人自然是被人排挤到外的。所幸闻庭是个心善的人，总是明里暗里的帮自己，而冥王是欣赏自己的能力。答应了不动将运舟，也只是关在白水牢不做任何动作。

　　为了在地府立足脚跟，羌无可不得不杀尽厉鬼打出名声来，他总是挑最恶的鬼打，因为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会痛会流血也会难过会想起将运舟。

　　闻庭经常说，切云地官是个活靶子，别说地府，便是六界多得人想杀他。只是这活靶子心中有人，不敢死，这才凭一口气活下来。

　　羌无可说得太过委屈以至于将运舟的心尖都颤了颤，抬手从眉眼划过脸最后停至唇上。

　　眼尾一红，泪就落了下来，他闭上眼与羌无可额头相抵，“我知道……”

　　一千年长得他每一日都觉得自己是行尸走肉，坐在白水牢唯一的光下，周围是一片漆黑，静的只是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可他的命是羌无可换来的。

　　太久了啊……

　　.

　　新年第一天，不忘山还是下雪。这些雪下得将运舟都有点不耐烦，抬手阻了雪的方向，便见那些雪又往山半腰飘去。

　　下了小半会儿的雪，殿外听见有人敲门。

　　正躺在大殿上看书，将运舟啧了声不耐烦地踹了踹一旁的羌无可。

　　“开门。”

　　羌无可无奈极了，起身去开门。

　　大风透着门缝吹起羌无可的衣袖，他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孟霁，准确来说是一千年的孟霁。

　　他一身单薄青衣，嘴唇冻得发青，跪在雪地里，手还举到一半。

　　一见是羌无可开得门，他咧开嘴笑了笑，“凌阳神的徒弟，羌无可？”

　　羌无可蹙了蹙眉，转身朝座位上翻书的将运舟看去。

　　将运舟注意眼神，呸了两口瓜子壳，起身问道：“谁啊？这么大排面，还有你切云地官请不进的人？！”

　　脑袋从羌无可肩上冒出来，将运舟算是瞧清楚了，这不就是那个一千年前来此求学的孟霁吗？不是说孟霁亲自来吗？怎么是一千年前的？

　　奇怪？将运舟盯着孟霁瞧了好久，从头顶看到身后，就差让孟霁站起来转个圈给自己看看了。

　　模样没怎么变，还是稚嫩模样。身上灵气也不多，与当年别无二致。将运舟不禁想了想，难不成这还真的是来求学的孟霁，若是自己收了这徒弟，会不会一连现实都会改变？

　　“晚辈听闻凌阳神神通广大，特来拜师学艺。”孟霁哆嗦着身子道。眼底的殷切满得要溢出，只是气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好，于是动了动唇又道：“往凌阳神收我为徒。”

　　将运舟问他，“为何拜师。”

　　“苍生不平，吾将至。”

　　这是将运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但孟霁不是……他是为了报仇而来的……

　　前世的孟霁被将运舟用了六个字打发走了。“尔无天分，回之。”

　　他满身魔障，已是回不了头了。

　　可此刻的将运舟却看不出他身上有没有魔障，就连灵气都瞧不清。

　　眨了下眼，将运舟道：“进屋暖暖身子。”

　　说完让羌无可的纸片人去收拾房间。

　　瞧着孟霁进屋的身影，羌无可问：“让孟霁进凌阳殿，你怀疑他？”

　　将运舟摇了摇头，他道：“我想改变一些事情。”

　　他说得很简单，改变一些事情。可实际上凭借此刻的将运舟根本就不可能达到。先不说敌人在暗，饶是把境为自己所用那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亦司跨入殿内，手中提了一堆东西，看着两位愁容满布的神硬是不敢开口，她只是推了把身旁啃烤鸡的倾道，“他们吵架了？”

　　倾道抽空瞅了眼，接着摇摇头，“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娃子管那么多。”

　　最烦别人说自己是个小娃娃了！亦司瞪了眼倾道，自顾走了。

　　倾道觉得莫名其妙，不愧是凌阳神身边的人，这么有脾气。

　　他凑到羌无可身旁，小心翼翼地问：“是孟霁大人来了？”

　　羌无可点头，他道：“在你屋子的左边，去试试他是真是假。”

　　听到此处，将运舟也朝倾道看去，他点头，“也对，你是锁，你去试。”

　　夫唱夫随的两个人！倾道就知道这么多天的烤鸡不是白吃的！肯定要牺牲自己！他早就看透了这悲愤的世界！

　　一闭眼一狠心，倾道说道：“那上神和切云大人你们——”

　　“我们在你袖子里面。”将运舟淡淡道。

　　偷窥这种事，他老做。更何况还是孟霁，这一下魔界都干了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搭档都是老搭档，铁定没问题。

　　于是倾道就担负起责任，揣着两个祖宗进了孟霁的屋子，关键祖宗不愿意一人一个袖子，所以他一边袖子重一边袖子轻。

　　好在药是端着过去的，一路上也不会有什么异常。

　　敲了敲门，倾道跨入屋中，他道：“孟公子，凌阳神让我送点驱寒药。”

　　刚换好干衣服的孟霁哦了一声，绑好腰带，走到倾道面前，他甚至带了点笑意去看倾道。

　　“听闻凌阳神喜欢清净，看仙人这模样倒是在此住上许久了。”

　　倾道尴尬到头皮发麻，毕竟他只是一个锁，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锁。和凌阳神攀关系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干笑了两声，倾道微笑，“凌阳神心好，路上捡到我便请我小住一段时日。”

　　袖子里头缩小版将运舟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倾道是个会说话的好孩子。而袖子外的倾道已经感觉到背后发凉了，他总觉得面前的孟霁虽然稚嫩但还是有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神，好像透过自己的灵魂在望着自己，淡淡笑着，想着怎么把自己弄死。

　　药被孟霁拿起，一口灌入口中。倾道看得一愣一愣地，毕竟这药是羌无可放了些东西在里面的，有些辛辣，但孟霁能眉头都不皱的喝下去，只能说一千年的孟霁尚且有这魄力，一年前后的孟霁只能说深不可测。

　　倒吸一口凉气，倾道就看着孟霁把空碗搁下，而后见他弯了弯眉眼朝自己笑，“多谢仙人。”

　　一个激灵，倾道咽了咽口水忍住泛起来的那股子说不出的寒意，“不、不客气。”

　　转身就要离开，倾道恨不得自己脚上踩风火轮，直接一步跨出去。但无奈将运舟在袖子里拽了拽，倾道又堪堪转身，笑着对孟霁道：“公子一个人来着拜师学艺就没遇见过什么事情？”

　　孟霁想了想，恍然道：“途中遇见一姑娘，应当是凌阳上神的侍女亦司。”

　　“还有呢？”

　　“还有凌阳镇的百姓说今年凌阳神不让祭拜。”

　　“没了？”

　　孟霁觉得奇怪，他摇着头，“没了。”

　　“就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倾道问他。

　　孟霁又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他道：“我是三跪九叩上山的，途中发生什么，确实不清楚。”
第54章 傀儡？结界？拿来吧你！
　　如此清楚，怕是自己误会了。将运舟叹口气，与羌无可对视一眼后让倾道告辞。

　　倾道却觉得这样的孟霁才是奇怪，自己虽然认识孟霁是一千年后的魔主了，但他似乎有个习惯，说事说一半，并且从不会那么利索说完所有。

　　将运舟想了想，还是让倾道找时机今晚同孟霁一起睡。

　　待倾道应下后，将运舟这才和羌无可回了屋。

　　是夜。

　　将运舟和衣而眠。耳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真切又不那么明确，只觉得这个声音极其耳熟，像当年自己被关进白水牢的前三日。

　　睁开眼，还未有其他动作就看到羌无可推门而入。

　　他神色匆匆，提着苦葬走到将运舟身旁，“山下来了一大批人，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个场面将运舟此生都不会忘，六界收到孟霁挑拨污蔑自己自吞兰籍，故此在这一夜召集大批人马往不忘山这里赶来。

　　纯白的雪不再干净，满是血污和人心。

　　那个时候将运舟把羌无可打晕后藏了起来，继而同众人大战三天三夜。打得精疲力尽，浑身都是血。他平素都爱穿黑衣，可那天选了件白衣，其原因就是因为第二天要喝羌无可煮的茶……

　　血迹斑斑的白衣，连带脸上也是血，碎发散了下来，像个疯癫的魔。可那个时候的将运舟哪怕是被人压在白水牢前要剔仙骨，他都还没走到发疯的地步。真正让他发了疯的是羌无可在白水牢前自刎，血溅一脸，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后来便是羌无可做了地官的事……

　　缓了缓心情，将运舟大约明白了，孟霁这一次想做的是什么，他并非想要改变现实，而是想在这场境里彻彻底底的杀死自己。

　　羌无可不会再自刎了，他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凌阳神徒弟。自己没了兰籍，一样百口莫辩，把这场幻境与现实融为一体，还真是孟霁做得出来的事。

　　“孟霁呢。”将运舟道。他起身往孟霁屋子奔去，恰巧见孟霁掳走倾道，“把人给我放下！”

　　“阿里喜欢倾道，我得带回去给他解个闷。”

　　孟霁没了踪迹，就在将运舟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将运舟刚抬手捏决就被羌无可按住。

　　“一缕气，没用。”羌无可道。

　　山下声音不断。

　　将运舟走到大殿门口，随着一声大门的打开，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山底下的场面一览无遗，但将运舟看到底下那些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些不是村民也不是六界的人，而是傀儡，披了血肉的血骨傀儡，换句话讲就是被控制的人。

　　他们是有生命却没有意识，一味地往前冲，前仆后继，冲到大门口就要扬手朝将运舟打下去。

　　可人总归是扛不住不忘山的冷，气力小了不少不说，有些虚弱一些的傀儡还没走到大门就被冻成了冰块。

　　将运舟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都是真真切切的人，虽然不忍心，可这些已无生还的可能。

　　初作甩出去都能看到血肉被绞飞，嘶吼声连绵不绝，吵得将运舟牙都要咬起来了。

　　偏头看了眼羌无可，见他也是皱眉提剑刺人，一派不悦的模样。

　　将运舟道：“放个结界？”

　　羌无可点点头，抬手捏决结了个结界。

　　把那些人挡在结界外，眼见他们张牙舞爪的撕咬结界，将运舟抬脚踹在结界上，正好把傀儡震倒在地。

　　“你大爷的作死！”将运舟骂道，抬手把嘴边的血抹掉，瞪了眼又扑上来的傀儡，生生把面前一个傀儡瞪得不敢上前，他指着傀儡鼻子骂道：“告诉你家主子，老子迟早断了魔界老巢。”

　　傀儡嘶吼一声，又扑了上来，将运舟闭上眼叹口气，他就是心烦得厉害，这人间炼狱他不想再经历第二回。没得选择，一点转机都没有……

　　羌无可望着眼前不知疼痛的傀儡，他心颤得厉害，在地府见惯了生死，总觉得魂这东西虚无缥缈的紧，可这些，都是人，活生生的，有气儿的人。

　　饶是前世也不曾见过这么凶猛的样子，转头看向一旁心力交瘁的将运舟。

　　他问：“那年你——”

　　“没有。”将运舟道。沉着声音看向羌无可，见他面色沉重，不由得切了一声，假装不在乎似得道：“要是我还有前世的功力，这些人早就死在不忘山做新年贺礼了。”

　　说完见羌无可的眉头松了点，将运舟这才转过头要往里面走，还没走两步就看到殿内跪靠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带着一股子的死气。

　　他走近一看，竟然是纷音！

　　纷音发丝凌乱，脸上血迹颇多，多得是被人抽打出来的鞭痕，很明显就是被关了很久刚刚才放出来的，而放他出来的人不言而喻就是孟霁。

　　羌无可在他面前蹲下，刚要探一探鼻息就看到纷音蓦然睁眼，双眼红通，挣扎着身子就要扑向羌无可咬他。

　　只是纷音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加上常年在地狱受刑，如今早就是强弩之弓。羌无可抬手扯住捆魂鞭绑了纷音，就把他控制住。

　　此刻的纷音被人控制着，不知道疼痛，发了疯似的和羌无可扭打。

　　在将运舟即将蹲下帮忙的时候，羌无可刚好绑完最后一个结。捆魂鞭从手上绕至背后，连带脚一起绑了。羌无可还觉得有些麻烦，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就近塞到纷音嘴里。

　　他起身对将运舟道：“纷音有点像结界外的傀儡。”

　　将运舟眯了眯眼，蹲下查看纷音的眼睛，发现他瞳孔扩散至边缘，整个眸子都是黑沉黑沉的。

　　“是有点——”

　　“凌阳。”孟霁打断话，他站于结界之外，笑着道：“傀儡本体是纷音，你若不杀，死的就是你。”

　　“狗孟霁！你给本座滚过来！”将运舟说着就要出去和孟霁打得你死我活，每次都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当他凌阳吃素是不是，“过来！不然你等着本座怎么搞死褚里！”

　　他知道褚里是孟霁的命门，但凡孟霁收敛一点，他将运舟也不会做事做到这份上。

　　果然，孟霁握了握拳，咬牙切齿道：“你不可能这么做。”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将运舟道，语气之冷已是恨孟霁入骨了。

　　一声轻笑传入将运舟耳边，孟霁用嘴型对他说了几个字，“好好享用这次的惩罚。”

　　他说得轻描淡写，朝面前这位当年不肯收徒的凌阳神笑。就是因为当年，他孟霁才憋着一口气想要去争魔主之位。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唯独将运舟不行，他是凌阳神，是说出那句“苍生不平，吾将至。”的人。

　　可他却有私心，收了六界煞气最重的羌无可为徒而把自己赶下山。

　　是惩罚吧，他不要改变过去。这场幻境，是对将运舟的惩罚，也是对自己的惩罚。重新看着事情发生且无力改变。

　　而后，隐入傀儡之中。

　　将运舟捏着手中的初作，恨不得当场踹死孟霁。他决定了，等他出了这幻境，必然把褚里都魔界抓回来，不可能让褚里好好的一个少年被孟霁带坏了。

　　胸口气得起伏明显，将运舟道：“回去就让褚里回家！”

　　“嗯。”羌无可应着。

　　说话间突然感觉到结界在慢慢消失，抬手又加固了一下结界，可谁知身后的纷音又开始躁动不安。

　　“亦司呢！”将运舟盯着面前的傀儡，放了白玉过去先击退一批人，他突然问道：“亦司是不是下山了！”

　　羌无可的心咯噔一下，转身要去亦司房间查看。只是还没走出凌阳殿就看到侧殿门口亦司正在那躲着。

　　见到被发现了，亦司这才抿了抿嘴慢慢蹭到羌无可身旁，她看了眼极其不安分的纷音，而后小声问将运舟，“先、先生……你真的是先生吗……”

　　“废话，我不是你师尊我还能是孟霁那个狗东西啊！”将运舟骂道，一把拽过亦司在自己身后，让她远离纷音，“不准再靠近他。”

　　“可——”

　　“没有可是！”将运舟板着一张脸，偏头对亦司道：“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纷音，听我的。”

　　“我只是想说菩提叔回来了……”

　　“什么？！”

　　将运舟和羌无可一齐看向亦司，菩提子不是被羌无可放在一个地方养伤了吗？怎么可能再出现，就算是一千年前的菩提子如今也是在宗门，根本回不来。

　　“杀、了、我！”纷音突然道。扭动着身躯爬行至羌无可剑下，在恢复清明的几秒钟内再次道：“快！”

　　“纷音！”亦司喊他，有些踉跄跑到纷音身旁，“你怎么样？”

　　见纷音表现出极其不好的痛苦模样，亦司实在是忍不下去，伸手就要解开捆魂鞭，只是先生必然不让。

　　她抬头看向羌无可，见他眸子闪了闪轻轻朝自己摇头。

　　苦涩梗在喉间，亦司张了张嘴指头刚动一下就感受到将运舟打过来的火，火势不大但足以震慑亦司。

　　将运舟厉声呵斥，“你若将其解开！这凌阳殿将不复存在，山底的凌阳镇也一样无以生存！半点凌阳弟子的样子都没有！”

　　指尖的痛还在，亦司听完这番话又看向摇着头的纷音，在抬头时眼底蓄满了泪，“先生是凌阳神，心系苍生，可我只是侍女，做不了太多善事。既如此，就请先生赐我死吧。”

　　“你！”将运舟一口气就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指着亦司半天没说出话，平日里那么会骂人的一张嘴此刻也只道出放肆二字。

　　亦司闭了闭眼，等着将运舟的初作打下来。她捏紧身旁的纷音，虽怕死却不惧。既然如何都不是个办法，那就只能情义都要，守住百姓，死她一个，也成。

　　想象中濒临死亡的感觉还没来，亦司就被纷音推出去，力道之大，直接把亦司推砸到墙边，打得亦司直接呕血。

　　紧接着又见纷音的瞳孔开始变了，带着嘶吼，似乎要把亦司咬死一般。

　　将运舟冷眼看着这些，又转身看向结界外不停敲打的傀儡。

第55章 吃药？拿来吧你！
　　羌无可上前按住纷音，待一掌劈晕后才去看亦司伤势。

　　捂着胸口强忍疼痛的亦司缓缓站起身，她知道先生在生自己的气，可纷音是无辜的，他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走到将运舟身旁，她道：“先生——”

　　“我没你这个徒弟。”将运舟道。抬手就要撤掉结界，“你记住，若是凌阳镇百姓有一人遇难，那便是我凌阳的错，届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先生！”

　　一声长鸣刺破黎明，也掩盖住亦司的声音。

　　结界还没来得及撤去，将运舟看到不远处飞来的鹰，那正是菩提子。

　　菩提子落在结界之上，又是一声哀鸣，他往前飞去，翅膀所扇之处，傀儡尽倒。

　　“绯丹！”将运舟喊他，顿了片刻再道：“回来！”

　　绯丹应声进入结界，他站在结界之中望着许多年没见的将运舟，眸子里的起伏明显。

　　“来迟了。”

　　温润的声音响起，绯丹又对羌无可点了下头，他走到亦司面前还没开口就见亦司对着自己跪下，她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

　　“菩提叔，我错了——”她道。深吸了口气，“我、我……”

　　话没说完就带了哭腔，最终亦司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徒留哭泣。她并非是个爱哭的人，只是要她舍弃纷音去救百姓，眼睁睁看着纷音死去，她便觉得心如刀割。

　　绯丹沉默了许久，最终把手放在亦司头顶，轻轻摸了摸。多年前他便是这样，每当将运舟罚了亦司或是羌无可之时，他便会轻轻揉着他们脑袋，告诉他们，师尊不是不在意你们，他只是还没适应做长辈……

　　亦司的哭由小转大，忽而扑进绯丹怀中哭了个痛快。大约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总觉得身旁之人不真实，总是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唯有见到绯丹才安了心。

　　在一旁看着外面傀儡的将运舟，脸上虽然冷漠至极，但他还是留意着亦司。

　　待亦司情绪好一些后，将运舟也把结界加固好了，他转身道：“还能再撑一日，明日一定要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绯丹嗯了声，让亦司回去休息，自己则扛起奄奄一息的纷音回房。

　　给纷音把了脉又抓了些药，天色早便是大亮，外头那些傀儡见了光就跟吃了毒药似的，不是倒地消散就是死得痛苦，这也让将运舟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经过一晚上的劳累，将运舟已经是心力交瘁，浅浅睡了一个时辰又醒来，他望着外头的艳阳高照，就是不知道等夜幕降临之时，是不是他就受不住了，他背后的凌阳镇是不是从此埋没……

　　叹了口气，将运舟站在窗边往远处，入眼满是白色，这里没有血污，没有杀戮，同殿前的场景一比显得有些讽刺。

　　“再睡会儿吧。”羌无可道。走到桌边放下药，他道：“亦司吃了药睡了，你也吃点药。”

　　“不吃。”将运舟瞥了眼桌上的药，又将视线放在远处，“药这东西无非就是求个心安，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羌无可把药倒在手心里递到将运舟眼前，“你让我心安一点，可以吗？”

　　曾几何时，羌无可会这样哄人。

　　在听到将运舟的偷笑后，羌无可这才笑了声，“不生亦司的气了？”

　　“我跟一个小孩置气干什么。”将运舟若无其事地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心善我知道，若是我是她，指不定就做出罔顾生死的事。”

　　“那你拉个脸做什么。”羌无可带着笑问他，把药重新递到面前，“嗯？”

　　将运舟被戳中不想吃药的心思，瞅了眼药实在是不想吃，于是他远离了些羌无可。

　　“我、我可没这样。”

　　结结巴巴地说，说完一抬眼就见羌无可的笑意更浓。这般堂而皇之的取笑自己，将运舟恼羞成怒白了眼羌无可，他转过身自顾找古籍解决眼下的困难。

　　书拿在手里随手翻了好几下都有些心神不宁，余光瞥见羌无可堪堪开口，于是将运舟先发制人抢过药一口气闷了。

　　苦涩化在嘴里，明明已经是苦得不行，但将运舟硬是装出一副很平淡的样子。

　　他甚至还用不屑的眼神看向羌无可，道：“喝了，可以滚了吧？”

　　羌无可倒没表现出什么不悦，他只是低头浅笑了下，然后问将运舟，“苦？”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吃不了苦的——”

　　柔软的吻落在唇上，带了几分温情。羌无可尝出了苦味，他抬手揉了揉将运舟脑袋，而后道：“吃点甜吧。”

　　没由来的，嘴里的苦就突然化作丝丝甜味，一颗糖被自己含在嘴里，是羌无可送过来的。

　　他忽然想起在何家自己没吃的那颗糖，想起了柯无，这位再也没有见过也找不到的人。

　　将运舟突然笑了，他咽下糖带来的甜，对一边给自己擦嘴的羌无可道：“何家那会儿，我遇见了一个人。”

　　指腹骤然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清明。羌无可挑了下眉，带笑看向将运舟。

　　“叫柯无。”将运舟道。他拿下羌无可的手，拖着声音嗯了许久，把羌无可从上往下的看了一遍，“很奇怪，他和你好像，也老像变戏法一样给我变很多吃的。”

　　“嗯。”羌无可给自己倒了杯水，轻抿一口问：“在何家？”

　　“他说自己没朋友，你当年在何家没注意到这个人吗？”将运舟凑近问。

　　措不及防的近距离再加上心虚，羌无可一口水都没喝全，生生咽下后呛个半死。他摇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有这个人，便是知道也不会跟将运舟说。

　　眼巴巴看着一向沉着冷静的羌无可慌了神，将运舟瞅了眼桌上的水渍又看向正在擦嘴的羌无可，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啧声，一挑眉，将运舟又道：“你怕手骨吗？”

　　“咳咳咳——”羌无可咳得更大声了，他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罢就要溜之大吉。

　　“你今日踏出这个门，我掘地三尺也会把柯无找出来，我不仅找出来，我还要鞭尸，把他祖上十八代都鞭个遍！”

　　羌无可抿了抿唇，假装若无其事的坐回了位子，他思虑许久才决定对将运舟开口。

　　“地府有令，鞭尸者罪大恶极……”

　　“嗯？我没听清。”将运舟眼睛一眯，给羌无可倒了杯热茶，双手递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羌无可是个不爱表达情绪的人，但不代表他本人不会慌。在地府是因为他不惧，可在将运舟这，他只是怕将运舟生气。

　　热茶烫得自己指尖滚烫，羌无可盯着那杯茶，热气扑面而来，他道：“柯无他做错了事，没帮你逃出来。”

　　“我知道。”

　　“他还害了你。”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是你。”将运舟轻声地说道。他嘴角有藏不住地笑，看着羌无可亦是恍然开朗的眼神，“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喜甜。”

　　柯无……无可……这是他取的名字，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当初在何家的时候就有些怀疑，如今到这才算真相大白。

　　将运舟脚搭在凳子上，抓了把过年留下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道：“说说看，为什么骗我。”

　　这架势突然梦回一千年前。

　　瓜子被将运舟磕得咔咔响，他朝羌无可抬了下下巴，而后道：“骗我你就死定了。”

　　随手拿起方才的古籍看，手指指了下自己的一只耳朵表示留了只耳朵听羌无可讲话。

　　正埋头看得起劲，就听见羌无可开了口。

　　是湿润的声音，羌无可道：“在你被关在暗阁的这几年，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了。”

　　“我不是都让你忘记我了吗？”将运舟眉头一皱，吐了吐瓜子壳，还顺手把瓜子壳扫到羌无可面前，“诓我呢？”

　　羌无可的眼神落到将运舟脸上，目光沉沉，突然学着将运舟的语气啧了一声，抬手按住他后脑强迫将运舟看向自己。

　　“我说过，我永远不可能忘记你。”

　　语气坚定且倔强。

　　将运舟手里还拿着瓜子，突然一下子靠近别人，瓜子都没办法磕。眨了眨眼，压住心头的悸动，他切了声，“你还说要跟我殉情来着。”

　　“那是因为……”羌无可拖长声音道。描摹着将运舟双眼，他道：“你想杀了我……”

　　那种视自己如敌人的眼神，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了。每每见一回，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剜了一刀。

　　将运舟被噎了一回，他撇撇嘴，那是他记忆不全，并不是自己本意。虽说现在记忆也不是很全，但至少他可以判断出羌无可是不可能杀自己的。

　　抓住羌无可的袖子，将运舟用了些猛力再贴近些。

　　他道：“糖很好吃。”

　　那般眷恋缠绵的话却被将运舟说出了一股子威胁的语气。

　　羌无可闷声笑了笑，他懒得挣扎，顺势用指腹抚了抚他耳垂。

　　望着将运舟双眸，见他瞳孔清透明亮，羌无可嗯了声，“往后每日给你带一颗。”

　　那时自己被拒绝了的糖，如今终究是进了将运舟的口，就像人，兜兜转转还是喜欢甜。

　　苦涩混着糖一同吞下，那会儿的羌无可只觉得糖苦，如今却认为药甜。

　　“咳咳！”

　　门口站着绯丹，打断了二人的缠绵。他像个四肢刚装上去的，连五官都还没不知道怎么用。眼睛到处瞟就是不往将运舟那边看。

　　待将运舟叹口气，看向自己，那一脸不悦的神情就好像自己打扰了他的好事一样。

　　“我、我这个不小心路过。”

　　“哟，路过到我屋里来了，还真是巧。”将运舟淡淡讽刺，瞥了眼半只脚踏进了的绯丹，又重新磕起瓜子，“还是个宗门人呢，跟我还讲面子。”

　　“那谁想到你敢对自己徒弟下手啊！”绯丹埋怨道，一屁股就在藤椅上坐下，“凌阳神，不是我说你，你好歹大人好几百岁，你真好意思？！”

　　将运舟一脚直接踹过去，把绯丹连带藤椅一起踹翻。做完这些才慢慢拍了拍手理理衣裳重新坐回位子。

　　“你管我？”

　　绯丹咂巴咂巴这意思，开口，“不敢。”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我对师尊下手了。”

　　绯丹：？？？？？！！！居心叵测？！

　　将运舟：……

　　将运舟：“死孩子闭嘴！”

第56章 兰籍的去向？拿来吧你！
　　绯丹的表情变了，他看向羌无可的眼神中不再是同情，甚至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羌无可，有魄力，凌阳这样的人都敢惦记。

　　“切云。”绯丹笑着唤他，缓缓点了下头，“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些时日的等待终将是化为这一刻的相守了。绯丹当年因为宗门掌门的事情来不及赶回来，等他回来后发现不忘山被封，将运舟被关，就连亦司也被禁足于地府，唯独羌无可还在，只是偏偏只有魂在，尸首却在地府的黄泉眼中。

　　守得云开见月明见月明了，切云……

　　“行了，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将运舟出声，他将手中的古籍丢给绯丹，“找找出去的方法，否则别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就是每年忌日都没人烧纸。”

　　“你还需要人烧纸？不把人烧了就不错了。”绯丹笑着道。随手翻了翻古籍，指尖微微一顿继而又很快恢复，他道：“别操心了。我晚些去看看。”

　　切了声，将运舟还不知道绯丹是个什么样的人，放着宗门掌门不做，非要当凌阳神的坐骑。这秉性就和将运舟一模一样，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主儿。

　　他若不是图清净也不可能给自己取个菩提子的法号，而后大闹六界，烧了东海大半的水，继而又搅得龙宫不得安宁。虽说这些都是将运舟撺使干得，但至少绯丹本人也是赞同的。

　　尘封多年，他见到绯丹最安静的时刻竟然是在白水牢里与自己对望之时。

　　绯丹笑了笑，一副极其不自在的模样，“你别这种缅怀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没死呢。”

　　将运舟这才回过神，嘴角浅浅带着笑转头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去问绯丹。

　　“怎么出来的。”

　　绯丹愣了愣，他原是不想说的，进了这幻境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轮回路，但他放心不下将运舟和羌无可，故此打破结界进了这里。

　　在桌上抓了把瓜子，绯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绯爷这功力自然是有自己的方法。”

　　“自己的方法？”将运舟哂笑，从绯丹手中抢过瓜子重新放回桌上，自己随手掰了个瓜子仁递给羌无可，“就你这气若玄虚的样子还能有自己的方法。”

　　“得，我懒得跟你说。”绯丹呸了呸，把瓜子壳尽数倒在桌上，他起身，“我去看看纷音。”

　　纷音那模样，怕也是凶多吉少。

　　见将运舟一副淡淡模样，不由有些奇怪。停下脚步，绯丹突然咦了声回头，瞅见羌无可在给将运舟剥瓜子，还见将运舟慢悠悠喝着茶，眉宇之间半点急切都没有。

　　他就奇了怪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亦司喜欢的人，当年凌阳镇也有纷音的一份力才得以风调雨顺，怎么如今将运舟这个做师尊的倒显得那么瞧不起人呢。

　　“还生气？”绯丹问道。

　　将运舟晃晃脑袋，吐掉瓜子壳，“我便是不救，我们法号菩提子的宗门掌门也会救，这仁慈名声，我让你了。”

　　真行……将运舟这张嘴还是那么会讲话。绯丹无奈撇撇嘴，转身走了。

　　瓜子仁倒在将运舟手心里，被他一口闷个干净。羌无可见状又要剥，还没拿几个就被将运舟按了下去。

　　“不吃了，去看看纷音。”

　　羌无可突然笑了起来，“不是不救吗？”

　　“我这是怕绯丹救不活白白害了一条命。”将运舟起身，端起茶一饮而尽，“怎么说也是一条命不是。”

　　“嗯。”羌无可应着，给将运舟的手心放了个汤婆子，“给纷音的，你先拿着。”

　　手心的暖堵住了冰冷血液，将运舟并不是全部恢复了功力，总归会生病会怕热也会怕冷。笑了笑，捏紧汤婆子，什么也没说。

　　待羌无可打开伞后，一手拉过将运舟走入雪中。

　　雪花漫漫，纷飞于此。

　　脚印落在纯白的雪上，只留下一个脚印，待他们走后便能看到两双脚印并列前行，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

　　雪大得离谱，将运舟跨进屋内时肩头落了雪，他一边拍了拍一边听屋内的话语。

　　听到绯丹在一边道：“你师尊也是心急罢了，找个时日好好同他道个歉。”

　　苦口婆心的样子生怕亦司因此误会将运舟。

　　亦司只是盯着纷音看了许久，而后轻声叹了口气，“我怕先生怪我。”

　　“他不会——”

　　“谁说我不会。”将运舟走进里间，带了一身的寒意，他从来都是这样生人勿近，“我不禁要怪，还要罚。”

　　亦司听完就要跪下认错，将运舟哎了一声，怒瞪过去，生生把亦司的动作给阻了。

　　将运舟随手把汤婆子递给亦司，继而坐在纷音身旁，指腹搭在他脉搏上，只觉得他的脉搏十分虚浮，跳动也不明显。

　　抬眼瞧了下羌无可，他又收回了手，嘱咐亦司去熬些补气的药来，晚上纷音必然会复发，届时喝了药，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亦司抱着汤婆子左右一瞧，见其余二人两手虽空空但没有一点要接过去的意思，故此扭过头又对将运舟道：“先生……这……”

　　“拿着吧，天冷。”将运舟不经意地说道。起身走到羌无可身旁问他，“今日那些傀儡可眼熟？”

　　羌无可嗯了声，“像魔界见到的那些。”

　　“也是何家的。”将运舟道。指尖残留的余温在慢慢消失，这天气冻得将运舟忍不住蜷了蜷手指，看向正在翻古籍的绯丹，抬脚够了够他的手臂，“看出来方法没？”

　　“我这个人不禁催，一催就反应慢。”绯丹抬了抬手拍掉将运舟的脚，至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正经看过将运舟一眼。

　　自感无趣的将运舟只能撇撇嘴自顾坐下，他搓了搓手给自己倒热水捂手，感受到温意才放松了身子。抬眼看向羌无可，见他望着屋外的雪正出神，不由想起自己当年好像也喜欢盯着那个方向看。

　　“看什么呢？”将运舟问他。

　　羌无可偏过头，眸子情绪极淡，但不是没有。他垂下了眼，视线落在水杯中，而后伸手。

　　被暖意包含，将运舟还真没想过羌无可的手会是暖的，真奇怪，一点儿也不像个鬼。

　　“我在想，这傀儡是不是借了什么力才能供孟霁驱使。”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猜测将运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孟霁究竟是借了什么东西才能做到这种份上。且不说自己，光是一个羌无可，放眼六界都没几个人敢直接挑衅，再加上绯丹，绯丹虽是半人半妖，但他亦是宗门掌门，背后的势力再加上他的妖力都毫无办法出去。

　　“是兰籍……”

　　将运舟的心骤然被捶了一下，眼皮一跳，看向声音的来源，他问：“什么？”

　　床榻上纷音蔫蔫张开眼，唇色太过惨白愈发显得一双眸子干净，转头与将运舟对视。

　　他咳了几声，又重复地说：“兰籍……孟霁有兰籍……”

　　兰籍……将运舟脑子里那根筋忍不住在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收了那么久的兰籍偏偏被人先行一步找到了。

　　摊开手心，兰籍安安稳稳躺在将运舟手上。这颗类似石头的东西此刻毫无生机，如同一颗废石一样。

　　亦司幻境的那颗兰籍，是孟霁吸收不了，想借自己来炼化兰籍，只是没想到兰籍转世投胎成为何家兄弟，所以那一块兰籍是孟霁动不了的。

　　这里也有兰籍吗……将运舟抬眼扫了周围人一圈，他眸子里的凌厉渐起。

　　“孟霁这次不是想我死这么简单吧。”他道。

　　纷音轻轻点头，他叹口气咽下口中的血腥，“在菩提叔身上亦有一块他无法吸收的兰籍。”

　　！

　　将运舟三步并做两步，抬手按住绯丹的肩膀，而后朝羌无可使了个眼神。

　　羌无可意会后，抬手扫了遍绯丹的身体，在他体内确实发现了两个东西，一颗内丹，一颗兰籍，兰籍与内丹相辅相成，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绯丹现在浑身发冷，要知道兰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曾经亲眼见过将运舟炼化兰籍而被反噬，哆嗦着嘴唇问将运舟，“能不能……把它拿出来？”

　　在将运舟即将开口之时，羌无可先行一步道：“没时间了，除非内丹灭了。”

　　这不就意味着……除非自己死，否则兰籍一辈子都得在自己身体了……绯丹闭了闭眼，深呼吸，强制自己压抑住情绪。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在沉默了有一段时间后，将运舟才拍了下绯丹肩膀，“也行，反正只要兰籍不落入孟霁手里，在你身体里我也放心。”

　　“我不放心啊！”绯丹喊道。连吃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古籍一丢反拽住将运舟手腕，“凌阳，我就是个废人，没那么大能力炼化兰籍。”

　　“得了吧。”将运舟抬手一推把绯丹重新推到位子上，一副“放弃治疗等死吧”的表情，“兰籍早就没有魔气了，就算有也是你自己要堕魔害得。”

　　绯丹：……

　　默默捡起古籍又重新看。

　　羌无可看着这两个没由来的紧张又迅速消失的紧张，无奈摇了摇头，看了眼纷音，他问：“孟霁对你做了什么？”

　　他一说，吸引其他两个老顽童一齐看向纷音。

　　纷音一下子被三个人盯着瞧，颇有些拘谨。

　　他抿了抿唇，道：“我被劫走以后就被他关在血池里，他每日都会让人把血滴在兰籍上，久而久之，我就发现自己也滴了血。”

　　“吼，真行。这孟霁还怪不要脸的。”绯丹道。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兰籍。”将运舟凝视着纷音。

　　纷音忽而一愣，他咳了又咳，“上神怕是忘了，当年不忘山之战，您托我保管兰籍并交给切云地官，我救了亦司后被孟霁捉了，兰籍也不知所踪。”

　　“是孟霁偷了兰籍。”绯丹摸着下巴自我推测，可想着想着又不对劲，“如果他当时就拿了，那会儿凌阳，切云都得死吧……”

　　“我抢回来了。”羌无可淡淡道。

　　从他手里亲手抢过的兰籍，一整个完整的兰籍。
第57章 绯丹的小心思？拿来吧你！
　　视线重新投至羌无可身上，一道道目光复杂至极。

　　纷音费了老大劲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他咳了两声后问道：“既如此，孟霁是如何得到兰籍的？”

　　不知道，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将运舟将手覆在羌无可的手心，他不是心疼兰籍而是心疼在那个没有依靠的地府，羌无可一个人的孤寂与无助。

　　他道：“孟霁得到了兰籍又无法炼化，怕是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东西？”

　　将运舟点点头，“是兰籍本体，他没有。”

　　之所以要借助自己来炼化残余的兰籍，恰恰是他没有兰籍本体才会寻不到一个可以承载兰籍反噬的东西。否则依照孟霁这性格，绝不可能做如此冒险的事情，所以纵使自己在这场幻境中死去，那他依旧会找方法复活自己并利用自己找到兰籍本体的目的。

　　兰籍的本体，世人都见，就连绯丹都不曾见过兰籍长什么样，更别说纷音了。这个世间只有将运舟知道兰籍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样，只可惜他失去记忆了。

　　绯丹沉思了一会儿，而后突然看向纷音，“你是不是累了？我让亦司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起身推着将运舟的肩膀出去。

　　将运舟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绯丹推出了房间，他道：“我又不累，你赶我走干什么。”

　　外头大雪似乎小了许多，就连方才自己踏过的脚印都铺上一层薄薄的雪。放眼过去尽是一片白，白得惹眼，白得心惊。

　　将运舟转头想要和绯丹好好说道说道，羌无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后看向绯丹。

　　“我和运舟去准备晚饭。”

　　他声音轻，但力道却大。

　　也不顾将运舟的反抗径直拉他去了厨房，身后还传来绯丹的笑声。

　　这笑声无疑是在取笑他一个凌阳神，被自己养大的徒弟一手拽走了！可恶！情何以堪！

　　进了厨房，将运舟就开始咬牙要扑向羌无可。

　　只见羌无可随手把门一关，抬臂搂住了将运舟，而后在嘴边比了个嘘。

　　什么情况？将运舟挑眉看了眼羌无可，又偏头戳破窗户纸看向门外。绯丹在门口站了许久，望着厨房突然笑了声，接着摇着头回纷音房里了。

　　“他这是……”将运舟问道，抬头皱眉指了指屋外，“你作死拉我干嘛！”

　　发尾扫过羌无可的颈脖有些酥麻，将运舟实在不懂羌无可是不是脑子被抽了，还做起他的主来了。

　　从羌无可身上重新站直身子，将运舟拍了拍方才落下的残雪，低头甩着袖子。

　　正拍着，身上就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明显，白皙修长。手的主人正扫了扫自己的肩头，继而拍了拍发上的雪。

　　微微低沉的声音响起，羌无可道：“绯丹叔有事瞒我们。”

　　将运舟听完立刻摆摆手，“不可能，绯丹从来不骗我。”

　　羌无可再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了句，喝不喝紫菜排骨汤。

　　当然喝了！这今晚可是有大战，不吃饱一点怎么打？！将运舟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柴火旁边，他左右一瞧实在是不知道吃什么好，于是随手拿了根红萝卜啃。

　　他是喜欢吃红萝卜的，但唯独就是不喜欢吃熟了的红萝卜。生红萝卜甜脆甜脆的，一口下去满是水分的甜，十分有嚼劲。

　　羌无可就看着将运舟在一旁啃红萝卜，笑了笑，又洗了几个西红柿递给他，做完这些才去做饭。

　　排骨汤的肉香味很快传到将运舟鼻间，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一碗汤被羌无可放在小桌上。

　　“尝尝咸淡。”羌无可说道。

　　喜出望外的将运舟双眼一眯，吹着上面的汤轻轻抿了小口。暖意顺着喉咙暖了胃，他能很清楚的感觉汤入胃的瞬间。

　　“天冷就该喝点暖的。”他道。

　　尝一小口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得到满足的猫。

　　羌无可眼底也带了浅笑，他道：“还有几个菜就好了。”

　　“嗯。”将运舟又喝了一口，才慢慢拾起木箸夹了块排骨吃，恰好的味道混着香味，他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回答：“刚刚好的味道。”

　　羌无可这才点头装盘。

　　热气混着雾气一同入了将运舟的眼，他笑眯眯望着这汤，搓搓手都准备好开吃了。

　　“你先前说要在地府找厨子，是真的吗？”将运舟道。

　　羌无可的动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低头给炉灶添了把柴火。

　　火势正旺，把整个厨房照得暖意十足。将运舟突然觉得口干，喝了口汤润润唇。忽而听到了几声说话声，将运舟站起来去看，就见亦司端着药被绯丹拦在门口。

　　绯丹的神色不对，就连拒绝的理由都是一样离谱，拾起碗也不顾药烫，一口气喝个精光，然后道：“我替他喝了，去等饭吧。”

　　接着不顾亦司径直进了屋子。

　　这偌大的雪中只有亦司一个人眨巴眼睛无辜站在那里。

　　啧了一声，将运舟捡起方才脱下的裘衣，他道：“这绯丹怎么回事！”

　　也不知是羌无可的错觉还是什么，只觉得将运舟是带了怒意打开门的，不止对门有怒意，就连走路都是凌冽带风的。

　　几步走到亦司面前，面色不详，斥责了两句后就看到绯丹急匆匆跑出来。

　　而后将运舟手臂一揽将亦司揽入身后，横眉冷对地朝绯丹骂道：“你几百年没喝过药啊！我徒弟好不容易熬出来的，你说喝就喝了！吐出来！”

　　绯丹也不甘示弱，捞起袖子叉着腰骂回，“这是我和小司的事情，关你一个要把她逐出师门的前师尊有什么关系！”

　　“你他娘的放屁！”将运舟抬脚就要踹过去，“爷就把话放在这了，要不你去给我再熬一碗，要不吐出来。两样都不愿意也行，我把你喝进去的药再打出来！”

　　“将运舟！”绯丹吼道，躲开将运舟的脚，指着将运舟怒意十足，“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将运舟指了下屋子，大声道：“那里面躺着的可是我徒弟的人，是你让我救的，现下又自己要人死？！”

　　这话说的绯丹一下子接不上，最后只好切了一声，又白了眼。最终气哄哄地跨入厨房，一边踹门一边骂，“还凌阳神呢！就这性子有傻子喜欢才怪。”

　　一瞬间，周遭氛围都冷了下来。绯丹抬眼瞅了眼正握着大勺看自己的羌无可，突然心虚撇过眼神。

　　“你是个例外。”

　　冷意又渐渐开始回温。

　　绯丹在厨房找了个熬药的炉子，接着在手里掂量两下，然后往门口走。

　　“绯丹叔？”羌无可及时叫住他，用眼神瞧了眼炉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绯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我知道！不会逃的！我就去拿个药而已！”

　　“你要在这里熬？”

　　“怎么？厨房也不能熬药，就必须得去药房？！”

　　把对将运舟尽数撒在羌无可身上，说完还得背着手走出去，嘴里嘟囔两声，“我就是前世欠了这两人，小两口没一个说话好听的。”

　　而后就被还没进屋的将运舟吼了句，“绯丹！你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讲！你大爷的！突然发疯作死！”

　　绯丹缩了缩脖子，麻溜跑了。

　　白了眼绯丹，将运舟甩着拂尘跨入厨房。

　　.

　　饭菜做好并不花时间，亦司忙着照顾纷音，绯丹忙着熬药，现下吃饭的也就将运舟和羌无可两个人。

　　将运舟叹口气，道：“给他们留饭就行。”

　　几乎每一次吃饭都聚不齐人，将运舟也有些闷，埋头吃饭。

　　羌无可给他夹了一箸的菜，问他，“师尊好像很喜欢这里。”

　　这里是不忘山，是将运舟生活最久的地方。他在世间最快活的时日大多都是在不忘山，有他，有亦司，有绯丹，就完整了。

　　只可惜，自白水牢一战后，不忘山被封了，那里成了长年落雪的地方，罕无人迹。

　　将运舟的手一顿，嗯了下，他不开口解释，就这么果断应答了。

　　天色落下极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将运舟本不想把这种情绪说给羌无可听，他始终觉得羌无可是个小孩，小孩……是没有烦恼的。

　　放下碗筷，将运舟看向羌无可，道：“孟霁不是想我死，是想利用我炼化兰籍。”

　　“我知道。”羌无可道。见将运舟不吃饭而蹙眉，“再吃些。”

　　不过将运舟此刻真没什么心思吃饭，他一想到今晚的血骨骷髅又会卷土重来，他就觉得瘆得慌。不仅他焦虑，绯丹也一样焦虑，否则不可能耍性子。

　　羌无可没有什么表情，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抬手拨了拨将运舟的碎发，而后眼底带了些细不可闻的笑，“再吃些。”

　　几乎没法同羌无可共情，将运舟只能作罢摇头又重新拾起木箸吃饭。

　　饭菜很香，可吃进嘴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外头隐约还能听到几声骷髅的嘶吼声。

　　就在好似很闹实则很静的情况下，将运舟清晰听见了羌无可的声音，是清凉的，不掺情感却令人心安的声音。

　　他说：“他做不到。”

　　大不了，他就再一次自刎，总归是有方法出去的。

　　他总是对孟霁带了些敌意，不是他曾经差点成为自己的师弟，而是这些年来惨死于孟霁手上的亡魂实在是太多了。

　　自小就被将运舟教导要爱世间万事，要尊万物，要日日平等公正，方是对世间有利。羌无可自知自己是个戾气极重的人，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好好活着，若是为将运舟而死，他也算是报答了将运舟的救命之恩。

　　呼吸声在二人耳边清楚异常，羌无可揉了揉将运舟脑袋，又重复了一句，“他做不到的。”

　　我也不可能让他做到。

　　纷音房内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便是亦司的喊声。

　　将运舟心下一震，起身同羌无可一齐赶到纷音房中，只见他脸上已经开始出现溃烂的现象，双瞳满是黑气，就连脸色都是惨白的模样。

　　将运舟把亦司拉到自己身后当着，羌无可则抬手挡在将运舟身前。

第58章 破碎感？拿来吧你！
　　他一步步往前踏，一手压在纷音胸前，一手扯了扯捆魂鞭，他偏头对将运舟道：“愈发严重了，捆魂鞭不一定可以压住他。”

　　将运舟道：“再加一道初作印呢？”

　　正当羌无可开口之时就听见绯丹端着药跨入屋内，脸色有些白，精神上倒没有什么奇怪。

　　绯丹把药递给亦司，喘了几口气再道：“药，趁热喝，见效快。”

　　接过药的亦司觉得奇怪，她又不小心看了眼正在挣扎的纷音又忍不住去问绯丹，“菩提叔，你——”

　　“死不了。”绯丹摆摆手，自顾坐在位子上喝水。

　　亦司端过药，羌无可按住他手脚，将运舟扒开他的嘴，绯丹在亲眼看见纷音吞咽药的动作后才觉得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起身，他道：“我去殿前守着。”

　　药尽数被灌入纷音，忽然从腹中闪出一道金光。光笼罩了纷音整个身子，其他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硬是不能上前一步。

　　将运舟偏头看了眼蹒跚往前的绯丹，恍然之间全都明白了。为什么绯丹要吵架，为什么绯丹要喝掉纷音的药。这重熬的根本就不是药，而是金丹。

　　绯丹把金丹剥了出来放入药内。纷音是魔，妖与魔本就是一脉，金丹给了纷音就相当于把命分了一半给纷音。

　　“绯丹！”将运舟跨出房门，喊道：“给我停下！”

　　就在将运舟眼前，绯丹化为妖身，大只的鹰足以笼罩整个凌阳殿，他扇了扇翅膀，最后立于凌阳殿前望着将运舟。

　　翅膀带来的力气是极为大的，轻轻一扇就可以把将运舟扇回屋中，更何况还是一个法力不全的将运舟。

　　结界再一次出现在将运舟面前，这一次，不是羌无可的设的，而是绯丹。

　　绯丹长鸣一声，哀鸣如啼。

　　他尘封多年，终于能够再次见到将运舟，他明白自己的使命，他不应该答应孟霁困住将运舟于此的。

　　火烧了翅膀，入目满是火海。

　　这是重生亦是消亡。

　　“绯丹！”将运舟甩着初作试图打破这个结界，他心急又无助，“你逞什么能！”

　　绯丹走了，带走的是嗜血怕火的傀儡，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藏于心间的感谢。

　　金丹的光还不曾消散。羌无可刚走开一下就见纷音要去掏腹中的金丹，衡量之下只能按住纷音的手强迫他吸收金丹。

　　亦司也在一旁捏决，可这结界牢固的如同一个人费尽心思打造的一般，半点破绽都没有。

　　啼叫声，长鸣声，嘶吼声，火连漫山。将运舟的眸子里映着山底的场景，他几乎都忘了呼吸，只顾拼命撕开结界。

　　指尖溢出血来，将运舟头一回这么狼狈地救一个人。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羌无可在自己面前自刎一般，无力且无可奈何。

　　“你大爷的绯丹！我排骨汤不给你喝了！”将运舟奋力捶了下结界，破裂声应声响起，“逮你回来你就每天跪在凌阳殿前受罚！”

　　他找不到哪里碎了，也寻不到破绽。只能望着山底下的绯丹赤炎火焰把自己烧成了火海，也烧死那些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金丹的光才渐渐消散。天色缓缓亮了，一丝亮光映照着将运舟的眼睛，他眸子里一片空洞，跪坐于地，而白玉则卡在了结界缝隙之上。

　　没有叫声了，什么叫声都没有了。绯丹的长鸣，傀儡的嘶吼，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火都没有了。

　　漫山都是一片黑，是傀儡的血亦或是绯丹的血……

　　纷音终于在光尽数消散的最后一刻晕了过后，羌无可这才松了口气，召出苦葬，提剑对着那裂缝狠狠一刺，继而拔剑。

　　结界应声碎开，碎片掉落一地。

　　将运舟的瞳孔骤然一动。

　　“我和你一起去。”羌无可道。

　　还等他说完，将运舟便爬起来冲了出去。

　　.

　　羌无可终究是没能跟过去，因为纷音的气脉太弱，要不停补灵气才行。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等纷音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亦司趴在床边睡着了，身旁没有羌无可。

　　他起身替亦司盖了衣裳后，又一个人扶着墙走到凌阳殿，见到羌无可一个人站在门口看向屋外。

　　屋外血迹斑斑，还透着一股子血腥，实在是不忍直视。

　　“切云地官。”纷音依旧虚弱。

　　羌无可回头瞧了眼纷音，淡淡点了个头又重新看回外头。

　　他立于殿前，身处满地血迹却置若罔闻。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人。

　　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有踪迹……

　　抬手捏了捏眉骨，羌无可闭眼轻叹。他说好的花灯还没有给自己做，自己答应了厨子也没有找，他就真的这么放下自己了吗……

　　日出渐强，雪山融化，接着并不真切的雾气，羌无可听见了一声鸟叫声，而后一惊抬眼去望。

　　见到将运舟一步步往凌阳殿踏来，手里抱着的是满身血迹的绯丹，奄奄一息，就连冷气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回来了……

　　纷音急忙跑过去从将运舟手里接过绯丹，羌无可亲眼看着将运舟一身白衣上的血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没事，死不了。”将运舟轻声道。

　　抬手想摸摸羌无可那满是皱着的眉，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羌无可接住了将运舟，伸手探了探额头，只觉得他额头烫得厉害，又看到他全身上下好几处的血都是一股一股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纷音抿了抿唇，道：“切云地官这——”

　　他竟不知凌阳神会受这么重的伤，发丝散乱，满身血污，唇色苍白。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凌阳神的身上才对。

　　但他见一向稳重的羌无可有些慌了神，指尖还有些颤，这种颤从指尖延伸至心口，颤得他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仿佛回到自己小时候亲眼看着全村被屠一般。

　　将运舟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被风吹得颤抖，小雪落在他发上显得那样破碎。

　　“烧水，熬药。”羌无可道。语气不再是平淡且无情绪的了，他颤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死不了……你说的……”

　　那一日的凌阳殿像是遭遇了极大劫难死里逃生一般。

　　绯丹没了金丹又受了伤，但凡将运舟晚一柱香找到他，就会见到一个毫无生机，烟消云散的绯丹。

　　而将运舟不知道是被傀儡的手骨刺了多少下，当羌无可掀开衣服瞧的时候就见到几乎没一处是完好的。

　　给绯丹吃了续命丸，又注入了灵气，暂时是没大碍，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羌无可重新踏入将运舟房内之时见到亦司正给他擦脸。

　　“我来吧。”羌无可道。接过亦司手里的东西，羌无可语气平静得像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偶，“睡会去吧，这里有我。”

　　亦司看着羌无可想开口又闭了嘴，抿着唇走出屋外去了纷音屋子。

　　望着亦司走的背影，羌无可又将视线投向将运舟身上，他慢慢走过去，仔仔细细一点点给将运舟擦脸，从眉宇开始擦，再至鼻间又至下巴。

　　这里每一处他都亲过，都摸过，都看过。只是当时的将运舟还是一个会嗔骂的将运舟，不是现在躺在床榻了无生机的人。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地府。”羌无可轻声道。擦过将运舟修长的手指，又忍不住握了握，“等你好了我就找厨子做饭给你吃。”

　　微凉的触感在手心里迸发，羌无可默了默眼，不再开口，低头擦着身子。那些伤口都没结痂，还有一些都渗出血来，羌无可冷不丁地就咬紧了牙关，仿佛这伤口是疼在自己身上。

　　抬眼，指尖拨了拨将运舟的碎发，又舍不得松开，于是抚着他脑袋，指腹摩挲着。

　　“铁桦丢了。”羌无可柔声道。他咽下喉间的苦涩，“我给你做了个新的念珠，你要不要……看看……”

　　没有人应他，将运舟只是躺在那里，几乎没有呼吸。

　　念珠是羌无可早就准备好的，原本想做成玉佩，只是这世间应当是没有人喜欢戴佛珠做佩环。羌无可从怀里拿出来，又怕对将运舟的血液流通不好，故此只敢放在他身旁。

　　起身端起药至将运舟面前，羌无可吹了吹药，舀了一勺送入将运舟口中，他喝不进去，药从唇中流下。

　　大约是潜意识里觉得药苦不愿意喝吧。

　　羌无可叹口气，在将运舟手心里放了颗糖，而后道：“有糖。”

　　药再入口时便能喝进去了，虽然喝不了太多，但到底还是喝了。

　　待药尽数喝完后，羌无可才想起绯丹的情况，他捻起那颗糖，剥开放入将运舟嘴里。

　　“绯丹叔缺了金丹，恢复不了，情况很不好。”他道。见将运舟的喉结动了动就知道他咽下那口甜了。羌无可嘴角扯出一个笑，抬手替他盖好被子，“不过我给他续了灵气，应当能好一些。”

　　如果将运舟此刻是醒着的，他必然要嘲笑羌无可的笑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将运舟的手，羌无可抿了抿唇，盯着床上的将运舟瞧了许久。

　　大抵是天生情绪淡又或是羌无可极其善于隐藏情绪，故此在他一双凌冽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大情绪，只觉得他藏了许多感情，是藏起来的汹涌。

　　他还记得当年将运舟是在尸首堆里翻出自己的，一双手在这极寒之地还是温热的，眸子比天生的星星还要亮，容颜比云彩还要耀眼。

　　他说：“哟，这有个俊俏小娃娃。”

　　往后多年，他都把将运舟的眉眼刻入骨髓，一笔一划，一念一想。

　　不忘山上的桔子很甜，甜得他心软。他行过万里路程，走过千里河山，仍旧觉得不忘山的桔子最甜。

　　那里终年冰川，有人赠了他一个桔子，他便从此记了一辈子。

　　他想，这世间大约只有将运舟这样的人才能做万人敬仰的神，他想，这世间大约也只有将运舟会不顾一切的抱住自己。
第59章 爱情？拿来吧你！
　　第二日，将运舟依旧没有醒来，羌无可把早膳端进来的时候，看见绯丹坐在将运舟床前叹气。

　　一一摆好吃食以后，羌无可瞥了眼绯丹，他语气没有那么大起伏，甚至到了麻木的状态。

　　“绯丹叔，吃点去休息吧。”

　　又是一声叹气，绯丹扶着床站起来，他摇着头道：“吃不下，算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羌无可眼下除了将运舟就没别人。他一向如此，对谁都是淡淡的，基本不深交，哪怕那人待自己极好，他也不过记在心间再找到机会还给人家罢了。

　　将运舟曾说过自己并非是六界戾气最重之人，而是六界最不会徇私枉法的人。做得到薄凉，自然会公正。

　　只嘱咐了绯丹几句注意休息后，羌无可又坐回床榻边，捏了捏将运舟指尖，又觉得指尖颇为冰凉。他扭头将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在将运舟手心，又覆手揉了几下，直到感觉有温度以后才松开手。

　　回头看了眼早膳，他起身分好将运舟那份，而后迅速吃完自己那份又坐回那个位置。

　　似乎只有那个位置才能给他安全感，也似乎只有感觉到将运舟的呼吸声才觉得心安。

　　怕汤婆子凉得快，羌无可一直都是一边看书一边握住将运舟的手。

　　手上的穗子扫在将运舟白皙的手腕上，极为显眼。

　　又是一页翻过，羌无可皱着眉看了几行字，都是陈年旧书了，也没什么新奇感。在回神的那一刹那，他眉头一皱，将运舟没了呼吸声。

　　搁下书，俯身仔仔细细去探将运舟的呼吸声，只是怎么听都是没声的。心头一乱，羌无可眸子里闪过几分慌乱，他伸出指尖就要给将运舟把脉。

　　“你最好烫死我。”

　　躺在床榻上的将运舟语气虚弱地说，他慢悠悠睁开双眼，去瞧羌无可脸上的惊愕，很细节也很仔细。

　　说完瞥了眼在自己腿上的那本书，将运舟黑脸又说：“想压死我可以直说。”

　　羌无可眸子里的喜悦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将运舟刚要解释，“这书——”

　　“我说的是你！”因为虚弱而咬牙的语气像极了嗔怪，将运舟踢腿用膝盖狠狠顶了下羌无可的腰，“我死了你可以对我为非作歹，但是不要趁我昏迷占我便宜。”

　　好强的人受了伤大抵是有一种羞耻感的，因为他们力气不会很大。在将运舟的认知里应该是极为重的一踢，但在羌无可面前跟挠痒痒差不多。

　　羌无可莞尔一笑，躲开了袭击，他低头在将运舟额间吻了下，轻声道：“回来就好。”

　　回来了……就好。

　　将运舟冷哼一声，也没挣扎。他偏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那串佛珠身上，苍白的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只是突然觉得，还是做佩环好看。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羌无可的声音。

　　他道：“喝粥，暖胃。”

　　将运舟这才回过神，看了眼羌无可，还是那副样子，唇轻轻抿着，眸子下垂遮住了眼睛里的光，发尾落在肩头平添几分少年气，可他的表情始终稳重，稳重得不像一个能亲手杀了自己的人。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新婚夜的死，不怪任何人，怪只怪他亲自要求羌无可杀死自己，又失去记忆，弄出这些事来。

　　神的死是无法轮回的，只有死在他人手中亦可重塑全部，这是兰籍的力量。所有这一世，他掩住了兰籍气息，功力丢了大半妄图让世人寻不到兰籍，只是他没想到，前世那般防着的孟霁会抢到兰籍。

　　本想把冤屈重新洗牌，也把孟霁除掉，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兰籍的反噬。

　　所幸，他临死前唯一做成的事就是用自己换了羌无可的肉身，现下处在黄泉的人，不是羌无可，是自己。

　　地府身处黄泉，众生灵归于梦灵复生于黄泉。

　　只是记忆丢失是他算不到的，他忘了，全忘了……

　　忘了一个人，忘了一个魂，忘掉红尘万千亦忘却当年亲手赠人的兰籍。

　　兰籍，就在羌无可手上，那只串了铁桦的佛珠便是羌无可成年之时，自己亲手送他的。

　　而羌无可陪着自己，从早长莺飞到寂寥孤寂，漫漫长生中固执又笨拙地想要守在将运舟身后。

　　不言一语，一说一句，只要将运舟回头，他就在那。

　　将运舟收回眼神，指尖捻住了羌无可手腕上的兰籍，穗子很旧，戴了许多年了吧。

　　他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羌无可摇摇头，用勺子搅了搅粥，舀了一勺又吹了吹递到将运舟嘴边。

　　“是兰籍。”将运舟轻声道。

　　笑着看向羌无可，见他手上一抖，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他就没想过自己戴了一千多年的东西竟然是六界觊觎许久的兰籍，更没想到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被将运舟当作生辰贺礼送出去了，若是六界那些人知道，必是要发疯。

　　“这太贵重了，运舟——”

　　“你值得。”将运舟道。望向羌无可的双眸，又重复了一遍，“你值得。”

　　他说羌无可值得，就一定值得。

　　羌无可眸子一闪，垂下眼道：“粥快凉了。”

　　靠在床上的将运舟只是淡笑着，自己拿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喝。

　　这世界最纯净的琉璃心，是羌无可的。而洗涤者，是将运舟。

　　粥的温度刚刚好，连带外头的寒意都有些暖了。

　　将运舟望了望屋外的雪，看到白色又覆盖住不忘山，一层层一片片，这里的鲜血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粥，恰巧喝完。

　　将运舟随手拾起佛珠问羌无可，“我觉得还是佩环好看。”

　　“嗯。”羌无可瞥了眼后接过碗，“改日改一改。”

　　“成。”将运舟笑着把佛珠递还过去，瞅着羌无可的背影，他忽而道：“这一千年就没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不能和我说说？”

　　“没有。”羌无可淡淡道。搁下东西，又端了药过来，“喝药。”

　　这药闻起来就很难喝，将运舟皱了皱眉，尽量忽视掉羌无可手里的那碗药，他道：“真没有？”

　　羌无可的视线落在手心的药上，他又向前递过去。将运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后坐了点，捏着鼻子，“拿走，不喝。”

　　“师尊……”颇为无奈的语气，羌无可捏了捏将运舟的脸，“你身子不好——”

　　“一口药，一件事。”将运舟拍掉羌无可的手，睨着羌无可，“这买卖做不做？”

　　羌无可笑了，整个眉眼都舒展开。在床边坐下后搅了搅药，然后道：“闻庭有个喜欢的女子，喜欢了许多年，他之所以做阎罗王就是因为要保住三生石上那女子的名字。”

　　“那小屁孩还能有喜欢的人？”将运舟捏着鼻子，一口气闷掉那一勺子的药，再咬牙缓了缓这苦味，他扫了眼羌无可，“长什么样啊？”

　　羌无可摇摇头，他说：“从没见过全貌，只知道她眉心有颗朱砂痣。”

　　哦……将运舟点点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那闻庭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能有一个那么喜欢的女子，啧……莫名有些佩服。

　　“第二口。”

　　还没等将运舟回过味，羌无可的第二勺药又来了。

　　本身嘴里蔓延的苦味就挺难受的，将运舟泄了气，摇摇头，“算了，不听，不喝，我睡了。”

　　说完就要躺下睡觉。羌无可拉住他，挑了下眉，眼神里不言而喻，这摆明就是控诉将运舟耍赖。

　　师尊面子过不去的将运舟又重新坐好身子，从羌无可手里拿过药，捏着鼻子做了好久的思想争斗才觉得一口闷了算了。

　　今天不是他被苦死就是药入腹部！

　　咕噜咕噜喝完一碗，将运舟咬紧牙关，握拳咽下苦味。

　　他道：“我喝完了，你要不讲讲你自己？”

　　自己？羌无可眸子暗了暗。没得讲，在地府的一千多年时日，不是捉鬼就是捉鬼，他的人生只有除鬼灭魔。

　　地府里人人怕他，又人人敬他。怕的是戾气，敬得是能力。

　　良久过后，羌无可道：“成亲那日，我很开心。”

　　只有那一日，他是由衷的开心。名字与将运舟并列，刻入三生石，永世的姻缘，谁也磨灭不掉的情。

　　这一千年来，唯独这件事算有趣。

　　但将运舟不这么认为，被噎了一下后，抬手学着羌无可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这只是带着目的的成亲，不是喜结连理，就连洞房都没有过。

　　突然，他在羌无可的额间点了下，指腹落在眉心处，轻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羌无可抬眼回望。

　　见将运舟逐渐朝自己靠近，最终落在颈侧，他的话只能自己听见，微风扫过耳畔，惹得一阵酥麻。

　　他说：“我和你结过两次亲。”

　　每一次都是你，也只有你。

　　将运舟的余光瞧见羌无可笑了，笑得很好看，眸子亮亮的，里头装满了繁星。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唇角上扬得刚好，刚好撩动自己心尖，措不及防颤了颤。

　　从第一次看到羌无可算起，已过三千多年。将运舟一向是个薄情的人，不为人喜，不为人伤，可如今也算是知道，神也是有七情六欲的，神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第60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成亲
　　回地府那日，将运舟难得有个好心情，踱步负手跨入凌阳殿的，他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那个虚弱绯丹，不由嗤笑一声，“那个欠命鬼，能不能走快点，亦司说饭菜要凉了。”

　　绯丹无语翻白眼，再怎么说都是一个生了病的人吧，怎么都不顺着自己反而还跟自己作对。切了切声，绯丹用肩膀撞了下将运舟，直接把将运舟撞进了羌无可怀里。

　　他道：“我啊，死前做个好事，再给你俩主持一次婚礼如何？”

　　羌无可揽着将运舟，垂眼与将运舟对望，耳垂突然染上一抹红。这些将运舟都看在眼里，瞪大了眼睛急得都要跳起来捂羌无可耳朵，他瞥眼朝绯丹看去，恶狠狠地说：“你先别死再说！”

　　“我自然不会死，还得看你俩入洞房呢。”绯丹眉峰一跳，晃悠着身子走了进去。

　　嘴角缓缓上扬的那抹笑，是染上眉梢的喜悦。将运舟忽而觉得，绯丹有些高兴，高兴的由头不清楚，可散发出来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余光撇到一旁悄悄红了脸的纷音，将运舟眼睛一眯，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他对纷音道：“你脸红什么？”

　　“啊？”纷音摸摸自己脸颊，只觉得有些发烫，他清清嗓子转身立刻，一边走一边道：“许多年没出来了，一出来就见到这么孟浪的事情，还真有些不习惯。”

　　说完，就把凌阳殿夸了个遍，这个好看，那个也漂亮，这边美得惊人，那边完美到窒息，总之就是睁眼说瞎话。

　　将运舟差点就过去揪耳朵骂人，这里的陈设和不忘山的一模一样，先前不夸，现在在这转移话题？！

　　在何以识和何以初的盼望之下，终于是回来了。

　　绯丹刚落座就先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后觉得视线都豁然开朗许多。

　　身旁的何以识从没见过有人一落座就开始喝酒，他抬头看了眼将运舟和羌无可，只见他们都是一副淡然模样，仿佛早就习惯了，就连刚端完最后一盘菜的亦司都是扫一眼而后默默把醒酒汤放在他面前。

　　就在何以识还在愣神的时候，绯丹带着满身的酒气靠近何以识，他重力朝何以识拍了下，道：“兰籍！是不是？”

　　气势之大吓得何以识连连点头。

　　“你个酒鬼就不能好好对人小孩？”将运舟不满地啧了声，而后朝何以初道：“和弟弟换个位置，免得一会儿绯丹发疯打他。”

　　话落，又见何以识哆嗦两下，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家哥哥，但哥哥只是淡淡抿了口汤，摇了摇头，“这买卖我不做。”

　　何以识：……你知道你会失去一个弟弟吗？？？

　　由于何以初的坐视不理，何以识被迫坐在了绯丹掌门身旁，他瞅了瞅从外头端汤进来的纷音，举了举手，然后被纷音无视了。

　　天要亡他，地府也来帮忙……

　　何以识瘪了瘪嘴，默默吃饭。

　　“这小兰籍怎么长得有点俊呢？”绯丹凑近仔细眯了眯眼，又抬手捏了把何以识的脸，最终看向将运舟，“兰籍幻化成人都是随了将运舟？”

　　将运舟脸都黑了，“倚老卖老，松手。”

　　嘿嘿笑了两下，绯丹生怕将运舟不高兴于是讪讪放开手，收手时还顺势瞥了眼何以识，见这小孩生得漂亮，舍不得收回眼神，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灌下一口酒。

　　奇了怪了，这老头怎么每次喝个酒都是那种闷闷不乐的样子。抛下掌门不做，抛下族长不当，每天游山玩水，这还不开心？！

　　将运舟哎了一声，吃了口羌无可夹过来的肉，而后对众人道：“吃快点，给掌门留个发疯的机会。”

　　“切。”绯丹知道将运舟看不惯自己总喝酒，举着酒杯对将运舟笑着道：“酒能解千愁，你这种神不会懂的。”

　　又是一口酒入了腹，烧得他胃里直难受。绯丹站起来，一手拿过酒瓶，一手拽过何以识，笔直往外头走去。

　　将运舟摇了摇头，又是一个人喝闷酒。他朝亦司扬了扬下巴，让她给绯丹送点菜去，否则照他这么喝，魂魄没保住，肉身先被酒醉死了。

　　挑了几样绯丹爱吃的，亦司刚要走就被纷音抢过去。

　　只见纷音柔声说了句，“我送吧，你去照顾上神。”

　　“谁要她照顾了？！”将运舟一听大怒，筷子拍在桌上，饭菜被震得抖了抖，“亦司去，你坐下！吃！”

　　何以初眨了眨眼，缓缓神，转头朝纷音使了个眼神又和羌无可对视一眼，大家都在互相的眼神中瞧出了一丝无奈。最终羌无可开了口，“让纷音去吧，绯丹醉起来要人抗的。”

　　“小识不能抗？！”将运舟怒瞪纷音，把饭当纷音一样戳，“还没娶呢就使唤我徒弟。”

　　纷音抿了抿唇，重新在桌前坐下。

　　没吭声，只是脸色有些不好。想来一个平日里都敬着的魔族将军，现在被一个神阴阳怪气，是个人都不会觉得咽的下这口气。

　　将运舟瞧着纷音有些铁青的脸，他眉头一皱，道：“怎么？委屈了？”

　　“并非，我只是觉得上神对我有敌意。”纷音道。

　　放下木箸，纷音直视将运舟，湛蓝色的眼睛纯净无比，是世间最干净的一双眼，里面没有杂质，满含深情。

　　听到纷音的坦然话语，将运舟嗤笑一下，撑着下巴回望纷音。

　　他的语气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你凭什么让我对你好言好语。”将运舟脸上挂着笑，可眼中却一片冰冷，一字一句地讲现实摊开在纷音面前，“你可是魔。”

　　孟霁的一双眼睛，本就是罪无可赦。

　　僵了僵动作，纷音抿着唇角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是魔，一个手染鲜血的魔……

　　垂下眼帘，纷音就僵坐在那，看不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以初张了张嘴，他看到羌无可推了把将运舟，轻声道：“亦司。”

　　说完，将运舟的眉头立刻拧在一块，好像再说“我就是因为亦司才骂他的。”

　　他眉头蹙完，羌无可也跟着蹙了蹙眉头，伸手在将运舟后颈处轻捏两下，眼神里暗示着什么。

　　半响，将运舟才挑了下眉，看向纷音，“不过——”

　　“什么？”纷音迅速抬头，眼中有隐约的光亮，“不过什么？”

　　“我打算让你和亦司成亲。”将运舟道。他眼底闪过几分嫌弃，“但是，怎么成亲，我说了算。还有，你别想着带着她跑。”

　　眸子一下亮了，一如被蒙了层灰的明珠突然有了光泽。纷音指尖都些慌乱，摩挲了几下指腹，道：“一切听上神的。”

　　其余人听完这段对话直接傻了，特别是何以初，上神不是……很讨厌纷音的吗？

　　“啪嗒。”

　　东西落地的声音，亦司站在门口，食盒滚了几圈又回到脚边，她似乎很惊讶，望着将运舟的眼神都是带着些不知所措。

　　将运舟笑了笑，“行了，别傻站那，你不是送了我一场成亲，那我也送你一场。”

　　眸子里带着温润，将运舟含笑望着亦司一言不发走到纷音身旁，再坐下，低着头。

　　外面的晚霞还不错，虽然被蒙了层黑，但依旧看得出鲜亮。光照进屋内，印的耳垂红。

　　.

　　成亲那日的地府是如同人间一般的热闹。众人说凌阳恶神的侍女出嫁不应当是这种排场的，十里红妆，彩霞披身。可谁让凌阳恶神的背后是切云地官呢，切云地官可是地府里最凶的地官，就算是阎罗王都得礼让三分。

　　亦司坐在喜轿里边，从黄泉出发行至奈河再到酆都城最后才入凌阳殿。她看到彼岸那边的彼岸花盛开，今日是冥王大赦地府，转世投胎之人多了许多，不知是不是与自己成亲有关。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可以嫁给纷音，也有一日她这样的人会依照凡间的成亲礼来成亲。

　　切云师兄向冥王讨了个三生石姻缘赠于自己，小初去了人间抓了一团晚霞送给自己，就连菩提叔那般抠的一个人都给了一片彩色羽毛。

　　亦司掀开车帘子往外瞧，瞧见了人间，她在地府瞧见了人间。

　　这是师父赠的，她知道。

　　地府每日都是丧事，几乎没有喜事，这亦司大婚，冥王也蹭个喜庆。于是大手一挥，要多隆重有多隆重，实在不行去人间捉两个能歌善舞的艺人过来祝贺，黑白无常一听直呼三思！于是在酆都城街道上，众魂便瞧见黑白无常在那唱二人转。

　　将运舟一直都有些紧张，他先前自身成亲之时还不曾有过紧张的神色，如今亦司大婚，他自己反倒比亦司还局促。

　　坐在位子上捏了捏衣袍，将运舟眼巴巴地瞧外头迎亲队伍，老远就听见了喜乐声，就是老不见有轿子过来。

　　“这轿夫行不行啊，怎么还没到。”将运舟啧声道。

　　一旁的羌无可偏头去瞧将运舟一脸紧张的神色，忽而笑了笑，“轿夫是地府脚力最好的恶鬼，走得快。”

　　“恶鬼，不行，我找喜庆鬼抬。”将运舟说着就要站起来。

　　“运舟。”羌无可唤他，手掌落在他肩膀上，“你太紧张了。”

　　紧张？不可能！他凌阳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紧张？！坐直身子，将运舟清了清嗓子，“我才不紧张。”

　　凌阳神从不紧张，将运舟说的，只是这轿子怎么还没影子呢……

　　街上抛了喜糖，许多鬼娃娃都捡到了，他们在地府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令人高兴的事。亦司听着外头齐刷刷的喊声不由笑出了声，明艳的脸上透过一丝红晕。

　　轿外的喜婆出了声，她道：“姑娘，老身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隆重的成亲礼呢。托您的福，还真想起一些当年成亲的高兴劲儿。”

　　“成亲……是什么感受？”亦司问道。她不懂，也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要嫁的那个人，是她喜欢的，于是便从心里头透出高兴。

　　隔了有一小会儿，喜婆颇为感叹的声音传入亦司耳中，“成亲大约就是天色碧蓝，湖水清澈，彼岸花开，奈河明净。”

　　这些是在地府少见的事，如今在同一日见着了。

　　亦司在心里默默念着，“天色碧蓝，湖水清澈，彼岸花开，奈河明净……”
第61章 你信不信这是宠妻
　　低头抿唇笑了笑，亦司轻道：“喜婆婆说得对。”

　　喜婆从前是个爽快人，在这地府生活了近五百年就是为了等她的丈夫刑罚结束好一起投胎。

　　只是每日在奈河边上都能瞧见她丈夫在人间的生活，见他娶妻生子又见他发达显赫，后来被骗走家财一病不去，妻离子散事小，潦倒一生才是真。

　　她叹了叹气，没再说话，一心跟着喜轿走过酆都城到了凌阳殿正门。

　　轿子停了，一听到喜婆喊着：“新郎伫立于轿前！”

　　几声脚步落在亦司耳中，有些慌乱，平白无故惹得自己心跳加快。

　　而后又听，“启轿！新人起——”

　　轿子往前微微卸了斜，亦司没反应过来，差点摔了下去。她伸手搁着喜帕扫了眼底下，而后用脚勾住座位，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一只白净的手出现在轿中。

　　满眼的红色，偏偏多了一道白，惹眼的要命。

　　轿前传来喜婆着急的声音，“我都还没喊扶人呢，你怎么自己个儿先做了。”

　　纷音一笑，温和道：“我怕她在里头害怕。”

　　这话说的，还真是个新郎官该说的话。喜婆笑瞪纷音，手帕抿唇笑了有一会儿才道：“那便请吧，新郎官儿。”

　　说完，纷音就握紧手心里头的那小小软软的手，牵着她从轿中走出来。

　　跨过火盆，行过堂前，便见将运舟坐于左侧，绯丹坐于右侧。

　　三拜过后，这个凌阳殿都热闹起来，平日里没什么人气，现下也没有，全是鬼气，可是将运舟瞧着就是觉得舒心热闹。

　　把亦司送入洞房后，将运舟懒得同纷音一齐敬酒，不是他不喜欢纷音，而是心里不痛快。养这么大的女娃娃说嫁人就嫁人，想想就烦。

　　戴了顶白色帷帽，将运舟跨出凌阳殿寻思着去街道热闹一下，今日亦司大婚，街上指不定有好酒喝。

　　还没等他走几步就见到凌阳殿外头的角落里站了一个人，紫色衣裳还有些单薄。在见到将运舟那一刻连忙转身就要跑。

　　“站住。”将运舟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靠在墙边，伸手朝那人的脚跟点了一下，在看到他被逼着后退时，将运舟才收回眼神看了看手指，“褚里，你跑什么？”

　　褚里退到将运舟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腿一软，摔了个底朝天。

　　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没跑……”

　　“嗯？”将运舟眼睛一眯，从上到下打量了褚里一番，在见他有些清瘦后又淡然开口，“孟霁舍得把你放出来？”

　　褚里低下头，自己默默爬起来。他从手中唤出一个东西来，那玩意儿明晃晃的扎眼，明摆着就是褚里自己的尾巴。

　　九尾狐，每条尾巴都是命，每条尾巴都是不同颜色。有些尾巴丢了，主人便会经历大劫，而褚里手中的是纯白色的，软绒绒的一小个，被褚里做成了一个挂饰，样子精美绝伦，当得起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将运舟愣了愣，从褚里手中接过这个挂饰，他抬眼去瞧褚里，这才看到褚里眼底下的青色和有些发白的唇。

　　“司司姐姐大婚，我偷着跑出来的。”褚里道。指尖捏了捏衣袍又松开，“我该……回去了。”

　　“你喜欢那里？”将运舟问他，又把挂饰递还回去，“不喜欢还回去做什么？”

　　褚里的心口一紧，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连忙把挂饰推回去，“给司司姐姐的贺礼。”

　　“你照过镜子吗？”将运舟皱眉，抓起褚里的手，狠狠掐了把手腕，直到听见褚里痛呼才冷声开口，“一张脸惨白得像死鬼，身子比从前更弱。”

　　褚里神色一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以为……还以为能骗得了上神……

　　在褚里沉默不语的情况下，将运舟更是气极，他都不想去街上逛了，径直拽过褚里往凌阳殿里头带。

　　“孟霁要人便让他找我。”走得很急以至于风吹开了帷帽露出将运舟不满地表情，他走了几步感觉到了褚里的挣扎，骤然停下瞪着褚里，“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再谈你回去的事。”

　　孟霁这人脑子也是有病，喜欢一个人也不待人家好，把一个褚里养成什么样子了，真的是。

　　用了狠劲儿去拽褚里，将运舟似乎是认定了褚里受委屈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执着。

　　“上神……上神！孟霁说若我回来必将要搅得六界不安宁！”褚里挣扎几番，又道：“我现下回去还来得及。”

　　掀开帷帽，将运舟一双凌厉的眼神再次看向褚里，把褚里都看得心里发虚。

　　他停下，道：“这狗崽子当真这么说？！”

　　褚里没敢开口，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将运舟，试图让将运舟放开他。

　　“你别信他的，他就是吓唬你没见过世面。”将运舟柔声安慰他。

　　“不、不是吓唬我。前两日因着我私自出魔界，他当着我的面打死了两个魔侍……”

　　褚里说话之时已有一些颤抖，闭了闭眼不愿意回忆当时的场面，他只觉得回到了当年狐族灭族之时，无数冤魂在掐着喉咙问他为何每日同仇人在一起生活，掐得他窒息。

　　将运舟也没想到孟霁还真的发了疯，竟然敢当着褚里的面这样做。眉头一皱，放开了他。

　　思虑再三过后，将运舟才往前走了一步，他道：“我护着你，你怕什么？”

　　“我是不怕，可六界百姓会怕。”褚里轻声道。

　　眨了眨眼，干涩又无奈。

　　轻笑了声，“哪怕我知道这是兰籍的反噬导致的后果，我也一样不会站在他那边……”

　　所以，孟霁不再是当年轻柔温和的小青，他也不是从前爱哭的狐狸。

　　.

　　褚里走后，将运舟一个人在门坎上坐了许久，听着里头的欢呼热闹声，瞧了瞧外面喜悦悦然景，他就这样呆坐了很久，久到夜色悄然而至。

　　殿前挂灯笼的纸人撞在将运舟身上，这才使之回神。

　　不由啧了声，将运舟起身盯着纸人挂灯笼，风吹动灯笼，烛火摇曳得厉害，将运舟只觉得心里泛起一丝苦气。

　　好好的一个天真狐狸被孟霁作成那样，真是一股气直冲脑门。

　　“会不会把灯笼挂稳一点？！它一摇三晃的怎么照路！”将运舟开口骂了两句，见纸人也不反驳，直接走了。

　　这才惊觉这些不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只是纸人罢了。

　　呼出一口长气，将运舟转身往街上走去。

　　他忽而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生活，不烦兰籍也不挂念苍生，怎么快活怎么来。

　　灯火通明的地府，众多商铺都开了门。毕竟今日凌阳神的徒弟大婚，冥王下旨要开席三日呢。

　　将运舟随意瞧了瞧，地府还有小贩在卖糖葫芦，心情好了一些。他走过去瞧了瞧糖葫芦，而后看向那只鬼。

　　“糖葫芦怎么卖？”

　　阴阴森森地语气响起，那只鬼慢悠悠转过头看向将运舟，眼珠子都爆出来，血从嘴角滴在胸前。

　　他道：“两文钱一个。”

　　将运舟忍不住拧着一张脸连声啧着，随手挑了个，丢下四文钱径直走了，“送你两文去买张俊皮戴。”

　　鬼半天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将运舟早就没影儿了。

　　他只是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穿红色衣裳的人，冷着脸摊手，拖长调子道：“给……钱……”

　　羌无可从暗处走出来，在那只鬼的手上放了一锭冥银，他点了点头，让鬼离开。

　　而后盯着将运舟背影，唇角扬了扬，跟了上去。

　　将运舟吃糖葫芦向来都是狼吞虎咽式的，晃悠着晃悠着半条街过了，他抬眼左右一瞧，突见一抹红在这人群中十分惹眼。

　　只是这抹红闪得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瞧不见人影儿。

　　自己带着帷帽，兴许是幻觉。将运舟想着，晃晃脑子又踱步在街上。

　　摆摊的小贩见了将运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又同一旁的妇人说几句话，最终惹得二人一齐看向将运舟。

　　应该是猜出来将运舟的身份了，否则这途径之处那些鬼的眼神皆是惧怕，生怕自己会吃鬼一样。

　　随意踏进一间铺子，将运舟问掌柜，“知道哪里有糊纸商铺吗？”

　　掌柜的看了看自己店前挂着“当铺”二字，后瞅了瞅将运舟，见他穿了一身白衣，风姿绰约到极致，一猜就是切云地官的内人。

　　见状，掌柜憨笑用了请的动作，“您要什么样的，我这皆有之，您来。”

　　将运舟：？？我要找卖纸的，不是来砸招牌的。

　　冷了冷脸，将运舟道：“你知道我？”

　　“凌阳神谁不知晓，切云地官早便吩咐过要好好待您。”掌柜大概是个粗肠子，将运舟语气都冷到那样了，他都能笑得真心快乐，再次对将运舟弯了弯腰，“您请。”

　　“不必了。”将运舟道。他看了眼身后，而后揪住掌柜的衣襟，恶狠狠地威胁，“给我做纸灯的东西，然后告诉羌无可，让他死一边儿去！”

　　这语气，这怒意，绕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掌柜苦哈哈地说：“这……小的可不敢……”

　　“不说就等我吃了你。”将运舟丢下这句话就往里间走去，他想了想又停下，“何处有水？”

　　“奈、奈河……”

　　于是将运舟点了下头，进去了。

　　在有半个时辰都不见将运舟出来的羌无可终是急了，踏入当铺第一句话便是。

　　“凌阳神在何处？”

　　正在算账的掌柜手一抖，推错了一枚算珠，今日的账又要重新算了……

　　他抬眼看了下羌无可，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又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将运舟的交代。

　　“上神说让你死一边儿去！”

　　没有一点点防备，这话就极其顺溜的出现了。掌柜说完就怂了，闭着眼睛不敢看切云地官的表情，他猜此刻一定是在心里念着怎么把自己捻成肉泥才解气吧……

　　虽说切云地官一向公正严明，但……凡事总有意外……说不定他自己就是这个意外。

　　一声轻笑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响起，掌柜一愣，睁开眼睛去看，夭寿啊！切云地官竟然笑了！

　　揉了揉眼睛，百般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平日里和温柔背道而驰的切云地官竟然笑着轻道了一句，“总骂人不是一件好事。”

　　他好像在责备又好像在宠溺，但以掌柜单身一百多年的人看来，切云地官应该是发春。

　　可恶！切云地官都铁树开花了！那他自己何时才能结个亲啊！！！

第62章 你信不信这是告白
　　“他怎么还没出来？”羌无可又问。

　　“这……凌阳神早就走了，您没瞧见吗？”掌柜疑惑道。他甚至用挠头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他问我哪里有水，应当是渴了吧。”

　　羌无可斜眼过去瞧，“你回答哪里？”

　　“奈河啊？您不知道这地府就这一条水源？”

　　羌无可：……他真是信了这掌柜的邪才会觉得将运舟渴了去喝奈河的水。

　　扯了扯嘴角，羌无可便要离开。

　　身后还有掌柜的吆喝声，“切云大人若是生活拮据可以找我当东西，我诚心价！”

　　说完盯着羌无可远去的背影，几步跨进里间朝将运舟挥了挥手，“上神？我弄走他了。”

　　坐在地上的将运舟闻言方才站起身，擦了擦额前的汗满意地朝掌柜点了点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你给玩明白了。”

　　“嘿嘿嘿——”掌柜憨笑。

　　“得了，我也得走了。”

　　“成，上神慢走。”

　　掌柜在身后挥手，目送将运舟手里抱着一堆材料离开。

　　夜色渐浓，街上早已是一片明亮，魂声鼎沸得厉害。

　　羌无可顺着人流走到奈河桥上，见孟婆正慢慢悠悠地熬汤，于是他走过去问孟婆：“可曾见过凌阳神在此处？”

　　孟婆淡淡抬了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她把羌无可自上而下地瞧了一遍继而又低头去搅手里的汤。

　　那碗汤如清水一般，是由奈河的水炼化再采了彼岸花捣碎混着人的眼泪组成的东西。凡人瞧不出里边的东西，神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到这些。

　　不出半响，汤便放在了羌无可面前。

　　孟婆道：“是缘还是源，切云地官自己选吧……”

　　什么意思？羌无可狐疑地瞧了眼孟婆，“凌阳于我，是源亦是缘。我们三生石上的姻缘，有何不妥？”

　　言罢，就见孟婆慢慢摇起了头，她指了下奈河桥上那些行人，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可每个人都要跨过奈河。

　　“切云地官有颗玲珑心，世间罕见，这是凌阳神赠你的。”孟婆道。风吹动白发遮住了双眼，殷红的唇缓缓又道：“这姻缘是切云大人应得的。”

　　风愈发大了起来，羌无可眯了眯眼，正打算说什么就见孟婆开始收拾东西要走。他转身，奈河桥上已然没有多少鬼魂行至奈何桥了。

　　孟婆一向不问世事，世间情爱于她而言不过一碗汤便能清理干净的事，可如今却对这般语重心长地说这一番话，倒真有些不像孟婆像月老了。

　　身影隐入酆都城，连同摊子一并消失了。羌无可抬头瞧了眼暗得出奇的夜色，不禁有些着急将运舟去了哪里。他朝奈何桥上又走了两步，借着高处去瞧酆都城。

　　不远处，一道亮光映入羌无可的眼帘，连同将运舟一并入内。

　　奈河上的将运舟立于船上，手提一盏灯，身后带来一点点星光一般的东西。

　　那些亮光铺在奈河之上，映出一片绿光，混着黑色的鬼气，别有一番景色。

　　怔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的羌无可，盯着将运舟朝自己莞尔一笑，挥了下拂尘，身后那些绿光便一并涌向羌无可。

　　一片星海冲击着羌无可的视野，在这片光亮之中，唯有将运舟是不动的。

　　风吹起了他的发带，吹起了他的衣袂，吹起了他的灯笼也吹起了羌无可的心。

　　光亮飞至羌无可身旁，汇成一条路，连接奈河与奈何桥。

　　羌无可指尖一颤，伸手碰了碰那些光。

　　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一碰就散了。

　　“桥上的公子这般俊俏，可否同我共赏夜色？”将运舟在船上道，抬眼去看，负手而立，眉眼间尽是笑意。

　　一如多年前的初见，那时的将运舟亦是这般藏起锋芒，把温柔赠于自己。

　　孟婆说自己的玲珑心是将运舟赠的，羌无可觉得不假。

　　若非没有那些年将运舟的教诲，他又怎会明辨是非，矫正黑白呢。

　　玲珑心，百转情，是源亦是缘。

　　光亮落在脚边，羌无可抬脚踏了上去，他走得极稳，一步一步，虽慢但稳重。

　　人是要跨过奈河，可怎么踏便是羌无可的事了。不论是好还是坏，他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将运舟伸出手，轻声笑着道：“正准备回家批评你是个蠢蛋。”

　　他指尖有些凉，羌无可不由紧了紧手心。在最后一步之时，羌无可忽而抱住将运舟的腰，把他拉到这亮色来，“若我不来，你当如何？”

　　将运舟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拖着声音嗯了许久，而后环住羌无可的颈脖，“那便不给你花灯了，丢给恶鬼做养料。”

　　说完还顺手摇了摇手上举着的这个花灯，他颇为自豪地点了点头，一派我有理的模样。

　　羌无可见状忍不住笑开，瞧着这盏灯，问道：“送我的？”

　　“不喜欢？”将运舟皱眉，连灯带手一同塞到羌无可手上，“知足吧，你都让我做两个灯了，这天下也就只有你这么有福气。”

　　灯是橘黄色的，羌无可伸手把里头的一层层拨开，便像橘子被一瓣瓣剥开的模样。见最里头露出的灯芯正燃得起劲儿，花灯底下还绑了一簇穗子，是同兰籍一样的黑色穗子。穗子上还有一颗珠子，在这夜色之中明亮异常。

　　“这橘子花灯很好看，我很喜欢，运舟。”羌无可眼底笑意更浓。

　　有些人平常木讷惯了，一下子转了性子，真的是有极大的冲击力。将运舟就是这样被羌无可眼底的笑怔住了，他喉结一动，结结巴巴道：“喜欢、喜欢就喜欢，你笑什么……”

　　不知道这样的笑很蛊人的吗……他可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把持不住可不能怪自己是个畜生。

　　不断重复羌无可已经成年了，并且是个两千多岁的老怪物，这才把将运舟的心里平衡维持了那么一小会，也就是在这一小会儿之中，羌无可的清冽的声音出现在奈河上。

　　“不过我更喜欢——”羌无可的手在将运舟腰间用了些力，他道：“你。”

　　很早就喜欢上了，爱意就在指尖的温热和不忘山的橘子中悄然而至。

　　白玉金丝绕三千，红尘青丝欢余浅。

　　有些事一见面就注定了结局，有些人第一眼便是欢喜。

　　对比直接的羌无可，将运舟此刻脑子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哪个傻子说羌无可是木头的，他明明这么会说情话！

　　眼神躲了躲，将运舟明显就是有些不自信，他摸摸头发，尴尬地说道：“我这个毛病事一堆，这个看不惯，那个不想看……”

　　“无妨。”

　　“我性子不好，喜欢骂人，又脏又难听的那种。”

　　“也无妨。”

　　“还有我、我是个六界人人喊打的恶神，我——”

　　“师尊，你再说下去我便觉得你是一个小孩了。”羌无可揉了揉将运舟脑袋，与他额头相抵，指腹微微摩挲了两下他的耳垂，轻柔道：“这世上还有诸多人爱你，因为你待他们真诚。”

　　“那你呢？”将运舟忐忑问他，他发誓自己曾经飞升的时候都没这么忐忑不安过。

　　耳畔传来羌无可的笑，短促切轻。

　　““我比他们更贪心一些——”他靠近将运舟的唇间，用微弱却清晰的气音道：“我想看神明动心是怎样的明艳倾城。”

　　在将运舟这件事上，羌无可宁愿做个奸逆小人也不想做正人君子。他总想霸着将运舟并将其所有情绪包揽下来，他喜欢将运舟对自己发脾气，也喜欢将运舟对自己撒娇。这世上只要有关将运舟的一切，他都喜欢。

　　脸上出现的一丝错愕，是将运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表情。他眨了眨眼，消化着羌无可方才说得话。

　　神明动心是怎样的明艳倾城？

　　是怎样的？将运舟不清楚，可羌无可把这样的明艳倾城包收眼底，是将运舟这样的。

　　一颦一笑都惹人心动，一举一动皆牵动他心的模样。

　　橘子灯落在光上，穗子在摇，奈河上相依的两个人便是凌阳神与切云地官。天色似乎不再那么暗沉，这地府终于没有那么沉闷了。

　　.

　　回去之时，将运舟是被羌无可背回去的，他的帷帽松松戴在头上，途径酆都城街道之时，只觉得丢脸。

　　“都跟你说不要背我不要给我戴帷帽，你非要。”将运舟叹口气，又抱紧羌无可，“现下好了，咱俩明天要被人笑死。”

　　当代凌阳神四肢健全但他不自己走路非要人切云地官背着走，是个人都得笑将运舟十天半个月的。

　　羌无可倒是不惧周边人的指指点点，他一步步走得缓慢，扫了眼周边，便把那些鬼魂看得直接低头跪下，生怕被羌无可认出来，第二日来秋后算账。

　　“没人看。”

　　狗屁的没人看！将运舟就差抬脚踹过去了！那是因为害怕羌无可才不敢看的！不敢看不代表人不说闲话啊！

　　将运舟抬眼，扫过一旁，指了下另一处，“你看，那就有一个嗑瓜子看我们的。”

　　羌无可顺着手指方向去瞧，瞧见先前那掌柜吐掉瓜子壳乐呵呵地朝自己招招手。

　　“他在祝福我们。”羌无可淡淡道。

　　好一个祝福……将运舟无语了，他觉得羌无可应该脑子坏掉了。哀嚎一声后，将运舟已经放弃挣扎趴在羌无可背上一动不动。

　　木头只有短暂的会说话，平常还是那副不想聊天不愿意说话，也听不懂的样子。

　　羌无可在说话方面可能不是很在行，但在行动上还是有些灵光的，稳扎稳打地把将运舟背回去，然后让他感受了一场人间险恶。

　　第二天腰疼的将运舟直呼自己受骗了，这厮分明就是馋自己身体，怎么可能是爱自己的人。

　　羌无可不懂，他觉得馋身子和爱人并不冲突啊……

　　最终结果就是挨了将运舟一顿捶并罚他两天不许进房睡觉。

　　亦司路过还在想师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但看到羌无可已经开始让人砸墙的时候，她又觉得多虑了，毕竟师尊也就只有切云师兄能管得住。

　　最终墙没砸成，人也没事，和和美美过了一段时日。

　　若是一直这样便好了。

第63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前兆
　　日子过得太舒服总归是会心慌的。

　　目送羌无可从凌阳殿跨出去时，人还好好的，待他回来后便是一身的血，染湿了红色地官服。

　　闻庭在门口一边往里跨一边喊人过来帮忙。

　　于是在将运舟赶到之时，羌无可早就被几个人抬进了大殿。

　　先前人都是活蹦乱跳离开的，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就躺在这奄奄一息了？！

　　抓住闻庭胳膊就要问个明白，将运舟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地府就是这样对公职人员的？！活着出去死了进来——”

　　“上神别激动。”闻庭也是有苦说不清啊，他唉呀了一声，道：“冥王先前的罚今日兑现了，切云受了罚又马不停蹄地替我捉鬼去了，可谁知那恶鬼是个阴险东西，一双爪子刮得他满身是血。”

　　“你死哪去了了！”将运舟气得胸口起伏，他都不敢看一旁手忙脚乱的亦司，更不敢看流血的羌无可，故此一双眼死瞪着闻庭。

　　闻庭也是冤枉，从兜里掏出两袋板栗便道：“切云让我买两袋这个，说您爱吃……”

　　板栗还热乎着透着翻炒过的糖味儿，将运舟神色一怔，从闻庭手里接过板栗，而后默了默，转身走到羌无可身旁。

　　亦司和纷音还在整理伤口，何以初与何以识去烧水烫布去了，绯丹近日身子不好也不出门，现下估计也睡了。

　　盯着羌无可被汗浸湿的脸，又瞧他额前的碎发都贴在脸上了。将运舟蹲下，伸手替他剥开那些碎发以及鬓发。

　　指尖染上了一些红，将运舟什么也没说，抬手抚了抚他紧蹙的眉头。

　　亦司在一旁道：“师尊，您还是坐着等吧，我同纷音很快就好。”

　　说完点点手指让纷音去药房拿药。

　　“没事。”将运舟语气中没了锋芒，只觉得无力，“我在这儿陪着他。”

　　陪着他，我会心安一些。将运舟想着，又转头看向闻庭。

　　他道：“今日多谢你了。”

　　闻庭摆了摆手，“切云平日里也对我颇多照顾。这是我该做的。”

　　说完也不等将运舟开口，自顾上前找药又去端热水。

　　羌无可身上的出血量太大，以至于倒出去的水都是血水，惹得路过魂魄都以为里头有人要死了。

　　到底还是缺帮手，将运舟望了望手忙脚乱的何以识，他起身道：“小识，你放着，我来。”

　　何以识眨了眨眼，并没有放下，他把刚烧开的一盆热水端到亦司面前，而后抬袖子擦擦汗，“上神还是待在此处吧，切云地官醒来第一眼没瞧见您是会恼的。”

　　恼不恼还是另说，但失望的确是真的。

　　羌无可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大殿之上，身上的痛在提醒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第一眼并没有瞧见将运舟，反而是之前一齐捉鬼的闻庭。

　　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羌无可轻唤，“我师尊呢……”

　　“你转头。”闻庭头都不抬，继续给他清理血迹，药大把大把洒在伤口上，“我看你啊是自己作死，冥王明摆着故意将你一军，你竟也接受了。”

　　“哎哎哎——”将运舟打断闻庭的话，他道：“这话应该我来骂的。”

　　他重新坐在地上，食指指腹摸了摸羌无可道脸，“醒了？还知道这是哪里吗？”

　　“知道。”羌无可轻声道。他眼睛都不舍得移开一下，半响后才对将运舟道了句，“运舟……你费心了。”

　　结结实实白了羌无可一眼，将运舟还顺带一声切。

　　重力拍了拍羌无可脑门，骂道：“作死！”

　　看着重实际上也没用多少力气，羌无可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嘴角扬起缓缓笑开。

　　似乎受伤上药这事儿对于羌无可就和吃饭一样简单。这期间都没见他喊叫一下也没见他露出过害怕的神色。

　　亦司动作也麻利，生怕布料贴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故此加了点速度给羌无可包扎。

　　血水一盆盆往外倒，热水一壶壶地烧，直到黄昏时分才止住了血，羌无可才坐在床上闭眼休息。

　　这白天一事惹得大家都疲惫不堪，晚饭随便吃了点又给羌无可熬了粥。

　　将运舟端着饭菜跨入屋内，还没出声就见羌无可已然睁开眼睛，眼底的光亮明显，一点儿也不像个刚睡醒的样子。

　　在见到是将运舟的羌无可，眉目一弯隐去狠厉。

　　将运舟一勺勺喂着他喝，一边喂一边吹，他问：“下次还要这么做吗？”

　　“不了。”羌无可答道。他顺从喝下还有些烫的粥，问将运舟，“吓坏了吧？”

　　将运舟一脸的“你说呢？”，撇了撇嘴低头又搅了几下白粥，他说：“下次还敢这样，你就等死。”

　　抬头朝羌无可看去，只见他嘴角含着笑默默点头，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将运舟瞧。

　　眼底的情绪是将运舟看不懂的，复杂且隐晦。

　　将运舟拍了下他肩膀，啧了声，“说话。”

　　转移话题确实是将运舟的强项，可看穿将运舟的话里有话也是羌无可的强项。

　　“运舟。”羌无可轻声唤他，缠绵至极的运舟二字，轻轻撞击对面的耳膜。伸出手，羌无可牵住将运舟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入将运舟的肌肤上，他道：“往后……我便不欠谁什么了。”

　　将运舟指尖一顿，他不清楚羌无可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这其中是担负了极大的压力。那些年不忘山上所有的事都是羌无可一人处理后果，无论是地府还是神界又或是人间魔界都想分一杯羹。

　　轻轻嗯了声，将运舟敛眼，让他自己端着粥喝，他道：“我去看下绯丹怎么样了，今日你受伤，你的灵气必然会影响到他。”

　　“好。”羌无可应着。

　　.

　　将运舟跨入绯丹房里的时候正巧碰见何以识从里面慌乱跑出来。

　　将运舟愣了愣，半天说不出什么话。反倒是何以识看到了将运舟老老实实地喊了句，“上神。”

　　点了点头，将运舟干巴巴地说了句，“你这是——”

　　“是凌阳吗？”

　　屋内传来绯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不算差。

　　将运舟应了声，跨入屋内，见到绯丹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趴在床榻上，面上全是汗，唇色发白，虚喘了两下又把被子往前面推了推。

　　他没办法不盖被子，毕竟因为灵气外泄，不保持体温只会散得更快。

　　一屁股坐在床边，将运舟摸了摸那厚厚的被子。

　　不由开始啧声，“难为一代掌门这么狼狈了。”

　　“去你的。”绯丹冷得打寒颤，他斜眼瞧了下将运舟，“无可怎么样了？”

　　“没受很重的伤，死不了。”将运舟淡淡道。自己试着抬手给绯丹注入灵气，只是气还没聚到手掌就被绯丹周身的屏障挡了回去。将运舟蹙了蹙眉，“这玩意儿还没除掉？”

　　瞧了眼透明的屏障，绯丹漫不经心的换了个姿势躺，他道：“都是报应。”

　　“孽障罢了。”将运舟道。转过头看向屋内陈设，而后再窗边瞧见一串铃铛，风一吹便有细微的响动，他问：“还是怕晚上有妖进来？”

　　绯丹裹紧被子，他道：“习惯了。”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绯丹瞧了瞧将运舟而后头歪向那边，用肩膀撞了下将运舟。

　　“你和无可，什么时候的事？”

　　将运舟淡淡睨着绯丹，抬手去揪他耳朵，“有闲心八卦为何不先把屏障撤掉？到时候死了都找不到尸首我看你往后可不可怜。”

　　一着急就骂人的毛病事一点没变。绯丹哎哟了两声拍掉将运舟的手，他揉着耳朵哀怨看向将运舟。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对亏无可是个好脾气的人，要不然……”

　　“你再说一遍？”

　　寒意更甚，绯丹抖了抖身子，道：“我是说这屏障除不掉便带着吧，怎么说也是救了我一命。”

　　当年绯丹还未继承掌门时就要叛离宗门，他爹气得直接在他身上设了个宗门秘术，故此绯丹是身子向来比常人恢复得慢，受的罪也多，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可以抵御宗门的追杀。

　　将运舟第一次见到绯丹的时候便是在凌阳殿门口，那个时候的绯丹浑身都是血迹，手边的羽毛都没来得及消除，就在这么奄奄一息躺在雪里。

　　“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一些我便带你去宗门找法子解掉。”将运舟道。

　　屏障弊大于利，这是明眼人都能瞧出的事情。如今再加上这一场伤，羌无可的灵气不是长久之计，这必须要让绯丹自己身子好起来才行。

　　绯丹沉默了会儿，“小识怎么还不回来。”

　　“你找他干什么？”将运舟问，他上下瞧了眼绯丹连声啧道：“人是兰籍，你不要宵想兰籍。”

　　“我惦记他？！”绯丹突然加大声音，一脸被气到的模样，“你怎么不说他惦记我呢！”

　　将运舟挑了挑眉，淡淡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说完拍了拍绯丹肩膀，眼底满是看穿的模样，他起身道：“我去找找惦记你的小识，安心等着吧。”

　　走出屋子时便见何以识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上抱着一个汤婆子还有食盒。

　　他望着雪好似在发呆，听到开门声后才恍然回头。

　　“不进去？”

　　何以识抿了抿唇，又不敢看将运舟，他道：“绯丹掌门的病——”

　　“小孩子操什么心？”将运舟道，从中拿了块糕点来尝，而后说：“过几日我带他去宗门，你也去？”

　　何以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带自己去的意思。他点点头，笑道：“嗯！”

第64章 你信不信这是同心结
　　家中一下子多了两个病号，一时间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将运舟近几日在准备去宗门的东西，也总是不见踪影。分明有好些人在凌阳殿里住着，可就是没什么活气。

　　刚同冥王谈判完的将运舟紧了紧衣裳埋头匆匆往凌阳殿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已经“守株待兔”的羌无可。

　　眼前映入一片红色，将运舟抬头去瞧就见到羌无可已经靠在门边上望着自己，眼底还露出一丝探究。

　　“近日总见凌阳神步履匆匆杀进冥王殿，地府都传冥王即将易主。”绯丹从里头抱胸走出来，盯着将运舟笑道：“凌阳，你够可以的。”

　　将运舟一听就要抬脚踹过去，他骂道：“滚一边去，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傻子，我才懒得做人情买卖。”

　　买卖二字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羌无可刚要开口就听绯丹说道：“怎么？你凌阳如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买卖？”

　　“多得是！冥王还说我浑身上下都是宝！”将运舟反驳，他无语至极，正准备跟绯丹叨叨两句，就看到羌无可遮住了自己大半视线。

　　羌无可眼睛一眯，抬手拽过将运舟就往里头走，而后不顾绯丹在后面拦，径直把将运舟带进屋里。

　　门，当着众人的面，砰地一声关了。

　　声音之大震得亦司的心都颤了颤。

　　她问绯丹，“菩提叔，切云师兄他……”

　　绯丹摆摆手，咳了几声压住涌上喉间的血腥，他道：“切云他不会伤凌阳的。”

　　而后转过身让何以识扶自己回房，若是羌无可坚持下去，凌阳兴许就不会念着去宗门了。不去宗门便不会有险，老老实实待在此处，他自会护着凌阳一生顺遂。至于自己……绯丹偏眼瞧了瞧身旁低眉顺眼的何以识，他忽而问道：“你可曾想……过娶妻？”

　　何以识步子一顿，继而抬头同绯丹对视，隔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

　　“掌门想我娶吗？”

　　轻轻一句话，拨得绯丹心乱。光落在何以识的发上，柔顺温和。绯丹笑了笑，嗯了声，“人总要同自己欢喜之人在一起的……”

　　大约是宿命，千年前兰籍引他上不忘山，千年后，兰籍引他落下一颗心……

　　.

　　屋内。

　　羌无可站在门口，他动作僵了僵，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冲动地把将运舟拉进来。

　　良久过后，他才抬了抬手，试图给将运舟揉手腕。

　　“是不是……有点疼……”

　　将运舟自然是送给他一个白眼，把手伸到羌无可面前，从鼻子里哼出气，“废话。”

　　拉过将运舟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羌无可应当是懊悔方才对将运舟太粗俗了，所以手上的动作是轻了又轻。

　　揉了片刻，将运舟忽而哎了声，凑到羌无可面前，“你方才在生气？”

　　“没有。”羌无可道。

　　“吃醋了？”

　　“没有……”

　　“应该是吃醋吧……”将运舟自顾道。他全然不去理会羌无可的回答，抬头看着上方回忆着，“听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便会吃醋，会生好大的气——”

　　啵唧一声。

　　好响的一个亲吻声，好决绝的一个羌无可。

　　为了堵住让将运舟闭嘴，羌无可二话不说就亲了下去，声音回荡在耳边还颇为羞耻。

　　“运舟，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当是好言好语。”一双眼睛盯着将运舟，半响后抬手替他拨了拨头发，又揉了几下脑袋，头发都乱了才罢休。“我不生气。”

　　将运舟张了张嘴，脑子又空了，他指了下自己嘴巴又指了指外头。

　　“那、那你好好的……”抿了抿唇，将运舟做出方才羌无可拽自己的手势，他看向羌无可半天，“这样。”

　　“我有吗？”羌无可问道。挑眉不承认，学着将运舟的样子嗯了几声，“你看错了吧？”

　　“少给我打混混，你就是吃醋。”

　　“没有。”

　　“还是个无敌大醋缸！”

　　“真没有。”

　　“你笑了！”

　　“真的没有……”

　　无论将运舟怎么说，羌无可都不承认自己是吃醋，

　　于是将运舟二郎腿一翘，眼睛一斜，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道：“那我明日还是去冥王殿吧。”

　　“不准。”羌无可抢过茶，重力放在自己面前，茶水溅出少许，惹得指尖都沾了些茶香，“明日你待在家里。”

　　话刚落，将运舟也没动，手上维持这拿杯子的姿势，他淡淡笑了起来。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这明白就是个醋王。

　　在羌无可尴尬到极点时，将运舟才笑出了声，他说：“行了，明日我不去冥王殿，我去宗门。”

　　“那我也去。”

　　瞧了瞧羌无可，将运舟沉默一会儿，“再说吧。”

　　晚饭后，将运舟正准备睡觉就被羌无可叫了起来。他见将运舟晚饭食欲不佳，故此做了些易消化的吃食。

　　“这么贴心？”将运舟一边拌面一边看向一旁坐着的羌无可，“这个亲没白结，白白得了个田螺姑娘。”

　　羌无可淡笑着，催促他快些吃。

　　若是平日里将运舟必然是要说一句骚话，可今日他说不出。屋外的蝉鸣还在响，将运舟吃了一口面，又喝下口汤，待吃食填入肚中才开了口。

　　“快入秋了吧？”

　　羌无可嗯了声，看到将运舟的头发即将垂到汤中，不由伸出手去帮他抓过头发。发丝落入手心，只觉得丝滑，还有些香味落在鼻间。

　　“过几日便是了。”他道。又忍不住提醒将运舟，“慢点吃。”

　　倒了杯水递给将运舟，羌无可索性起身走到将运舟身后，他拿过发带替将运舟绑好头发，又替他搅了搅面。

　　汁水混着面，入味鲜美。

　　将运舟吃得很快，一晃眼的功夫就见底了。

　　吃完后的将运舟还是那副样子，瘫在位子上闭眼揉肚子。

　　羌无可收拾完碗筷回来就瞧见将运舟的头发垂到椅后，仰着头，俊朗轮廓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一丝柔和。将运舟闭了闭眼，他的唇角一勾便是万种风情。

　　“回来了。”

　　“嗯。”羌无可应着。

　　扯下那原本就绑不紧实的发带，俯身在将运舟的额前亲了亲，又在眉眼处落下一吻。

　　正好落在将运舟眉下眼上的那颗痣上，恰好落在他心间。

　　将运舟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羌无可道。抬手抚了抚将运舟的头发，问道：“要不要我梳头？”

　　懒洋洋的应着声，他总觉得吃了饭就容易困。起身走到镜前打了几个哈欠，他说：“我困了，切云。”

　　羌无可修长的手指捏着木梳从将运舟的发前梳到发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他道：“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好。”

　　羌无可说马上就好，那必然不会骗自己的。将运舟拖着声音闭上眼睛，他道：“那麻烦你抱我去睡觉了。”

　　“好。”

　　听到羌无可说好，将运舟才靠在羌无可身上睡去。

　　不去一会儿就听到呼吸声均匀了。羌无可的梳子落在发尾，又重新从头开始，如此反复，直到把将运舟的头发梳顺了为止。他动作轻柔，明知道将运舟醒不过来，可他就是怕将运舟疼。

　　梳子里带了几根头发，羌无可一一拿下来，放在手心里，而后探身拦腰抱起将运舟再将他放在床榻上。

　　扯了扯被子盖好，羌无可这才转身走到镜子前，找出一小块的布放在桌上，又把将运舟的头发放在上面，他剪下自己几缕头发放在另一端，再用红线分别绑了起来放置在一起。

　　他自己从古籍中看过，三生石的姻缘转世，要想寻到另一半就得拿着发丝去寻，他不想自己去找将运舟，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面里放了宁神的药，待明日将运舟醒来便会知道自己已经和绯丹去了宗门。

　　羌无可沉默地从另一端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雕了彼岸花，栩栩如生。

　　他把两缕发丝一同放至在盒中而后又从怀里取出佩环一并放了进去。

　　盒子落在将运舟枕边，他睡得很安稳，眉头不皱，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锋芒。

　　羌无可知道此一去生死未卜，可他依旧落在床边伸手抚着将运舟眉眼，轻声道：“师尊，等我回来……”

　　如果他幸运的话，如果他能回来的话，一定辞去地官职位和将运舟从此隐入不忘山，往后不过问任何事。

　　门口响起敲门声。

　　羌无可收回眷恋的眼神，起身去开门。

　　“睡了？”绯丹问。

　　羌无可点点头，回头深深瞧了眼将运舟再踏出房门，他轻轻关上门后，看了看绯丹咳了几声。

　　“你怎就知道凌阳不会带你去？”绯丹费劲问出声，眼下灵力耗尽，羌无可的灵气都没有太大作用了。在见到羌无可抬手只时，绯丹抬手阻止，“不必了，耗气力。”

　　羌无可抿了抿唇，扶着绯丹跨出凌阳殿。

　　绯丹叹了口气，“皆是孽……”

　　他若不认识何以识兴许自己已经找个地方单独死去了，平日里本就没有念想，如今临了到头又突然有求生的愿望。

　　“无可……你想好了……踏出这一步便极……咳咳……极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羌无可回他，“六界已起了对运舟的追杀之心，地府勾结也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我不想再让运舟再搭上一条勾结宗门的罪。”

　　其实也对，绯丹想着，凌阳本就是有个私吞兰籍的罪名，现下这舆论已然将他刻画为翻了天的恶神。虽说凌阳自己是不在乎的，可三人成虎，谁也不能确定这当中就没有一个奔着他死去的。

　　只是苦了羌无可，又要置身险境。

　　这宗门早就不是绯丹熟悉的宗门了，这宗门里的偏见是最深的……

第65章 你信不信这是宗门
　　世上有三大仙山，蓬莱其一，其二为方丈，其三则是瀛洲。而在此之下的便数宗门，宗门立于六界之外，不在人世之间却掌管人世，故称宗门。

　　宗门的创立者已经隐世，他唯一同这世间有联系的便是将运舟。凌阳神飞升之时是掌门替他渡了飞升劫，如若说凌阳同宗门有关系，倒不如说掌门同凌阳有关系，兰籍本为宗门之物，只因掌门的一意孤行，兰籍从此便入了凌阳之手。

　　羌无可带着绯丹到宗门的时候，还是个正午。绯丹脸色差得离谱，额前细汗密布，他喘了喘气，道：“便送我到这儿吧。”

　　说完就要一个人撑着身子走上那五百阶梯。羌无可冷着脸，拉住绯丹，他道：“既然答应师尊要治好你，便不会空着手回去。”

　　说罢就要请人通传自己和绯丹。

　　他刚抬脚便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人，穿了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手拿拂尘。来者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嘴角涌现出不明显地笑，这笑意里藏了些兴师问罪。

　　他朗声负手道：“平日里都没见你听我的话，怎么现下就听了。”

　　清冷的声音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就连守门的宗门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料到凌阳神会来，这凌阳神一来，宗门又该鸡犬不宁。

　　当中一个朝另一个道：“去唤拜掌门来处理。”

　　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就被将运舟喊住。

　　将运舟的初作扫在那人脚下，打得他脚趾火辣辣地疼。

　　“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就说掌门回来了。”

　　这话说得极重，当年绯丹一意孤行要离开宗门，纵使他父亲仙逝后依旧立他为掌门，他也不曾回来做这个掌门，如今来时端着掌门架子，是个人都会看不过去眼。

　　被打得那个宗门人名叫越厚，他低着脑袋也不说话，傻愣愣站在那。

　　将运舟看得出来，此人不悦，还是闷着的不悦。

　　初作缠在手边，将运舟又问：“怎么？要我请你通传？”

　　被人推了一把后，越厚才不情不愿爬上阶梯去唤拜掌门。他脚趾疼得要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就跟丢了条腿似的。

　　见人上了台阶，将运舟这才收回眼神看向一脸苍白的绯丹。他走过去抬手探了探脉搏，虽然虚浮但不至于毙命。心下微微一安，又低头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送到绯丹嘴边。

　　“闻庭给的，能护着你心脉不损。”

　　绯丹点点头，就着将运舟的手吃了药，而后坐下顺息。

　　羌无可就在一旁静静瞧着将运舟，见他眉眼顺畅，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腰上虽然挂着自己送给他的佩环，但一眼不提昨夜之事。

　　直到过了半柱香，将运舟才转过身，佩环打在衣袍上又被日光照出反光，整个人都衬得明艳起来。

　　身后宏伟的建筑顿时失了色。

　　将运舟抬手，袖子上的铃铛微微一响，声音把羌无可的意识拉了回来。

　　“运舟——”

　　“想说对不起？”将运舟笑着问他。他拿起那条佩环对羌无可道：“佩环我收下了，但你给我下药这事回去再算账。”

　　算账二字说得比其他话重，羌无可只有抿着唇，双眼微敛，他也不想反驳什么，只是明知道将运舟会生气，他依旧不会在面里下药。

　　他不来，事情牵扯不到凌阳神的头上。不论自己这次过后会怎样，但至少他背后有地府，冥王也不可能让他死的。

　　“不说话？”将运舟挑眉，指尖捏着羌无可下巴，冷声道：“不解释一下？”

　　眼神同将运舟的视线对上，羌无可唇角微动，但到底是个不爱解释的人，只能垂眸对将运舟道：“师尊罚我吧。”

　　他刚说完就听见将运舟笑了，笑得浑身颤抖，就连眉眼末梢都带着笑意。

　　他道：“多大了人还让我罚你。我可没说你是我徒弟。”

　　捏了捏羌无可手背，将运舟眼神中虽有怪罪但不曾是真的怪他，只是心疼他什么事都学会自己处理了。

　　真的长大了，和多年前的倔性子不同了。

　　羌无可瞧见将运舟笑了，表情一松跟着一同笑着。

　　他余光瞥见台阶上急匆匆跑下来一些人，为首的还是个年轻男子，头戴蓝色发带，身着蓝衣，上方绣了宗门信物——梨花。

　　三两步跑到将运舟面前，又瞧了瞧坐在地上的绯丹。

　　他作揖道：“在下拜文书，久仰凌阳神。”

　　将运舟微笑，“我听过你，往日宗门的旁系。”

　　拜文书面色一僵，但到底是宗门之主，秉性涵养是极好的。他笑了笑，解释道：“小生不过一介书生，到底是托了凌阳神的福才做上临时掌门一职。”

　　托了凌阳神的福，可不就是因为当年将运舟被关白水牢里，六界开始站队之时，唯独宗门没站，于是六界大举骚扰宗门，当时宗门为了找替罪羊便推了拜文书上去。

　　冷笑一声，将运舟现下正眼都不想瞧他。

　　拜文书脸上挂着懵懂，他望了望羌无可又看看将运舟，最终把视线落在绯丹身上。

　　静看了很久，直到瞧见绯丹背后的那扇动着的翅膀才大惊后退一步。

　　“是绯丹掌门？！”

　　绯丹的名字在宗门那是禁忌，每位掌门都不愿意提，可每位掌门都忌讳他。

　　他是如今唯一一个嫡系，他要想要宗门，一句话的事，无人敢反驳。

　　一瞬间，身后一阵喧哗。

　　绯丹缓缓睁开眼，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站起来，喝道：“宗门门前大声喧哗像什么样子！”

　　要不说绯丹同将运舟有几分相似之处呢，就是骂人的时候绝不嘴软。只不过一个喜欢阴阳怪气骂人，一个喜欢直接骂人。

　　声音逐渐小了许多，将运舟清了清嗓子，对拜文书道：“今日来此也不是想要宗门掌门之位，就是有个小忙让掌门帮忙帮一把。”

　　“何事？”拜文书调整好笑容，带着得体的动作，“但说无妨。”

　　“听闻宗门里头有颗梨花树可治百病，我要的也不难，就要最上方开得最艳的那朵梨花即可。”

　　将运舟这话一出又是一阵骚动，不说那梨花树上的梨花无人敢摘，便是摘了一律视为对宗门不敬。凌阳神一来可倒好，要那最艳的一朵，这不明摆着砸招牌的。

　　拜文书身后的徒弟已经开始握剑了，他们低语，“若不然先杀凌阳再杀羌无可，不过地府小小地官罢了，地府也奈何不了宗门。”

　　他们自认为说得已经很小声了，可还是见将运舟的眼神扫了过来，凌厉却狠辣，仿佛此刻就用眼神将他们撕个粉碎。

　　众人皆不寒而栗，默默住了嘴。

　　这时拜文书出声，“梨花树乃我宗门宝物，它可治百病，不知……是哪位贵人得了病需要？”

　　说着就将眼神移向了绯丹身上。还没看几秒就被羌无可挡住了。

　　羌无可道：“我家小妹得了病，特来求药。”

　　拜文书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他抬手让其余人退回去，而后道，“切云大人不必瞒我。我做掌门百余年，何人不曾见过，只是掌门受了伤，又有何不可说的。”

　　“你既知晓又当如何？”绯丹的手撑在羌无可手臂上，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定定盯着拜文书。

　　拜文书却没露出什么别的表情，他打开扇子扇了扇，又道：“我可以带掌门入宗门治病，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将运舟问道。

　　只见拜文书一张一合的嘴动了动，“绯丹从此便是我族掌门，而上神从今往后不得入宗门半步。”

　　将运舟眯着一双眼却不问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自己才和冥王达成交易，这六界便传自己要与地府联盟，如今这宗门千年前不站自己，千年后又让自己入宗门，指不定六界又给他安个什么罪名来。

　　点了点头，将运舟道：“可以。但我要梨花树最上方最艳的那朵熬药，切云会看着的。”

　　羌无可嗯了声，扶着绯丹就要踏上台阶，但拜文书又道：“切云大人晚几日再来做客吧，待掌门病好继任之时再来。”

　　脚步微微一顿，羌无可和将运舟交换了一下眼神。

　　将运舟走至绯丹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问：“往后便是掌门了，好歹是个官儿，可不能任性。”

　　绯丹没说话，他几次看向羌无可都被避去了眼神。

　　良久之后，绯丹才默默颔首，“小识的事……你多费心。”

　　将运舟指尖一顿继而恢复，他应了声好后，便把腰间的佩环取出来，再把佛珠取下一个塞进绯丹手里。

　　“我没什么送你，这个就做你的贺礼。”

　　说完，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拉着羌无可走了。

　　他没有回头，至少，在绯丹的视线里将运舟没有回头。

　　是了，凌阳神向来薄情，情少得可怜，对谁都如此。

　　将运舟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借着那五百台阶看着就绯丹一步步踏入宗门。

　　羌无可道：“拜文书是真的想让位绯丹叔吗？”

　　“不管让不让，我给了东西的人，他也不敢乱动。”将运舟收回眼神，转身下山，“更何况，我把一部分的兰籍放在珠子里了，我会感应到绯丹的灵气强弱。”

　　羌无可牵住将运舟的手，而后一步步极其稳重的下山。

　　这条路在他的记忆力走了好多遍，只是从来没有踏上顶端过。

　　下山的时间很快，一不留神便是黄昏。

　　山下有片废墟，羌无可站在废墟之中，红衣素裹，剑眉星目的模样当真是气质绝尘。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溪流，又看了眼将运舟，“此处是看晚霞最好的地方。”

　　这里是他从前的家，是将运舟把他从血尸里拉出来的地方。

　　将运舟叉着腰瞧了瞧周边，嗯了声，“那便住几日，正好探探拜文书。”

第66章 你信不信这是魂魄
　　在山底住的这几日，将运舟不仅没有感觉到兰籍的气息浓厚反而愈发微弱了。绯丹几乎失去下落，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

　　望了望山顶的宗门，将运舟叼着狗尾巴草眯眼瞧了半日，最后转身在溪中洗了洗手等羌无可做好饭。

　　还未踏入屋内就闻到饭菜香味，将运舟顿感神清气爽，他走到厨房，趴在窗边去看一边做饭的羌无可。

　　见他眉目俊朗，一双眼垂了下去，没了平日里的不悦，只觉得平和柔顺。

　　将运舟吹了个口哨，道：“切云手艺不错，家里厨子都可以换了。”

　　羌无可淡淡笑着，让将运舟别趴在窗边，免得烟钻进鼻间难受。

　　难得听一次话的将运舟一拍窗沿就踱步进了厨房。

　　他道：“还真想不到从前你住这样的地方。”

　　这里满是废墟，只有这座屋子是齐全的，不知道是人为保留的还是意外保留，总之东西都还在，买菜也方便。若不是山顶是宗门，将运舟都觉得此处适合养老了。

　　“那我应当住什么地方？”羌无可轻声问他，喂给将运舟一口肉，“尝尝咸淡。”

　　红烧肉入了口，不腻也不柴。将运舟嘶哈两下热气就把肉吞入腹中，一边吃一边竖大拇指。

　　待食物尽数吞了才去，将运舟这才端过装好一半的菜递到锅前意示羌无可快点装盘。

　　“怎么着也得是金枝玉叶养着呀。”

　　“只有你会这样养孩子。”羌无可语气中颇有几分调侃，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我这厨艺还不是拜您所赐。”

　　话落，菜装好盘。羌无可接过那滚烫的一盘菜越过将运舟走到桌边放下，他回头问将运舟。

　　“兰籍依旧没有消息？”

　　将运舟瘪着一张嘴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后，他突然啧了声，“这拜文书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不会。”羌无可把饭递到他面前，而后夹了点菜在他碗里，“就是有事也得是继任大典结束。”

　　现下拜文书已经昭告天下要恭迎掌门入主宗门，六界里谁不等着看这场笑话。绯丹继任，拜文书还有什么活路可言，但在继任前他根本不敢动绯丹，甚至说待他还要比以往更好。

　　更何况前两日将运舟闹过宗门一场，六界早已有了风声，绯丹继任掌门之后，宗门便站在凌阳一派这边了。

　　现下兰籍气息微弱，许是伤势难以调理又或是拜文书根本就没有摘梨花治病，只给绯丹吊着却不根治。

　　羌无可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将运舟，“我一会儿上山入宗门看看。”

　　将运舟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就见外头飞进了一只千纸鹤。

　　千纸鹤稳稳当当落在将运舟面前再徐徐展开，几行字立刻浮现在眼前。

　　“兰籍气微，绯丹危。”

　　落款是识。

　　何以识本就是兰籍，他都能感受到兰籍的气息微弱以及绯丹有危险，那这个宗门他是不得不闯了。

　　绯丹再怎么说曾经也做过兰籍的载体，照理说兰籍怎么也不会莫名其妙的丢了气息。

　　将运舟的眉头紧缩，同羌无可对视一眼后抹掉了字。

　　一只白色的千纸鹤落在手心，将运舟把千纸鹤放在羌无可手里，“一起去，梨花我亲自摘。”

　　账亲自算，病亲自治，药亲自摘。

　　.

　　一顿饭无言，天色渐渐按了下去。

　　红色晚霞映得将运舟眸子都有些赤红，他发上的白玉闪着亮光，连同发冠一齐被印成粉红色。

　　上山的路并没有将运舟想象的那么复杂，甚至说拜文书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或是别人会挑继任大殿前去宗门，故此二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站在了宗门门口。

　　门口依旧是有人守着。

　　见那人要去通传，将运舟挥挥手，“不必了，我在此打坐。”

　　而后朝羌无可使了个眼神。

　　羌无可上前，道：“冥王寻我有要事商议。”

　　眼前这个人的切云地官，官服都在身上穿着呢。守门人自然不敢怠慢，麻溜的就跑上去不见了踪影。

　　待他回来以后见将运舟已经坐下开始打坐了，他又将视线转向羌无可。

　　微微鞠躬做出请的动作，那人笑道：“请。”

　　羌无可淡淡点头，掀了下袍子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曾几何时是将运舟凝视羌无可离开了。

　　将运舟睁开双眼淡淡望着羌无可踏上台阶，他走得缓慢却坚定。雾在他脚间缭绕，最终缠上小腿再至腰处，而后消失在将运舟眼前。

　　恍然像一场梦，似真似假，将运舟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盯着上方许久，久到守门人都忍不住去瞧将运舟。

　　良久过后，他问：“上神若是入宗门，我这便去通传。”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做那个梦醒的老钟。另一处山崖上碰巧响起晨昏醒钟，敦厚悠长的声音撞在将运舟耳膜上。

　　一下又一下……

　　摇了摇头，将运舟道：“不必，门外灵气最好。”

　　说完就闭上眼专心打坐。

　　也许是这时日过得着实有些快了，又或是将运舟太过专心打坐都没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透过天眼去瞧，守门的人都换了。

　　凝气聚神，将运舟的魂魄缓缓脱离身子。他慢步走到正打盹的守门人身旁，抬手在他眼前摇了摇，一点感觉都没有。

　　于是将运舟便提脚爬阶梯，走了几步又嫌台阶太多索性跑了起来。

　　“哒哒哒。”

　　守门人惊醒，立刻唤剑朝声音来源看去，他跑了几步喝道：“什么人？！”

　　声音之大吓得将运舟差点魂散。将运舟此刻恨不得一脚把这厮踹下山，咬牙做了做打的动作也没有付之行动。

　　眼下还是上去比较重要。将运舟提起衣袍又快速走了起来。

　　声音再一次在门口回荡着，守门人连忙挥了几下剑哆嗦了声音又喊，“出来！”

　　我出你个大头鬼！还好将运舟躲得快，要不然那剑还真就砍到自己了。这宗门怎么都是虎头巴脑的人儿，一点都不可爱。

　　将运舟整理好衣袍，这下他不跑了，他轻点走，毕竟魂魄比肉身轻，轻一点走路肯定不会发出声音的。

　　将运舟如此想着，脚下也渐渐放缓动作，他走的第一步，无事。第二步，无事，第三步，剑就朝他挥了过来。

　　这宗门人直觉都这么准的吗？！剑恰恰好就奔着颈脖来的，直直朝将运舟砍了下去。

　　还没等将运舟做出反应就被一个人抓到身后了。

　　羌无可冷着一张脸站在面前，他语气比寻常还要严厉，“平白无故就挥剑，也不怕打到往生宗门的魂魄。”

　　宗门总管人间，这期间必然是有宁愿躲在宗门也不愿意入地府的人。宗门人心知肚明，也不会去捉。

　　那人低头道歉，“小的听到脚步声，以为是什么恶鬼，怕扰了切云大人的清净。”

　　“我便是捉恶鬼的，何鬼敢扰我。”羌无可拍了拍方才乱了的衣服，又瞥了眼低着头的守门人，他道：“我走路重些便是恶鬼？”

　　守门人的身子都开始颤了，他都觉得自己必然是出门没算过卦，会遇上切云地官这个冷面的大人。

　　他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咬着唇克制那份恐惧，良久才结结巴巴道了几个字，“不、并、并非是恶鬼……”

　　羌无可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回宗门。

　　将运舟跟在他身旁，学着羌无可方才的语气，“我脚步重些便是恶鬼？”

　　一边压低声音说一边捋并不存在的胡子。

　　羌无可看他闹也直接上手，等白雾尽数掩盖身子过后，羌无可才趁乱在将运舟脸上捏了一下，他轻声道：“安分点吧师尊。”

　　将运舟翻着白眼也抬手捏羌无可的脸，他回道：“知晓了。”

　　白雾挡了身形，将运舟又是魂魄，这其间除了羌无可便再无他人。

　　可是……可是……守门人一边擦眼泪一般嘟囔，“我怎么会看到切云大人好像对谁掐脸呢……”

　　一定是他自己眼花了，切云大人也许在练习某种捉鬼法术，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动作。对的，没错，切云大人不愧是六界最规行矩步的神，好尽职尽责……

　　那边守门人有自己的想法，这边羌无可乘着雾还在就直接同将运舟说了。

　　“绯丹目前还没有用药，他此刻在雾途殿中，我去瞧过了，每一个时辰换一轮班。”

　　将运舟嗯了声，“梨花树在哪儿？”

　　羌无可指了指宗门的左侧。

　　雾逐渐散开，羌无可便自己一个人往住所走去，他是以冥王有事住下的，但拜文书自己应当是心知肚明。所以他猜，今晚的值守应当会多几倍。

　　进了屋，羌无可也没有放出声音，他只是轻声对将运舟道：“不排除他们有暗哨。”

　　“大约多少？”

　　“尚未可知。”

　　将运舟啧了声，从羌无可腰间取出一颗药自顾吞了。这玩意儿可以保证他六个时辰的肉身，自然也能暂时拥有全部法力。

　　“苦死我了。”将运舟皱着一张脸苦哈哈地说，他还是不喜欢吃药，现在也一样不喜欢。

　　羌无可把水递给他，而后替他顺了顺背。

　　“你就这样跟我出去？”

　　羌无可的门口也是有值守的。照将运舟这样的，还没出院子就被人认出来是凌阳神了。

　　挑了下眉，将运舟低头看自己，他道：“那我换一个？”

　　说着就要换容颜。羌无可阻止了他，端详两下，突然轻笑，“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第67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梨花吻
　　因着准备绯丹继任大典，宗门格外忙碌。既要迎接刚到的六界人士又要加派人手值守。

　　宗门弟子来传膳时，羌无可还在想如何让将运舟名正言顺的待在自己身旁。

　　在听见今日拜文书于烈燕宫设宴并请羌无可快些落座，将运舟突然眸子一亮，让原本不想去的羌无可答应了。

　　弟子不敢在切云地官屋子门前待太久，应了声便匆匆离去。

　　“拜文书今日设宴？”将运舟问道。他数了数日子，今日也并非是继任大典的时间，“下套？”

　　羌无可摇了摇头，“今日除我以外，神界的人也在。”

　　神界人通常高傲，来了这宗门也依旧改不了秉性。

　　只是羌无可没想到，拜文书这个人脑子看起来笨笨的，却能提早想到迎合神界的喜好。

　　“正好，我现在就去拖人。”将运舟说着就要站起来，他道：“莫要管我，你自顾赴宴。”

　　羌无可拉住他，无奈笑道：“可我突然和另一个神在一块儿是不是极其不对劲？”

　　羌无可这么一说，将运舟这么一想，确实如此。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

　　宗门很少有过这样的情况，到了晚上还灯火通明。

　　羌无可落座后便瞧见外头引进一批神界的小仙。他们穿着薄薄的衣裳，赤足踏入殿内。

　　发上戴了一条链子，一颗稀碎的水晶垂在额前，只要小仙一动便会同眉间的朱砂撞在一块。

　　这是神界送来的舞仙，除却领舞是位有名头的女仙子外，其余皆是男仙。

　　因着拜文书还没进来，宴席自然还未开始，只是神界的其余人却没有很在乎，早就开始动了筷子。

　　“拜掌门到！”

　　弟子不轻不重地声音落在烈燕殿中，这才暂时压下那哄闹声。

　　拜文书穿着一身玄衣，一步步走上主位，最终在羌无可身旁突然停了下来。

　　他笑得温文尔雅，“切云地官不必拘束，今日算是我的卸任礼，您尽管过得舒畅即可。”

　　羌无可眸子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将视线投向舞仙中的一味身上。

　　顺着视线看过去，拜文书只一眼便知晓羌无可为何会看那位舞仙了。这舞仙的气质神韵倒是像极了凌阳神。

　　了然的眼神落在羌无可身上，拜文书什么也没说走上主位坐下，笑着开了席。

　　羌无可向来不爱出席这种活动，故此一双眼都在舞仙身上，他盯着女仙子瞧了一会又把视线投向那位像将运舟的舞仙身上。

　　腰肢细软，腿长白皙。一支舞倒是被他跳得有模有样。

　　没忍住笑出了声，羌无可摇着头垂眸淡笑。

　　身旁是位性子极好的女仙，她似乎也不认识羌无可，只觉得方才见到的冷淡模样突然变了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扫了眼领舞的女仙，她转头问羌无可，“同僚喜欢舞？”

　　羌无可一愣，随即道：“不喜欢。”

　　“那便是喜欢人咯？”女仙抿嘴笑着，指了指领舞的女仙道：“她向来不缺人喜欢，同僚可得用些心。”

　　不知天意如此还是凑巧。在羌无可的目光中，女仙值得不是幻瑶仙子而是幻瑶仙子身后的身后的男仙。

　　挑了挑眉，羌无可轻抿一口酒，而后又看了过去。

　　“若是用心便能得他喜欢，挖了我的心都行。”

　　不远处努力跟上节奏的将运舟实在是跳不下去了，脚步一乱便跟不上大部队。

　　羌无可笑开，盯着将运舟饮下剩余的酒。那眼神活像是要把将运舟生吞活剥了丢床上的模样。

　　“同僚，喜欢归喜欢，但还需理智。”女仙子规劝，她凑头过去同羌无可道：“幻瑶向来心性高，你把握不住时便撤，可明白。”

　　羌无可这才听懂女仙子所言是谁，他抬眸扫了眼幻瑶，而后点了点头，一垂眼又忘记人长什么样了。

　　这时，舞仙尽数散开。

　　将运舟步子也没稳，想着自己若不然跑了算了，于是一个没留神摔了。

　　自己摔前选了个方向，将运舟认命了，他不跑了，大不了直接强东西走人，他不干了！

　　一阵风声过后，背上有只手撑着自己。将运舟转头去瞧，链子落在羌无可脸上又滑了下去。

　　就是这一个动作，涟漪加暧昧尽数体现。将运舟绕是再脸皮厚，这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是要脸的。

　　“辫子辫的不错。”羌无可点评道。他顺手抚了抚，指尖捏在辫尾，摩挲两下后靠近将运舟的耳畔，“宴会后去我屋里？”

　　将运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震撼感，大概是看把老实人逼疯的感觉确实负罪感太强吧……

　　他僵着身子刚要起来就感觉到羌无可指尖顺着背轻抚至腰间而后轻轻一捏，将运舟倒吸一口凉气。

　　眨着眼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踉跄两步咽了咽口水。

　　这时拜文书道，“切云地官这是……”

　　切云？地府的切云？！他不是同凌阳神结了亲吗？！怎么会在此撩拨一个舞仙？？别说在座的神吃了一惊就连身旁的女仙子都张着嘴不敢相信。

　　扯了扯羌无可衣袍，女仙子轻声道：“那凌阳神性子不好着实难忍，可你也不能找个同他这般相似的呀……”

　　性子……不好？将运舟的眸子一暗，瞧见她衣领处绣的那个忱字，很好，星宿仙的女儿是吧，我记住你了。

　　“您一介地官有什么不能要的，要我说，今晚便要这舞仙好瞧，生得像凌阳，可不就是个祸害吗？！”

　　对面的男仙子说完，便引起一阵哄笑。

　　将运舟闭了闭眼，全当他们是放屁，忍一忍，将来争取神界一锅端。

　　可将运舟却没想到，一向沉得住气的羌无可突然召出了苦葬，一个眨眼的功夫，剑就抵在那男仙子的喉间，他一手牵着将运舟一手举着苦葬。

　　面色不详，羌无可语气极其冷淡，他一字一句把话从嘴里吐出来，“你，也敢妄言他？”

　　虽说切云地官与凌阳不合这是六界都知道的事，但到底是结了亲的，利益捆在一处，脸面还是要的。

　　在那男仙子将将骂人之时，羌无可也不多跟他废话，手一移，剑尖直直往他要害刺去。

　　“切云大人。”拜文书突然出了声，阻了羌无可动作，语气中颇为严肃，“如今这宗门还不曾易主，切云大人是代地府而来，我自当庆贺。流竹仙人快人快语，也才飞升不久，切云大人莫要怪他。”

　　拜文书两边都各打五十大板，寻得就是一个相安无事。羌无可抬眼扫了周围一圈，见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地望着自己，他忽而觉得好笑。

　　身为神界的人却怕一个地府的鬼。

　　收了剑，羌无可点点头，“此人，我带走了。”

　　“喜欢也要分场合。”拜文书举起手中的酒杯，他咧开嘴笑全然没有之前的严厉，“晚些不迟。”

　　拜文书都开口了，羌无可也没什么理由走，他拉着将运舟在位置上坐下，也不看舞了，就盯着将运舟看。

　　将运舟从一开始的不解，再到后面的疑惑，最终变成了恐惧。

　　推了把羌无可，“收收眼神，你能不能做个人。”

　　羌无可应声收回眼神，低头盯着菜。

　　因为羌无可这么一闹，舞是没法儿跳了。还好幻瑶仙子会舞剑，水袖顺着剑而动，刚柔并济，十分好瞧。

　　气氛慢慢回温，大家都有意无意忘掉方才羌无可的骇人场面也不去看羌无可和他的舞仙。

　　就当是推了个神出去拉关系了，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这儿那都是万幸。

　　羌无可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埋头给将运舟夹菜，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在听舞剑的节奏又好像在听将运舟的动作。

　　半响后，忱辛悄悄转过头，她瞅了瞅低头夹菜表情淡淡的羌无可又看看一边神态自若的将运舟，虽说那是切云地官，但也没有那么吓人吧……至少在这个俊俏郎君身旁是不吓人的，甚至带了点温柔。

　　点了点将运舟袖子，忱辛道：“我方才就瞧见你了，你不会跳舞。”

　　她说完，将运舟心下一沉，夹菜动作都顿住了。

　　接着着又听到忱辛道：“你喜欢切云地官？”

　　挑眉，将运舟压低声音，“何以见得？”

　　“别人那么说你长得像凌阳你都不生气。”忱辛感叹，抚了抚将运舟袖子，语重心长地说，“你真善良。”

　　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将运舟扯过袖子，他心道，端！这神界必须得端！第一个就把星宿家连夜拆了！

　　“你一定很爱他吧。学舞就是为了坐在切云大人身旁。”忱辛撇撇嘴，饭都不想吃，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敬将运舟一杯酒，举起杯子，“为了爱情！”

　　将运舟瞬间凌乱，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无语过。

　　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笑，将运舟反手捏了下羌无可的腰而后假笑着跟忱辛碰杯，喝下酒的那一刻，将运舟在想，一锅端神界刻不容缓，他一刻都不想在神界人面前听见一句说自己的坏话。

　　场面开始热了起来，将运舟和羌无可寻了由头撤场。

　　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们计算过了，此处有两条路可以回屋，其中一条便是经过梨花树的。

　　路上有些梨花花瓣飘至地面，将运舟喝了不少酒，他捡起来塞到羌无可手中，“捡起来酿梨花酒喝。”

　　羌无可嘴角挂着笑，视线从手心里花瓣移到将运舟脸上，瞧了许久才笑开。

　　“好。”

　　他应着。

　　将运舟眯眼一笑，抬手捏捏羌无可的脸又拍拍羌无可脸颊，“真乖。”

　　然后就把身子挂在了羌无可身上。羌无可左右一瞧，便瞧见几个暗哨偏过脸。

　　“三个暗哨，要不要甩掉？”

　　趴在羌无可身上的将运舟闭着眼，“不用，跟我做就行。”

　　说完，又开始假扮醉了的样子，将运舟双臂环着羌无可，在他耳垂处轻咬一口，而后撒娇，“你抱我回去。”

　　羌无可眸子一暗，在将运舟的眼神下直接把将运舟的手腕捏住拉到头顶，而后压在树干上吻了下去。

　　梨花花瓣被撞下一片片，落在他们发上。
第68章 你信不信这是拜文书的谨慎
　　羌无可从来都没动作这么粗鲁过，他也怕弄疼将运舟，故此只敢做表面功夫。

　　趁着空隙，将运舟看到暗哨走了两个，只留下一个，这最后一个还只是在远处盯着。

　　将运舟转了身挡住羌无可，他微微侧头假装在亲下巴，实际上却唤了初作化成长剑直接刺向那暗哨。

　　长剑并没有刺死人，只是割了他一下后，又转头用剑柄锤了捶脑袋，而后在那人倒下的最后笔直往烈燕殿奔去。

　　制造出那是什么神发现了暗哨并出手了的假象。

　　将运舟见暗哨倒下后立刻放开羌无可，又召了初作过来飞上去绞了朵最漂亮的梨花下来。

　　这个动作极快，不到几分钟就完成了。等梨花落入将运舟手中时，羌无可早就整理好自己衣裳走了过来。

　　接过梨花，羌无可道：“绯丹屋外有人把守，你在房间等我。”

　　“功劳让你占？”将运舟弯唇，切了声转过身子负手往绯丹住所的方向走去，“这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帮手。”

　　什么功劳，分明就是怕自己有危险才故意跟自己一起去的。

　　跟上去替将运舟整理了下衣裳，衣服太薄以至于羌无可一摸便觉得凉，脱下自己外袍盖在将运舟身上，而后温热指尖落在他手背上。

　　“这么凉？”

　　“魂魄出了体，不都是这么凉的吗？”

　　“不是……”羌无可拖长调子，抬手把他额前的链子放好，而抚了抚乱掉的发顶，“是天气太冷了。”

　　冷吗？将运舟怎么不觉得。眨了眨眼，他道：“等把绯丹治好我们就带他回去，这地方乱七八糟的，不友好。”

　　羌无可点头，“不怕这些人报复？”

　　“报复？”将运舟重复这两个字，他嗤笑一声，“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谁憋着坏报复我的人。”

　　孟霁不算，他根本不是人，就是个畜牲，还是那种连叫都不会叫的垃圾畜牲！

　　羌无可听完淡淡笑着，抬眼时看到将运舟头上的辫子有好几股，他突然觉得这个发式也很好看。

　　“很漂亮。”他道。

　　啊？将运舟愣了愣，默默抬手摸了下头发，一时间也是滋味复杂，他就说这个发式显得他柔弱不堪吧……现在还被羌无可夸漂亮了……

　　连声啧了好几下，将运舟快步往前走，恨不得把很漂亮三个字丢在脑后，最好是化为石头砸死孟霁。

　　还没进绯丹的院子，将运舟就被人拦了。

　　值守的人亮出武器，面无表情的盯着将运舟，“掌门重地，不得擅自入内。”

　　将运舟左右一瞧，便看见暗处也有很人盯着，他后退一步拽过羌无可。

　　“我陪他来的。”

　　羌无可点点头刚要开口便听见拜文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让他们进去。”

　　值守见掌门都来了，也不好再拦着，低头撤了武器便让将运舟二人进去。

　　将运舟自然是不会现在进去，他只是不解，为什么拜文书会在此刻此时此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微微低了头，全当自己是被羌无可看上的一个寂寂无名的舞仙。

　　拜文书走到面前，盯着羌无可身旁的人仔细瞧了许久，最后道：“掌门昏迷时一直说要见凌阳神，切云大人有心了。”

　　得，拜文书这脑子和羌无可有的一拼，竟然会觉得羌无可对绯丹有情有义，怕绯丹思念自己，故此在烈燕殿中寻了个长相相似的人去迷惑绯丹。

　　羌无可颔首，他看了眼低头的将运舟，“绯丹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生了病我不能不管。”

　　赞许的眼神从拜文书眼底闪过，他越过羌无可前行一步踏进院子。

　　院子里东西俱全，只是非常的静，好似这一处仅有绯丹一人住的样子。

　　拜文书道：“绯丹掌门一辈子劳心劳力，便趁这个机会让他多歇一段时日吧。”

　　这话说得极其明了，说白了就是不愿意医治绯丹，也不怕羌无可说闲话，毕竟这话头是羌无可先挑的。

　　将运舟牙都要咬碎了，瞪着拜文书恨不得当初砍死这个人。所幸羌无可理智，按住将运舟手腕不让他动手。

　　三人一同踏入屋内，就见门口的值守出去了，而后几人照顾的一一退下。

　　拜文书做了个请的动作，“天色晚了，还是不要久待比较好。”

　　抬头瞧了眼天色，极其之暗，羌无可点头，“那便明日再来。”

　　说着就要拉着将运舟离开。

　　拜文书不解，他问，“不坐会儿吗？”

　　听到拜文书都这么回答了，将运舟只好扯了扯羌无可袖子让他返回去，毕竟梨花还在身上，今日不用，明日就烂了。

　　于是二人齐齐跨入屋内。

　　将运舟站在床榻边，羌无可坐在床边，他们盯着绯丹一言不发。

　　脸色太差了，先前在不忘山刚捡回一条命的时候都没这么差，这好似就跟保命的东西丢了一样。

　　良久过后，羌无可开口，“我师尊送给绯丹叔的佩环在何处？”

　　佩环？拜文书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想起来了。在羌无可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掏出那串佩环。

　　那一刻，将运舟的心都紧了紧。里头是兰籍，是将运舟给绯丹的保命东西，他怎么可能占为己有？！

　　拳头已然握紧，将运舟正要出声让他还回来便听到拜文书自己说话解释。

　　“绯丹掌门这终日昏迷，每日都要换衣服，这东西金贵又怕下人不干净，我这才代为收藏。”

　　不轻不重的语气，好像在说我做了好事你们没理由指责我。

　　羌无可眸子一沉，他沉沉开了口，“那我问你，梨花呢？”

　　梨花不用，佩环倒是收在身上。羌无可半伸手，掌心微张。

　　“还回来。”

　　他说的语气很重，一字一句的，就跟要把拜文书当场刮了才甘心。

　　先不论这是将运舟赠给绯丹的保命东西，这东西还是还是自己亲手做的送给将运舟的。

　　将运舟把这个拿来护绯丹的命，他觉得没问题，可这东西落在拜文书手中，羌无可便觉得心情不好。

　　温润的佛珠又落在羌无可手上，拜文书陪着笑，他略带些歉意，“既不知此物对绯丹掌门这般重要，对不住了切云大人。”

　　羌无可面色冷，转身把佩环塞到绯丹手心里，又把绳子挂在他手腕上，半点脱不下来为止。

　　指尖微曲，绯丹捏紧那串佩环。他醒不过来，但仍旧能感受到重要东西回到手中。

　　将运舟看了半日，他面色不悦，从鼻间轻哼一声，又转头看向一旁抬袖子擦汗的拜文书。

　　凌冽的眼神太过犀利，拜文书突然感到后背有些凉，他转过身看到羌无可身旁的舞仙死瞪住自己。

　　要不说此人同凌阳神很是相似，就连瞪人都差不多。

　　拜文书朝他一笑，而后道：“敢问仙人唤什么名字？”

　　“昭寒。”将运舟回道。他隐去情绪问道：“我此行应当是为了他吧？”

　　指了指绯丹，而后在拜文书点头那一刻看向了羌无可。

　　羌无可起身吩咐将运舟，“你照顾他。”

　　说完走向拜文书，他道：“冥王托我寻掌门所办之事——”

　　瞥了眼将运舟，拜文书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接着让羌无可走至前厅议事。

　　也就是这个间隙，将运舟才把梨花给了绯丹，见他吞下后才觉得松了口气。

　　梨花送到了，可如今拜文书也在，他们要怎样还能带绯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有两日就是继任大典，绯丹现下吃了梨花身子在慢慢恢复了，现在带走太过冒险。

　　抿了抿唇，将运舟抬手掩盖住绯丹此刻的愈合状态，他要让拜文书查不出来绯丹吃了梨花。

　　做完这些后的将运舟才真正安静坐在床边，他倒是没想过从前跟自己三天小吵五天大吵的人就这么躺在床上。

　　将运舟替他掩了掩被子就见绯丹睁开了眼。

　　在看见自己那一刻绯丹正要出声，将运舟压着声音道：“还不是时候，继任大典前我会寻时机来接你。”

　　“就一日。”绯丹轻声道。

　　他就需要一天身子就能大好，逃出去也不是问题。

　　听至此处的将运舟笑了笑又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身后传来拜文书的声音，“切云大人带来的人贴心，现下就已经开始扮起了凌阳神，也不知是想做凌阳神还是想做切云大人的人。”

　　羌无可盯着将运舟的背影，辫子里的链子还在闪，耳畔的链子混着青丝一同垂下，身上披着的是自己的衣裳，一派惊人的模样。

　　他笑着，“没有区别。”

　　是凌阳神也可以是切云大人的人。只要他是将运舟就行。

　　羌无可这么一说，拜文书也不好说什么。他见时辰差不多便道：“天色不早了，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羌无可点头，挥手让将运舟过来，而后当着拜文书的面牵起了手。

　　依旧是觉得将运舟手冷，羌无可又重新拉过衣袍给他盖好。

　　将运舟瞪着他，一脸不爽。

　　“夜里寒气重，你穿的本来就少。”羌无可道。他看向拜文书，语气徒然变得正经，“有劳掌门照顾了。”

　　拜文书也是被震撼到，怎么切云地官跟自己讲话都是冷冰冰的，跟昭寒说话就是温声细语的……

　　难不成这就是将运舟？不应该啊，他此刻还坐在门口打坐呢……更何况将运舟答应过不踏入宗门的。

　　拜文书眨了眨眼，他并不知将运舟向来把信用当放屁。此刻牵着手从他面前经过的人就是将运舟本人。

　　虽说药效只有六个时辰，但羌无可也不是只带了一颗药。

　　将运舟在回屋那一刻，立马关上门，“明日黄昏应该是六界会晤，届时人群众多，有机会带着绯丹离开。”

　　“嗯。”羌无可应着，又递给将运舟一颗药，“今晚还是注意一些，毕竟拜文书没有那么好糊弄。”

　　将运舟点点头，拿过药思虑良久而后一口吞了，接着从羌无可手中接过糖，嚼了半天才把苦味尽数清除。

　　他晃着椅子，一边翘腿一边道：“冥王找拜文书寻什么？”

　　他一介宗门人士，说白了就是个人，不是神也不是仙的，能帮的上冥王的忙？
第69章 你信不信这是助攻
　　将运舟这么问也没存什么心思，无非就是觉得冥王和拜文书做交易还真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他扭头看到羌无可望着自己，突然浑身也不是很自在，总觉得羌无可的眼底有些许探究。

　　耸了耸肩，将运舟道：“没什么，也不是很想知道。”

　　垂下眼睛，将运舟摘下头上的链子就要爬上床睡觉，被子堪堪盖好就见羌无可往自己这边走来，也不上床就坐在床边。

　　烛光映在羌无可脸上显得有些柔和，半响后他才道：“拜文书并非我们所想的那般不握实权，相反，在上一任掌门逝去后，宗门便全权被他一人所控，并且，我发现他与魔界还有交易。”

　　一听魔界，将运舟就开始头皮发麻。他蹙了蹙眉，问道：“拜文书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地府和人界分不开，人界同魔界勾搭在一块。这里面若说拜文书没有手段，还真是不信。

　　羌无可没有回答将运舟的话，他低头替将运舟盖好被子，又在被子底下摸住将运舟冰冷的手掌。

　　魂魄是冷的，更何况将运舟的魂魄本就与常人不同。

　　“近日人界颇多阳寿未尽的人入了魔界，冥王忧心这是孟霁在搞鬼，这才托拜文书来查一查。”羌无可轻声道。他叹了口气，指腹摩挲了下将运舟的指尖，“怎么还是这么凉。”

　　要不说羌无可是个木头，自己本体就在宗门外，那地方雾气重，又加上自己本就是鬼魂，怎么可能手不凉。

　　“你不一起睡当然是凉的。”将运舟切了声，说完掀开被子让羌无可一起躺进被窝，“本体都还在外头，明日估摸着身上得结一层霜。”

　　“不会。”羌无可躺在将运舟身旁，拥住他的腰而后在颈侧蹭了蹭脸，他道：“明日你回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将运舟才不信羌无可的话，他现在分身乏术，但凡有时间去宗门门口，也不可能接触到自己本体。闭上眼，将运舟侧身与羌无可相对，他指尖绕过羌无可身上的一缕发，墨色的发同指尖的白想对比，纠缠又不舍。

　　夜色正浓，将运舟夜里睡得太热，踹了踹被子最后没办法醒了。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羌无可，他叹口气，这小子怎么睡个觉还要贴着睡。

　　起身喝了口水败败火，将运舟抬眼朝外头看去，忽见一堆神匆匆往宗门门口赶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看起来神色不是很好。

　　又走近了些去听，便听见忱辛在劝诸位神三思，还往这边瞧了几眼。

　　将运舟闭眼，捏了个决去听。

　　忱辛忧心道：“诸位此时去杀凌阳神也不怕切云地官饶不了你们。”

　　领头的正是今晚同羌无可不对付的那位男仙。

　　忱辛拦在他面前，“夙柏，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今夜你领着众神要去杀凌阳神这一件事便是你的不对。”

　　“你管我对不对，凌阳向来恶贯满盈，我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夙柏推开忱辛，他只知道此刻的羌无可必然是同那个不起眼的舞仙快活着，肯定没空管这个。杀了凌阳他不止能升官，说不准自己还能受到神界众人的尊敬。

　　他做着这样的美梦却不想这些都被凌阳神本人听在耳中。

　　将运舟瞥眼看了眼捂着手臂想阻止却被人架在一旁的忱辛。

　　随着一声门开声，将运舟踏了出去。

　　众神纷纷回头，只见那舞仙穿着切云地官的衣袍，很薄但衬得肤色白皙，愈发显得娇弱。发上的链子已经被取下来了，头发尽数散下来，风一吹飞舞起来。他赤脚落地，一双眼睛情绪极淡，可就是会让人忍不住注意到这双明亮的眼。

　　“杀凌阳？你有这个能耐？”

　　将运舟抱着胸靠在门边，眼睛盯着夙柏，许久过后才移开视线。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嘴边挂着淡笑，他又收回眼神，看向忱辛。

　　在夙柏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自己的这个时间点，将运舟朝他投去眼神，淡声，“神也就只会欺负女子了。”

　　这话说得极其富有杀伤力，夙柏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很不对劲。照理说这般高傲的人必然是个神界的大人物，可此人只有一个没有姓名的舞仙罢了，他又如何来的勇气敢直接同自己叫嚣。

　　待夙柏反应过来这些估摸着是羌无可给的底气后，自己的脸又好似被抽了一巴掌。耻辱，自己身为神被一个地官压也就算了，如今连地官身旁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

　　剑骤然出现在眼前，夙柏捏诀，他让身后的所有人都退下。

　　“既如此，本神便来好好教教你，何可为，何不可为。”

　　他出手迅速，身后的人想拦都拦不下。只见那把剑就这么笔直冲向将运舟，而后在将运舟眼前停留了那么一瞬，击中将运舟头侧。

　　歪了下头，将运舟躲开剑，耳畔传来剑刺入木头的声音。他抬眸看了眼夙柏，眼底全是冰冷。

　　“何可为，何不可？”将运舟冷笑，掌心聚起一阵光，只有了些许力气便把这把剑粉碎眼前。

　　粉末随着风飘落在地，整个闹哄哄的宗门瞬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瞧着将运舟。也许是错觉吧……毕竟他和凌阳神长得那么相似……

　　夙柏也是没缓过神，盯着地上饭粉末半天没缓过劲。

　　“凭你也配杀凌阳神。”将运舟白了他一眼，自顾进了屋。

　　屋内的羌无可已然准备出来了，他看到将运舟安然无恙回来时立马拉住他，轻喝：“不许再去了。”

　　将运舟咬了咬牙，“这神界一日不如一日了。”

　　要不是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今晚就把他骨灰给扬了。

　　屋外响起夙柏的喊声，又是让将运舟滚出来又是要把将运舟仙骨剃了，话说的一次比一次难听。

　　“爬人床的东西，你自己也不是好货！”夙柏骂他，眼睛都被气红，他挣开身旁人的束缚三两步走至门口，竖起手指又开始骂，“你指着我杀了凌阳好上位，本神把话放在这，便是切云再蠢也不可能同你这般的人在——”

　　说到一半，从门口走出了羌无可。

　　羌无可周身泛着寒意，一步步踏向夙柏，眼底的那抹狠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落在众人眼中。

　　他气场太过强以至于夙柏没由来的心里发虚。

　　夙柏微微低着头盯着羌无可看了眼又觉得自己好似已经被他捏住了咽喉喘不上去。

　　“凌阳神？”羌无可问他，指尖燃起一把火，“他来了？”

　　“来、来了。”夙柏应道。咽了咽唾沫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切云地官若是今日当着我的面杀了那舞仙，等会儿见到凌阳神我可以替你求情。”

　　刚说完话，周遭温度又下降许多。羌无可指尖的火愈发艳，他上下瞧了眼夙柏，而后垂眸。

　　“带我去找他。”

　　羌无可的话落在每个神的耳中，语气极其冷淡。众神倒吸口气，看向夙柏。

　　夙柏跋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他说出去的话鲜少有收回来的时候。今日遇上切云地官也是算他倒霉，只是让一个要杀凌阳神的神领路，这种侮辱实属有些狠了。

　　见夙柏立在那一动不动，羌无可这才开口，“怎么？不是要杀凌阳神吗？”

　　夙柏身子一僵，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火从指尖溜了下去落在夙柏脚底下，而后轰然便大，一时间惹得众神惊慌。

　　夙柏也是被吓得连连后退，从前他走哪都有人捧着自己，如今倒好，被一个地官整的团团转。

　　眸子里闪着怨恨。羌无可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他只是淡淡道：“今日你骂昭寒我不计较，但你要杀凌阳神。你敢说出来，我就敢杀了你。”

　　说到底还是为了凌阳神，所以那个舞仙根本就不算什么。夙柏冷笑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忽而道：“可凌阳神生性暴戾，若他知道你在外头沾花惹草，你的下场不比我好。”

　　羌无可抬眸，与夙柏对上视线。

　　眼神杀意十足，瞳孔都有些变得赤红。

　　“夙柏仙人要杀凌阳神？”

　　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众神转头去瞧便看见幻瑶一人站于树下，她道：“我将凌阳神带来了，您请便。”

　　幻瑶的话刚说完，便取出镜子，而后伸手一挥，就看见将运舟的本体落在树下。他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动作，紧闭双眼，发随风动。

　　很多神其实都没有真正见过将运舟，传说他被关在白水牢一千多年，传说他手握兰籍生性桀骜，也说过凌阳神的容貌举世无双。

　　这一次真正见到了将运舟，无一不被他的容颜所惊叹。若说幻瑶是神界高不可攀的昙花，凌阳神便是昙花一现的瞬间。

　　羌无可看了眼幻瑶，就见幻瑶朝自己点了下头，她走向羌无可。

　　“我这镜子可容纳世间万物，便是黄泉，我想搬都能搬。”语气清冷，倒也是实话。她挥手让忱辛站于身后，而后对夙柏道：“仙人，请吧。”

　　就在夙柏朝将运舟踏出的那一刻，幻瑶忽而轻声对羌无可道：“让昭寒入体。”
第70章 你信不信这是信息交换会
　　屋内的将运舟在看到自己本体那一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等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便瞅见夙柏正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夙柏一怔，骤然停下脚步。他看到凌阳神的眼睛睁开了，略带不悦的眼神透过空气都能把自己撕得粉碎。

　　抿了抿唇，夙柏的脚步一动，身后便传来羌无可的声音。

　　“他向来好杀戮，你且再往前一步试试。”

　　话不是对将运舟说的，而是对夙柏。

　　神界大多人对将运舟的印象左右也不过是个把神物占为己有的恶神，他们早已忘却一千多年前凌阳神的名号说出去有多震天。

　　一千年了，许多东西早已不复存在。

　　夙柏虽然心里犯怵可嘴上却不愿示弱，他回头瞧了眼羌无可又瞥了眼里头烛火通明的住所。

　　他就不信了，武的不行还不能来文的？

　　于是脖子一梗，夙柏就撇开身旁拉住自己的人，他道：“凌阳神，今日拜掌门设宴，我来找切云地官要个人。”

　　将运舟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慢悠悠站起来踱步走向夙柏。

　　他手腕上的初作还发出了微光，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要人？”将运舟边笑边蹙眉，假装好奇地问夙柏，“姓甚名谁，哪界人士？”

　　叫什么？？夙柏怎么知道。转头用眼神询问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疑惑眼神。

　　一下子说不出叫什么都夙柏懵了，他就说怎么没见过那舞仙，原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诡异的想法突然在夙柏脑子里迸发。不会……是魔族的人吧？

　　他那般隐藏实力必然是魔族的细作！相知此处的夙柏突然上前一步，喊道：“是切云地官领回来的！他是魔族细作！”

　　细作这罪名还真是大。将运舟就这么瞧着眼前众神犹如炸了锅一般的闹开。有那么一刻，将运舟都觉得这也不过是会点法术的凡人，一样的人心叵测自私自利。

　　把矛头指向羌无可，将运舟冷笑一声，这还真是位惯会替自己开罪的神。

　　他眼睛一眯，啧了凉生，而后皱起眉。初作的白丝就这么顺延开缠上了夙柏的双手，迅速又无法抵挡，就此，一下子尽数安静下来。

　　众神屏息以待，生怕将运舟做出什么他们抵挡不住的事情来。

　　只见将运舟疑惑的啊了声，又问：“羌无可领回来的，魔族的，细作？”

　　说罢偏眼瞧了下羌无可又收回眼神。

　　初作越绑越紧，紧得夙柏手腕都有血丝溢出了。

　　夙柏虽然疼但不敢龇牙咧嘴，他看见了将运舟眼底的威胁，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一句话都不说。

　　“羌无可，你把他带出来，我瞧瞧。”将运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忽而就让夙柏慌了神，他说：“若非细作，夙柏仙人可得自刎谢罪吧。”

　　任谁听了心里不泛凉意。夙柏也是倒霉，以为自己可以趁羌无可不注意杀死凌阳神，可谁知凌阳神的法力竟然是这般之高，自己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在羌无可回去捏纸人的空隙，忱辛上前揪住夙柏衣袖，她让夙柏后退自己则上前同将运舟道：“夙柏年少不懂事，顶撞了凌阳神，我代他赔不是。只是近日六界不安，还需夙柏这样的人平定六界安抚苍生。”

　　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嗤笑。将运舟略带讽刺的眼神瞅了瞅低着头的夙柏。

　　“就他这般的人，不去添乱便是造福苍生了。”

　　话说得不好听，可初作却解了。将运舟说完越过忱辛直直往屋里走去。

　　他懒得同这些人废话，现在本体拿到了，不需要他自己费脑子也是好事。

　　在经过幻瑶身旁时轻微朝她点了下头，意示感谢。

　　幻瑶回了个笑就要离开。

　　她偏头瞧见夙柏气势汹汹的掷了把镖往将运舟这边来。

　　“小心！”

　　抬手捏决要阻拦，可实在是来不及。那镖破开屏障直接冲向将运舟。

　　夙柏出手一向狠辣，神界没一个人敢和他正面对抗。

　　听得金属落地声，光落在地上。夙柏脸色一变，“你——”

　　“找死。”将运舟咬牙道。字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掌心的气还残留一丝，他伸手对准夙柏，一团火就这么落在了夙柏身上。

　　火是鬼火，灭掉也只能是地府之人才能做到。

　　只听到几声惨叫，又见火势烧了夙柏整个人。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色均是神色各异。

　　将运舟淡声道：“这个教训，他必须得受。你们都给本座听好了，往后再让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我必然将你们的舌头割了泡酒喝。”

　　众神低头无一人敢反驳。他们哪敢呐！那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这次夙柏被凌阳神教训一顿后估摸着得修养好些时日……

　　就在大家想着以后干啥尽量不要招惹凌阳神不要去地府的时候，将运舟又开了口。

　　“抬起头，盯着门口。”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踏进屋子，门一关，就见门口印了两个身影，身影差不多，可发式差很多。

　　接着就见将运舟抬手捏住那舞仙的脖子，脑袋就顺着手呼噜一滚落在地上，接着身子也倒了下去。

　　这个事件的发生才左右不过一晃眼的事。

　　“吱呀——”

　　门开了。

　　将运舟的脚边躺着的正是今日的那个舞仙，那舞仙缓缓化成灰成为一堆废土，连尸首都没有。

　　初作白丝伸了出去绑住羌无可的手，将运舟扯着他出去，对众人道：“事情解决了，诸神请回。”

　　没人敢动。

　　有几个瞧瞧抬头看的都被将运舟的气势所吓到，没人告诉他凌阳神性子不好就要给别人剉骨扬灰和烧身之刑啊……

　　将运舟寻思着这些神怎么一个比一个还笨，不耐烦地啧了声，挥手，“滚远点。”

　　说完，犹如鸟群散逃一般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幻瑶和忱辛二人。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忱辛道：“昭寒。”

　　将运舟一愣，这还有个聪明人呢。

　　他笑了笑，解开绑在羌无可手上的初作。

　　“神界也不完全是废物。星宿家可以暂且留着不端。”

　　这语气要多猖狂就有多猖狂。

　　忱辛也知道凌阳神桀骜不驯，时常说些大吃一惊的话。

　　“凌阳神借别人身份来此，可是为了新掌门？”她问。

　　将运舟眸子一凝，刚要抬脚就被羌无可按住了肩膀。

　　羌无可让她们进屋再说。

　　待落座后，羌无可才问：“神界也有细作？”

　　幻瑶摇摇头，喝了口茶，她淡笑着同羌无可道：“我与绯丹相识多年，自然是要将前因后果查清楚。”

　　相识多年……将运舟努力回想，终是在一次久远的宴会上看见过绯丹同幻瑶说过话。

　　旧相识，也就好办了。

　　将运舟挑了下眉，又把视线转向忱辛，“你这娃娃又是来干嘛的？”

　　鼻子皱了皱，忱辛道：“我不是为了新掌门来的。我是为了人界丢失诸多生灵而来的。”

　　哦了声，将运舟转头对羌无可道：“你的活。”

　　忱辛指尖敲了敲瓷杯，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羌无可看向将运舟，又从将运舟看过羌无可。

　　最终老老实实挨了将运舟一手指才老实捂着脑袋不敢乱看。

　　“你打什么坏心眼呢？”将运舟问她。

　　忱辛无语，她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为何会这般和谐在一起而已……怎么还打人呢……我可是女子……”

　　“你便是婴儿我也打。我家中还有一位女徒弟，她同你一般闹腾，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将运舟抿着茶道。而后看向幻瑶，“药已经喂他吃了，只是我明日想带他离开。”

　　“不行。”幻瑶摇头。她指了指门外，又用指尖沾了水写下一个拜字，最终轻声道：“今日之事必然是拜文书知情的。他这么做完全就是想引上神做出出格的事。”

　　将运舟不解，幻瑶是怎么确定拜文书是瓮中捉鳖而不是真的蠢又是没能力？

　　这时，忱辛接了话，“我怀疑拜文书与魔族有交易，是同活人有关的。”

　　拜文书同魔族有交易？！将运舟转头与羌无可对视一眼，而后沉思了一会儿后才道：“明日我先下山，在山底等你。幻瑶，明日子时，请带绯丹下山。”

　　还有两日就是继任大典，到时候绯丹没了利用价值，那拜文书还不知道作出什么妖来。

　　只是自己已经不适合留在宗门了，必须提前走。

　　这样的想法与幻瑶不谋而合。幻瑶点点头，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她嗯了声，“你放心，当年绯丹救我一命，便是还他这一命，我也要把他带出去。”

　　将运舟点点头，也没其他话吩咐。他只觉得眼前走得这场局好像是死局，而在这次死局里自己扮演什么角色，起到什么作用，他皆不知晓。

　　盯着眼前两个姑娘，将运舟揉了揉眉心，他问道：“人界丢失了多少生人？”

　　忱辛抿了抿唇，回答，“几乎一个城。”

　　每日都在不断增加，这种事也是忱辛许多年没瞧过来。她问将运舟，“上神可知他们被魔族关在何处了？”

　　将运舟不知道，但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事跟自己跟兰籍应该有关系。

　　默了许久，将运舟才道：“等绯丹回来后，我必然查明此事。”

　　忱辛点了点头，应了好。

第71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真相揭开序幕
　　第二日的清晨，将运舟与羌无可一同去了绯丹屋子。

　　屋外的值守应该是听说昨夜的事，瞧将运舟的眼神愈发是厌恶。

　　不过将运舟没所谓，他都这样被看了一千多年，早就习惯了，他按住了羌无可堪堪动起来的手，轻声摇了摇头。

　　而后对值守道：“拜掌门可在里头？”

　　值守点头，而后道：“拜掌门说了，凌阳神既是不遵守规定，那绯丹掌门也一样不可能让你们带走的。”

　　切了声，这拜文书还真是个精明到极点的人。就因为自己入了宗门，又怕手里没有绯丹做人质。

　　点了点头，将运舟随手寻了处石桌便坐下了，他道：“随你们掌门的便，反正我是在此坐下了。”

　　说完就朝羌无可挥挥手，让他进去给拜文书带话。

　　说是带话，实际上那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拜文书自己站在眼前听训。

　　“拜掌门到底是个掌门，昨夜纵容夙柏杀我，今日便把我拦在屋外，当真是世间传说的菩萨心肠。”

　　将运舟说着顺势撇了眼值守，见他低着头也不敢反驳，忽而觉得心情舒畅，他莞尔一笑，抬头看了眼雾中的太阳，不刺眼也不热，确实是个好地方。

　　门口的羌无可的动作顿了顿，与将运舟对视一眼后又敛眼，转身踏入屋中。

　　绯丹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羌无可明知这是将运舟做的局，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拜文书已然识破这盘局。

　　见到羌无可跨入屋内的拜文书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个假面人似的。

　　他请羌无可坐下，“切云地官是同凌阳神一齐来的？”

　　羌无可点点头，透过幔帐去看床榻上躺着的绯丹。

　　茶还冒着热气，透着一股气清香，羌无可被这香味吸引过去，低头一瞧便看到了里头细小的梨花花瓣。

　　见羌无可已经注意到茶里面的东西，拜文书也不藏着掖着，他直接道：“昨夜我看到梨花树上丢了朵花，是切云地官摘的吧？”

　　“昭寒想要，我便摘了。”羌无可捏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极为冲的梨花清香撞击着嗅觉，皱了皱眉，便搁下不再喝了。

　　“昭寒？”拜文书念着这个名字，抬眼去瞧羌无可的表情，见他一脸极为冷淡的模样而后侃侃一笑，“那死于凌阳神之手的舞仙？”

　　羌无可眼底闪过一丝停顿，紧接着点了点头。

　　可拜文书到底是个精明到头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一丝停顿。他忽而挑眉低声问羌无可，“切云地官是觉得那舞仙死得冤？”

　　“杀人之所爱，又怎会快活？”羌无可反问。

　　他眸子盯向绯丹，过了一会儿后又将视线投向拜文书，半响后扬起了笑，“拜掌门若是帮我杀了凌阳神，这人界一事，我便不再追究。”

　　话罢，也见拜文书笑了起来，举起茶杯送至羌无可手边与之相碰。听得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拜文书摇着头笑着，他显然是卸下了防备，却还想套出自己与将运舟关系到什么地步。

　　故此假意问了句，“听闻凌阳神向来性子坏，可我却觉得切云受得起。这一千多年的日子……不好过吧？”

　　确实不好过，全拜了孟霁所赐。羌无可垂了垂眸，表情淡淡，指尖摩挲着杯口许久，一直到茶没了热气才饮下那杯极其难喝的梨花茶。

　　睫毛扫过眼窝，羌无可复而抬起头，重新看向拜文书，“那又能如何？”

　　“切云向来雷厉风行，做事那般果断，我觉得我们二人总要合作一番才对。”

　　“我们？”

　　拜文书点头，指了下羌无可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

　　羌无可没再开口，他眨了眨眼意示拜文书继续说下去。

　　床榻上的绯丹呼吸声极其弱，他眸子一片死灰，若非羌无可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在他身体里运转，必然会觉得绯丹没有吃下那多梨花。

　　.

　　屋外的将运舟翘着二郎腿等了许久才等到羌无可出来，只不过在出来那一刻，将运舟便换上了讥讽地笑。

　　“我不是让你带不回绯丹就不要见我吗？”他站起身往羌无可的身后瞅了瞅，又看向羌无可，“这般不中用。”

　　羌无可没说话，他唯有低着头站在将运舟身侧。

　　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了拜文书的身影。一双眼都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没了。他走向将运舟，爽朗地笑道：“竟不知凌阳神大驾光临，还是我不周到。”

　　将运舟懒得跟他演，直接越过拜文书就要往里走。

　　见状，拜文书立刻给羌无可使了个眼色，让他拦住羌无可。

　　羌无可抬手抓住将运舟手腕，又用了些力把将运舟扯回自己身旁。他揽着将运舟的腰，“他很快就回来了。”

　　“谁知道你们二人在里头那么久有没有对绯丹做什么？”将运舟推开羌无可的手，又远离了几步。

　　他语音刚落就看到绯丹被人抬出来，奄奄一息，一张俊秀的脸在日光照耀下毫无生机。

　　身子这才微微松了下来，只是将运舟依旧梗着脖子转身道：“行了，回家。”

　　他往前走，走了好些步都没瞧见羌无可跟上。

　　那日好似是被风迷了眼，又或者日光太烈，烈得将运舟有些难受。他明知这是羌无可为了人界留在了宗门，可在他不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一刻，将运舟竟然有一种心下一空的感觉。

　　僵了僵动作，将运舟看了他许久，最终挥手让人把绯丹放下来，自己扶着他一步步跨出了宗门。

　　羌无可跟在将运舟身后，不远不近，不会打扰也不会看不到人。

　　目送将运舟和绯丹跨出了宗门，羌无可站在雾中，身形被渐渐隐去。

　　“切云好似挺喜欢凌阳神的。”拜文书道。他偏头看向羌无可，“很喜欢吧……”

　　羌无可眸子泛起一丝冷气，偏了下脸，半响过后才道：“恨居多，谈不上喜欢。”

　　他转身离开。

　　这阶梯上只留拜文书一人，摇着扇子看了看不断前行的将运舟又转身去瞧羌无可，徒然笑开。

　　情是毒药，伤人于无形。

　　他也不需要羌无可真的同自己站在一处，他只要羌无可戴着的那个兰籍本体。

　　羌无可的手上有可以改变世间的兰籍，可见将运舟有多看重羌无可，只是羌无可这个傻子不懂，还陷在自己有个恶神师尊的耻辱里不肯出来。

　　拜文书跟了上去，他对羌无可道：“不过一个神罢了，剃了仙骨后囚在地府，届时你想怎么折磨便怎么折磨——”

　　话说一半，对上了羌无可视线，但那种眼神是拜文书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当得起六界最具煞气之人的眼神，绕是孟霁都没出现过这么骇人的眼神来。

　　气氛一时僵住，拜文书极其有眼力见儿的笑了笑，“我不过是乱说一通，切云大人勿怪。”

　　羌无可这才收了眼神，往屋子走去。

　　他现下要做的就是把孟霁下一步祸害哪里的这件事告诉幻瑶和忱辛，而后想办法深入这个局。他还没见到那些失踪的人，眼前几乎是一团迷雾，这些事情交杂在一起揉成一个线球，根本解不开。

　　神界，人界，地府，魔界，现在唯独没有牵扯到的只有妖界。

　　羌无可顿了顿步子，回头看了眼拜文书，他问：“为何妖界不与魔界合作，反而选了你？”

　　天色好像正是正午，日光落在拜文书脸上，看起来十足的无害，可那双眼底里藏着的是无限的杀机。

　　他只道：“妖界原气大伤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他们连我都打不过。”

　　在狐族灭门之后的妖族已然一日不如一日，妖王不知所踪，其余的妖一盘散沙，就是唯一一个狐族也被囚在魔界做了孟霁的魔后。

　　还没等羌无可开口就又听见拜文书开口，他从日光处踏入阴影区，脸上一片阴郁。

　　“若非当年漏掉一个，也不会让那狐狸做了魔后。”

　　拜文书杀了狐族？！羌无可神色一凝，不再开口，他快步走向拜文书，苦葬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只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羌无可的剑尖就抵上拜文书喉间，他道：“你灭了狐族满门？”

　　拜文书也不藏着掖着，装了那么久的善人早就倦了。于是他一笑，往前又踏了一步，“狐族当年将我父母杀死于妖界，我为何不能杀他们！”

　　旁系又如何，无父无母又怎样，他还不是一步步坐上了掌门。掌门之位不可能让，这宗门不可能给，人界也一样必须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他应得的，是他筹谋多年的结果。

　　拜文书看得出来羌无可很生气，可他不害怕。此刻羌无可就算是杀了自己，他也一样摸不到那些失踪的人，他没有办法交差，更没有办法向孟霁要人。

　　苦葬被羌无可插进地面，笔直的一把剑，还带着杀意。羌无可望着拜文书一字一句地说：“你父母恶意捕捉妖来炼化内丹，该死。”

　　他气的是褚里找错了仇人，气将运舟为了褚里的事吃了那么多苦头，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查清楚这件事。

　　拜文书不悔改，一如作恶多端的人哭了，不是悔过而是恐惧接下来的后果。

　　羌无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人界藏了一个这么大的毒瘤。
第72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秘密基地
　　拜文书分明是听出了羌无可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不愿承认这就是真实的父母。

　　他的父母应该是被妖族残杀的可怜人，而他也应该是受尽屈辱浴火重生的拜掌门。

　　良久，拜文书才压下怒火，他道：“切云大人不是要知道那些人去哪了吗？我可以带大人去见他们。”

　　羌无可没由来的，心下咯噔，他抬眼，便见拜文书已然整理好衣裳转身离去。

　　微微思虑一番，羌无可抬脚跟了上去。

　　他自然知道拜文书为什么那么做。

　　拜文书绕过宗门去到宗门那颗梨花树旁，他伸手指尖生了光，生生划开一道口子，而后露出里面的情形。

　　他回头对羌无可道：“此处不会有人来的，切云大人放心。”

　　话语平淡而没有感情，就连眼神都是平静，仿佛先前那满腔的杀意都被他自己隐藏在身体最深处，不让人看到，不让人注意到，他还是宗门之主拜文书。

　　羌无可抬眸去瞧，虽然眼前依旧是模糊不清，可他却能感受到里面的场景满是腥气。

　　是血的味道，这种味道羌无可再熟悉不过。

　　抬脚跨入树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血肉的腐烂味道，而后看到的是众多人族打扮的尸首被悬挂于血池之上，血顺着身体往下流，滴入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血池。

　　饶是地狱都不曾有过这么重的刑罚。羌无可闭了闭眼，稳住情绪，他抬手摸了把岩壁，就看到这岩壁之上的水汽也是血，和孟霁那洞内是一样的。

　　“切云地官？”

　　一道略沉的声音响起，压得人气氛愈发得低，就连其余魔族都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

　　那人轻笑一声，又道：“稀客。”

　　羌无可应声朝源头去看，却瞧见了孟霁坐于主位上，暗色印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低沉，如午夜的黑暗一般的暗。

　　孟霁的左眼有伤，混沌不堪，可他右眼却完好。唇角的笑若有似无，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手上的酒杯顺着手腕宛宛一转，他问：“此处是被地府包揽了吗？怎么切云地官也来做客？”

　　盯着羌无可说的，可话确实对拜文书道的。

　　拜文书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切云地官——”

　　杯子碎在地面，水尽数洒在地上，沾着血，混成一片。

　　孟霁低头去瞧，而后嘴角的笑容绽开。

　　“凌阳神这么快就利用完你了。”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紧接着孟霁又往后靠，手撑在腿上揉了揉眉心，“这世间的神都这样，心肠硬得比钢铁还硬。”

　　羌无可不知道他在骂将运舟还是在骂褚里，只是瞧他脸上的面容似乎不是很好。

　　眸子缓缓垂了下去，只作出默认的表情。

　　他转身去瞧，瞧到一位老人身上的血滴入池中，最后一滴砸在血水之中，他似乎想对羌无可说什么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魂魄从中剥了出来，老人愣了愣，他看到羌无可身上的地府之气，于是顺其自然飘到羌无可身旁。

　　只是还没等站稳就看到孟霁出手扼住老人咽喉，他看了眼羌无可又瞧瞧老人。

　　忽而觉得这样也很好，这世间的人众多，可阴时出生的却不多。那些人天生对地府亲近，也只有羌无可才能这么快的找出这些人来。

　　痛苦的哀嚎混着孟霁的笑声，一脸的邪魅。

　　孟霁赞许般盯着拜文书，他忽而笑了起来，活像个疯子。

　　将运舟啊将运舟，你可真是个蠢人。悉心教导了那么多年的徒弟到头来还不是替我做了嫁衣。

　　不论是褚里还是六界，他如今都要了。

　　笑声缓缓止住，孟霁显然心情不错，他对羌无可道：“世间煞气最重之人，也有些用。”

　　羌无可指尖一顿，瞬时明白是什么意思。眼神移至还在挣扎的老人身上，停留了许久，才道：“阴时出生之人，你要造阴士。”

　　阴士，生将血肉与魂魄剥离，再以极阴之体勾住其他之人的魂魄，化为同自己一样的死傀儡。

　　卑鄙至此，羌无可眸子一暗，掌心生了光打在孟霁身上。老人得到一瞬间的喘息立刻后退至羌无可身后。

　　可孟霁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的右眼甚至有带着笑意。

　　指尖还残留了气，徐徐上升，如同雾一般。

　　羌无可定定望着孟霁，召出苦葬，他斜眼瞧了下不敢近身的拜文书，“人界成了你的盘中之物，现如今还将六界打进算盘里。”

　　他说着，苦葬直指孟霁，势如破竹的气势直接把拜文书吓得要丢扇子阻拦。

　　拜文书算了很多唯独没有算到羌无可会停手，孟霁不会躲。

　　孟霁就这么堂而皇之坐在位子上对羌无可笑，他大约是断定羌无可不敢杀自己，所以这般坦然。

　　“我若死了，这里没一个能活。”

　　话落，苦葬剑尖顿住。

　　羌无可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少见的在眼底泛起一丝挣扎。

　　半响过后，他收了剑，领着那老人的魂魄就要离开。

　　老人颤颤跟在羌无可身旁，抓住他衣袖，生怕丢了自己唯一存生的机会。

　　他看了看坐于位子上的男人，又瞧了瞧站在一旁道貌岸然的拜文书。

　　唉声叹了口气，“多谢大人相救。”

　　羌无可没有回应，他只是往前走去，想尽快走出这个地方，这个满是肮脏的地方。

　　可他终究是没能如意。

　　老人走了几步过后骤然倒地，还没来得及喊叫就在地上化成了灰。

　　那惊愕的表情犹然，可魂魄没了，尸首还在。

　　羌无可蹙了蹙眉，一双凤眼瞪向孟霁，眼底是狠戾的杀意，他咬了咬牙，默默握紧手上的苦葬。

　　世人皆道切云地官有一双骇人的眼睛，谁瞧了都会忍不住颤抖腿软。

　　孟霁就这么对上这双眼，心下一惊可面上却保持着一惯的漫不经心。

　　他道：“切云大人这么走了，可不是回去报信了。”

　　听到孟霁这么说，拜文书这才开口解释，“切云大人想杀了凌阳神，故此才和我们合作。”

　　杀了凌阳神。孟霁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谁都可以说这句话，唯独羌无可不会。

　　他挥了挥手让拜文书离开，再站起身走到羌无可面前。

　　背着手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将运舟的模样，只是将运舟向来都是随意负手，可孟霁却刻意许多。

　　他绕着羌无可走了一圈，再在面前停下。

　　“你骗得了拜文书却骗不了我。”

　　羌无可抬眼与之对视却不语。

　　他不爱说话这是世间皆知的事，可孟霁偏偏不信这个邪，凑近道了句，“切云地官猜一猜，凌阳这次能走多远。”

　　眸子一凝，羌无可脸色已然下沉。

　　他低声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你敢。”

　　孟霁此人心思歹毒，不说是兰籍所影响，就是他本人也是个心术不正的人。这样的人，就该在地狱千刀万剐个生生世世。

　　羌无可说完就看到孟霁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颗药丸，泛着黑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物。

　　“我如今还得仰仗切云大人，自是不敢招惹凌阳神。”说着便兀自笑了起来，“可我并非是个心善的人，总该有些保障才对。”

　　药落入羌无可手心里，灼烧感异常。他抬眼扫了眼周围，满是尸首，满是血迹。孟霁能创造一个这样的地方，必然亦能造第二个，第三个。千千万万的人死于此处，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永远。

　　羌无可闭了闭眼，一口吞了那颗药。

　　药入了腹，一股子刺痛钻进羌无可整个身体。他咬紧牙关，转身离去。

　　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颗药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但羌无可最终明白，这个地方不是孟霁的最终目标，也许……颠覆天下才是他的目的。

　　出了那地方后，羌无可就看见拜文书等在树边，瞧自己出来了立马凑上前。

　　“如何？”

　　羌无可脸色不是很好，可还是没有露出一丝疲态，他淡淡点了下头，“无事。”

　　这才让拜文书松了口气，他嗯了声，又对羌无可道：“魔主阴晴不定惯了，又是个毒辣的人。”

　　羌无可静静听着，他覆手摸了摸兰籍，感受到将运舟的气息还算平稳，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也是这么一个举动，兰籍全貌就被拜文书瞧见了。他明知道这是兰籍，依旧还是笑着问羌无可。

　　“这是何物？”

　　“一个镯子。”羌无可淡声道。

　　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他偏头看向拜文书，观察着表情。

　　拜文书没想到羌无可还不知道这就是兰籍，眼底怔了怔，但很快又恢复至原来的表情。

　　脸上还挂着笑，拜文书嗯了声，“是凌阳神赠的吧，很好看。”

　　羌无可没应声，瞧着前方也是目光淡淡，身上传来的痛感让他有些眼前发黑，一连耳鸣也愈发强烈。

　　脚步有些踉跄，拜文书摇着扇子问羌无可，“切云大人你这是——”

　　“没事。”羌无可抬手阻了拜文书的话，他迅速走进院子走入其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喉间的血腥还是忍不住呕了出来。

第73章 你信不信这是美救英雄
　　痛感刺激着羌无可，他费力睁开眼看到得却是自己被绑在木桩上，而身侧亦有两个人同样被绑着。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羌无可的父母。

　　认清这一点后的羌无可蓦然清醒，他抬头去瞧周边却发现此处极为眼熟。

　　这是不是其他地方，而是羌无可出生的羌村。

　　日光洒在屋子上方，显得明亮亮的。稻草的味道顺着风吹到羌无可鼻间，他只需轻轻一嗅便能将少时的记忆尽数唤醒。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这里是他的家。

　　当年村子被血洗时，是羌无可的父母压着他，让他趴在地上不要动，这才躲过那一劫。

　　后来他被将运舟带上不忘山，跨过那满眼的白时，后背是血淋淋的，他父母的血混着他自己的血还有伤痕。

　　别人都说羌无可煞气很重，适合做判官，能压得住那些魔和鬼，只有将运舟告诉他，他是这个世界最干净的小孩。

　　师尊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师尊也是这世间最悲天悯人的神。

　　只是如今，这里没有师尊，有的只有一群冷漠的村民对自己指指点点。

　　羌无可腹间虽痛，但到底是个地官，没有那么无法忍受。他被束住了身子，就连苦葬都唤不出来。

　　偏头瞧了眼母亲，见她娟秀的脸上已然是苍白无比，额间也出了汗。

　　羌无可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至正午，便有酷暑之气了。

　　张了张嘴，羌无可试图开口，可望着母亲那般虚弱模样又堪堪住了嘴。

　　他知道这里是幻境，也知道眼前所有人是假的。他可以冷漠对待这里所有的人，唯独对父母不行，这是生他育他的父母，血浓于水。

　　闭了闭眼，羌无可打算强行冲破绳索带父母离开。可就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一个年迈的老者声音。

　　“羌氏，你可知罪。”

　　羌无可应声抬眼去看，便见村长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赶来。

　　今日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村子里极为隆重。羌无可一眼扫过去，大多记得的村民都在了。

　　他动了动唇，开口，“我何罪之有。”

　　声音是干哑的，唯独一双眼极其明亮。

　　“孽畜！”村长恨铁不成钢，敲着拐杖好几声，落在每个村民心尖都颤了颤，他指责羌无可，“你身藏兰籍却不肯交出，引得村中灾难重重，当真是个祸害！”

　　祸害——

　　他适合祸害，是害羌村被屠的祸害。他这样的煞气是世间少见，他这样的活该藏在地府便是连光都应当畏惧。

　　“他就是害了村头阿东病死的人。”

　　“村中接连出事，全因为他一个人。”

　　“当初不予给他取名字，看来是对的。”

　　“如今不肯交出兰籍，为了个东西害了一村子的人，当真是心思歹毒之人。”

　　话语七嘴八舌地钻入羌无可脑中，犹如夜半索命的恶神不断撕扯着羌无可的神识。

　　他咬了咬牙忍过这些肮脏不堪的话语。

　　再睁眼时便看到眼前虚幻的人群，每个人都竖着手指指向自己，每个人都在控诉自己杀了他，害了村子。

　　他啊……是个杀人凶手——

　　他一生严明板正全因少时一人苟活于世——

　　他身上背着的可是羌村五十条性命——

　　他根本没资格喜欢凌阳神——

　　没由来的，羌无可心下一颤。

　　绕是幻境也放不过自己。

　　他自小无名，后来是师尊替他取了名，无为不可，羌无可。

　　羌无可抿紧唇，唇线僵硬得出奇，一双凤眼望向村长。

　　半响，村长沉沉咳了声，道：“安静。”

　　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见众人不再开口，村长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是给还是不给？”

　　羌无可咽了咽喉间的干涸，他正欲开口便听到身旁母亲的话语。

　　温温柔柔的，却像一把刀扎进羌无可的心口，刺得他鲜血淋漓。

　　流杉轻声道：“小羌，把东西交出来吧。”

　　一双眼睛柔柔望着羌无可，嘴角得笑也愈发温柔。

　　可这样的温柔却与话语相比，显得那样循循善诱。

　　羌无可全身血液犹如被冻住一般，寒意自脚底泛起，背后虚无缥缈得紧。

　　他颤了颤声音，回道：“阿、阿娘……”

　　“交出来吧。”流杉道。脸上笑意愈发温柔，说出的话却更加冰凉，“小羌，乖。”

　　羌无可实在是没想到自己阿娘第一次让自己乖是在这种情景。这声乖说得羌无可心口一抽，疼得厉害。

　　兰籍是将运舟给的，这是将运舟送给他的，他不能也不允许别人惦记。

　　垂头低下眼帘，羌无可道：“不交。”

　　依旧是倔强神情，依旧的那个固执少年。

　　流杉没再说话，她只是与村长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一旁的羌去隐。

　　羌无可转头去看，就看到羌去隐一脸的血模糊了俊朗的脸。指尖被细小的针刺出血珠，顺着指缝滴入地面。

　　喉头一紧，恍惚间羌无可又回到当年的孩童模样，没有任何能力，只能靠父母的身躯苟活下来。

　　一股子酸涩从胸腔中泛起，羌无可的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忽而出现了几分怜悯。他忽而觉得自己很可悲，少时护不住父母，年少时护不住师尊，等再年长些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可依旧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咬了咬牙，羌无可握紧拳头，他摇头，“我不交。”

　　不远处的村长突然嗤笑起来，他也许早就想到了羌无可会这样做，于是抬手，光从指缝里钻出来直冲进羌无可。

　　大量的白色充斥在羌无可的眼睛周围，包括自己的父母和不断指责的村民，一并消失在这场白色之中。

　　羌无可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化为一阵阵的火。

　　火光映照着整个羌村，照在羌无可眼底，犹如一把把匕首笔直插进他的心口，刺得他鲜血淋漓浑身颤抖。

　　这满眼的火熏得他眼睛疼，疼得酸涩，又难受得说不出话。

　　羌无可就站在村口，眼睁睁看着一位村民葬身于火海，身形被火吞噬，手还朝向羌无可的方向。

　　只需一会儿，徒留一具烧焦的尸体。

　　羌无可钻进火海里，试图把尸体带出来，可那火实在是太过刺人，不留羌无可一点机会就把那尸体烧成了灰。

　　在这场火中的羌无可忍了忍腹中的痛，一双凤眼里满是痛苦，他握紧指尖承受住那咄咄逼人的热气，四处张望，想要找寻一个有机会救下来的人。

　　突然，他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火海另一端，正望向自己柔柔地笑。

　　笑着笑着突然就见她落了泪。

　　母亲向来不会哭的，羌无可一步步走向她，犹如小时候学走路一般，蹒跚且坚定的往那边走去。

　　耳边骤然响起小时候母亲的话。

　　小羌啊……是上天赠给我的星星——

　　星星比夜色亮，我们小羌就坐在星星之上看月亮——

　　别出声，阿娘抱着你，别害怕——

　　小羌啊……我家小羌啊……我家小羌是最乖的——

　　指尖触到流杉的脸，一片凉意，泪落在羌无可指尖，顺着指缝往手心里流。

　　“阿……娘……”羌无可哑着声音唤她，将这三千多年的思念化为两个字尽数吐露。

　　我很乖，真的，真的很乖。

　　只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羌无可的话语里带着一些哭腔，他握住了流杉的手，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酸。

　　“我很想你，阿娘。”

　　无数个夜色里，羌无可会立于奈何桥上看来往的投胎鬼魂，他望遍世间千千万万人，只想从中寻到一个同阿娘相似的人，而后护着她，一生顺遂。

　　星星比夜色还亮，我坐在星星之上看月亮。羌无可眨了眨眼，把眼泪隐了回去。

　　身后是无数火星冲向羌无可，他不想躲，他只想多看阿娘一面。

　　阿娘是比月亮还要亮的人。

　　再也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了。在地府，每个人都因为煞气而恐惧自己，他没有办法坐在星星之上看月亮，一如再也没有寻到同阿娘相似的人。

　　世事无常，可羌无可就是没能想到，会这般残忍。

　　腹部的疼痛灼烧着羌无可，身后的热气也逐渐逼近。

　　羌无可指尖用了些力，试图更加抓住流杉。

　　然而流杉却反手一推，把羌无可推入了火海深渊，推进那不可估量的热气之中。

　　她说：“小羌……你该回去了……”

　　他不想回，他想带阿娘一起回。

　　羌无可眼睁睁地望着流杉身影离自己愈发得远再被火海吞没，无数鬼魂扼住自己咽喉，控诉自己手染鲜血斩杀万人魂，控诉自己罪不可赦，控诉自己应该下地狱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犹如活死人一样挣扎着想要掐死羌无可，就好像羌无可死了，他们千百年的罪孽就会立刻终结。

　　火辣辣得痛顺着胸口蔓延至脑袋，羌无可失去了气力任凭这些鬼魂掐住自己，他就像个破碎的娃娃，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又随意别人处置。

　　“你大爷的羌无可！赶着去死也不用这样个死法吧？！”

　　是将运舟，是他在说话。

　　羌无可平静的眸子骤然一颤，眼底重新换回亮色，这是师尊在喊他。

　　眼前泛起一阵阵的黑，羌无可咬紧牙关摒弃掉所有鬼魂的话语，抬手召出苦葬震开身旁所有的鬼魂。

　　而在那群鬼魂将将又冲上来之际，一只冰冷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再往后一拖。

　　黑暗笼罩住羌无可全部，就连耳边都是泛泛水声，一切是那么喧嚣又那么安静，安静得如同死亡。
第74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骗子游戏
　　羌无可堪堪睁开眼，就看到面前勉强能瞧出亮色的地方游过来一个人。

　　他一身黑衣，像夜间的精灵，一如当年在尸堆里扒开自己那样那样。

　　微凉的手指触到羌无可的脸，混着一股梨花香。羌无可试图伸手推开将运舟的肩膀却被反捏住了手腕。

　　将运舟怒瞪着羌无可，他顺着水钻进羌无可怀里，而后一手拽着手腕一手揪着衣领，往上游去。

　　那是唯一的亮光，微弱且不起眼。可羌无可却觉得这光好亮，亮得他恍惚间看见了阿娘。

　　垂了垂眼，羌无可眼尾的泪顺着水流入深处。

　　没人知道切云地官也会哭，就连将运舟也不知道。

　　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将运舟这才放开手腕上的手改抱腰，一边拖着羌无可一边往岸边游。

　　在拖上岸边后的几分钟，将运舟缓过劲儿，稍微顺了口气垂眸去看一旁躺在地上的羌无可。

　　见他眼底无光，一头墨色的发就这么湿漉漉地贴在颈上，水还在滴，就连耳垂处都在不停滴水。

　　红色的衣裳有些破损，不知道是因为那些魂魄撕扯还是因为被火烧的。

　　抿了抿唇，将运舟伸手替他抹去了耳垂上的水，“行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还有机会的。”

　　湿发垂在羌无可肩膀上，将运舟探身去摸羌无可的额头，生怕他生了病，而后指尖捏了决打算把他体内的那颗药逼出来。

　　羌无可的眼睛望着的地方，是一片废墟，是不久前满村大火的地方，是自己母亲站着的地方。

　　腹部传来的痛感令羌无可的指尖一颤，半响，他问：“为什么救我。”

　　将运舟没听清，他只是疑惑嗯了声，继续低头去勾羌无可腹内的药。

　　药从肚子钻出，将运舟尽量让羌无可不感觉到疼痛，故此小心翼翼地从腹部引出这颗药。

　　要不是这颗药，将运舟还真不知道羌无可有异动，也不可能进幻境揪出他。

　　幻境，又是幻境，这孟霁怎么天天造幻境。

　　天天拿别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来达到自我满足，变态就是孟霁这样的人。

　　将运舟做完这些后，他捏着这颗药顺着羌无可的视线去瞧，见他在看羌村的废墟，蹙着眉，唇色发白。

　　他覆手握住羌无可泛白的骨节，顿了许久才道：“是你自己想活着。”

　　小时候的羌无可只有在打雷才会捂着耳朵喊阿娘，绯丹说这是小孩子害怕的时候天生就会想起母亲。那个时候将运舟不屑，一个孩童平日里冷淡得像个木头，一到打雷反倒喊了至亲。就是太小了，不懂事，等懂事了就不会想的。

　　羌无可忍过最后一阵腹痛，他蜷了蜷指尖，自己坐起身。

　　“以前我也是自己想活着……”颤了颤身子，羌无可抿唇，模样依旧倔强，像当年那个跪在凌阳殿的少年，“对吗……”

　　所以，他害死了村里所有人，害死母亲害死父亲，害死羌村。

　　他是六界煞气最重的人，没有一个人说错，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脸色苍白的像个虚无缥缈的魂，一双眸子倒是亮得出奇。

　　将运舟移开眼，略过这个话题，他道：“天晚了，回去吧。”

　　他起身要走却被羌无可拉住了手，大概是还痛着，所以手指颤得厉害。

　　羌无可鲜少有过情绪外露，将运舟在教导他的这些年来，一直见他都是情绪淡淡，仿佛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可这一次，将运舟确确实实瞧见了羌无可眼底满目的苍凉。

　　那是令人一怔的眼神。

　　将运舟冷不丁地觉得心口发颤，深吸口气，他走近羌无可。落日照在他脸上，眼底的笑意传入羌无可心间。

　　摸了摸羌无可全湿的发，将运舟柔声道：“是你阿娘想让你活着，是你的希望也是你阿娘的希望。”

　　他不擅长哄人，也不擅长安慰人。在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让将运舟耐着性子，那大抵就是羌无可了。

　　流杉在最后一步没有动手，兴许是感觉到羌无可的存在。这说明她的魂魄还在世上，总有一日他们会相遇的，也许在街上，也许在地府，也许在某个寻常人家的家中，也许就在身旁。

　　“切云。”将运舟唤他。唇角笑意浅浅，说出的话好听又悦耳，“你已经见过你阿娘了。”

　　在幻境，那个望着自己哭的阿娘便是羌无可寻了多年的阿娘吗……羌无可眸子一动，抬头对上将运舟的眼睛。

　　师尊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的，现在也是。

　　抿了抿唇，羌无可微微点了下头。

　　他没有话说，觉得疲惫不堪。

　　羌无可是没话说，但不代表将运舟没话讲。

　　拽过羌无可的袖子，将运舟眼珠子一转，一抿唇就又要膈应人。他跟上去拿手肘推了推羌无可，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孩还会想阿娘。”

　　羌无可没反应。

　　“你怎么吃了药就入羌村的幻境，竟然不是和我有关。”将运舟好奇心爆棚，凑近羌无可，“要是和我有关，你有几分胜算？”

　　说罢还做出一个放耳朵听故事的动作。

　　羌无可垂眸瞧将运舟这模样竟然被逗笑，摇了摇头就抬手，一巴掌盖在将运舟脑袋上，顺带薅了两把头发，“没有胜算，必败。”

　　如果幻境里出现的是将运舟……羌无可不敢想。如果真的是他，也许……自己就葬身于幻境，不会保持任何理性。

　　听到羌无可说没有胜算，将运舟啧了声，他撇开羌无可乱薅的手，不满道：“我以前教你的都忘了？”

　　羌无可眨眨眼，嗯了声，“忘了。”

　　然后盯着将运舟，捏诀先把将运舟的衣裳弄干才低头搞自己的。

　　没有湿哒哒的触感，将运舟无比清爽，于是一转头就忘了继续教训羌无可。

　　负手晃进羌村，将运舟搁着老远就瞧见绯丹的骂声。

　　“死回来吃饭！还要我去请你们啊！”

　　将运舟一听就气从中来，嗨呀一声，开始掀袖子。

　　“你大爷的绯丹！要不是我给你拽回来，你现在就应该是个活死人！”

　　“什么活死人！要不是我告诉你那条河是幻境出口，你早就守寡了！”

　　“你再说一遍！”

　　“小寡夫！”

　　“你大爷！你等死吧绯丹！”

　　而后在夕阳下，羌无可就看到绯丹一身素衣蹒跚走出来，拐杖指着将运舟一通乱骂。

　　羌无可笑了笑，转头看向将运舟。只见将运舟一脸不悦得挑衅绯丹，还说什么有本事就把他再丢进白水牢好了。

　　二人吵着吵着，就看到羌无可自顾进了屋做饭。

　　将运舟瞪了眼绯丹，两步并作一步夺过绯丹另只手上的锅铲，怨恨道：“你看看你这样，锅铲都不给切云留一个，你让他用手炒菜啊？”

　　绯丹白了眼将运舟，扭头切声，“自己是个吃白食的还好意思说。”

　　扭头不要紧，可扭头看到的东西倒是非常重要，是从将运舟身上掉出来的药丸。

　　绯丹咦了声，指着那东西问：“哪来的？”

　　那药丸长得跟寻常药一样，黑不溜秋的一团。

　　将运舟捡起来左右看了看，道：“就是这东西把切云带去羌村幻境的。”

　　要不是这玩意儿，自己才不可能钻水里游泳。真是看到就生气！

　　正准备要把这玩意儿丢掉，绯丹道：“别丢，给我看看。”

　　将运舟皱眉再次盯着那颗药看了看，确实没瞧见什么奇怪的点。他把药递给绯丹，问道：“干什么？你下饭用啊？”

　　正准备解释的绯丹突然就被离谱到了，瞪了眼将运舟才拿起那药丸来看。

　　他道：“宗门之所以如此繁盛，不是因着剑法一绝，而是这毒药天下无双。”

　　毒药？这个不是引羌无可进幻境的东西吗？怎么就成了毒药？

　　还没等将运舟开口就又听绯丹开口，“这药不是进羌村幻境的门，只是一种令人昏迷的东西。”

　　也就是说，羌无可被下了这个药，孟霁做了这个局，就是让羌无可昏迷？

　　将运舟搞不懂孟霁这脑子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了，他甚至觉得阿里都比孟霁聪明。

　　摸了摸下巴，将运舟瞅了眼厨房正哼哧哼哧炒菜的羌无可，又将视线转向绯丹手上的药丸。

　　半响，他忽而走到窗边对羌无可道：“切云，我送你的镯子呢？”

　　羌无可一边炒菜一边举手，他扫了眼手上的镯子狐疑地道：“怎么了？”

　　盯着手上那串镯子，将运舟抓住镯子上的穗子，再顺着穗子往上摸了摸，半响后，他沉着声音道：“被拜文书骗了。”

　　这镯子是真的，但镯子上面的石头却是假的。可偏偏，石头就是兰籍。

　　这话说得其余二人皆心下一震。特别是绯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将运舟，他也去看那镯子，而后低头从怀里拿过那串佩环，两个物件放一起，没有任何反应。

　　是假的兰籍。

　　将运舟说着就要上山要东西，他初作化作剑，提着剑怒意冲冲地打算教训教训拜文书这个小偷。偷东西偷到自己头上了，还把他当宗门掌门！
第75章 你信不信这是送星星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摇着扇子正徐徐往这边走来。

　　嚣张，非常嚣张。这不就是那个掉包了兰籍的拜文书吗！将运舟气不打一出来，一瞬间移至拜文书面前就举起初作对准那厮咽喉刺了下去。

　　拜文书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凭着本能躲闪。剑气吹起拜文书颈边的发，将运舟忽而手一偏，剑身割下几缕碎发。

　　碎发飘落在地，拜文书神色一凝就打算把扇子打出去，只是还没动手，剑尖便指向了自己喉结处。

　　只要将运舟微微用力，拜文书即可殒身于此。

　　他抬眼，便见将运舟一脸凌厉地望着自己。

　　将运舟的话语犹如冰水一般刺向拜文书，他道：“把东西还回来。”

　　饶是知道凌阳神不是个好惹的也不免心里泛虚。拜文书面上一贯保持着温和笑意，他看了眼后续赶来的绯丹和羌无可，笑了笑。

　　“上神莫急，我来是有话说。”

　　现下听到拜文书说话就烦的将运舟，眼神一瞪，手上的剑又紧了几分。

　　“少给我装蒜，拿来。”

　　拜文书没听，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丢给绯丹，那东西是个荷包，应该是女子物件，看起来很久。

　　抛是抛准了的，但绯丹因为受伤不方便拿。眼见荷包掉地时，绯丹背后的羌无可伸手勾了那荷包入手。

　　上面绣着一朵彼岸花，蓝色的布。羌无可打开来只看见了里面有几只叠着的千纸鹤，而后再无任何东西。

　　是亦司的东西，也只有她会用千纸鹤传信。

　　羌无可抬头与将运舟对视，他在将运舟的眼底也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半响后，羌无可把视线转向拜文书，他一个被人拿捏住死穴的人现在还悠哉悠哉晃扇子，可见亦司现下应该是在他手里。

　　“你想如何？”羌无可出声。

　　拜文书就知道羌无可会和他谈条件，只是自己明日的事情太过重要，容不得一丝差错，故此做事，就得做狠点。

　　他哗啦一下收了扇子，再竖起两根手指推开将运舟的剑。

　　“明日是新掌门的继任大典，你说呢？”

　　一句话说出口，羌无可和将运舟两个一齐看向绯丹。

　　绯丹还有伤在身，虽说没有很严重，但现在再把他送回去太过冒险。这个拜文书简直就是个卑鄙小人，为了宗门掌门处心积虑那么久。将运舟收了剑，直接回绝，“不可能让绯丹回去。”

　　“凌阳神说什么绯丹？”拜文书踱了几步，而后抬手把自己幻化成绯丹模样，“我不就是绯丹掌门？”

　　一模一样，就算是阎王爷来了都看不出是不是真的绯丹。将运舟骤然眯了下眼睛，“你用了兰籍？”

　　拜文书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此刻要不是将运舟身旁就有个绯丹，他兴许都能认为面前这个由拜文书假扮的人就是绯丹。

　　将运舟闭了闭眼不想动气，现在生气起不了任何作用，兴许还会伤害到亦司。

　　再次睁眼时，将运舟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动我身边人。”

　　点了点头，拜文书同意道：“我如今是绯丹，上神说什么我都得认。”

　　“别用这脸跟我说话。”将运舟瞪他，“变回去。”

　　言罢就见拜文书又变回了原有的模样。

　　他绕着绯丹走一圈，似乎是在打量绯丹的身形和形体。

　　扇子开了一半，晃了又晃。

　　待他停下脚步之时，伸手扯下绯丹发带，他道：“地府里头还有一个叫何以识的小孩，他是兰籍，他不相信你还活着。我好人做到底，替你办个差事，以免明日出了差错。”

　　发带入了手，拜文书回头道：“兰籍借我一日，明日我们继任大典见。”

　　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而后化作一缕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绯丹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竟然没想到拜文书还惦记上了何以识。看了眼将运舟，他深吸一口气，“凌阳，我明日得去继任大典。”

　　“不许去。”将运舟走过来，冷着一张脸，开口：“兰籍现在在他手里，他不伤你我，你当他是为何？”

　　“是为了宗门。”羌无可走近，扶着绯丹往里走，“如今宗门被魔界把持着，人界大乱，他想做宗门的掌门，更想以此来重击孟霁。”

　　绯丹再怎么说也不是日日待在宗门的，但凡拜文书有一丁点良心，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寻了那些阴士送给孟霁。他有自己的算盘，立足于宗门掌门才能慢慢脱离孟霁的掌控，或者还能求得地府的帮助，届时孟霁的阴谋曝于天下，自己坐享其成。

　　将运舟冷笑着，“行，螳螂捕蝉，那我就来个黄雀在后。”

　　.

　　人间的星空从来都是堂而皇之暴露在视野之中的，将运舟坐在屋顶，抬头，便瞧见这些细碎的光点。轻轻笑开，忽而又举起手中酒壶泄愤似的灌下一大口，酒渍沾湿了衣领。他抬袖子抹了抹嘴边，而后斜眼朝一旁看去。

　　想不到人间还有真实的蝉鸣，不再不忘山就能听到的频率，不是将运舟幻化出来的，也不是单一调子，是有轻有重，有大有小的声音。

　　“在看什么？”

　　背后传来羌无可的声音。他在将运舟身旁坐下，递过去一碗醒酒汤。

　　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在这个长年酷暑的地方，将运舟难得觉得烫，也是个烦恼事。

　　指腹轻按碗口，将运舟摇摇头，“太烫，不喝。”

　　说完缩回手指，又要灌酒。

　　听得瓷器碰撞，醒酒汤就这么被羌无可推到酒瓶旁边。

　　他抬眸，看见将运舟因为喝酒而泛起的红眼尾，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子娇气。

　　看了很久羌无可才移开眼，伸手将拇指按在了将运舟眼尾处，盖住眉下那颗浅痣。

　　“对不起。”他道。说的很轻，虚无缥缈得像一根羽毛。

　　在羌无可责备着自己没能守住兰籍之时，将运舟却摆了摆手，偏头道：“我何时要你说对不起。”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自己自作主张地把东西强加给了羌无可。瞒了他那么久，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对。

　　天上的星星很好看，可到底比不上不忘山上的。那里灵气充沛，一草一木都是将运舟亲手造出来的。不像这里，千变万化得厉害，将运舟猜不到，也摸不透。

　　人心，还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眼睛盯着羌无可，将运舟抿完最后一口酒，而后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羌无可挪了挪身子，又靠近些将运舟，还没开口问就感觉肩上一重。

　　将运舟头枕在羌无可肩膀上，舒服地喟叹一声。他闭上眼睛，轻声道：“人生在世本就世事无常，你何须纠结一件事物不放。”

　　他在告诉羌无可不要自责也不要觉得自己没能带流杉离开那个地方。有些事不是自己执着或固执下去就一定成功的，有成就有败，这便是人生。

　　羌无可肩膀宽，又带着暖意。将运舟没一会儿就不想起来了，闭着眼静静听了好一会儿蝉鸣。

　　蝉鸣入耳是人间。将运舟抬手突然揉了把羌无可脑袋，他道：“小孩是没有烦心事的。”

　　小孩子怎么会有烦心事，只是羌无可早就不复当年了。他默了默眼，轻应，“嗯。我不烦。”

　　他哪里会烦，无非就是看将运舟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就知道他又在想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了。从前在不忘山他就会一个人坐在雪里喝酒，如今也一样。一声不吭，面色低沉，就偶尔抬头看看天，然后闷头灌下一大口酒又低低笑开。

　　羌无可抬手揽过将运舟手臂，把他抱在怀里。

　　“师尊也不烦。”

　　他说完就听见将运舟闷声的笑，“叫师尊？”

　　“运舟。”

　　声音清冽又悦耳。

　　他唤他名字的时候，像是说了句世上最缠绵的情话。

　　“嗯。”将运舟拖长声音应了声。

　　也许是天上的星星太过明亮，或者是今夜太过宁静，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忽然想起自己在幻境里听到流杉说的那些话。

　　坐在星星之上看月亮。将运舟睁开眼看向羌无可，“你从前也是这样看星星的吗？”

　　抱着将运舟的手指骤然一顿，而后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阿娘喜欢这样看星星，阿爹怕她摔着，就在树下做了个秋千。”羌无可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棵树已经死了很久了，只剩下树桩在那，没有秋千的痕迹，唯独有的也就是树边积年累月下的废墟。

　　将运舟抿紧唇，他眸色一闪，便见那棵树突然疯长起来。

　　绿色的枝叶混着枝干蹿出天际，高耸得像山顶上的千年老树。那枝叶延展开来，垂下去的枝叶便缠成一条粗枝叶。

　　秋千就在眼前浮现，大约比羌无可记忆里的大点，也新了很多。

　　他偏眼看见将运舟眼底的光亮。

　　指尖的光在慢慢消逝，将运舟收回手，他同羌无可对视着。

　　平生就没见过那么温柔的凌阳神。笑意在脸上浮现，就连发梢都带着雀跃。

　　他说：“送你的星星。”

　　迟来的星星总会在某日悄然而至，在那个不经意回首的瞬间。

　　羌无可也笑，嗯了声，轻声道：“谢谢。”

　　“所以，明日你得回来坐。”
第76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支离破碎
　　这日是绯丹掌门重新继任掌门职位的好日子，六界来了不少人，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赶过来了。

　　可他们再引人注目都不如刚到的这两位。地府的凌阳恶神和切云地官。

　　凌阳恶神大家再熟悉不过，一千多年前把兰籍霸为己有还欺师灭祖的那个凌阳。

　　而他的徒弟，羌无可，则在他被关于白水牢后成了地官，宣布与凌阳恶神划清界限。

　　只是如今瞧他们二人一同出现，还真是有些奇怪。

　　“切云地官。”幻瑶微微点头，她看了眼将运舟而后又道：“凌阳神。”

　　将运舟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他至少缓和了些脸色。

　　扫了眼周围所有盯着自己的众人，抬手把扯了条初作的白丝幻为一匹布，这布颜色好瞧，最适合做衣裳，又带着仙气，说不准还有助修为。

　　大家眼巴巴地望着将运舟，却见将运舟看向幻瑶和忱辛两位仙子，他平生好生说话应该也就只有这一回了。

　　“劳烦仙子们一件事，替我守着羌村的一个秋千，那东西是我徒弟喜爱之物，只是今日风大，我怕绳子断了。”

　　好家伙，这信息量大的。不是说羌无可和将运舟向来不和吗？！不是说地府被迫趋于将运舟的威严之下吗？！怎么瞧着羌无可似乎是自愿的……

　　幻瑶笑道：“今日可是绯丹掌门的继任大典，凌阳神着实霸道了。我若守着，可不得守上一日。”

　　现下妖界，地府皆与将运舟有关，今日来这宗门看绯丹继任，可不就是明摆告诉大家，人界从此也归将运舟了。六界内将运舟独占人妖鬼三界，是个人都会忌惮。

　　幻瑶也不是不知道将运舟说的话背后指的是什么，只不过这人多眼杂得紧，免得传出神界也要站在将运舟这边，故此总要推脱两下才是。

　　人心是最易煽动的，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错。

　　将运舟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那匹布递给幻瑶，又看向忱辛，“二位仙子辛苦，我这匹布可是天上底下绝无仅有的东西，再配上宗门的那颗梨花树，必然是艳绝六界。”

　　刚说完就看见忱辛会意一笑，接过这匹布，笑得眉眼都弯成一个月牙，“多谢凌阳上神，秋千我守上两个时辰，可不要让我与幻瑶仙子多等。幻瑶答应了我今日在梨花树下跳舞，她平日难得舞一曲，我得抓牢这个机会。”

　　“这是自然。”将运舟打着官腔，浑身散发着善意，初作一甩便拉着羌无可往里走，“我两个时辰后便回。”

　　但凡是个普通的神这样说，大家只会觉得这是贪玩，可凌阳神这么一说，听起来总觉得是奔着某个人来的，好似只是来完成目的。

　　是因为绯丹吗？可绯丹脱离宗门太久，早就把原有势力斩断了，现在推上去也是孤立无援。这里多数人来看继任大典，就是奔着笑话来的。一个不得人心的掌门，还不如不做。而拜文书则是个旁系掌门，名不正言不顺。

　　等将运舟一走，身后那群人一瞬间犹如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将运舟此行目的。最后勉强得出一个是来给绯丹撑场面的结论。

　　“这凌阳也太护短了，分明与羌无可闹得那般难看，现下还不是压着羌无可顺从他。”

　　“你少说两句吧，免得他听见。”

　　“要我说，将运舟这次来才不是真的参加继任大典的，你看见他们走的方向没，那是冲着镇派之宝去的。”

　　“镇派之宝？就是那颗有结界的梨花树？”

　　“非神不可入的那颗？”

　　“凌阳哪是什么神，他说到底就和那鬼没区别。”

　　“可切云地官是神位啊，他能进吧。”

　　“切云地官也不过是个在地府飞升的神罢了，有多大——”

　　那人说到一半忽而喘不上气，他猛然发现自己喉间有根丝线，那丝线愈缠愈紧，丝丝血迹从颈脖处溢出。

　　众人喧然，抬头顺着那丝线去瞧，就见将运舟冷着一张脸，指尖捏着丝线另一端，而后往后扯了下，那人嘴角流出血，失礼跪在地上化为灰烬。

　　凌阳神，真的是恶神。

　　将运舟见那人已然化为灰烬，他嫌这根丝线晦气，便把它弹了出去。

　　清冽而冷漠的声音在众人面前响起。

　　“我凌阳向来不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他眸子扫了扫面前一众人等，最后定在方才说话的那个人身上，一字一句地道：“他百年后投胎，你去接。”

　　说完再也没有看那些人是什么神情，将运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步子极沉，衬得整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羌无可抓住将运舟指尖，又安慰似得摩挲两下。

　　“嘴在他身上，不必伤气。”

　　“若是从前，他早就被我绞杀了。”将运舟气哼哼的说，扣住羌无可的手将他又拉进些许，而后道：“岂会便宜他丧掉百年性命又得投胎机会。”

　　羌无可听完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抬手捏诀，只见一个小绿点出现在指尖上又顺着方向往一处飞去。

　　将运舟左右一瞧，继而低声道：“知道亦司他们在哪儿了？”

　　羌无可点点头，拉着将运舟往那处方向追去。

　　经过宗门大殿又追向大殿之后。

　　似乎是往后山去了。将运舟心道，不会是把亦司困在后山了吧？

　　刚想完就看到那小绿点在宗门大殿门口飞了一圈后真的往后山飞去了。

　　这杀千刀的拜文书！将运舟骂道：“我跟他没完！”

　　把他徒弟困在后山，真亏他想得出！他大爷的，迟早把他魂魄撕了丢奈河里喂恶鬼！

　　咬了咬牙，将运舟又跟着羌无可来到后山。

　　后山烟雾缭绕，令人有些看不真切。入目是满山的树和无处可走的路，将运舟蹙了蹙眉，停下，他挥手开了天眼，便见这山外有个结界。

　　不是很难破，可就是会费点劲儿。

　　羌无可抬手就要破结界，将运舟道：“我来吧。”

　　说完站在羌无可面前凝神屏息，初作在手里化作长剑，手起剑落，一道碎裂声就响起了。

　　声音极大，在这山上都有回声了。

　　将运舟抬头去瞧，忽见一只鸟飞过却被结界碎片给击穿了身体，直直坠在自己面前。

　　“有些蹊跷。”羌无可道。

　　他拉过将运舟自己先行谨慎踏进山内。

　　山内比羌无可想象得还要暗，大概是因为树多遮住了日光。徒留几道缝隙可以看得出有日光照射下来。

　　白色的雾绕在山中，也不知怎的就是冷得出奇。

　　将运舟抬眸去问羌无可，“小绿点呢？”

　　“是追魂术。”羌无可纠正道。

　　他指了指前方的那个不起眼绿点，又拽着将运舟往前走。

　　被羌无可呈一个保护的姿态护着，将运舟怎么看怎么别扭。半响他开口：“我自己走。”

　　羌无可不会给将运舟单独活动的机会，在将运舟说完这句话后，他伸手抱住将运舟的腰，自顾往前走。

　　于是将运舟就从被拽着到了被半拖半抱……

　　“羌无可！你别太过分了！”将运舟挣扎道。他瞧了眼面前的路又扭头对羌无可劈头盖脸地骂道：“我发现你最近就很得寸进尺——”

　　“师尊。”

　　话语打断了将运舟接下去的话。将运舟一愣，转头去看声音来源，就发现亦司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有些伤，只是看见自己的时候，眸子微微亮着。

　　将运舟半响说不出话，他忽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平日里舍不得打骂的徒弟如今变成这般狼狈模样，是谁都会气不过。

　　所幸这里还有个懂将运舟的人存在。羌无可走过去问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何以识他们被拜文书掌门请了出去，这里只余我一个人。纷音……”亦司叹气，许久过后才道，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被孟霁抓走了……”

　　也就是说亦司在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个女娃娃没人照顾，就在此处也没个人管？

　　将运舟愈发气了，走过去拽过亦司手腕就往外走去。

　　边走还要边说，“我看这个拜文书是不想活了，我的徒弟也敢这般怠慢！”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亦司的吸气声，将运舟一愣，随即停下脚步，他掀开亦司的手腕去瞧，大大小小的伤痕混着翻开的皮肉，这分明是鞭刑！

　　“谁干的。”将运舟抓着亦司的手颤得厉害，他再次问道：“哪个不要命的人干的？！”

　　亦司低着头，她没敢说这是孟霁驱化纷音受得伤。

　　她只道：“那时情况紧急，我没法子唤醒他——”

　　“纷音是吧？”将运舟的语句虽然是在寻问，可语气确实肯定，他骂了句娘，“又是孟霁这个狗崽子！天天不干人事！”

　　“先吃药。”羌无可走过去递给亦司一瓶药，再掀开衣袖看了看，覆手替她疗伤，“看来拜文书是故意把亦司留在此处，想留亦司一命。”

　　“这话怎么说？”将运舟眯着眼去看羌无可，他边往外走一边道：“要我看着这拜文书就是存了心的想让亦司死，我这就去扒了他的皮再挂到宗门门口上！”

　　脸色黑沉，将运舟连脚步都是带着戾气。

　　他走在前方，就听到身后的羌无可道了一句。

　　“因为结界修复了。”

第77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诬陷
　　将运舟应声抬头瞧，果然就见结界在慢慢自己修复。

　　初作丢了上去，剑身划开众多枝叶，只露出一点空隙。只是差一点，初作就能在结界修复前破了结界了。

　　结界外头闪过的屏障完整而灵气更充沛，很显然主人就在离结界的不远处。

　　重新回到将运舟手腕上的初作还没消停一会儿就又开始抖动。这番动作引得将运舟低头去看，他松开手让初作自己活动。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将运舟只看到初作就跟丢了魂似的笔直冲到出口，在离将运舟有些距离后又骤然停下了。

　　白雾绕在眼前，初作隐在其间就是看不太真切。

　　将运舟眯了眯眼，盯着初作发出的光看了很久。

　　最终伸手把初作化剑，他丢下一句，“站这别动。”

　　说完就闭上眼感应着初作周身情况，他可以感觉到那里除了初作以外还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太过熟悉，熟悉到将运舟心下一震。

　　是兰籍。

　　可这次的兰籍并不像以往那样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又或是可以感觉到是将运舟。它好似把将运舟当作一个敌人来看，散发出满身的邪气。

　　初作在兰籍周边试探刺去，还没近身就被兰籍给击得节节败退。

　　来回两次后，初作终是放弃近身击杀的想法，它蹿上上方，而后自上而下打了下去。将运舟指尖也在暗自发力，试图把兰籍尽数包住再吞进初作里面。

　　指尖微微颤着，将运舟面上很不好看，唇色随着初作下坠而逐渐发白。

　　随着一次山中震荡后，将运舟凌锐睁眼，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羌无可眉头一皱就要上前。

　　“我没事。”将运舟抬手阻止，又把血抹掉，他收回初作，嘱咐二人，“万事小心。”

　　亦司和羌无可对视一眼又点头。

　　眼前的雾似乎散了点，面前的东西也能看清楚些。身影像个人，有些眼熟。

　　将运舟用初作挥了挥前方的雾，就能看到那人的模样。

　　摇着扇子站在面前的，假的，绯丹。

　　准确来讲这是拜文书，他只是假扮了绯丹。

　　扇子被拜文书握在手中，他笑着看向将运舟，“凌阳神威风不减当年，兰籍这般的宝物都能与之抗衡一二。”

　　“你少装蒜。”将运舟瞪他，握紧手中的初作，“何以初还有何以识呢。”

　　“自然是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拜文书慢条斯理地说。

　　他又看向将运舟身后的亦司，笑意更深。半响后，扇子指了指亦司，他又道：“我替你护住了侍女，你该如何谢我？”

　　“我谢你大爷！”将运舟咬牙骂道。

　　话都没说完就开始拔白玉要砍人，还好羌无可抬手按住他手腕，用眼神意示将运舟不要冲动。

　　轻拍两下将运舟的手背以示安抚，羌无可转眼朝拜文书看去。

　　见他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便发现他必然是强行吸收了兰籍本体的法力。

　　顿了顿，羌无可道：“孟霁可知你在此处？”

　　果然，拜文书的手一顿，笑容也有些僵住，但不至一瞬又恢复方才的神情。

　　上下瞥了眼羌无可，拜文书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身背对着将运舟。

　　他道：“好生在此待着吧。”

　　盯着拜文书远去的背影，将运舟没由来觉得哪里就是有些不对劲。

　　他拜文书那般为自己打算的人，怎么可能就在此什么也不做。再说这结界虽然修复了，可并非十足难破，他拜文书没理由这样做。

　　于是视线不经意看向了拜文书的袖子处，见他袖子边泛起丝丝魔气，再细看下去只见一道黑光从拜文书的手心里朝将运舟打来。

　　推了把羌无可后翻身往一侧去躲，饶是将运舟这般反应迅速的人还是来不及躲闪。

　　手臂被那道黑气缠住，丝毫动弹不得。

　　将运舟挣了挣身子依旧动不了右手，他抬头朝拜文书看去。

　　绯丹身形面容的人就这么当着将运舟面前倒了下去。

　　他颈上是那条连接将运舟手臂的黑气，黑气逐渐往下，最终模糊了将运舟整个手掌。

　　是兰籍的邪气，是一千年来无人炼化而成的邪气。拜文书究竟是在做什么？！

　　将运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羌无可的苦葬剑砍在这条气上，这黑气纹丝不动，就像一个吸盘一样牢牢套在将运舟手上，一点都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拜文书！”将运舟朝地上的人吼，他试图往前走依旧是无法动弹。

　　地面上的拜文书是绯丹的模样，七窍流血而死，死得蹊跷又诡异。

　　听得一声轰鸣，将运舟抬头看到不断消融的结界，他又朝拜文书看去，瞬间全都明白了。

　　他想利用绯丹这一个身份来除掉自己和孟霁，他想把兰籍占为己有！故意招惹自己进山又不告诉孟霁，故意让自己察觉出这是兰籍又幻作绯丹的模样。好个拜文书，心思缜密成这个地步！

　　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被其他人发觉，而后绯丹宣布消失六界，他拜文书顺理成章继位，再借机除掉自己这个杀人凶手，手里又握着兰籍本体。

　　结界就像是被日光融化一样，将运舟将视线投向一旁砍黑气的羌无可又看了眼跪在拜文书身旁试图扯掉黑气的亦司。

　　“去拿回兰籍。”将运舟冷静道。他顿了顿，又道：“哪怕我不在了，你也得给我把兰籍守住。”

　　羌无可的动作顿然停下，抬眼深深瞧了下将运舟，最后在将运舟威胁的眼神下沉着一张脸走到拜文书旁边蹲下找兰籍。

　　拜文书的假死必然会做真的，只不过他宗门善于用药，一定是服了其他药来扮做假死的状态。所以，拿回兰籍最好的时刻就是现在。

　　不出一会儿，羌无可就在拜文书的里衣找到了兰籍。兰籍跟了羌无可一千多年，早就熟悉了羌无可的气息，故此在感受到羌无可那一刻，兰籍的气从拜文书身子里钻出来，尽数回到镯子上。

　　那些气纯净无比，同将运舟手上的污浊气相比实在是相差太大。

　　羌无可递给亦司苦葬剑，而后道：“砍掉这条气。”

　　亦司点点头，接过苦葬，举起，落下。

　　这气浑然不动。

　　苦葬是为地府里杀气最重的一把剑，身上没有煞气根本无法使用。亦司看了看羌无可又垂下眼帘，在地府的这些年，若不是羌无可，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再加上师尊待自己如亲生女儿。抿紧唇，亦司暗自道，便是倾尽魂魄也得把师尊手上这条气砍掉。

　　砍下去的那一刻，五雷轰鸣的感觉很不好受，亦司整个人脑子疼痛欲裂，就连五脏六腑都感觉被撞了个粉碎。

　　那条黑气好不容易裂开一点，亦司觉得有机会，于是又要砍下第二剑。

　　“别砍了。”将运舟扯着胳膊想躲掉苦葬剑，他并不想让亦司来承担后果，“你会死的！”

　　“师尊得活着。”亦司言罢，又是一剑挥下。

　　这次的剑气直接把亦司震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又堪堪呕出一大口血。

　　羌无可见状想收了苦葬又腾不出手，他亲眼看到亦司盯着苦葬剑慢慢爬过去想抓紧，可是指尖颤得根本抓不到苦葬。

　　突然，一道光卷起苦葬。

　　将运舟朝光的来源去看，见孟霁身着青衣踏上前，苦葬在他手边。盯着苦葬瞧了一瞬，紧接着笑了笑，想驱使苦葬往拜文书这边击杀。

　　苦葬大概是才沾了血，如今落入不熟悉的人手里，抗拒动作十分之强。

　　上下划了两下，剑尖原本指向拜文书，谁曾想转头直接刺入孟霁身上。

　　孟霁就没想过苦葬的性子这么烈，他喝了声震出苦葬，又往羌无可那边打去。

　　似乎是感觉到主人有危险，苦葬又竖在孟霁面前逼得他连连后退。

　　原本就被刺了一剑伤了气的孟霁只好绕过苦葬，在拜文书身上打了一掌。

　　粉身碎骨也不过如此了。

　　兰籍的气迸发出来，震得孟霁气息紊乱倒在地上，大量的气围在羌无可身上进入那个镯子里。

　　结界似乎全部化了。

　　拜文书真正意义的死了。

　　映入将运舟眼帘的是乌央乌央的人，他们睁着一双眼，直愣愣看着只余下一个脑袋的拜文书和一堆碎肉，又看向一旁倒地的孟霁，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凌阳神。

　　只有他孑然一身，手心还有不曾消散的黑气，立于最远处，一双眼通红。

　　在兰籍重新回到镯子的那一刻，苦葬也落入羌无可手中，他转头丢了苦葬砍断那条黑气。

　　黑气一断，将运舟又好似耗费了太多心力，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羌无可眼疾手快抱住将运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微微捏紧了将运舟肩膀。

　　将运舟唇色惨白得厉害，眼底都没什么光亮，只是轻声道：“走。”

　　点了点头，羌无可转头看向正在走过来的亦司。

　　亦司扶住将运舟另一侧胳膊，捏着衣袖极为紧张。

　　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运舟道：“能出去。”

　　他刚说完，就看到孟霁踉跄站起来，他的背后是整个六界，人数颇多且有震慑感。

　　孟霁轻咳两声，他指了指将运舟，“就是他，杀了拜文书拜掌门。”
第78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剧情重现
　　孟霁的话一出，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还是魔界都是一阵喧哗。大抵是认为在魔尊与恶神之间对比，魔尊的话还有些可信度吧。

　　场景似乎又回到当年六界围堵将运舟的时间，咄咄逼人的叫嚣不能轻易放过将运舟。

　　将运舟耳边一阵耳鸣，实在是听不真切，他抬眸去瞧，只瞧见一千多年前的那些人又钻了出来，说他无恶不作，说他私藏兰籍，说他枉顾人命。

　　人影与面前的重叠，就像无数冤魂扼住自己咽喉，试图把他打入阿鼻地狱。

　　不自觉地觉得身子发冷，将运舟喘了喘气，推开羌无可。

　　面前这些自诩正义的六界之辈见将运舟这番动作，不禁有如临大敌的感觉，纷纷召出自己武器准备围攻将运舟。

　　将运舟胸口泛着疼痛，他冷笑着道：“我若有罪，自会有人罚我，你们还没有资格。”

　　孤傲又狂妄自大，这便是凌阳神。

　　说这话时，将运舟盯着孟霁，眼底泛起的杀意愈加浓烈，恨不得当场杀死孟霁以解心头之恨。

　　前世被他孟霁摆了一道，落了个白水牢的下场，重生后还是孟霁对自己紧咬不放，这一次他就是死也要拉上孟霁一起死。

　　冷眼看了眼羌无可，将运舟的初作一甩，一把长剑就立于自己手中。

　　他道：“带着亦司走。”

　　一时间，众人又把视线移至羌无可。羌无可是地府的地官，再怎么说也得听冥王的。他与将运舟不和早就是传遍六界的事，现下凌阳立于弱势，何不借机让切云地官来做这个弑师的恶人。

　　孟霁身后站着的夙柏眼珠子一转，便道：“切云，你可是六界的人，他凌阳若是出了事，你——”

　　话没说完就被羌无可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给打断了话，羌无可抓过亦司，又看向将运舟，他什么也没说，抱住了将运舟的腰往前走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羌无可不想杀将运舟。在这场众人围堵的场景中，只有羌无可是站在将运舟身旁的。

　　将运舟在羌无可抱住自己腰的那一刻便惊愕抬头，眼底的警告被羌无可全数看了去。

　　但羌无可置若罔闻，一个人带着两个伤者一步步踏向出口。

　　周身泛起煞气，黑沉沉的，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羌无可在经过孟霁身旁的那一刻微微停下，他与孟霁对视一眼，杀意重重。

　　“你可是六界的人。”夙柏伸手拦了羌无可的去路，偏头死盯住凌阳神，他指尖捏诀就要对将运舟打下去，“可是要叛出六界？”

　　苦葬自身后钻出，锋利至极，逼得夙柏连连后退。羌无可手腕一动，把将运舟往后藏了藏。

　　他一字一句地说，“让、开。”

　　随着话语，苦葬应声杀出一条路来。

　　一瞬间，耳边静了太多，将运舟微微喘了口气，目光也清明一些。

　　羌无可领着将运舟和亦司堪堪走过几步后，面前眼界逐渐变得开阔。就在即将踏出这个地方之时就听到背后一声大喊。

　　“他有兰籍！活捉凌阳和叛徒！”

　　于是一窝蜂的，身后的人就涌了上来。

　　兰籍为何物，是六界几千年都化不出一个的上古神物。得兰籍者得天下，得兰籍者坐拥天下。

　　大家都想争兰籍，都想利用兰籍为自己做事。

　　孟霁就在人群外淡淡望着这些人一拥而上，他淡笑着，消失在视野里。

　　而羌无可原本想一个人迎上去却不想将运舟先行一步，丢了白玉化了个结界困住自己和亦司，还扯了条初作白丝绑住自己。

　　将运舟掌心聚气，捏诀凌于上空，风吹动他衣袂显得唇色愈发惨白。

　　他的眼前重演一千多年前的事件，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却是一样的噬他的血骨。

　　初作挥了出去，白丝化作雨剑，击中好些个冲在前面的人。

　　血迹染红了将运舟的视线，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利欲熏心，罪不至死。可人性如此，就像是有东西在蛊惑他们一样，拼了命地往这边冲。

　　夙柏抬头看了眼结界内挣扎的羌无可，又抿唇朝将运舟掷去暗针。他总要报当日欺辱自己的仇，没法子连羌无可一起杀了，那就杀了凌阳，也算是功德一件。

　　暗针朝将运舟这边打过来，将运舟侧身躲开，他想飞去夙柏那边但还没动手就被堵死了。

　　六界除了人界皆不可飞行，咬了咬牙，将运舟只好先引开眼下这波人，让羌无可带亦司去找绯丹他们。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羌无可，挥袖打倒面前几个人，转身离开，他给羌无可只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

　　话传入羌无可耳中却不能让他心安，将运舟说的回来从来都不作数的。咬牙费力驱了苦葬，羌无可又看了眼身旁昏迷了的亦司，他抬眼看向正在走过来的夙柏。

　　夙柏扯着嘴角笑着，“这一次，我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了，我会亲手，杀了，凌阳神。”

　　他也不看羌无可要吃人的骇人眼神，跟上了其他人，一同赶往活捉凌阳的这场通缉里。

　　苦葬刺开结界一个裂缝，而后全部碎开。白玉簪又落在羌无可手中，他给亦司注入灵力又将白玉簪交给她。

　　“去叫绯丹叔，要快。”

　　说完看到亦司重重点了个头，羌无可这才放下心要离开。还没动身就见亦司赶忙拉住他袖子。

　　她问：“师兄，万事小心。”

　　羌无可点了点头，指尖碰到亦司脉搏，见她脉象凌乱。于是抬手在她眉间点了个鬼痣，只有点了这个痣，地府的人才不会收亦司。

　　.

　　不知过了多久，亦司耳畔的打斗声由激烈再至安静，而后寂静。

　　只是越静，亦司的心就越发慌得厉害。

　　亦司找到绯丹的时候，是在宗门门口，她原是走另一条路出了宗门，并没有看到宗门的实际情况，只是她心急。师尊伤势未愈，又没有兰籍，那些人一千多年前可以囚住师尊，一千多年后，照样可以。

　　绯丹没有拄拐杖，他被幻瑶治好了伤，又见宗门有异动，故此赶来看看，还没进门就看到亦司跌跌撞撞从另一侧跑出来。

　　“菩提叔！”亦司喊道。而后一个没留神跌在地上，疼得她实在是没力气再爬起来，她哭着道：“师尊被六界围堵在宗门，现下出不来，你快救救他！”

　　绯丹皱眉，他疾步走过去，扶起亦司，问：“切云呢，小初和小识还有纷音在哪？”

　　亦司站不起来，她自己都是带着伤赶来的，生怕慢了一步将运舟就多一分危险。她只能虚扶住绯丹的袖子，将白玉簪递到绯丹手心里，“师兄去救师尊，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绯丹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么说，小初和小识还有纷音应该是落入孟霁手里了。

　　他指尖僵了僵，一言不发地扶起亦司就往里走。

　　幻瑶和忱辛对视一眼，跟了上去。神界向来站队严重，眼下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对凌阳神大打出手，这其间怕是与魔尊脱离不了干系。

　　入目是满眼血迹，灯笼被烧了大半，大量尸体躺在火上，睁眼宣告自己的死亡。

　　绯丹目光沉沉往前走去，便见身旁的尸首一点点化作灰，除去人族还留有尸首。

　　天色好像暗了又暗，亦司抓紧绯丹衣袖，她望了望眼前一片残余，只觉得罪有应得。

　　为自己的私欲而付出代价，这便是惩罚。

　　绯丹看了眼周围，又看向哪边的血迹多，思量一番后往血迹多的地方走去。

　　他一路挡在亦司前面，在走到一颗树边上时突然就见一个人都上往下掉落在地。正好砸到亦司面前，血迹模糊，连着四肢都是分离的。

　　亦司先是心下一惊，不等绯丹挡住自己眼睛便认出了这个人。

　　是夙柏。

　　夙柏死了，睁着一双眼，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他的尸首停留一瞬，继而被火烧成了灰。

　　抿了抿唇，亦司抬头朝夙柏砸下来的地方看去，就见到孟霁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朝自己笑，他身旁站着的正是纷音。

　　没有感情起伏的纷音。

　　纷音眸子里满是黑气，手边还有不曾消散的火，他看向亦司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

　　可亦司却呼吸一滞，险些有些站不稳。

　　“绯丹掌门，原来，你还活着。”

　　绯丹缓缓眯起眼，他还记得孟霁囚禁了自己那么多年，还在临进结界之前孟霁给自己种下的兰籍。

　　“魔界不够你造的。”绯丹骂道。指着孟霁咬牙，“当初就该让凌阳一剑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当初要不是因为将运舟一时心软而不想滥杀无辜，今日也没孟霁什么事了。

　　绯丹真是觉得孟霁此人邪性太重，就该乱棍打死。

　　他看向纷音，大概也是看出来纷音丢了心神，于是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

　　“凌阳不会死。”孟霁出声，他朝纷音点了点手指，道：“他可是我一直找的最好载体。”

　　纷音往前一步步走去，他脸上淡淡的神情扫过面前一众人，除了在亦司身上停留了一瞬后又恢复如常。

　　“做你的春秋大梦。”绯丹白了眼孟霁。

　　他抬手拦住亦司，一步步后退。

　　转头提醒幻瑶不要与之纠缠的一瞬就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出现了将运舟。
第79章  你信不信这是分离
　　将运舟扶着胸口，生生呕出一口血，他也看到了绯丹，轻轻摇了下头，没等他说话就被一道剑气打在了身侧。

　　身后屋顶的瓦片应声碎裂，将运舟侧头瞧了眼后又向来者甩过去初作。

　　听得一声喊叫，就见那人应声从屋顶倒了下去。

　　可是这样的打法太过花费气力，本就受了伤让这场打斗显得费劲十足。

　　他朝另一侧看过去，而后出手帮羌无可打掉背后夹击的一只魔。

　　“别花气力。”将运舟道。

　　等羌无可飞到自己身边后，将运舟才收回视线，扫了眼逐渐往自己逼近的那群人。他抬起羌无可的手，点了下镯子上刻着的一颗石头，就见镯子应声亮起光。

　　众人看到兰籍不由都顿了动作，一时间局势僵持住。

　　兰籍当年有多大力量，许多老人都知道。当年将运舟就是凭借自己的兰籍杀出一条血路，从而转至地府。地府当年有个规定，非地府人不可入。若非是冥王有先见之明，在彼岸处填了埋伏使得兰籍从将运舟手中脱离，否则那时怕是整个地府都在六界中消失了。

　　初作在手腕处飘到将运舟身侧，灵气有些损坏，可到底是凌阳神的武器，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感。

　　将运舟低声对羌无可道：“我护你去绯丹那边，他是宗门掌门，不可能受刑。”

　　他说着，又顿了顿。抬眼去瞧羌无可的脸，半响后，抬起骨节分明且微凉的手，替羌无可抹去面容上的几滴血迹。

　　“往后，你不必念着我，安心做切云地官。”

　　将运舟胡乱抹了几下，抿了抿唇角，垂下手的一瞬间又被羌无可抓住手腕。

　　他问：“你又要推开我。”

　　又要像先前那样，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推开自己，甚至于上升到敌对。他不是喜欢自己吗？可为何……为何要推开自己。

　　眼底的落寞明显，羌无可又抓紧了些，他试图撇开手不让兰籍的气被将运舟使用。

　　只是事与愿违，指尖上兰籍的气愈发之甚。将运舟垂下眼，他没有机会了，前世的重生是自己谋划了许久的计谋，可这一次，他不可能再重生了。

　　张了张嘴，将运舟说不出什么。

　　最终的最终，将运舟只颤着声音道出几个字，“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不想做凌阳神了。凌阳神承受的东西太多，他太累，累到与喜欢的人相守都成了一种奢侈。

　　可是神是没有下辈子的，更何况将运舟在生死簿上已经除名，他没有轮回，只有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彼岸花开，开一朵，生一魂。彼岸那边，已经没有属于将运舟的彼岸花了。

　　白玉金丝绕三千，红尘青丝欢余浅。白玉是将运舟留在世间最后的证明了。

　　羌无可眸子一动，他把将运舟往自己这边一扯，扯至身后。

　　脸色极沉，他冷着声音对将运舟说，“我不要下辈子，我也不要红尘青丝欢余浅。”

　　说完，奋力一扯，兰籍的气被打断，纯白的气绕在羌无可手边。羌无可扭头看向周边举着武器往自己走来的人，接着回头，扶起将运舟的腰。苦葬顺应赶来，化成一把极大的剑，正好接住了将运舟。

　　将运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羌无可的苦葬剑带出了这个地方。

　　“羌无可！！”将运舟反应过来，他的法力在苦葬根本使不出，心口的跳跃异常强烈，疼痛撞击着心口，痛得呼吸不上来，“你这个骗子！”

　　是啊……他是个骗子。所以骗了将运舟的两世姻缘，骗了他这些年的安稳，骗了他整整两世。

　　在将运舟的视野里，羌无可在不断变小，一如当年在白水牢的自刎。就像是分明知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改变。

　　指尖上兰籍的气纯白无瑕，顺着羌无可的方向涌去，想那个夜晚，星光缭绕，干净又美好。

　　直至见不到踪影。

　　在最后的意识里，将运舟看到宗门轰然一声倒塌，又见宗门之上血障笼罩，还见震天的叫喊声与消失不去的血腥味。

　　他分辨不出这血液里有没有羌无可，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他只是在这场战争里受了伤，他可是六界内煞气最重的人，他不会死的……

　　临昏迷之前，他又想起那日羌无可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

　　“运舟，我不要青丝欢余浅，我要青丝绕指尖，姻缘踏上前。”

　　.

　　在哑霞镇里的客栈坐着一个人，全身被抱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面前没有吃食，只有一杯水。

　　静静坐了有一炷香的时辰，他才慢悠悠端起那杯水缓缓喝下。

　　而后抬头对店小二道：“结账。”

　　店小二哎了声，凑到那人面前，道：“客官可要住店？”

　　那人摇摇头，起身递给店小二铜币，他嘶哑的声音自店内响起。

　　“宗门近日——”

　　“您要打听那切云地官？”店小二嘿了声，纠正自己，“现下应当唤羌无可了。他啊……与凌阳恶神狼狈为奸，现下已经伏法了。”

　　听到羌无可这三个字，那人不自觉地指尖捏紧衣袖，他抬眼，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去看店小二。

　　声音似乎比先前还要沙哑，他问：“是……死了吗……”

　　“并非。”店小二哈着腰把这位客官送到门口，指了下不远处的山，那里雾气极重，有些看不真切，“听闻这次魔尊出面保下他了，不过我看，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将运舟没去看那座山，他踏出客栈，步子极其之慢。

　　身后传来店小二和其他人八卦的声音。

　　“那切云地官啊当日以一敌百，杀了近一半的去宗门参加继任大典的人。”

　　“他向来狠辣，只不过他会保下凌阳恶神还真出奇。”

　　“大多是看在凌阳恶神是他启蒙师父的份上吧。这次讨伐切云地官，听闻冥王也去了？”

　　“我那日夜晚上茅房，看到百鬼出游，直奔宗门去了。”

　　“那这事可大了，冥王向来不愿意出面处理事情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入将运舟耳中。他叹了口气，这哑霞镇位于宗门脚下，十年一次的盛会都会遇上各异人士，虽说已经习惯能人异士在此出没，可嘴巴太碎就该改成碎嘴霞镇，取什么哑霞镇，平白无故得惹人心烦。

　　将运舟被苦葬带到哑霞镇后又被苦葬封住了神力，现下的将运舟就和平常人无异，根本无法爬上宗门。

　　他走到一处破庙前停下，自腰间取出苦葬剑，苦葬失了剑气，哑声如将运舟。

　　抬头，跨进破庙。将运舟坐于蒲扇上再一次试图破除苦葬的封印。

　　他就不信，羌无可让苦葬封住自己的神力，这苦葬还真就这么听话。

　　乱气冲击着将运舟脉搏，冲得他体内躁热不安。

　　将运舟闭着眼屏息，指尖却忍不住颤抖。

　　在一次堪堪冲破心脉封印过后，血腥从喉间涌去，喷出一大口的血。

　　气力也随着这口血减弱。将运舟趴在地上，额间满是细汗，他粗粗喘了几口气，又起身想重蹈覆辙。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闪身躲入神像后面，将运舟裹紧身上的衣服，只露出一双眼。

　　他看到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庙中，最后望着地上自己方才吐的那口血瞧了许久。

　　伸手聚气，闭眼。

　　不出一刻，那人就道：“上神，出来吧。”

　　将运舟眯了眯眼，盯着他，思量片刻才挪动步子从神像身后走出来。

　　“褚里。”

　　将运舟唤他，声音确实沙哑无比。

　　褚里一愣，快步走近将运舟，他把将运舟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在确定将运舟没受很重的伤后才缓了神色。

　　“上神的声音……”

　　将运舟垂下眼，“无事。”

　　他嗓子哑了，就在再次醒来的时候。

　　“我看到宗门有异，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司姐姐给我送来千纸鹤，我也嗅到你在这边——”

　　“回去吧。”将运舟道。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气，“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可我想救切云大人——”

　　“回去！”将运舟喝道。他举起那把哑然无光的苦葬，“否则，我不介意用你换切云。”

　　剑尖指向褚里的喉咙，虽然已经是把破烂的剑，可到底是羌无可曾经用过的，透着一股子戾气。

　　褚里咽了咽口水，看向将运舟，点头道：“若是可以救回切云大人，我愿意。”

　　死脑筋的狐狸。将运舟瞪着褚里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褚里确实是孟霁的软肋，可他将运舟也没有卑鄙到以此来要挟放人。

　　在褚里眼底，将运舟瞧见了坚定。

　　蹙了蹙眉，将运舟道：“切云没有救过你，你何须搭上自己的命。”

　　“可上神待我好。”褚里道。他盯着将运舟许久，“司姐姐也待我好，还有小初和小识。”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狐狸，一点小恩小惠就要急着还。将运舟收了剑，转过身，黑衣在庙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嗓子哑到听不清话语。

　　良久过后，他才道：“我没了神力，杀你都费劲。”

　　话罢，一团莲花自将运舟脚底升起，它缓缓包住将运舟，充沛的灵气钻进他身子里。

　　渐渐感觉到身子在愈合，就连神力也缓缓重新回到身边。将运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回头看向褚里。

　　“你哪里来的？”

　　不知道是将运舟的错觉还是褚里真的不舒服，见他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而后又迅速恢复。

　　褚里淡笑着，“我从魔界偷来的。”

　　他说偷，将运舟就不会追究自己是不是用了一条命幻成这朵莲花。

　　这是可以愈合世间一切伤势的莲花，亦是褚里的命。
第80章 这是一个反讨伐
　　孟霁造过太多孽，褚里不想孟霁一错再错。切云大人不能死，他若死了，上神会伤心的。褚里这样想着，也顺势做了将运舟的护法。

　　等将运舟的神力彻底回到身体里的时候，褚里才擦了擦额角流下来的虚汗。

　　他不敢告诉将运舟，这是他自己寻过来的，不是碰巧遇见将运舟。

　　当时的他就在宗门里，只不过被孟霁囚在一处屋子。是羌无可的兰籍帮他摆脱束缚，这才想着寻到将运舟去救羌无可。

　　他知道，就算世间所有人都不管切云地官，凌阳神一定不会不管。

　　待将运舟从莲花中走下来以后，褚里才走到将运舟身旁。

　　见将运舟召出初作并甩了两下后，褚里这才放下心。

　　“眼下过了三日，冥王都到了宗门。今日大家都在讨伐切云大人——”

　　没等褚里说完，将运舟便往宗门赶去。褚里抿了抿唇，化为狐狸也追上去。

　　宗门没了继任大典前的仙气，所到之处皆为一片狼藉。

　　将运舟不经意朝羌村看过去，见那架秋千染了些灰尘，就连那颗树都枯了许多。

　　三天……整整三天。这三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将运舟都觉得煎熬，就好像每一个闭眼的瞬间就能感受到羌无可的气息微弱。

　　雾气缓缓散去，将运舟跨过那高耸台阶，一步步走到门口。黑袍包住了他整个身子，只露出一双瑞风眼，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风吹动他衣袂，初作就在他手腕边上飘着。

　　将运舟轻轻闭眼，就能嗅到空气里的腐朽以及充满兰籍魔性气息的结界，他咬了咬牙，再睁开眼。

　　“领我进去。”

　　话是对褚里说的。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伤感，将运舟偏头去看褚里，他静静看了眼面前的小狐狸，而后抬手在他眉间点了一下，体内再无骰子的气息。相比是被抵了一条命。

　　将运舟心下一动，他不知道褚里这些日子以来在魔界经历了什么，但此刻魔界败了，六界不会放过他。若是自己败了，也同样护不住他。思来想去还是在羌村毕竟安全，那里有将运舟结的结界，无人可以打破。他只要一辈子出去，便能活下去。

　　许久过后，将运舟嘱咐他，“进去后就立刻回羌村。”

　　正要动手领将运舟进去的褚里不解，他眨了眨眼睛，“为何？”

　　“没有为什么。”将运舟揪住褚里后领子，让褚里带进去进了宗门的结界，而后随手往后一丢，将他推出宗门，“你也不瞧瞧自己脸色，半截入土的模样。”

　　被推出宗门的褚里一脸无措，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他抿了抿唇。每次都被上神看破，他那一双不近人情的眼睛里似乎并非传闻里的那样凉薄。

　　将运舟并没有再说话，他举起那把焕然一新的苦葬，凝神去看，初作围在身旁，微光环住将运舟整个身子，他指尖泛起一点气，而后指腹落在苦葬剑身上，一丝血珠溢出，滴落苦葬之间，滑过剑身直达剑尖。

　　随着剑尖上那滴血珠滴落，将运舟也不可能再能开口说话了。

　　苦葬是世间最有戾气的剑，这些年随着羌无可斩过妖魔戾气自然是有增无减。要想让它回到之前的全盛时期，必然是需要神的东西来换，而将运舟则用了他的嗓子。

　　他挽了个剑花，剑气压住初作的气息，手腕一推，苦葬便斩破了宗门的结界，继而往一处飞去。

　　宗门震荡，山间飞鸟尽数坠落。

　　将运舟回头深深瞧了眼褚里，眉宇间泛起一丝情绪，他捏诀，在褚里身上设下一个封印，继而抬手将他推下台阶。

　　不顾褚里的反抗声，将运舟只希望褚里往后可以为自己而活。

　　做完这些后，将运舟才重新看向天边的苦葬，苦葬一身戾气，使得天都暗了下来。

　　面前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人在喊着：“凌阳恶神杀回来了！快禀魔尊！”

　　将运舟冷眼瞧着这些三日前还要把自己斩尽杀绝的人，如今却连滚带爬往一处奔去。

　　他起身，凌于上空，追到那个通风报信的人面前，也不管他是不是魔族人，抬手便扼住了咽喉。

　　血流在将运舟的手上，滴在袍间。将运舟只是松开手，亲眼看着那人掉落地面再化为一层灰。

　　他回头，看到孟霁与他相隔不远，兰籍就这么朝自己打了过来。

　　将运舟躲闪不及，袖子被扯了一片，头发也散下许多。

　　原本包住自己全身的袍子如今也碎成了几片。

　　孟霁笑道：“凌阳神也来讨伐羌无可吗？正巧，他在缚药台上。”

　　缚药台，一个宗门人望而却步的地方。这个地方像仙界的诛仙台，只要犯了错误被赶出宗门便会被绑在这个地方接受审问。审问方式便是七日的火罚，待七日后若有命活下来，便可下山做普通人族。

　　将运舟抿紧双唇，他盯着孟霁恨不得一剑刺死这厮。

　　“切云地官不肯交出兰籍，自然是要受罚的。”孟霁又道。他甚至遣退了身边往将运舟不断近身的人，非常诚心地说：“哦，还有你的另一个女弟子，现下同掌门在一块，他们也在那处瞧着。”

　　指尖捏紧衣袍，初作被将运舟握在手心里，骨节泛白。

　　威胁他，他凌阳神此生最恨的就是威胁。

　　当着孟霁的面，初作朝他打了去，与此同时还有十足的功力。

　　兰籍在眼前一圈圈泛起气的涟漪，将运舟分明感受到眼睛的刺痛以及脑袋的轰鸣声。咬了咬牙，将运舟凝神朝孟霁刺过去，只是堪堪刺到之时又见孟霁不见了，如此反复几次，终是身子吃不消呕出血来。

　　小初和小识的力量已经被孟霁吸收掉，所以他可以驱使兰籍且不受反噬。

　　“凌阳。”孟霁道。低沉的声音响在将运舟耳畔，像一把刀刺入他心口，搅得他浑身疼痛，“你不过是一位上神，这世间同你何干，这切云与你何干，你何须为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同我作对？”

　　世间复杂异常，他本就是薄情之人，不关心世间喜怒哀乐，不欢喜一切情绪。只是他是位上神，就该当起上神的责任。兰籍他必然要护住，羌无可要保，苍生也要保！

　　初作化作了长剑，割在将运舟手腕，血一点点混成冰，把孟霁包围得毫无缝隙。

　　血色迷了众人的眼睛，羌无可奄奄一息地抬起眼，他看到满眼的血，看到天色都为之失色。

　　“师……尊……”

　　他不是被自己送出去了吗……为什么……自己还能再看到他……

　　火势太大，烧得羌无可浑身发烫，特别是经脉，一点点裂开再流出血来，像刀子割开血脉一样。

　　浓烟熏得自己想咳都咳不出来，羌无可垂下眼眸，长而卷的睫毛颤得厉害，他整个人被缚仙绳绑住，双手分开绑在两端，跪在地面，成一个屈服的姿态。

　　只是羌无可直着腰身，虽跪但不屈。

　　唇角的血流至下巴，他止不住也没力气去擦。

　　在一个眨眼的瞬间，眼前满是血色，他看见，看见一个人，负手握剑自不远处飞到自己面前。

　　他发丝凌乱，碎发垂在颈侧，黑袍上的血看不真切。眼底那是熟悉的眼神，他伸手从火中握住自己滚烫的手，指尖颤得不像一个神。

　　一如当年他从尸堆里扒出自己那样。温暖且富有人味。

　　他们都说凌阳神生来薄情，刻薄且不羁。只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师尊，是世间最温柔的师尊；他的运舟，是六界最好的运舟；他的爱人，是他最爱的人。

　　一个会在自己害怕递桔子的人，一个会护着自己平安无忧长大的人，一个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又怎是薄情放荡的恶神。

　　羌无可看到将运舟把火熄了，而后他的唇动了动。

　　他看到将运舟说，“你且等着。”

　　没有任何声音传入羌无可耳中，他的眼前便被一片黑暗侵袭。

　　将运舟把黑色袍子扯下一片再给羌无可遮住了眼睛。是学羌无可的，在何家时，羌无可便这么做。

　　初作抵在地上，剑声极其凌厉。将运舟抬眼朝那个堪堪抹去唇角血的孟霁看去，他再移开眼，扫过面前一圈人，其中不免有自己一千多年前就见过的。

　　绯丹站在主位上，眸子里的担忧异常明显。还有幻瑶和忱辛，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只是这些人里唯独不见亦司，也没有亦司。

　　没等将运舟动手就看到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个人。

　　纷音的眼睛满是黑气，他反手掐住亦司，谨慎地走到孟霁身旁。

　　亦司被束缚住身子，她摇了摇头意示将运舟不要救她去救羌无可。

　　“今日非要把这凌阳恶神生吞活剥不可。这种时候还来搅局。”

　　“你瞧他唇色发白就知道他自己也受了极大的伤。”

　　“就这般还强撑，真是不要命了。”

　　众人纷纷私语，可将运舟不在乎，他只死死盯着亦司，眸子一动便抬起剑飞身举向纷音。

　　他不能说话了，不代表他就无法骂人。

　　剑气直指纷音，纷音脸色微顿，还没来得及把剑气打回就被孟霁拽走了亦司。

　　心下一惊，纷音情急之下往孟霁那边打了一掌。
第81章  你信不信这是一个大乱斗
　　孟霁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掌，又加上方才将运舟的血，一口血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他看到纷音抱紧亦司试图远离自己，怒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

　　怎么也没想到纷音的心智被迷了还想着怎么保护这个凌阳神弟子！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胸口起伏得厉害，孟霁咽下喉间的血腥直愣愣地便往纷音那边飞去。掌前的力气足以击碎任何东西，孟霁眯了眯眼，他就不信纷音这次能躲开。

　　纷音不听话，那便是留在身边的毒瘤，而他身为纷音的主人，摘掉这颗毒瘤是天经地义。

　　掌气堪堪触到纷音，还没等纷音躲闪就被一道剑气给抵了去。孟霁这次后退两步并未任何反噬，他转头便瞧见将运舟收了剑朝自己走来。

　　“孤想取他性命，任何人都拦不住。”孟霁道。

　　若是将运舟还能说话必定会嘲笑孟霁说得这番话狂妄自大，不把世间放在眼里的货色。

　　只可惜将运舟无法出声，他只是从鼻间轻轻哼声，而后咬牙抬剑要去刺孟霁。

　　孟霁心下一紧，自腰间拔出软剑，他指尖泛起一丝青光，眼神沉沉望着纷音。

　　在将运舟那样的速度之下还能躲开并靠近纷音。

　　纷音护住亦司，自知来不及躲，他只是奋力把亦司推向绯丹那边。

　　黑沉的气沾满他整个眸子，亦司却能透过这双污浊的眼瞧见以往的湛蓝色的清澈。

　　“快……走！！”

　　剑气已然冲击到后背，纷音不转头都能看到剑刺入皮肉的灼烧感。

　　听得一声闷哼，而后温热的血溅在纷音的衣裳上。

　　纷音身子骤然一顿，他回头，这血不是他的……

　　是褚里的……

　　褚里的胸口已经被孟霁的软剑刺穿，剑尖的血流淌在地面，一滴两滴三滴……逐渐汇聚成一小滩水的形状。

　　心悸太过明显，时间犹如凝固了一般，直到被人打破。

　　“阿里！！！！”

　　不远处传来亦司的惊叫，她跑向褚里却因为太急又摔倒。灰尘铺满了她整张脸也顾不上，堪堪爬起来又跑。

　　褚里的指尖捏紧了衣袖，他想低头看看伤势又因为疼痛实在是不敢轻易动弹。

　　露着一双眼无辜望向孟霁，他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又因为再一次剧烈的疼痛而导致一瞬间的失去意识。

　　他亲眼看见孟霁把剑拔了出来，他的眼底有惊慌失措有不可置信有世间一切复杂且无法形容的情绪。

　　眼前被血模糊了视线，褚里感觉到自己嘴边有大量的血流出来，抬了抬手想要推开孟霁伸过来的手，却见他被将运舟的初作刺了一剑后又一掌打过去，掌气把孟霁甩了出去。

　　孟霁杀了褚里，这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忍不住抬眼去瞧将运舟，便见将运舟眼底赤红，好似真的鬼魂索命一般。

　　于是又把视线投向一旁倒地不起的孟霁，魔尊似乎是真的无力起来了，挣扎了好几番都站起来，他吐出好几口血趴在地上，望着褚里一点点爬过去。

　　青筋都在额角间暴起，他唇间还有血溢出，可他不敢眨眼，他怕自己眨眼了，褚里就看不见自己了。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杀了纷音……他把褚里藏的好好的啊……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将运舟挡在孟霁与褚里之间，扫了眼周边蠢蠢欲动杀羌无可的那些人。这些人还是那样，贪欲到极点。为了拿到羌无可手上的兰籍本体，便是折了一个魔尊也无所谓。

　　“谁敢动羌无可一下，我凌阳便与他——”将运舟把视线定在不远处不断爬行的孟霁，冷声道：“不共戴天。”

　　说完冷冷瞪了眼孟霁，又回身走向褚里。

　　将运舟摊开手心，把灵力推到褚里身体里。

　　他已经开始意识涣散了，身体也已尽透明。

　　抿了抿唇，将运舟虽然想骂褚里可无从开口。

　　指尖都颤得离谱，将运舟咽下喉间的苦涩，又抬眼看向褚里，见他唇色发白，浑身异常冰凉，又默过眼，隐下一些情绪。

　　他伤得太重，本就是个残破身躯，如今又被孟霁的剑刺了大半元气。将运舟原以为至少可以用内丹化命，先把命保下来再说，可灵气寻遍全身都找不到一点内丹的气息。

　　褚里他……没有内丹了……

　　将运舟不甘心，他又要捏决输入内丹，还没动手就被褚里按住动作。

　　“我不要这个……”他道。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在将运舟耳边都有些听不真切。

　　一旁的纷音抿紧一张唇，一言不发地给褚里输灵气。

　　不远处的亦司也赶到，脚底一软跪在了褚里身旁，她脸上还带了些伤口，只是现下都顾不得了。

　　“阿里……没事……你……你乖……司姐姐现在就救你……”亦司说着就带了点哭腔，她咬紧牙齿忍住眼泪，却手足无措。

　　胸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溢。这可是魔尊的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止住……

　　扯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亦司一边给褚里止血一边安慰他。

　　将运舟抬手摸了摸褚里额头，他起身想请绯丹领他去摘梨花救命，刚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孟霁的声音。

　　“将运舟。”孟霁喊他。声音疲惫极了，“别去了……梨花树我毁了。”

　　梨花树毁了的意思就代表这六界就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保住褚里的性命？！

　　你大爷的孟霁！！

　　将运舟闪身至孟霁面前，他弯腰抓起孟霁的衣袖把他带起身。

　　一路颠颠撞撞地揪着他来到褚里面前。将运舟愤怒至极，指了指褚里又抬脚朝孟霁踹过去。

　　他真想让孟霁仔细瞧瞧！这个人，因为沾上孟霁现下变成什么样子！家族没了，内丹没了，被囚在魔界连亦司婚礼都参加不了！现下连命都快没了！

　　孟霁心如死灰，大概是知道将运舟嗓子坏了说不出话，可他却觉得比骂他还难受得千倍万倍。

　　“小里……”

　　“啪！”

　　将运舟一个巴掌打过去，他反手用手掌按住孟霁的脑袋强迫他去看褚里惨白的脸。

　　曾经是一只天生笑脸的狐狸，如今只能闭着眼躺在这苟延残喘。

　　孟霁头一回在眼睛里露出一丝悔意，他想挣扎却被将运舟牢牢桎梏住。

　　“小里……”

　　因为孟霁的声音，褚里堪堪睁开眼，他愣了愣，而后轻轻摇头。

　　眼底的表达很清晰，他并不想看到孟霁。

　　见状，将运舟也不多和孟霁废话，径直拉过孟霁就要丢到缚药台。

　　“将运舟……将运舟！我求你让我看看小里……”孟霁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以高傲视人的，他自坐上魔尊之位后就没再求过人，“我求你了……”

　　他声音颤抖，抖得将运舟有些诧异。

　　孟霁扯住将运舟衣袖，像当年跪求将运舟收徒一般，只是语气更加卑微。

　　“小里身子不好……我一直在找药……可有厌剑戾气太重，我知道我不该——”

　　“你知道你还做！”将运舟气不过甩开袖子，无比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这宗门里面。

　　虽然声音轻，可还是被羌无可听到了。他虽然受了重伤但并非耳聋，怔怔瞧了将运舟好些时候又看向自己一旁立着护住自己的苦葬。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在看到将运舟因为开口说话后又剧烈咳嗽，羌无可的心就跟被揪了一样。

　　他用眼神去召苦葬试图砍断绳子，只是因为自己现下神力大损一时间无法使用苦葬。

　　他动了动手又偏头去看将运舟，忽而撇到孟霁掌心的那道光，“小心！”

　　将运舟反应迅速躲开了孟霁，他回身抓住孟霁的手腕，哑声道：“死不悔改！”

　　“将运舟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孟霁大吼，周身闪过些黑气钻向将运舟，而后也不管身后直直朝褚里跑去。

　　将运舟弯腰躲开又并做几步追上孟霁，握住他肩膀往后一拖就将他拖至地上。

　　绯丹这时也脱离掌控，回身设下结界就直奔羌无可那边替他解开绳子。

　　羌无可得了自由便把苦葬握在手心，他扫眼瞧了一下褚里，抬脚就要过去。

　　还是绯丹拦住他，“你现下去了也无用。妖没了内丹，必死无疑。”

　　“你闭嘴！”孟霁的话骤然发出，他就跟疯了一样握着有厌就去刺绯丹。

　　可在看到有厌上剑身的血的一瞬间，孟霁又忽而视它为魔物，拼命甩掉这东西。

　　他脱力跪在地上，抱头痛苦极了：“是我杀了小里。”

　　魔气从他身体钻了出来把他团团围住。将运舟不由得后退几步，他看得出来这是兰籍的魔气。

　　这些魔气浓郁而重，压得孟霁在里面喘不过气。

　　将运舟神色一凝就要用初作打散魔气，刚举起初作就被羌无可抱住腰远离了孟霁。

　　而后孟霁的整个身体被吞噬，再不断扩张，不断前进。

　　褚里应该也感应到了，他的指尖泛白，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熟悉的东西，这些日子里他天天看到的兰籍魔气。

　　兰籍魔气魔性巨大，极其容易吞噬其心智。

　　褚里堪堪咳了声，“小青……你别被它……骗了……”

　　“住口！”

　　明显有两个人的声音在说话。孟霁整个人黑气沉沉，他转过头盯着褚里，用不属于兰籍的声音道：“就是你日日用内丹压着他！”

　　所以孟霁才会这么慢去找将运舟，所以褚里才没有了内丹。
第82章 这真的是大结局（终章）
　　孟霁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小里每日替他压住魔气才让他能睡好觉，他没有怪小里的意思……只是体内的兰籍魔气太过猖狂……

　　试图抬脚往褚里那个方向走去，还没动就被一团黑气给绑住了手脚。

　　他看着，看着褚里的身形逐渐透明，看着他抓住亦司的手轻声道了几句话，他听不清，耳边的呼啸声太大，遮住了小里的声音。

　　“小……里……”孟霁跌倒在地，他指尖按在地面却没有一丝力气爬起。

　　褚里也许是听见了，他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满眼的黑气。

　　似乎时间被凝固住了，褚里再一次闭眼感受体内的破裂，一寸寸的皮肉被炸开，这个身体他撑不住了……

　　“司姐姐……”褚里咳了几声，血迹混在喉间费劲儿地说：“九尾狐有好多命……你别……别担心……”

　　亦司摇着头，她知道褚里现下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阿里……”

　　“只是劳烦告诉孟婆婆一声……”褚里又堪堪呕出一口血，他的余光瞧见了孟霁的身影，忽而觉得有些难捱，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得紧，捏了捏亦司的衣袖，他轻声而坚定的道：“我两碗就能忘掉他……”

　　“我不做这坏人……”亦司的眼泪蓄在眼眶，她指尖耗损的灵气已然不多，搓了搓褚里冰凉的手，她哽咽，“等你好了自己去告诉她。”

　　褚里摇着头，叹了口气，大概是真没什么力气反驳了。

　　望着天边，那里白云徐徐，那里生机盎然，他忽而想起那日领着孟霁跨入狐族时的模样。

　　少年心性，风发意气得厉害。

　　狐族有个规定，谁领回来的外族人，那便是要一生相守的人。

　　可他不知这外人会屠自己全族，还妄想着找到他一同报仇。

　　仇人在自己枕边，他杀不了，死不了，逃不了……

　　闭上眼，褚里缓缓叹了口气，似乎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苦楚都丢下。

　　他要走了，再也不必看着小青的脸而想起狐族的惨状，也不用日日夜夜噩梦连连。

　　零落忆往昔，只叹空余恨。

　　罢了，他本就这世间最微弱的存在，怎么可能站在风尖上呼风唤雨。

　　耳边传来亦司的呼唤声，还有上神心间的声音。他听得见上神说话，上神说他舍不得自己……

　　笑了笑，褚里抬手，指尖抵在亦司眼睛下方，泪就顺着指腹流到骨节。混着血迹骤然变得混浊，而眼泪滚过的地方化作一条疤痕，在褚里的手指间。

　　他道：“下辈子……不要告诉小青我的存在……”

　　他没有哭，一向爱哭的小狐狸在最后时刻没落下一滴眼泪。

　　光点顺着指尖散开，逐渐扩散至全身。

　　亦司想抓都抓不住。

　　挂在亦司腰间的那个挂饰忽而坠落，在地上扫起一片尘埃。

　　那是大婚之时褚里送她的，师尊说这是阿里很用心才做出这一个，她亦是无比珍惜戴在身上。

　　褚里死了，死在一个烽火连天的地方，那里充满了杀戮与血腥，就像当年狐族被屠一样。

　　狐族的最后一个狐狸，也一样没了……

　　将运舟听见孟霁那边忽而传出震天的喊声，黑气逐渐把自己的视线侵蚀，就连天空也变得阴沉沉的。

　　绯丹布的那个结界也应声碎裂，无数的人被卷入那团黑气之中，他们惊恐又挣扎，可偏偏没法儿与之抗衡。

　　孟霁的声音在面前想起，两道声音，一个比一个低沉，“你们都要陪葬！给小里陪葬！！”

　　精血顺着黑气的漩涡进入孟霁身子里，宗门山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所见之处皆为红色，就连尸体都顺着山坡直直往下坠。

　　这就是地狱。

　　将运舟偏眼，看见绯丹指尖微顿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人的声音。

　　细细一想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何以初。

　　何以初和何以识落入孟霁手里，目的非常明确那便是兰籍。

　　双生狮子像也是兰籍载体，而此刻的何以初以及何以识早就被孟霁混在那堆魔气之间了。

　　兰籍，将运舟眯眼看去，这便是兰籍，诸多年不镇压之下的后果。

　　转头扯下羌无可手腕上的那颗石头就要飞过去，羌无可拽住他，眼底是深深的不愿。

　　这些人死了便死了，与将运舟何干，他们想着杀自己和将运舟，何必沾上一身腥。

　　“不许去。”羌无可道。他指尖捏得极其紧，隐隐的不安在眉间出现，“他们的事，六界自会处理。”

　　摇了摇头，将运舟抿唇，用极其嘶哑的声音回答，“那是兰籍……”

　　兰籍出世，不是乱世便是地狱。

　　今日让兰籍饱尝了一顿邪气带来的力量，明日它便会把整个六界搅得混乱不堪。

　　羌无可手心按住将运舟后脑勺并将他带至自己眼前，他想说服将运舟，“冥王没有来，今天是孟霁设下的一个局，别去——”

　　没等羌无可说完，他瞪了眼羌无可，而后在他手心里写上：苍生不平，吾将至。

　　苍生不平，吾将至。苍生不平，吾不还……

　　羌无可心里慌极了，反手抓住将运舟的手，不想让他写下去。

　　“师尊……”

　　兰籍迸发出耀眼的光，打在羌无可身上。原本就是重伤的羌无可现下连爬起来就很困难。

　　他知道，自己怎么说将运舟都不会听的，也不知道将运舟这个人看起来薄情异常实际上心肠最软。

　　自己哪怕是想替他去解开孟霁身上的兰籍魔气，他也一样不会肯。

　　兰籍的光丢了下来，把亦司和纷音还有绯丹都绑在一处再用光罩笼着。只有羌无可没有被绑进去，他举着苦葬堪堪躲过那道光罩，而后因为身上的伤而失力跪了下去。

　　抬头看到将运舟已经用兰籍破开黑气直奔孟霁头顶，羌无可咬咬牙又要站起来砍兰籍魔气。

　　“切云！”绯丹唤他。心急又无奈，“凌阳向来这般，你自己伤势未愈，先照顾自己吧……”

　　羌无可垂了垂眼而后又抬头看向那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气。

　　黑气里面充斥这惊叫，呐喊，还有惊慌失措。

　　将运舟脚尖一点便要踩上黑气借力用兰籍划开孟霁手上的双生狮子像。

　　只是那双手狮子像感应到了，发出一捋捋黑沉黑沉的气打过来，就跟剑打在身上一样，有些疼，躲闪时脸上就被划了一道。

　　血珠立刻就溢出来，疼得将运舟有片刻的失神。

　　一道红色的气飞到将运舟面前替他挡下这些气，将运舟这才骤然回过神，转头去看就看到羌无可抿着一张唇，神色不虞，手抱住自己腰侧往后一带。

　　他道：“我这次不会再让你骗了。”

　　一千多年前被骗，白水牢的时候也被骗，就连将运舟的前世结亲也被骗。

　　这次不会了，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将运舟骗他。

　　初作化在手心里，将运舟又握了紧些，他指尖捏着羌无可腰间的布料，忽而失笑。

　　小孩大了，确实不好骗了。

　　苦葬在面前挡住那些黑气，羌无可松开将运舟，转身去打扑过来的那些被卷进去失了智的人。

　　“我在你身后。”他道。

　　将运舟心口泛起一阵阵的酸痛，他抿紧唇飞至孟霁面前。

　　还没近身就被双生狮子像给挡了去，将运舟凝神捏决，举着初作借了兰籍堪堪压过孟霁，又在孟霁即将反击时眼快打出一掌。

　　见到孟霁不堪重负的一声闷哼，他眼底的黑气逐渐消散了一些。将运舟又往下甩了初作，打在双生狮子像上。

　　极其之重，是用了将运舟十成的力气。

　　双生狮子像带来的波动足以覆灭整个宗门，而它的力量也大得将运舟有些招架不住。

　　兰籍被自己握在手心里，蓝光持续进入将运舟体内。

　　将运舟抬手挡住那道力量，而后咽下喉间的血腥。

　　风吹动他发丝，凌乱狂舞。将运舟都有些看不真切，眼前逐渐变得黑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在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开始碎裂之时，耳畔忽而传来羌无可的一声，“将运舟！”

　　将运舟骤然回过神，指尖朝孟霁那边一寸寸推了过去。

　　蓝光愈发旺盛逐渐盖过了黑气，将运舟看到双手狮子像那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于是他回头，用心话传给羌无可，“击杀双手狮子像！”

　　羌无可抬头，飞奔而去。

　　听得一声吼叫，苦葬直直插进双生狮子像内，裂缝不断扩大，直到尽数碎开。

　　无数的冤魂从里面窜出，回归至自己的尸首中。

　　将运舟刚歇了口气，便觉得眼前一黑，他单膝跪了下去，手掌撑着身子。

　　血就从唇间滴落。

　　在羌无可回头那一刹那，将运舟抬手把那些黑气引入兰籍之中。

　　而后抹了把自己唇上的血，他望着羌无可朝他走来。

　　羌无可头发上身上全是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带着将运舟脱离这个地方。

　　黑气顺着将运舟的移动而被吸入他手中的兰籍之间，孟霁的尸首也在这场黑气之中跌落在地。

　　一落地，将运舟就忍不住呕血。

　　羌无可沉了沉眸子，蹲下给他续灵气。羌无可刚要从他手里拿过兰籍就被将运舟移开了手。

　　将运舟哑着声音轻声道：“这东西就送给我吧。”

　　“随你。”羌无可道。

　　眼下也没有什么心思看兰籍，他现在只想让将运舟的伤不那么重。

　　将运舟抬眼静静看了一会儿空中不断消逝的魔气，一直等到最后一丝魔气钻入兰籍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化解所有功力把余下的魔气净化了，从此再也没有魔气也没有兰籍了。

　　太过强烈的冲击不断在体内重打经脉，将运舟捏紧羌无可的指尖，缓缓倒了下去。

　　倒下去那一刻，将运舟的眸子印着羌无可惊愕的表情。

　　又骗了他一次……自己真的乐衷于骗这个小孩……

　　视野里是被血染红的天，将运舟捏紧手中的兰籍，他看到羌无可奋力掰开自己的手心像把兰籍拿出来。

　　只可惜，将运舟是谁，是六界的凌阳神，年少飞升为上神的第一人，是惊艳绝伦的人

　　手心早就是一颗什么用都没有的石头，将运舟眉间一簇，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力尽数没了，连用神力说话都不能了。

　　轻叹口气，将运舟轻按住羌无可冰凉的手，眼尾微微泛着红，他用唇语道。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羌无可倔强又忍不住哽咽，“将运舟……你说的，你死不了……”

　　是啊……他说过的，死不了，可每一次都是濒临死亡……

　　将运舟笑了笑，这是他骗羌无可的……

　　

　　可这辈子应当最对不起的就是羌无可了，误会半生又让他跟着自己掺合那么多事，最终还要见证自己的死亡，或许……还要料理后事。

　　也不知道三生石上还做不做数。

　　从前，有位老人问自己，愿不愿意守着一块石头生活。那个时候的将运舟赌气说可以，他并不想以苍生为己任，他只想告诉老人，自己是个坐得住的主儿。

　　只是受那老人影响之下的将运舟，终究是见不得世人苦，终究是看不了反道，纵使他自诩薄情于天，冷眼旁观。

　　下辈子吧……下辈子……

　　将运舟张了张，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抬起手，用指腹一点点去摸羌羌的脸，从眉眼摸至下巴，血迹染过苍白的唇，最终落在他眼尾处。试图把这张脸刻入骨髓。

　　他应当好好记牢这张脸，免得下辈子寻错了人……

　　可是他知道自己再无生还的可能，神死了，便会化为灰烬，更何况还是一个生死簿除名的神，他连轮回都没有。

　　这位救了六界的通缉犯，死了。

　　没有人再骂羌无可固执得像个老头了，也没有人送他桔子了。

　　三千年的年岁终究化为一场烟，风吹烟散，不留痕迹。

　　羌无可眼底一片死灰，半响后徒然呕出一大口血。

　　.

　　数年后，羌无可站在黄泉之中，他望了望满眼的黄沙，刚要抬脚便瞧见了一位女子。

　　女子生得有灵气，不像是这黄泉里边的人。

　　她瞧了眼羌无可身上的地官服便知道此人是地官，“这地界可不是你这地官能进的。”

　　羌无可见她眉间处有一颗痣，总觉得熟悉又眼熟。

　　半响后点头，“嗯，我寻我师尊。”

　　“你师尊？”那女子惊讶啊了声，捂嘴道：“你师尊不过是教导你功力的人，这黄泉凶险无比，可不值得。”

　　“值得。”羌无可道。他跨入寒风黄沙之中，再次开口：“他是我刻在三生石上的姻缘。”

　　他没有看到那女子在听到三生石，指尖的颤抖。

　　漫天黄沙布满周身，羌无可寻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是第几年了。

　　地府里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不复存在了。可羌无可不信，他的师尊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

　　黄泉的风力太多强劲，生生像刀子一样划开羌无可的地官服。

　　红色衣裳满是血迹，白色里衫更是明显。

　　羌无可一眼望过去，只看到一望无际的黄沙，而后什么也没有。

　　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得羌无可的骨节泛白。他捂住胸口，屏退所有神力，一点点朝黄泉眼走去。

　　羌无可一向固执，这是将运舟说的。

　　又是一阵黄沙吹过，打在羌无可脸上只觉得太过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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